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拓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嘉宾路**彭年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3957180R。法定代表人：项宏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环，广东瑾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胜，男，汉族，1979年4月3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深圳市拓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威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永胜股东资格确认及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粵0303民初33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拓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王永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永胜承担。其事实及理由为：一、王永胜与拓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项宏鹰之间从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本意是进行合作，双方属于合作关系。从《合伙协议》的内容上看，项宏鹰为了提高公司经济效益，激励王永胜开发客户，于是与王永胜签订协议进行合作，合作期限为五年，如需继续合作，经双方协商一致再签订新的合约。合同期内，由王永胜开发客户和沟通，利润和亏损的分担方式均为按注册资本比例分配。依据合同第三十一条“如发现泄密情况将按该客户与公司长期合作下单的款项总和乘以五倍处罚，严重者除处罚所得金额外直接退股”，由此可见，签订合同的本意是为期五年的合作开发客户，自签订合同至王永胜诉至一审法院，因双方从未有让王永胜入股的合意，故王永胜从未主张过其股东身份。二、王永胜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不具备股东身份。按照《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具备下列特征：1、在公司章程上被记载为股东，并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表明自己受公司章程的约束；2、向公司投入在章程中承诺的资本，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3、在公司中享有资产收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4、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的公司文件中列明为股东；5、被载入公司股东名册；6、在公司成立后取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根据上述特征，成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须同时具备法定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王永胜并未签署公司章程，未被载入公司股东名册，未取得公司的出资证明，未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股东，也未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管理，从未享受股东权利与义务，从未参加股东会决议,签订涉案协议后至2017年未在拓威公司担任任何职务。因其是公司老员工，2017年左右公司将其升为“检验部副经理”。王永胜也在另案中确认其是“检验部副经理”，称其工作内容为“检验，客户发资料给我，我整理后发给外地的兼职检验员，然后我跟进，方式如电话、QQ、微信”。同时其所谓出资，依据合伙协议第十条第二款约定“首期实缴出资五万元，在申请合伙协议生效日起，其余认缴出资在2013年3月1日内缴足（到期未缴纳，本协议将失去法律效力或自动终止，合同一切内容失去法律效力）”。王永胜应在2013年3月1日前缴足10万元，但在约定的日期前，其并未缴足。王永胜要求确认其为拓威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案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的请求主体应为公司股东，王永胜不具有股东的身份，自然无权要求分配公司盈余，其他诉求失去了成就的基础，恳请法院一并予以驳回。王永胜答辩称：2013年1月份，王永胜和拓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宏鹰签订了《合伙协议》，王永胜也支付了合伙的资金。接下来的合作期间，根据银行流水，王永胜也收到股东分红。王永胜请求对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是对方拒绝，把张品幸登记为股东。王永胜原本想着只要合作结束了，对方也按照协议给予分红，就结束协议。但是2018年2月份对方称给予大笔的分红，直到2018年8月都没有支付。2018年9月7日双方在办公室商讨，项宏鹰要求王永胜交出《合伙协议》的原本，其分多笔转给王永胜20万元的分红。后双方没有谈妥，王永胜才被迫起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胜在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王永胜为拓威公司的合法股东身份；2、依合伙协议的约定依法取得公司的利润分配约555392.2元。一审法院查明：一、拓威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4日，法定代表人为项宏鹰，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认缴注册资本总额500万元。二、2013年1月25日，王永胜（乙方）与拓威公司（甲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第四条，本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后于2013年2月1日生效。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第五条，合伙企业名称：深圳市拓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第八条，合伙经营范围：质量、项目、企业管理咨询，产品检验，供应商审核，电子商务，国际贸易等服务。本协议合伙期限为五年。期满时，如需继续合作，经双方协商一致再重新签订新的合约。第九条，合伙人共2个，分别是项宏鹰（甲方），王永胜（乙方）。第十条，合伙人的出资方式、数额和缴付期限：1.合伙人项宏鹰，以货币出资二十万元，以现有的客户资源，建立的公司规模作价出资十万元，总认缴出资三十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5%(已出资）。2.合伙人王永胜，以货币出资十万元，总认缴出资十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首期实缴出资五万元，在申请合伙协议生效日起，其余认缴出资在2013年3月1日内缴足（到期未缴纳，本协议将失去法律效力或者自动终止，合同一切内容失去法律效力）。第十一条，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按注册资本比例分配。第十二条，合伙企业的亏损分担，按注册资本比例分配。第十三条，合伙人对执行合伙事务享有同等的权利。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委托项宏鹰和王永胜执行合伙事务;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对外代表企业。第二十九条，项宏鹰负责财务结算，客户开发和沟通，全体日常事务安排，技术支持。第三十条，王永胜负责客户开发和沟通，全体日常事务安排，技术支持。”2013年8月29日，拓威公司制订《深圳市拓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载明：“第六条，公司的营业期限为十年，自公司核准登记注册之日起计算。第七条，公司股东共二个，姓名：项宏鹰；姓名：张品幸。第十二条，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各股东出资额及所占比例如下：股东名称：项宏鹰，出资额400万，出资比例80%;股东名称：张品幸，出资额100万，出资比例20%。第三十七条，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并提取利润的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益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不再提取。