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5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挺平，男，197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锦贵，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施文教，男，196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全，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挺平因与被申请人施文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1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挺平再审申请称，（一）二审法院对陈某《情况说明》未进行审查，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核心争议问题是徐挺平与施文教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施文教提交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资金流向，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情况说明》系徐挺平的主要证据，对认定本案具体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具有实质影响。陈某系闽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施文教向徐挺平汇款仅是归集共同出借的款项，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并非徐挺平而是闽华公司。（二）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没有通知陈某到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证人证言为民事诉讼的证据形式之一，徐挺平在一审时申请陈某出庭作证，目的在于反驳施文教的主张，具有提供“反驳证据”的属性，并且陈某出庭所形成的证言，显然与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直接相关。二审法院以“因陈某未到庭，真实性难以确认”为由，未对《情况说明》进行审查，本身即说明一审法院早应通知陈某出庭。（三）二审法院排除借款合同、银行流水、入住登记表等证据与争议事实的关联性，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徐挺平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流水等证据，契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无债权凭证时法院应严格审查的各项要素内容，即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等。徐挺平银行流水所体现的自有资金情况，可以证明徐挺平并无向施文教借款并转借他人的必要，银行流水同时可以证明徐挺平与施文教之前从未发生经济关联，案涉款项金额巨大，如果施文教系出借款项，其没有基于人情、不是为了获取利息，其不与徐挺平具结债权凭证。施文教主张在款项汇入后找不到徐挺平具结债权凭证，而双方共同入住河南永和伯爵国际酒店的证据，可以证明施文教在此节作了虚假陈述。徐挺平的证据均指向关于借贷合意的争议事实，其关联性不应当被排除。二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是借款，缺乏证据证明，不符合生活常理和交易习惯。二审法院关于徐挺平的举证无法证明施文教有共同借款给闽华公司的意思表示，不能确认施文教同意共同借款的分析认定，在举证责任分配上，适用法律错误。徐挺平对其抗辩的举证，不需要达到确实充分、完全排除其他合理怀疑的程度，而只要证明有这种可能性就可以了。徐挺平已经尽其所能举证，陈某的证言证明讼争款项是施文教参与徐挺平资金过桥生意的投资款，即共同出借给闽华公司，至少是相对合理，具有可能性。此时，举证责任应当转移到施文教，由施文教继续举证证明这600万元的性质。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裁定再审本案。 施文教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徐挺平提供的《情况说明》，二审法院不予审查是正确的。在二审法院开庭时，徐挺平当场出示署名陈某的《情况说明》，违反了证据规则规定，该署名为陈某的《情况说明》，陈某未当场确认内容及签名的真实性，根本无法认定《情况说明》内容的真实性，更无法认定施文教与徐挺平共同出借款项给陈某的事实，因此，二审法院不予审查是正确的。（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两次向徐挺平送达《举证通知书》，徐挺平未按通知要求书面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而是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当场口头申请陈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不可能在徐挺平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再送达《举证通知书》，重新确定举证期限，进行第三次开庭。一审法院没有通知陈某到庭作证、进行第三次开庭，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对徐挺平的申请不予准许是正确的，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施文教与徐挺平是朋友关系，因徐挺平需要资金，分两次出借资金给徐挺平，因此当时连借条都没有写。从徐挺平提供的《借款协议》看，出借人系徐挺平，施文教根本没有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借款协议》亦未体现出借款项与施文教有关的内容。从徐挺平提供的银行流水看，2013年3月22日，徐挺平收到闽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支付的35万元利息，在2013年3月25日，徐挺平又收到陈某支付的12.5万元利息。如果是双方共同出借款项，那么徐挺平在收到闽华公司支付的47.5万元利息后，应按施文教的出资比例向施文教支付利息，但徐挺平根本没有支付利息给施文教。徐挺平收到施文教转入的600万元借款后，立即将471.4万元转入吴爱仙的账号，根本没有与其1900万元共同出借给闽华公司。徐挺平称转账471.4万元给吴爱仙是为了整合资金再转借给闽华公司，却恰恰证明徐挺平收到施文教的600万元借款后，便将471.4万元转入吴爱仙的银行账户。徐挺平收到600万元借款后，便以不在泉州为由不予出具借条，即便双方共同入住河南永和伯爵国际酒店，施文教也无法强制徐挺平出具借条，徐挺平以双方共同入住酒店而没有出具借条便推翻其未向施文教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本案虽没有徐挺平出具的借条，但有银行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施文教交付600万元借款给徐挺平的事实，且徐挺平也承认收到施文教的600万元，二审法院认定徐挺平向施文教借款是正确的，徐挺平抗辩称系其与施文教共同出借款项给闽华公司是不能成立的。二审庭审中，徐挺平临时提供陈某的《情况说明》，陈某未到庭，再审审查中，陈某亦未到庭说明，因此无法核实《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二审不予以采纳是正确的。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徐挺平的再审申请。 