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卫权，男，1958年11月17日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积辉，男，1952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文，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信成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车站路**。 法定代表人：陈炳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光飞，江苏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州县人民政府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城北新区创业大厦** 负责人：蒋祥平，该局副局长。 上诉人蒋卫权因与被上诉人沈积辉、江苏信成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成公司）、全州县人民政府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卫权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依法改判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欠款204400元利息，利息从2019年7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被上诉人信成公司对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部分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信成公司之间的身份关系和合同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信成公司之间形成聘用关系和内部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涉案《劳务合作协议》和《安全生产合同》实为劳动合同。上诉人在涉案工程项目上因履行被上诉人信成公司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信成公司承担。被上诉人信成公司对于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沈积辉204400元的工程款及利息，负连带支付责任。二、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沈积辉工程款的第一笔汇款时间是2012年9月24日，最后一笔汇款时间是2017年6月21日，这个时间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积辉在2015年2月13日当次结算后的两年零四个月，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沈积辉工程款的事实认定，却以2015年2月13日的时间为准，显然是错误的。 沈积辉辩称：上诉人欠沈积辉的劳动报酬是480000元，要求信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异议的。 信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信成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不存在所谓的劳动关系，因此信成公司不应当对上诉人向沈积辉支付的448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交通局辩称：交通局不是上诉人蒋卫权、被上诉人沈积辉的合同相对人，交通局已按照与信成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履行了工程进度款的给付义务。沈积辉与上诉人蒋卫权系朋友关系，蒋卫权通过挂靠借用资质施工，明知蒋卫权以个人名义转包有而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属违法分包，其自身存在过错，须自行承担相应风险。 沈积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三被告连带给付原告工程款486100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到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全州县人民政府交通运输局成立全州县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2012年9月10日，被告信成公司（甲方）与被告蒋卫权（乙方）签订《劳务合作协议》、《安全生产合同》。《劳务合作协议》约定：为保证按时、优质、高效地完成甲方施工运作的全州县2012年通村硬化公路工程（第二批）No6标段（绍水镇翠荫路至庙山村委公路），决定在本工程项目施工中进行劳务合作，聘用乙方在确保甲方的严格管理和技术控制和监督的前提下具体负责本项目的施工管理工作。工程内容及地点为全州县2012年通村硬化公路工程（第二批）No6标段（绍水镇翠荫路至庙山村委公路）路基土石方、涵洞及路面、挡墙等。乙方实行岗位目标责任制。乙方承建本项目的施工，在工程款拨付时按合同金额2%向甲方交纳完成岗位目标利润。乙方全额承担本项目合同履约保证金及农民工保障金，并由乙方以甲方名义直接存入业主指定账号。乙方承担本项目全部的工程质保金，在工程缺陷责任期内，如有质量问题需修复的，所需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负责；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过后，业主退还实际剩余质量保证金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将这部分资金转付给乙方。在协议期间，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能以甲方名义对业主和其他任何人和单位做任何承诺。乙方自己的对外承诺，一律由乙方自负，与甲方无关。乙方保证按期按量完成该项目的所有工程，自理盈亏，该项目的所有债权债务及产生的一切纠纷由乙方独立承担，与甲方无关。2012年9月16日，全州县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与被告信成公司签订关于全州县2012年通村硬化公路工程（第二批）No6标段施工《合同协议书》、《第六合同段补充协议》、《廉政合同》、《安全生产合同》。《合同协议书》约定：全州县农村公路建设办公室（发包人）为实施全州县2012年通村硬化公路工程（第二批）（项目名称），已接受江苏信成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人）对该项目No6标段施工的投标。1、第No6标段为绍水镇翠荫路至庙山村委公路由K0+000至K10+000，长约10.0Km，公路等级为四级，设计时速为20Km/h，水泥混凝土路面及其他构造物工程等。……4、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的签约合同价为人民币4496021元。5、承包人项目经理为陈继洪，承包人项目总工为耿俊。……9、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122日历天（其中路面工程应在2012年12月31日前完工）……。《第六合同段补充协议》约定：……6、合同双方认为本项目招标工程量清单中所列工程数量为预计数量，仅作为投标报价的共同基础，不能作为最终结算与支付的依据。实际支付应按签订合同后发包人提供的经批准的施工图设计（或变更设计）施工的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由承包人按技术规范规定的计量方法，以监理人认可的尺寸、断面计量，按本工程量清单的单价和总额价计算支付金额；或者，根据具体情况，按合同条款第15.4款的规定，由监理人确定的单价或总额价计算支付额。由此造成的合同总价或单项工程费用的变化，合同双方均应认可并接受……。原告与被告蒋卫权系朋友关系。2012年10月19日，原告（乙方）与被告蒋卫权（甲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协议》，约定：甲方根据工程施工需要，现将绍水镇妙山公路混凝土路面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乙方只负责公路的水泥路面的施工（道路硬化、切割收缩缝、刻纹、浇水养护）。养护水泥路面用的麻袋或稻草由甲方提供。道路硬化的所有原材料及路基的所有工程均由甲方负责。料场的用电、水均由甲方负责，但水泥路面上的用电、水则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材料及其他原因造成乙方停工，甲方应负责乙方机械设备每天计人民币500元，施工人员每天计人民币80元，现金支付，除雨天外。混凝土路面，按工程清单数量单价15元/平方米计算。约2014年3月，涉案项目完工。2015年2月13日，原告与被告蒋卫权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被告蒋卫权签名确认“已支付肆拾贰万元整（420000），尚欠肆拾捌万元整（480000）”，2017年12月21日，被告蒋卫权再次签名确认该内容。