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上诉人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某、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任某，被上诉人朱某、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朱某关于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朱某提出的两个法律关系不同、诉讼主体不同的诉讼请求合并审理，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共同诉讼的规定，程序违法。一审中朱某对同一标的物即20万元既要求王某偿还20万元借款，同时又向上诉人提出返还不当得利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两个诉讼请求法律关系各不相同，给付义务人为不同法律关系指向的不同主体，不符合共同诉讼的要件。一审合并审理并未征求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也不符合共同诉讼的要件。二、一审未认真审查证据的内容，证据采信不当。一审中朱某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和（2017）内06民终2171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朱某与王某就案涉20万元存在借贷关系。朱某提供的其与王某的短信、微信截图显示，当朱某向王某提出催要20万元借款时，王某均认可借款的事实并表示要偿还。王某抗辩其与朱某因民生银行的装修工程还存在经济往来，但王某陈述该工程未结算完毕，在工程尚未结算的情况下，王某如何知道自己只欠朱某20万元工程款，因此该抗辩明显与常理不符。三、一审仅依据王某的陈述就作出认定，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与王某除25万元的借贷经济往来外，在鄂托克旗还有防水工程的经济往来，王某欠上诉人工程款至今未付清，案涉20万元还的就是欠付的工程款。王某与任某、赵丽民间借贷一案于2017年12月28日就作出终审判决，该案现已执行完毕。从2017年至今王某未向上诉人主张20万元，且从2017年至今，朱某每次催要案涉20万元时王某均认可借款的事实并答应还款。因此王某的抗辩理由明显与常理、与本案客观实际不符。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朱某之所以向上诉人转款，是因为王某向其借款，其按照王某提供的账户将款转到该账户的。无论是朱某转款，还是上诉人收款，均是基于王某的批示，且该交付和接收的目的是为了履行出借义务和偿还王某欠上诉人的工程款。因此，朱某的转款行为基于合法的借贷关系产生的，其通过出借款项的行为，获得了对王某的债权，并未造成其损失。上诉人接收款项系基于其对王某享有合法的债权，经王某同意后接收用于偿还其欠付工程款，收款行为于法有据。本案完全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取案涉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属适用法律错误。 朱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20万元是王某要求朱某打在上诉人的账户内，是王某向朱某借的款，20万元借款包含利息等一系列诉讼费用均应由上诉人和王某偿还。 王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本案20万元的借款是上诉人与朱某的债务关系，是在呼市牛肉干厂合作施工期间产生的债务，与王某无关，一审判决正确。 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某偿还朱某借款200000元及从2012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1月26日止的利息，年利率按6％计算；东横公司返还朱某不当得利200000元及从2012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1月26日止的利息，年利率按6％计算，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0日，王某与朱某达成借款合意，王某向朱某借款200000元，并由朱某将200000元借款打入任某的账户用以偿还王某向任某的借款。但朱某将200000元打入了任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内。后任某提起诉讼，要求王某及其配偶赵丽偿还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王某、赵丽抗辩借款已通过朱某偿还200000元，经过两审认定朱某将200000元打入任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并未打入任某的个人账户，不能免除王某、赵丽的还款责任，判决王某及其配偶赵丽偿还任某借款本金247500元及利息。朱某与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其他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朱某与王某达成借款合意，由朱某向任某的账户打入200000元用以偿还王某向任某的借款，但朱某并未依照王某的指示向任某个人账户打款，借款未实际履行，故朱某与王某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朱某请求王某偿还其借款本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其与王某存在建设工程合同法律关系，朱某打入其账户的200000元是代王某支付工程款，对此王某不认可，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也没有提交双方签订的合同或其他能证明双方存在上述法律关系的有效证据，故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答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朱某与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其他经济往来，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取得朱某打入其账户的200000元没有合法依据，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朱某。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未返还，给朱某造成了利息损失，朱某请求从2012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1月26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返还朱某不当得利200000元及利息（从2012年7月26日支付至2019年1月26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一次性付清；二、驳回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35元由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其主张，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证据一：东胜区法院调取的（2017）内0602民初87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某指示朱某向任某的公司还款20万元，进一步说明王某和朱某的借贷事实成立。朱某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问题均认可。