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海梅，女，1977年8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扶绥县。 委托代理人王光辉，北京昌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贵港市港**荷城路**。 法定代表人黄英梅，区长。 委托代理人郑启超，贵港市白凹窝建设项目指挥部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世红，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钟海梅因诉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港北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13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钟海梅，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郑启超、李世红到庭参加诉讼，钟海梅的委托代理人王光辉通过互联网视频连线方式参加庭审。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桂行终1047号行政判决认定，贵港市白凹窝地块土地在2001年、2003年经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征收，并于2010年征收为国有土地。2014年10月11日起，被告港北区政府组织联合执法队逐渐对白凹窝地块的建（构）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原告在白凹窝地块有房屋一幢被强制拆除，涉案建房用地没有土地使用证，被强制拆除建（构）筑物没有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产权证等。原告对被告强制拆除房屋行为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5）贵行初字第10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港北区政府强拆原告钟海梅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钟海梅不服，向广西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上述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判决于2017年3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2月28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立案庭告知其应依法先向赔偿义务机关即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提出赔偿请求。原告即于2019年3月4日和12日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材料，并于2019年4月9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702641.6元及宅基地等。被告受理后，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2号不予赔偿决定，以被拆除的房屋建筑未办理用地、规划审批报建等手续，属于违法的建筑物，不属国家赔偿范围为由，决定不予赔偿。钟海梅不服22号不予赔偿决定，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诉请如前所述。 另查明，2015年3月5日，贵港市白凹窝拆迁安置项目建设推进工作指挥部出台《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对无合法证件、不属于世居房的被拆房屋实行房屋安排和货币补助两种处理办法。原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之前，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及移交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在赔偿请求时效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赔偿请求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确认被告港北区政府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的行政判决于2017年3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原告自此日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是否侵犯其财产权，依照上述规定原告如认为权益受损，应在2019年3月25日前申请国家赔偿，因此，原告于2019年3月4日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材料，未超过法定的两年申请赔偿时效，被告对此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只有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被确认违法，且该违法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才产生行政赔偿。因被告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确认违法，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原告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关于原告主张赔偿被拆房屋、装修损失及拆迁过渡费的问题。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确认原告的房屋属未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未经规划部门许可擅自建造，因此，涉案房屋依法不能认定为原告的合法财产；屋内装修作为房屋的必要组成部分，亦不能认定为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又因本案属于政府严厉打击违法用地和违法建设行为专项整治行动中的行政强制行为，不属于行政征收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装修损失及赔偿拆迁过渡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屋内物品损失的问题。原告提交的房屋物品清单属于其请求赔偿的项目明细,不能证明物品受到损害的真实情况，而被告提供的视频及照片,不能证实其实施强制拆除时已清空屋内物品，由于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已将屋内物品清点登记并移交保全,也未能举证证明事后已将屋内物品交付给原告,未保障原告依法享有的屋内可回收再利用物品所有权权益，因此，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已对原告屋内物品财产所有权造成损害，依法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在原、被告双方均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况下，法院可结合国家赔偿价值取向、举证目的、证明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生活经验和生活常理，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认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确立的综合判断原则，结合原告提供的屋内物品清单种类、数量、价值等事实及被告强拆前拍摄的视频，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的屋内物品损失为3000元。因被告在2014年10月11日起强制拆除房屋，未及时给予原告补偿，应当补偿原告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作出生效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从违法行为发生之日即2014年10月11日起计算，不计算复利。 综上，被告港北区政府应对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原告合法权益的损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应当赔偿原告屋内物品损失3000元及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合理部分，亦予支持。因被告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考虑到原告被拆房屋所在白凹窝“两违”形成的历史原因，原告可按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规定的无合法证件、不属世居房的房屋处理办法，向被告提出选择房屋安排或货币补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条、第七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钟海梅屋内物品损失3000元以及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按照本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0月11日起计算，不计算复利）。