另查明，被告交通局支付被告信成公司工程款3824478元，被告信成公司在扣除约定的管理费及税后，将工程款3488520元支付给被告蒋卫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起诉被告信成公司是否过了诉讼时效；二、应付款金额为多少；三、三被告是否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原告与被告蒋卫权在案涉工程施工完成后，于2015年进行结算，明确了已支付及欠付工程款的情况。2017年12月，被告蒋卫权对欠付工程款的内容再次签名确认，可以认定被告蒋卫权当时是同意支付欠款的。因此，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应为2017年12月之后，原告于2019年7月提起诉讼，包括就被告信成公司的部分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信成公司抗辩称原告起诉自己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与被告蒋卫权在施工完成后于2015年2月13日进行了结算，被告蒋卫权签名确认“已支付肆拾贰万元整（420000），尚欠肆拾捌万元整（480000）”,2017年12月21日，被告蒋卫权再次签名对该内容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尚欠486100元，与双方结算情况不符，应为480000元。被告蒋卫权主张已支付完工程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因原告与被告蒋卫权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支持从2015年2月13日开始参考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的年利率6%计算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交通局与被告信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第No6标段（绍水镇翠荫路至庙山村委公路）水泥混凝土路面及其他构造物工程等发包给被告信成公司施工，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告信成公司与被告蒋卫权签订《劳务合作协议》，将第No6标段（绍水镇翠荫路至庙山村委公路）路基土石方、涵洞及路面、挡墙等工程交给被告蒋卫权实际施工，被告信成公司收取一定的管理费，被告蒋卫权承担工程的经济、技术、质量责任，自负盈亏，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来看，表面为劳务合作，实为被告蒋卫权借用被告信成公司施工资质的行为。而被告蒋卫权与原告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协议》，将上述工程中的水泥路面工程（道路硬化、切割收缩缝、刻纹、浇水养护）分包给原告施工，原告包工不包料，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被告蒋卫权作为《施工承包合同协议》的合同相对人，愿意支付工程款，只是对金额有异议，原告依据双方之间的结算情况要求被告蒋卫权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予以支持。被告信成公司与蒋卫权虽存在出借施工资质的行为，但被告蒋卫权系以自己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两人系朋友关系，原告应当知道被告蒋卫权通过挂靠借用资质施工，而与之签订合同，本身存在过错，应由被告蒋卫权承担付款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信成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主要目的在于解决由农民工组成的实际施工人在与其有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因下落不明、破产、资信状况恶化等原因导致其缺乏支付能力，实际施工人又投诉无门的情况下，为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价款提供的特殊救济途径。该规定的适用应符合所涉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或经修复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所欠的工程款所指向的是实际施工人所完成的工程等条件。原告要求被告交通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且被告交通局与信成公司合同约定按实际情况结算工程款，而双方并未结算，无法查明被告交通局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及欠付工程款金额的情况。此外，原告完成的施工内容仅仅是被告交通局及信成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中的部分施工内容，属违法分包，并非全面履行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交通局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蒋卫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沈积辉工程欠款4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2月13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原告沈积辉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592元，由原告沈积辉负担92元，被告蒋卫权负担8500元。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蒋卫权还应当支付多少工程款；二、信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上诉人蒋卫权还应当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上诉人蒋卫权与被上诉人沈积辉在施工完成后于2015年2月13日进行了结算，上诉人蒋卫权签名确认“已支付肆拾贰万元整（420000），尚欠肆拾捌万元整（480000）”，2017年12月21日，上诉人蒋卫权再次签名确认。上诉人主张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蒋积辉的工程款金额与尚欠工程款的金额不符，上诉人实际已支付695600元。被上诉人沈积辉辩称上诉人蒋卫权支付的这些款项中有部分是蒋卫权归还的借款，有部分是支付给沈恩毅的挖机费用。为此，被上诉人沈积辉提交了沈恩毅的挖机结算单、沈积辉汇款给蒋卫权80000元的转款凭证、2016年10000元的转款凭证证实上诉人蒋卫权与被上诉人沈积辉之间除有工程款上的往来之外还有其他经济拆借往来。上述证据也可以间接说明上诉人蒋卫权在2015年2月13日签署结算单认可了尚欠工程款数额后，又于2017年12月21日再次签名确认的原因。上诉人蒋卫权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推翻上述事实。因此，在双方经济往来关系复杂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经过上诉人蒋卫权两次确认的工程结算单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欠款48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信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2012年9月10日信成公司（甲方）与蒋卫权（乙方）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承建本项目的施工，在工程款拨付时按合同金额2%向甲方交纳完成岗位目标利润。乙方全额承担本项目合同履约保证金及农民工保障金，并由乙方以甲方名义直接存入业主指定账号。由此可以认定蒋卫权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蒋卫权与信成公司之间没有劳动或隶属关系，属于以具有相应资质的信成公司的名义承揽工程后蒋卫权挂靠施工。因此，蒋卫权与信成公司之间形成的是由信成公司出借施工资质、蒋卫权挂靠信成公司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施工的关系，并不是蒋卫权在上诉中所称的聘用关系和内部承包关系。另外，交通局已支付信成公司工程款3824478元，信成公司在扣除约定的管理费及税后，将工程款3488520元支付给蒋卫权。因此，上诉人要求江苏信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6元，由上诉人蒋卫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裕松 审判员  邹国良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