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0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翠，女，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杨，贵州泽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三江社区尖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三江社区尖山村花溪大道中段**。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继华，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奇，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定代表人：杨德伟，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杨德翠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三江社区尖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尖山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上诉人杨德翠不服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9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德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签收收据不能等同于达成互相抵销债权的合意；二、上主诉人完全不知情宅基地使用费的依据及数据从何而来，无从认可抵扣。被上诉人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三江社区尖山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杨德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原告杨德翠系尖山村村民。2018年6月6日，尖山村第十届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花溪区三江社区服务中心尖山村村规民约》，该村规民约第七章民主管理第三十五条“尖山村集体经济组织“三资”（资源、资产、资金）所有权人及年终分红。一、所有权人资格确认尖山村集体经济组织“三资”所有权人必须符合下列条件1、尖山村土生土长原始村民；2、国家一轮土地承包时，在尖山村参与原中曹公社尖山大队土地承包；3、在尖山村（本村）分有一轮承包地且有一轮土地承包证的村民。4、全村一轮承包土地人数1170人，各村民组人数如下第一村民组284人，第二村民组296人，第三村民组284人，第四村民组306人。5、本条第4条中1170人一轮土地承包者的的合法继承人或后续合法继承人。二、年终分红1、分红起始基数第一年800元/人（村两委根据村集体年终经济发展多少，逐年讨论决定上调基数）。2、分红起始时间、方式及原则（1）起始时间2019年1月1日-2019年1月15日（发放2018年红利），以后每年1月1日-1月15日发放上一年度红利。（2）方式“每年分”（按第三十五条中）（第4小条）“国家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土地的1170人，计算分红。（3）原则按1170人“生不加，死不减”计算分红，不得取消……”2018年12月20日，尖山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会议内容中第三项载明“年底分红相关事宜1、书记王红琴2018年度的分红底数在800元。2、现在请各组村民代表提出意见或建议，讨论年底分红该分多少钱，展开讨论二组代表张开玲说今年的医保从去年的120上调到了220元。三组代表柴桂华说分个月月红，也就是每人每年1200元。三组组长谢乃弟说“我同意他们的意见，请村领导考虑。各组代表纷纷表示，同意2018年年度分红标准在1200元。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一致表决，本次应到代表37人，实到会代表31人，有表决权的代表对尖山村2018年年度分红标准进行表决，结果如下同意以上分红标准的30人，不同意1人，弃权0人，根据表决结果2018年年度尖山村分红标准每人1200元”。在《三江社区尖山村2018年年度分红标准表决单》上参会人员对于表决结果进行了签字，30人在同意栏签字，1人在不同意处签字。2019年1月9日，尖山村召开村两委会议，会议内容第三项涉及村民拖欠村集体水费及杨德翠、杨明芝户安置宅基地欠款相关事宜……2、通知杨德翠、杨明芝户到村委会解决宅基地欠款事宜。杨德翠欠宅基地款37169元，杨明芝欠宅基地款17169元。请两户村民签字领取年终分红的钱，抵扣所欠宅基地款，剩余的欠款部分，以后再行处理，如不来签字领取，财务将写明情况直接扣款。”2019年1月15日，被告工作人员通知原告领款，并向原告出具了《收据》一张，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杨德翠，收款方式为现金人民币壹仟贰佰元正￥1200元，收款事由为用2018年年终分红抵扣宅机地款，实欠37169元，现欠35969元”原告在该收据“经办”处签字。审理中，被告对于原告系被告集体村民无异议，双方对于被告应享有案涉2018年年终分红1200元无异议。对于案涉收据，原告陈述，签字的原因系只有拿到收据才能起诉被告，系形势所迫，故在被告告知该1200元用于抵扣宅基地费用后，且收据上载明了相关抵扣内容，原告仍然进行了签收。被告认为，收据明确原告已同意以1200元抵扣应交宅基地款，事后反悔再主张退还无法律依据。对于宅基地使用款。被告称，系按照国家有关文件及当地土地局通知，由被告再通知用地村民到村委会交款，原告户应收37169元，被告已经口头进行了具体通知，但原告一直未缴纳。