王某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王某让朱某给任某个人打款，是偿还的25万元的借款，王某提供的是任某的个人账户，朱某没有按照王某的指示打给个人，而是打给了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朱某转账的20万元就是王某给任某偿还的借款。证据二：王某2011年分别向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打款54万元和74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上述两笔转款是王某向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入的蒙粤食品公司的投资款。拟证明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接收20万元的款项之前，王某知道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朱某对该组证据不予质证。王某质证称，不认可该证据，转款是任某向王某的借款，王某本人不知道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 朱某提交证据一：朱某与王某通话录音八份，拟证明2018年、2019年朱某分别向王某打电话催要王某偿还借款。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问题认可，2018年8月25日、2019年3月11日的录音中，朱某都明确向王某索要20万元的欠款，王某也向朱某承诺偿还借款，足以证明借贷事实成立。王某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问题不认可，录音听不清楚。两个手机号都是王某的号码，有过通话是朱某向王某索要玄峰公司和民生银行的施工款，该款至今还未结算。证据二：银行转账流水两页，拟证明王某就案涉借款于2019年2月3日通过微信向朱某转账2000元，于2019年3月24日通过微信向朱某转账1000元，于2019年6月27日通过齐宏伟的账户向朱某转账5000元，2019年12月5日向朱某转账3000元，共计偿还11000元。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问题均认可，王某的还款行为足以说明其认可与朱某之间存在借贷行为。王某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问题不认可，该款项是向朱某转的民生银行的工程款。 经审查，对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朱某提交的银行转账流水，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对朱某提交的通话录音，王某虽不认可其真实性，但其认可朱某提供的手机号系本人使用，对该证据王某未提出其他反驳证据，故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7月20日，朱某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账20万元。 王某于2019年2月3日通过微信向朱某转账2000元，于2019年3月24日通过微信向朱某转账1000元，于2019年6月27日通过齐宏伟的账户向朱某转账5000元，2019年12月5日向朱某转账3000元，共计转款11000元。 另查明，东胜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受理任某诉王某、赵丽民间借贷一案，该案中王某于2011年12月31日向任某出具25万元借条一张。该案一审期间，王某申请朱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朱某向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款20万元是王某向任某偿还25万元的款项。该案王某上诉至本院，王某在上诉状中称其通过朱某向任某指定的账户，即任某控制的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入20万元，应从总借款金额中核减。该案二审判决未支持王某关于朱某转入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20万元是偿还任某借款的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返还朱某20万元借款及利息。判定上诉人是否应返还朱某的20万元借款及利息，首先应认定朱某向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款20万元的原因及性质。本案中，朱某一直称20万元是王某向其借款，其按照王某的指示将20万元转入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账户，王某本人也认可其向朱某借款20万元用于偿还任某借款，款项打入该公司账户后，王某还曾向任某确认打款是否收到。结合一、二审中朱某与王某的通话录音、微信、短信聊天记录、王某向朱某的转款记录，以及（2017）内0602民初873号民事案件中王某的自认事实，可以证明王某与朱某之间已就案涉20万元达成借款合意，且朱某已完成借款实际交付，王某予以偿还。王某抗辩朱某的20万元转款是上诉人与朱某的债务关系、其未指定朱某向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转款、朱某将款项错误打给了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上述抗辩理由也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院对王某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因王某与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双方可就本案诉争20万元另行解决。根据二审中朱某提供的新证据，王某向朱某偿还的11000元应予以核减。因双方未对借款约定利息，朱某于2019年7月4日就本案起诉至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朱某关于王某给付200000元从2012年7月26日起至2019年1月26日止年利率按6％计算的利息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 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关于一审将朱某提出的两个法律关系不同、诉讼主体不同的诉讼请求合并审理，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中要求，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中，朱某就同一笔款项依据借贷关系和不当得利两个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一并审理并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因双方当事人提供新证据，导致二审认定借款及还款事实发生变化，鄂尔多斯市东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9）内0602民初4140号民事判决； 二、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某借款本金189000元； 三、驳回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70元，由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贞 审 判 员  韩伟振 审 判 员  余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 卓 书 记 员  付悦辰 法条链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