公司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上一年度公司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和法定公益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公司在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法定公益金后所剩利润，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2013年1月25日，王永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拓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宏鹰汇入5万元；2013年2月28日，王永胜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拓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宏鹰汇入47730元。王永胜主张，剩余的2270元通过现金的方式给拓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宏鹰。2015年2月17日，拓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宏鹰向王永胜汇入2万元，文字摘要内容为“分红”；2015年3月3日，拓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宏鹰向王永胜汇入3万元，文字摘要内容为“2014年分红”；2016年2月4日，拓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宏鹰向王永胜汇入3万元，文字摘要内容为“2015年分红”。三、王永胜陈述，从2013年1月25日起，在拓威公司处担任检验部经理，负责审核检验报告，而且在2013年至2015年负责管理公司，拓威公司通过王永胜的个人账户向全国各地的兼职检验员发放检验费用。拓威公司认为，王永胜仅是公司员工，双方属于合作关系，拓威公司法定代表人项宏鹰为激励员工以“分红”的名义对王永胜进行补贴，公司自成立至今处于亏损状态，未进行过利润分配。王永胜与拓威公司之间另有关于劳动争议纠纷的其他案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永胜是否具有股东资格，二是王永胜能否请求拓威公司分配利润。关于第一个焦点，王永胜与拓威公司经协商并签订了《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双方的出资额、出资比例及利润分配等内容。协议签订后，王永胜按约支付了97730元，对此拓威公司予以确认；但是，王永胜主张剩余的2270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拓威公司认为王永胜未足额缴纳出资金额。拓威公司成立后，虽在工商登记机关的记载中未将王永胜作为股东登记，亦未向王永胜签发出资证明书及在公司章程中明确王永胜的股东身份，结合《合伙协议》和王永胜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明王永胜的出资事实，即使王永胜未能证明出资款2270元的实际出资情况，该出资瑕疵不影响其出资行为的认定，且王永胜从2013年至2018年在拓威公司中负责部分业务，拓威公司从未对王永胜的出资情况提出过异议。因此，可以认定王永胜为拓威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实际股东。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的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除外。”本案中，王永胜不能提供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即使拓威公司有可分配利润，根据上述规定，应审查拓威公司是否具有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情况。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需要弥补当年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后再分配利润，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净利润不必然等同于可分配利润，而王永胜所主张的净利润金额为其自行计算的结果，王永胜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拓威公司存在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的情形。因此，对拓威公司进行司法审计已无必要，故一审法院对王永胜提出的审计申请不予准许，依法驳回王永胜要求拓威公司进行利润分配的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永胜为拓威公司的股东；二、驳回王永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77元，由王永胜负担2338.5元，拓威公司负担2338.5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王永胜向本院提交：2013年7月27日王永胜与项宏鹰QQ聊天记录的电脑页面照片打印件，以证明项宏鹰在QQ聊天记录提到薪水调整，其中王永胜7000元每月，并明确其他利润在年底按比例分配。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及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永胜是否为拓威公司的股东。本案中，拓威公司的章程及相关工商登记资料并未记载王永胜为公司股东，王永胜依据涉案《合伙协议》请求确认其股东身份并请求公司利润分配。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合伙协议》约定内容看，合伙企业名称“深圳市拓威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合伙人为项宏鹰与王永胜，但拓威公司在《合伙协议》签订前已成立，其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并非合伙企业，该协议约定的企业性质与拓威公司不相符。其次，拓威公司在《合伙协议》签订之前已成立，王永胜在公司成立之后要取得拓威公司股东身份，应当通过股权转让或者增资扩股的方式。但涉案《合伙协议》既非股权转让协议，也非增资扩股协议，王永胜不能据此取得股东身份。再次，王永胜系根据《合伙协议》约定支付出资款，该款项支付给项宏鹰个人账户，并未经过验资手续，亦无拓威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不能认定为股东对公司的出资；项宏鹰通过其个人账户向王永胜支付分红，该分红亦非拓威公司根据利润分配决议向王永胜支付的股东收益。第四，王永胜虽在拓威公司担任相关职务，但本案无证据证明王永胜以股东身份参与拓威公司的经营管理。综合上述理由，结合涉案《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期限五年，期满时如需继续合作，经双方协商一致再重新签订新的合约”等内容，应认定涉案《合伙协议》实际上为项宏鹰与王永胜之间的内部合作协议，因此，该协议所约定的出资是基于双方合作关系的投资，并非股东出资，该协议所约定的利润分配是双方基于合作关系的投资收益，而非基于股东身份的股东收益。综上，王永胜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王永胜依据该《合伙协议》请求确认股东身份，并基于股东身份请求公司利润分配，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当事人之间基于涉案《合伙协议》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拓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粵0303民初332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永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王永胜承担。拓威公司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多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254元，共计935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王永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艳玲审判员  庄齐明审判员  梁晴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宋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