再审审查中，徐挺平提交以下新证据：1、收条复印件，具体内容为：借款人陈某与出借人施文教于2013年4月29日签订编号为（空栏）的《借款协议》……现借款人确认其指定的上述收款账户已于2013年3月21日实际收到出借人转账汇入的上述《借款协议》项下借款陆佰万元整。借款人陈某签名，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9日。证据2、陈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具体内容为：2013年3月，闽华公司因需要偿还银行贷款，向徐挺平和施文教借款，闽华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中有600万元是施文教出借的，出借过程为施文教先将600万打入徐挺平账户，再由共同出借人徐挺平统一打入闽华公司指定账户。证据1和证据2拟共同证明施文教汇给徐挺平的600万元不是借给徐挺平的款项，而是共同出借给闽华公司的款项，由徐挺平汇给闽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后由陈某出具收条给施文教。证据3、公证书（原件），具体内容为：陈某在公证员的监督下在其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上签字按手印，由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录像并出具公证书，同时《公证书》附现场录像光盘一张，拟证明《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是陈某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施文教汇给徐挺平的600万元不是借给徐挺平的款项，而是共同出借给闽华公司的投资款。 施文教质证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陈某本人没有出庭作证，无法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施文教没有借给陈某600万元，也没有收到陈某600万元的收条。即使说该收条是陈某签的，徐挺平在公证书中为何不体现有收条的存在，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据2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徐挺平在二审期间，已提供了该证据，陈某未出庭作证，所以无法确定收条是陈某本人所签，也无法证明收条内容的真实性。证据3，因为没有提供陈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录像中的陈某并非本人，无法证明当时是否陈某本人去做的公证。公证要两个公证员到场，并非一个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在场。既然都可以去公证处，为何不到法庭接受调查。按照证人作证规则，陈某应该到庭接受双方的询问和法院的调查，所以无法认定内容的真实性。徐挺平称陈某因为生病无法到庭，但从2018-2020年历时两年，徐挺平均未书面申请陈某出庭作证。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收条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收条记载，陈某于2013年3月21日收到的600万元，款项源于陈某与施文教于2013年4月29日《借款协议》，收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9日，但讼争款项发生于2013年3月21日，收条记载内容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徐挺平述称，收条是其要求陈某向施文教确认款项的来源，2013年4月29日仅是签收条时间，并没有所谓的《借款协议》，该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根据徐挺平陈述，该收条由陈某出具给施文教，但施文教予以否认，且出具给施文教的收条为何徐挺平持有复印件，徐挺平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施文教明确否认有收到收条，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在一、二审中均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徐挺平提交复印件，陈某亦未出庭作证，故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公证书，徐挺平提交公证书原件，法庭当庭播放公证录像光盘。再审审查中，徐挺平确认陈某无法到庭并称是因为疾病导致无法到庭，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陈某应当出庭而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再审审查查明，1、二审庭审中，徐挺平称，其于2013年3月22日向陈某汇款1600万元。2、关于利息。一审庭审中，徐挺平称，其收到闽华公司支付的利息后未按出资比例向施文教支付利息。二审庭审中，徐挺平称，收到利息后又转成借款，其与施文教都没有收到利息。 本院经审查认为，徐挺平对收到讼争款项无异议，只是主张讼争款项系施文教与其共同出借给闽华公司。《借款协议》载明，出借人为徐挺平，借款人为闽华公司，借款金额2500万元，讼争款项汇入闽华公司指定的陈某账户，落款处加盖有闽华公司公章，徐挺平和闽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均签字确认，《借款协议》未体现施文教为共同出借人。根据徐挺平的银行交易明细，施文教指定施蓉蓉、留志鹏转账给徐挺平，而非陈某，徐挺平收到讼争款项后，也未转账给陈某，而是将其中471万余元转账给吴爱仙。2013年3月22日徐挺平向陈某汇款1600万元，亦非2500万元。从利息主张来看，一审庭审中，徐挺平确认闽华公司通过陈某向其支付过利息，但其未按出资比例向施文教支付，而后又否认闽华公司曾支付过利息；二审庭审中徐挺平又称收到利息后又转成借款，其与施文教都没有实际收取利息。徐挺平对有无收取利息的陈述前后矛盾，特别在二审庭审中，其本人陈述收取利息后又转变成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施文教虽未提供借条等债权凭证，但已提供转账凭证证实讼争款项系其出借给徐挺平，徐挺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讼争款项系双方共同出借给闽华公司，故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徐挺平应偿还讼争借款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两次向徐挺平送达《举证通知书》，徐挺平并未按通知要求在举证期限届满前10天书面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只是在第二次开庭时才当庭提出申请。再审审查中，徐挺平确认陈某无法到庭并称是因为疾病导致无法到庭，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所以陈某是因为其自身原因而无法出庭，与一审法院有无通知其出庭作证无关。二审庭审中，徐挺平提交陈某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二审法院已对该证据组织质证，且该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且在陈某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 综上，徐挺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徐挺平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念保源 审判员  高 晓 审判员  胡伟荣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刘真真 附：与本案相关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