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学，男，196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全，河北申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承德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县下板城镇迎宾路环岛南侧。 法定代表人：刘文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峰，河北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承德华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市双桥区武阳花园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孙浤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臣，河北胡国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于学与被申请人承德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原审被告承德华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晨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冀0802民初4111号民事判决。判后于学不服，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冀08民终50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于学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冀民申569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全，被申请人诚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峰，原审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学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双桥区法院冻结的账户是被执行人华晨公司的账户，冻结资金属华晨公司。因诚信公司与华晨公司业已解除施工合同，冻结资金账户只是一般账户，不是专业账户，不属于最高法院规定的不能冻结、扣划的情形。2、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双桥区法院于2018年8月12日作出的（2018）冀0821执异58号中止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未进行听证、质证、开庭。转入到华晨公司账户的工资预储金、安全措施费的来源是华晨公司。一审法院调查的诚信公司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证实2018年4月25日孙洪英向诚信公司缴纳农民工工资保证金301万元，之后诚信公司才将款转入华晨公司账户。孙洪英是华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浤傈的亲妹妹。是孙洪英未向诚信公司账户转款前，该公司账户资金足够支付安全措施费和工资预储金。孙洪英出庭作证该笔款是诚信公司向其借款，并约定月利息1.5%，按月支付利息，但该证言明显与事实不符。3、双桥区法院错误的将冻结之后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作为判决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4、双桥区法院作出的（2018）冀0821执异58号执行裁定违法，二审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此问题不予审理，有违公正。5、承德县法院作出的（2018）冀0821民初1586号调解书存在违背情理及法律的情形，其目的就是对抗双桥区法院对华晨公司账户资金的执行。诚信公司与华晨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并调解，是双方串通的行为，双桥区法院依据该调解书中止执行，对当事人的约定视而不见，是故意的枉法行为。6、华晨公司为逃避债务，涉嫌抽逃资金。申请人至今未收到（2018）冀0802执异58号裁定。综上，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和双桥区法院（2018）冀0821执异58号执行裁定书，准许扣划华晨公司账户资金。 诚信公司辩称：1、一、二审判决应予以维持。承德市双桥区法院（2018）冀0802执526号之一、之二执行裁定书冻结的华晨公司的资金都是监管账户资金，存入的资金是由诚信公司预存入的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和农民工工资预储金，因建设施工合同没有履行，资金所有权性质并没有改变，应归诚信公司所有。合同解除，该资金应由保证方收回。2、从证据上讲，涉案存款是诚信公司的。因华晨公司丧失履行合同的能力，诚信公司与华晨公司解除了建设施工合同，有承德县法院调解书为证，并非虚假诉讼。涉案资金是诚信公司缴存的，在施工合同履行前，是保证金性质，所有权未改变。上述事实均有证据为证。3、涉案资金不是华晨公司汇入，孙洪英当庭作证，属于诚信公司的借款。孙洪英既不属于华晨公司的股东，也不代表华晨公司，其与孙浤傈的亲属关系不能改变资金性质。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华晨公司述称：1、两个账户是基于华晨公司与诚信公司施工合同为保证文明施工措施费，农民工工资有保证而开设的，两个账户的资金均是诚信公司予以存入的，是保证前两项支出的保证金，不是诚信公司拨付给华晨公司的预付款，因此该两笔资金仍然是诚信公司的资金。2、两笔资金均不是华晨公司的资金。3、孙红英不是华晨公司的法人，也不是股东，其转给诚信公司的资金不是华晨公司的资金。 于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8）执异58号执行裁定书，请求法院依法准许强制执行被告华晨公司在承德银行承德县支行账户50×××42和中国工商银行承德县支行账户04×××93的存款。2、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18日作出（2017）冀0802民初7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华晨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于学工程款1707376.50元及利息（自2009年1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在执行该判决中，于2018年5月12日作出（2018）冀0802执526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了被执行人华晨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04×××93账户存款人民币250万元;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冀0802执526号之二执行裁定，冻结了被执行人华晨公司在承德银行承德县支行50×××42账户人民币2561063.25元。另查明，2018年4月19日，被告诚信公司与被执行人华晨公司签订《承德县高寺台供销社商住楼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8年4月25日，被告诚信公司、华晨公司与承德银行承德县支行、承德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设工程施工安全监督站签订了《建设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四方监管协议书》。2018年4月27日，被告诚信公司、华晨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承德县支行签订了《农民工工资预储金账户工资委托发放协议书》。