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5民终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经营场所黑龙江省宝清县粮食局西20米。经营者：马英国，男，1957年4月13日出生，回族，住黑龙江省宝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黑龙江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6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黑龙江省宝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黑龙江三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因与被上诉人张丽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是录像上看被上诉人进门时是摔坐在地上，但是三天后诊断却是胸椎骨折，肺挫伤，成伤机制如何形成不甚清楚，上诉人提出质疑但法庭没有提示进行成伤机制鉴定，适用法律错误主要是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客观表现是在明知室外下雪的情况下，没有在室内外设置警示牌并采取防滑措施，上诉人认为这是对安全保障义务标准的曲解和扩大，如果设置警示牌加防滑垫就能免除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那么一审判决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过错程度或错判，上诉人在警示牌上无非是告知“外面下雪进屋防滑”等字样，但是外面下雪导致屋内外地滑是一个常识，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感知和预见当天早晨正在下雪可能会导致屋内外滑倒，而且一审也查明被上诉人进门时脚底沾有雪花（录像上亦清楚看见摔倒后脚底有一层雪)，进屋第一脚踩到地面进而滑倒，那么滑倒的原因一定是其脚底有雪致其滑倒。因为早上6点外面天黑被上诉人是第一个来店里的人，上诉人地面上没有拖地根本没有水，录像也可以证明屋内没有脚印和雪水，应当可以判断被上诉人对摔倒存在主要过错或全部过错，设置防滑垫固然可以减少滑倒的机会，但未设置不能成为上诉人承担80%责任的理由，因为摔倒原因不是屋地是否有水而是脚底有雪。一审已经查明上诉人在门外是有防滑垫的，被上诉人在门外防滑垫上跺净脚底的雪花就不会导致其滑倒。上诉人无法控制顾客是否带雪进屋，即便室内设置防滑垫，以防滑垫的面积，顾客脚底有雪踏过防滑垫，第二脚或第三脚也可能会滑倒，这不是经营者能控制的，应该是顾客生活常识中合理注意与自身控制平衡的问题，如果被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到上诉人经营场所内，因为上诉人跑水或拖地导致的滑倒，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也会服判，如此高标准的安全保障义务，显然对一个小个体经营者是不公平的。其次被上诉人是退休人员，有固定的养老保险工资，实际收入并没有减少，其担任的旅游公司负责人并不能证明其实际还另有收入，一审支持其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营养费每天60元没有法律依据，参照伙食费标准也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标准过高，残疾赔偿金数额过高。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25条第二款的规定，受害人因伤残但实际收入未减少，可以对残疾赔偿金进行调整，鉴于致伤原因及收入状况上诉人请求调减残疾赔偿金数额，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两点：1.双方在发生事故后就赔偿问题已经达成了和解。按各50%的责任进行和解，并且已经履行完毕。至于后期住院与此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一审时没有查清，也没有进行相关的成因鉴定。2.本案司法鉴定时仅有一名鉴定专家在场，根据司法鉴定管理规定，鉴定时必须两名鉴定专家在场。所以，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张丽辩称，一、答辩人受伤的行为与上诉人未尽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答辩人在上诉人处摔伤后宝清县人民医院、双鸭山市双矿医院均诊断为“胸椎（T12）椎体压缩性骨折。”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虽持异议，但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按照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未采信上诉人的异议并无不当。在无任何介入因素的前提下，答辩人因摔伤引起的后果应当与上诉人未尽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具有因果关系。二、上诉人不具有法定的免除其赔偿责任的情形。本案案由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上诉人作为经营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应承担的是过错推定责任。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上诉人并未在室内设置防滑垫、警示牌，未采取防滑措施。上诉人的陈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的自认。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利用经营场地、设施和环境是为了获取利益和实现一定的社会目的，当然应承担由此带来的风险。答辩人在进入由上诉人控制的经营场所时，对自身的人身、财产安全抱有依赖感和合理的安全感。因此上诉人除维护、管理好公共设施，保证自己提供的产品和服务不仅符合安全要求，还应承担保护义务，以保护进入其经营场所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安全保障义务是公共场所或公共设施管理人的一种法定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既要保障其管理的场所或设施的安全性，也要对在场所内活动或使用设施的人进行必要的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及提供必要的帮助，以预防侵害的发生。答辩人对于其摔伤一事系出于过失，其行为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故意情形，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未免除。三、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准确、具体。1.关于误工费。误工费是指赔偿义务人应当向赔偿权利人支付的受害人从遭受伤害到治愈这一期间（误工时间）内，因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对于误工费的赔偿计算标准主要为受害人的收入状况和误工时间。退休不代表退休者丧失劳动能力。劳动的权利是宪法赋予的权利，法律没有禁止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不能继续劳动，法律规定的误工费赔偿是从受害人实际遭受的误工损失角度设计的。达到退休年龄的人员继续劳动生产过程中，受到侵害导致退休人员在治疗恢复期间或者构成伤残丧失一定的劳动能力，这将影响因生产获得报酬的权利，从而减少其生活收入，向侵权人主张该部分损失本就是公平、合理的，所以作为退休人员的答辩人有权主张误工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六十九条“国家为老年人参与社会发展创造条件。根据社会需要和可能，鼓励老年人在自愿和量力的情况下，从事下列活动：（五）依法从事经营和生产活动；”第七十条“老年人参加劳动的合法收入受法律保护。”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上述法律规定，答辩人虽办理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但并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实际仍在从事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的经营旅游公司，答辩人关于误工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营养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一审判决以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为标准并依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并无不当。参考宝清县人民法院（2018）黑0523民初2012号、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5民终143号民事判决，均支持当事人关于营养费按60元/天标准的诉讼主张。3.关于伤残赔偿金。