二、原告钟海梅可按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规定的无合法证件、不属世居房的房屋处理办法，向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提出选择房屋安排或货币补助。 钟海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和规划许可的房屋不必然等于违法建筑，上诉人的房屋并未经法定程序认定为违法建筑，既然未认定为违法建筑，应按合法建筑的赔偿标准进行赔偿，一审判决以“未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未经规划部门许可擅自建造”为由，认定“涉案房屋依法不能认定为原告的合法财产”的观点是错误的，并无法律依据。2、即便是违法建筑被强拆，也应获得赔偿，上诉人为建造涉案房屋，购买建筑材料花费了人工费，又进行了装修，且室内有大量物品，在强拆之后，上诉人的建筑、装修材料及室内物品全部被破坏，上诉人的建筑、装修材料是其合法取得的，上诉人对其拥有合法的所有权，被上诉人违法强拆，造成上诉人建筑、装修材料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毁损的室内物品的价值仅为3000元，认定数额过低，明显不合常理，上诉人主张的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应当全部支付。4、《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的存在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不予赔偿房屋灭失的损失的理由，该方案在违法强拆的赔偿中并不适用。5、贵港市范围内存在大量与上诉人的房屋一样没有证件的房屋，都是以市场价格进行补偿，而按标准极低的《方案》对遭受强拆的上诉人进行补偿，这是极大的不公平。请求：撤销贵港市中院（2019）桂08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强拆造成的房屋损失1552953.6元、屋内装修及物品损失48642.75元、36个月过渡费149688元，同时赔偿市内同等地段宅基地70.4平方米、门前通道52.8平方米。 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早已被依法征收，被答辩人建造的房屋，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产权证等，这一事实已被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2、一审判决不予支持被答辩人诉请的房屋损失、装修损失、拆迁过渡安置费，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房屋未经依法审批，不能认定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保护的合法权益，本案属于政府打击“两违”专项整治行动的强制行为，不属于行政征收行为，被答辩人对其房屋损失、拆迁过渡安置费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3、一审判决答辩人赔偿被答辩人屋内物品损失3000元及利息损失，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主张因答辩人的强拆行为导致其屋内物品未能搬走因此受到了损失，但只罗列了房屋物品清单，并不能证明房屋内存在的物品情况及损害情况，答辩人提供的视频及照片也不能完全证实已保障被答辩人对屋内物品再回收的权益。一审判决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适用法律正确。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也没有提交新证据。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只有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行政机关才依法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赔偿其房屋被拆的损失，但没有举证证明其房屋属合法建筑的证据。本案上诉人钟海梅并非涉案被拆房屋所在地世居村民，其被拆除房屋是上诉人擅自在已经被征收为国有的土地上建设的，无合法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因上诉人违法建设的建筑物不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主张港北区政府赔偿房屋损失、装修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不属于行政征收行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拆迁过渡安置费及赔偿宅基地、门前通道的主张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涉案被强拆的房屋虽然不能认定为合法建筑，但其对涉案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依法享有所有权，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屋内物品损失清单以证实其主张，但仅提交了损失清单而未提供其上述物品在被上诉人强拆房屋时仍在被拆除现场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港北区政府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在强拆房屋前已将涉诉被强拆房屋的屋内物品予以清点并移交上诉人。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强拆的实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应予指出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钟海梅涉案被强拆的建筑物不属于合法财产，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但又判决“原告钟海梅可按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规定的无合法证件、不属世居房的房屋处理办法，向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提出选择房屋安排或货币补助。”这两项判决有相互矛盾之处，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考虑到本案港北区政府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政府对违法建筑形成监管不力等原因，在港北区政府自愿依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对被拆房屋予以补助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指明上诉人可以按照该方案取得补偿，这是一审法院依据港北区政府为减少社会矛盾主动依职权单方授益制定的《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所作出的判项，并未加重被上诉方的负担，因此，港北区政府也应予以配合，本院不予改判。但一审判决未明确上诉人行使上述请求权的期限，考虑欠妥，本院予以补正。上诉人应在一定期限内及时行使该项权利。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按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规定的处理办法向被上诉人申请房屋安排或货币补助。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未明确上诉人可请求行政补助的期限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钟海梅屋内物品损失3000元以及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按照本判决生效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0月11日起计算，不计算复利）”； 二、变更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原告钟海梅可按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规定的无合法证件、不属世居房的房屋处理办法，向被告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提出选择房屋安排或货币补助。”变更为“上诉人钟海梅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按照《贵港市白凹窝地块改造补助方案》规定的无合法证件、不属世居房的房屋处理办法向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政府提出选择房屋安排或货币补助。” 本案不收取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麦济艰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陶燕燕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