按照以上协议，被告诚信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分别向华晨公司的承德银行承德县支行账户50×××42存入人民币572665.00元，银行凭证摘要为安全措施费;向华晨公司的中国工商银行承德县支行账户04×××93存入人民币195万元，银行凭证摘要为农民工工资预储金。2018年5月一审法院将上述资金冻结。按照《承德县高寺台供销社商住楼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执行人华晨公司应于2018年5月1日开工建设，但一直未进场施工。2018年5月31日诚信公司与华晨公司在承德县人民法院通过诉讼解除了《承德县高寺台供销社商住楼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华晨公司于2018年6月10日前退还诚信公司农民工工资预储金195万元及安全措施费572665.00元。再查明，2018年4月25日孙洪英从其银行账户62×××65转入诚信公司在工商银行承德县支行04×××28账户301万元，银行摘要为“缴纳农民工保证金，多”。孙红英系被告华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浤傈之妹，诚信公司与孙洪英系借款关系。 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农民工工资预储金以及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是国家为保障农民工工资及时发放，保障施工从业人员作业、生活安全所制定的保障措施，具有保证金性质，农民工工资预储金以及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账户具有特殊性，应当与工程款或普通银行存款加以区别。本案中，一审法院冻结的被告华晨公司的账户资金，系建设单位诚信公司依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四方监管协议书》、《农民工工资预储金账户工资委托发放协议书》，存入施工单位华晨公司在有资质办理建设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农民工工资预储金的银行开立的专用账户内的专用资金，该账户内的资金在支取时受到严格限制，需具备一定的条件，案涉款项因而具有特殊动产的性质，不同于一般动产交付即发生权属的转移。因诚信公司与华晨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在华晨公司账户内的案涉款项因支取条件不成就，其权属未发生改变，属于诚信公司。该资金来源系被告华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浤傈之妹的账户转入诚信公司账户，原告主张该资金为被告华晨公司交由孙洪英代转，实际为华晨公司资金。虽然孙洪英与华晨公司具有身份的关联性，但孙洪英对外并不能代表华晨公司；虽然银行摘要有缴纳农民工保证金内容，但孙洪英非该项资金的缴纳义务人，故原告的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诚信公司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于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负担。 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该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 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于学主张的华晨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承德县支行04×××93账户存款人民币195万元，在承德银行承德县支行50×××42账户存款人民币572665.00元，系诚信公司因与华晨公司签订《承德县高寺台供销社商住楼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依据相关规定及协议，存入施工单位华晨公司在有资质办理建设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农民工工资预储金的银行开立的专用账户内的专用资金，该账户内的资金属于特殊动产，在支取时受到严格限制，应专款专用，不同于一般动产交付即发生权属的转移。在因诚信公司与华晨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华晨公司支取其账户内的该笔涉案款项条件不成就，故该笔涉案款项权属仍归诚信公司所有。本案所涉资金来源虽系孙洪英个人账户转入诚信公司账户并标注有缴纳农民工保证金内容，但孙洪英并非华晨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个人资产不能与公司资产混同，孙洪英与华晨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浤傈虽有亲属关系，但不能就此推定其财产即华晨公司财产，亦不足以认定本案所涉款项系华晨公司资金，故上诉人于学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该院无法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上诉人于学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诚信公司对涉案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已生效的承德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1民初1586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诚信公司与华晨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已经解除。该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约定：“被告承德华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10前退还原告承德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预储金1950000.00元及安全措施费572665.00元”，据此无论涉案资金之前的性质及所有权归谁，建设施工合同解除后，诚信公司与华晨公司均认可涉案资金为华晨公司应支付给诚信公司的款项，为普通债权，诚信公司也作为普通债权进行了主张，故在此情况下，案涉资金不再具有保证金性质。且诚信公司和华晨公司签订的《农民工工资预储金账户工资委托发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甲方或乙方出现被司法机关冻结扣划等事项，甲方或乙方必须补缴所冻结、扣划的预储金账户资金。”该约定也佐证该账户资金可以扣划。此外，对于工程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因没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或合同约定其具有保证金性质，诚信公司亦不能就此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于学的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8民终508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18）冀0802民初4111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执行承德华晨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承德银行承德县支行账户50×××42和中国工商银行承德县支行账户04×××93的存款。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承德诚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威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