答辩人因身体受到伤害住院治疗及恢复期间，并未参与经营自己的旅游公司，未开展相应的业务活动，公司处于歇业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可以调整伤残赔偿金的适用前提是受害人实际收入并未减少，本案并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对于答辩人的伤残赔偿金数额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补充：1.上诉人出具的音频在一审中已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谈话内容并未影响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费用的诉讼主张。2.司法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规定》提出异议。张丽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下列损失合计169772.16元（医疗费38844.87元、误工费166.52元/天×180天=29973.6元、护理费164.63元/天×63天=1037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7天=700元、营养费100元/天×90天=9000元、伤残赔偿金29191元/天×20年×10%=58382元、继续治疗费用15000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金额扣除被告向原告支付的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5日早上降小雪，原告至被告处购买牛肉，被告门外设有防滑垫，原告脚上穿着半高跟皮鞋，鞋底沾有雪花，原告进门时店门口未放置防滑脚垫，且原告未看到屋内贴有警示标志，原告双脚进迈入店门后滑倒，后被告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原告送至宝清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原告为T12椎体压缩性骨折，处理意见为住院治疗，原告当日未住院治疗。2019年1月16日，马英国的儿子通过微信向原告转账1000元用于治疗花费。18日早上，原告因伤痛去往双鸭山双矿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胸椎压缩性骨折（12T）、胸部挫伤、肺挫伤、胸腔积液（双侧）、支气管××，原告住院治疗7天后出院。双方对赔偿未达成协议，原告诉至本院。庭理中原告于2019年9月24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等进行司法鉴定。后集贤县中医院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集中医[2019]临司鉴字第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伤残等级10级；2、医疗终结期（误工期限）：120-180日；3、出院后需护理8周；4、需二次手术内固定物置取，在当地三甲医院，费用约需人民币12000-15000元，具体费用或可待实际发生后以实际支付核算，被鉴定人胸椎骨折，不伴有脊髓损伤，康复治疗属非必然发生治疗，不进行评定；5、需营养60-90日。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申请鉴定专家出庭接受质询。另查明：原告张丽为非农业户口，已从宝清县糖厂退休，现为绥芬河新东方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宝清分公司负责人。在其住院治疗期间由其子护理。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作为经营主体，对进入该场所的消费主体，应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并采取必要的措施除去或防止危险，在危险发生后积极采取补救措施，以积极的作为承担经营者应有的保障义务。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牛肉时，室外正在下雪，被告未在室内、外设置警示牌，在室内未采取防滑措施，被告作为经营者对去买牛肉的原告（消费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本院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38764.87元（以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为准，其中未盖已收讫章的80元票据不予认定）；2、误工费24978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本院酌定误工期限为150天，原告以其经营的旅游公司的损失计算）；3、护理费10371.69元（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出院后护理8周，住院7天，共63天，护理人员工资按2018年黑龙江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工资标准60090元/年÷365天×6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以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为标准60元×实际住院7天=420元）；5、营养费4500元（以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为标准60元/天×75天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本院酌定营养期为75天）；6、残疾赔偿金58382元（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9191元/年×20年×10%）；7、后续治疗费13500元（依据鉴定意见本院酌定为13500元）；8、精神抚慰金2000元（因原告构成伤残，本院酌定为2000元）；9、鉴定费2800元；10、交通费700元（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上损失合计155716.56元。本案中，原告张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腰部有旧伤，应知雪天进门后应首先注意脚下的常识，作为消费者未对发生的危险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故原告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本院酌定原告承担20%的责任。据此，被告应承担原告各项损失的80%，即124573.25元，扣除已向原告支付的1000元，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123573.25元。被告抗辩原告受伤三天之后去双矿医院住院治疗系其他外伤所致，未提交证据，不予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赔偿原告张丽123573.25元，限判决生效后10内执行；二、驳回原告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上诉人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作为经营主体，应对其经营场所的安全保障承担防范管理义务。虽然上诉人在室外门口设有防滑垫，但其仍应认识到在北方冬天冰雪天气时，应在经营场所内显著位置设立警示标志，同时应在室内合理区域内铺设防滑设施，本案中监控视频可见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经营场所内为瓷砖地面，未铺设防滑设施，故应认定上诉人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疏于管理，未尽到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张丽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在冰雪天气行走时可能摔倒应有充分预见，但在监控视频中可见，张丽在进入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室内时并未将脚底的冰雪处理干净，因张丽疏忽大意而摔伤，自身亦应承担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针对张丽摔倒的结果而言，双方的原因力作用相当，应当认定双方过错相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不当，本院予以调整。另外上诉人已给付的1000元应予扣除。关于上诉人提出误工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其上述损失，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丽人民币76858.28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48元，由上诉人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承担837元，由被上诉人张丽承担10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元，由上诉人宝清县马英国牛肉销售部承担1724元，由被上诉人张丽承担10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 拓审判员 杨志超审判员 王甜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淑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