原告提出，宅基地使用款不应由原告承担，并提交《村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拟证明原告被拆迁房屋系被案外人贵州恒昌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征收，宅基地款应由该公司支付，并说明新村地段2号就是农村新房7号，该协议中载明有拆迁人（甲方）为贵州恒昌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被拆迁人（乙方）为杨德翠，甲方提供已征用的土地，《新村地段》2号，土地面积80平方米作为乙方自行迁建的用地，甲方应按原房土建造价420㎡*267.17元/㎡=112211.40元付给乙方，该协议还其他拆迁补偿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对此，被告称，原告使用农房新村7号地修建私房，该地块系政府安排给原告使用的，同时原告已经领取到征地补偿款，且贵州恒昌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无权用农房新村7号进行安置，原告应按政策和土地部门的要求缴纳土地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收据、村规民约、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村两委会议记录、村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属被告村的合法村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经济收益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有权参与经济收益的分配。原告系被告的合法村民，理应享受与其他村民同样的参与分配被告经济收益的待遇，现原告要求分配2018年年终分红1200元理由正当。但本案中原告作为成年人，在被告告知该1200元用于抵扣宅基地费用后，仍对该1200元用于抵扣宅基地费用的相应收据进行了签收，以其行为对被告关于该1200元的具体发放及抵扣表示认可。原告陈述系为起诉被告才对收据进行签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五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德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杨德翠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在本院释明下，尖山村村委会仍未在指定的时间内提交其收取宅基地使用费的合法依据和计算标准。除收取“宅基地使用费”的收据和标准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经村民自治机制形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红利分配决议，决定上诉人杨德翠有权分得集体组织红利1200元，则自该决议形成后，尖山村委会负有向杨德翠给付分红款1200元的民事债务。2019年1月15日，尖山村工作人员通知原告领款，并向原告出具了《收据》一张，收据上载明“交款单位杨德翠，收款方式为现金人民币壹仟贰佰元正￥1200元，收款事由为用2018年年终分红抵扣宅机地款，实欠37169元，现欠35969元”原告在该收据“经办”，现杨德翠以该抵扣不合法、且抵扣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要求尖山村委会支付该红利款，而尖山村委会以双方已经达成债务抵销合意为由抗辩该款项的给付。本院认为，首先，该《收据》上载明收款事由“用2018年年终分红抵扣宅基地款，实欠37169元，现欠35969元”，从书写字迹来看，明显不属于杨德翠亲自书写，尖山村委会也未举证证实其已将该分红款与“宅基地使用费”相互抵扣的意思对杨德翠作出了明确说明，而杨德翠也不认可双方就抵扣达成了合意，故本案《收据》上的内容不能认定为双方达成了互欠债务达成“抵扣”的合意，且互欠债务因抵销实现消灭的前提是债务人对债权人亦享有合法有效且履行期限届满的债权。本案中，尖山村委会欲用“宅基地使用费”债权去抵销其对杨德翠所负的给付分红款债务，须证实其享有向杨德翠收取“宅基地使用费”的合法且履期限届满的债权，但尖山村委会既未证实存在相关法规或有权部门授权其向其村民收取“宅基地使用费”的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也未提供其依有效法律法规或规范性文件而计算杨德翠应付“宅基地使用费”的计算方法及计算结果，相反，在《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农村宅基地管理制度切实维护农民权益的通知》第二条中明确规定“地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建设扩展边界处的村庄，要严格执行一户只能申请一处符合规定面积标准的宅基地的政策。经济条件较好、土地资源供求矛盾突出的地方允许村自治组织对新申请宅基地的住户开展宅基地有偿使用试点。试点方案由村自治组织通过村民会议讨论提出…”，尖山村委会亦提交证据其属于收取“宅基地使用费”试点村，并依试点方案收取“宅基地使用费”，故尖山村在本案中不能证实其对杨德翠享有金额确定、收取合法、计算合法的收取“宅基地使用费”的债权，其亦不享有法律规定的抵销权，也就是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既不构成合法有效的“合意抵销”，尖山村委会也不因存在“法定抵销”而享有抵销权，故其以应发放村民分红款已由应收收取“宅基地使用费”抵销为由提出的其对杨德翠所负的应付分红款债务已经消灭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杨德翠提出的给付村民分红款1200元的诉请，应予支持。一审对此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若尖山村委会坚持认为对杨德翠享有收取“宅基地使用费”债权，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德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第九十九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取得法人资格”、“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9006号民事判决；二、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三江社区尖山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杨德翠支付1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均由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三江社区尖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二〇年六月七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黄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