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申3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天桃路**。 负责人：黄福加，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香海港，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佳利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维林大道**国营维都林场住宅区**** 诉讼代表人：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广西佳利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农春雨。 再审申请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佳利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利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3民终1291号民事判决，改判该公司对佳利通公司的1452万元（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3日，按24%年利率计算）利息债权有权就来国用（2012）第0808041634-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处置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佳利通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查清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对应的债权本金、担保范围，并且混淆了抵押贷款金额与最高债权限额的概念。1.案涉的来他项（2015）第2007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记载：抵押额5009.6465万元，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根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海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北海分行）与佳利通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第三条约定，佳利通公司贷款10000万元，其中在建工程对应抵押担保债权为8000万元，土地对应抵押担保债权为2000万元，该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是贷款本金金额。2.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未登记担保范围。因为不动产登记机关使用的样式文本设计的缺陷，实践中不动产登记机关对于他项权利一般仅登记“债权数额”、“权利价值”、“抵押贷款金额”，而少有不动产登记机关对于他项权利凭证会记载“担保范围”。案涉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也未登记担保范围。3.本案是一般抵押，非最高额抵押，不适用最高额抵押制度的最高债权限额规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主张的利息属于约定的担保范围，有权优先受偿。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是对抵押登记内容的规定，而非是对抵押担保范围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抵押贷款金额”与“担保范围”属于不同概念。本案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仅登记了债权本金数额，未登记担保范围，两者不存在冲突，故不适用该条规定，而应适用《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债权人行使担保物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应以当事人约定为准，当事人未约定的，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的规定及当事人的约定。2.本案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只有借款本金是明确的，借款利息、罚息、实现债权费用等其他债权数额尚未能确定，但双方对抵押物的担保范围有预期和认知，并在《债务重组协议》《抵押合同》中已作约定，担保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等。3.对于担保物权优先受偿范围登记不明确或者形式上仅登记债权本金数额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2895号民事裁定书、（2015）执复字第38号民事裁定书等生效裁判文书，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5日发布的《关于行使担保物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范围的统一裁判和执行尺度的操作意见指引》（沪高法中[2018]266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发布的《关于审理实现担保物权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民事审判第二庭庭长在2016年6月29日召开的2016年全区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作的《关于当前商事审判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北京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审判白皮书（2016）》、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日印发的《关于审理实现担保物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等地区性审判指引，都倾向于认为应当按照双方抵押合同约定的抵押范围认定优先受偿范围。4.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8点明确“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在裁判文书本院认为部分具体分析法律适用的理由时，可以根据《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进行说理。”三、以抵押合同约定为准认定优先受偿范围不违背物权公示原则，也不损害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原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如前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是对抵押登记内容的规定，而非是对抵押担保范围的规定，本案的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仅登记了债权本金数额，未登记担保范围，两者不存在冲突，包括后位抵押权人在内的第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记载的抵押贷款金额系债权本金，其也有权查询了解抵押的担保范围，并应对已登记的抵押权的担保范围有预期和认知（《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担保物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应以当事人约定为准，当事人未约定的，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在此基础上不存在因为物权公示而产生的信赖利益，也不存在“善意”第三人。相反，本案如果诉请利息的优先受偿权，将使一般抵押权沦为最高额抵押，严重违背当事人签订抵押合同时的意思自治，不符合抵押权人设定抵押权的初衷，严重损害抵押权人的合法权益，侵害民事主体行使抵押权的自由，也与《物权法》关于一般抵押与最高额抵押作不同规定的立法本意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当抵押合同约定的不动产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与登记机关登记簿上记载内容不一致时，应如何确认的问题。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以合同约定来认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的请求不予支持。虽然在特殊情况下，法院可以抵押合同约定认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但这有严格的适用前提条件即1.不动产担保物权的登记系统未设置“担保范围”栏目，仅有“被担保主债权数额（最高债权数额）”的表述，且只能填写固定数字。2.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等附属债权，致使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与登记不一致。这种不一致是地区登记系统设置及登记规则造成的普通现象，法院可以抵押合同约定认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这是基于现实考虑，出于利益平衡的需要的做法，因此在适用上必须严格把握，不能随意扩大使用，否则应坚持不动产登记簿的公示公信力，对不动产担保物权的优先受偿范围，应当以登记的范围为准。 具体到本案，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于2015年7月2日通过《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了广西铁投吉大控股有限责任公司对佳利通公司持有的债权本金人民币10000万元，作为从债权的抵押担保一并受让。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与佳利通公司另行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第一条写明了主债权本金为人民币10000万元；第三条担保范围写明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等附属债权。但根据来宾市国土资源局来他项（2015）第2007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记载内容，1.在权利记载栏目名称上显示为“他项权利、种类及范围”，并非“被担保主债权数额（最高债权数额）”表述。2.在权利记载栏目对应内容记裁上并非只能填写固定数字，而是显示有“他项权利：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权；抵押额：土地5009.6465万元；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抵押面积：19077.1平方米；抵押期限：2个月”。整个登记内容为文字说明与数字相结合。本案中，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仅有《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但《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中并非存在仅有“被担保主债权数额（最高债权数额）”的表述，且只能填写固定数字的情况，因此，在形式上该《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记载并不具备可适用以《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来确认担保物权范围的条件。 另一方面，来他项（2015）第2007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在记事栏目写明“该宗地于2014年7月22日首次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农行北海分行，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期限2个月，《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证号为来他项（2014）第241号；又于2015年2月13日第二次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抵押贷款金额7000万元，期限3年，《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证号为来他项（2015）第079号。农行北海分行于2015年7月2日与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佳利通公司与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签订了《债务重组协议》《抵押合同》，农行北海分行申请将该宗地的第一权利顺序人变更为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佳利通公司继续作为该宗地抵押给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抵押贷款金额2000万元的债务人，土地抵押额、抵押期限、抵押面积不作变更。”结合前述权利记载栏可对登记事项进行文字说明与数字相结合的显示，在该权利证明书可以用文字方式对所记载数字对应的内容进行说明和对权利变动情况进行记载的情况下，登记机关并未就2000万元及可以涉及的担保范围进行说明，也即是从该权利证明书的内容不可推导出是因地区登记系统设置及登记规则造成登记不全的结论。因此，根据《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规定，登记是具有法定效力的公示方法，也是确立不动产抵押权人优先受偿范围的生效条件，《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为国土资源部门颁发给抵押权人的法定凭证，对担保范围，抵押权人原则上都应当进行登记，否则不动产抵押权人不能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涉案土地于2015年2月13日再进行第二次设定抵押权登记时，抵押权人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分行有理由相信第一顺位的抵押权人就涉案土地享有的抵押优先受偿权金额为2000万元，法律应保护此种信赖，一、二审法院以登记记载为准不予支持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关于确认利息债权就案涉土地使用权处置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权偿并无不当，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长城公司广西分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蒋太仁 审判员  李 娜 审判员  黄朵成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韦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