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02行初472号原告骆生阳，男，197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检察院工作人员，现住大连市甘井子区。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人民广场**。法定代表人陈绍旺，市长。委托代理人慈元相，大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于鲲，辽宁和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骆生阳因与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于2019年12月1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于2019年12月23日向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20年5月26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骆生阳，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慈元相、于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12日对骆生阳作出大政行复字〔2019〕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案涉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举报人对行政机关就举报事项作出的处理或者不作为行为不服是否具有行政复议申请人资格问题的答复》（[2013]行他字第14号），举报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举报相关违法行为人，要求行政机关查处，对行政机关的举报事项作出的处理或者不作为行为不服申请行政复议的，具有行政复议申请人资格。然本案中，申请人是以案涉医疗对象的亲属身份举报并提出复议申请，并非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举报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因此申请人不具备行政复议申请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驳回申请人骆生阳的行政复议申请。原告骆生阳诉称，请求：一、撤销案涉复议决定；二、判决被告履行行政复议审查职责。主要理由是：因家中突遇变故，原告父亲骆建华受到精神刺激继而出现躁狂症的症状。2019年3月19日，因原告父亲病情加重，家属紧急拨打120电话，将其送至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急诊。然而，接诊医院医生却以患者曾患有心脑血管疾病为由拒不收治，其后，虽历尽周折，于2019年3月20日19时许安排原告父亲住院治疗，但从最初送医到最终治疗仍出现涉事医院名为收治，但实际上不提供进一步治疗精神类疾病的镇定针剂，也不接受家属提出的从其他综合医院邀请心内科大夫参与会诊的请求，以不治疗的消极拖延方式逼迫家属签字离院的情形。原告先后三次将该问题反映于大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连市卫健委”），但该委对存在的问题避重就轻，敷衍塞责。针对大连市卫健委的违法行为，原告于2019年10月16日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案涉复议决定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告系投诉医疗违法违规行为的启动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要求行政机关查处、纠正涉事医院和涉事人员的违法违规行为，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具有行政复议申请人的资格。二、事发时患者处于躁狂症的急症发病期，对当时的处境和事发经过完全没有认知，属于无行为能力人。案涉复议决定要求“患者本人提出举报、控告才具有申请人资格”，违背常理。三、原告系患者的直系近亲属，当患者年老、患病、遭遇危难处境时，有积极帮扶、救助的义务。与之相对应，原告必然拥有要求涉事医院对患者给予及时救治的请求权，对不当医疗行为的批评、举报权。此外，涉事医院的违法违规拒诊行为损害了我国《宪法》、《民法总则》、《婚姻法》、《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等法律规定的原告作为患者近亲属的亲属权等身份权，原告依照我国《精神卫生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有权对行政机关、医疗机构侵害患者合法权益的情形，依法提起行政复议。四、侵犯合法权益包括引起当事人义务负担的加重。1、拒诊行为对原告财产权构成侵权，造成救治义务人的医疗费等费用负担加重。2、拒诊行为对患者近亲属健康权（心理健康权）构成侵权，亦造成救治义务人的精神损害。五、大连市卫健委履行职责是依职权而非依申请，其对医疗机构涉嫌违反“首诊负责制”、拒绝施救，逼迫患者家属签字离院等违法的投诉，应当依据法定职责调查处理，而不能仅仅予以解释、告知性答复。其答复并未对原告的投诉事项作出实质性处理，对原告医疗纠纷的解决有实质性影响，属于行政复议的受理范围。六、案涉复议决定在形式与实体上均存在违法，依法应予撤销。1、被告刻意回避患者病情的特殊性、原告与患者特殊的身份关系、原告送治患者遭到涉事医院的违规拒诊等内容，仅在决定书的“经审理查明”处将原告、大连市卫健委提交的证据名称予以列举，名为审查，实质上却“审而不查”，刻意隐瞒事实。2、大连市卫健委在G20190802-0003号书面答复中已经认定“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落实首诊负责制不到位”，但如何“不到位”，相应责任应由谁承担，被告在决定书中只字未提。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9年3月18日门诊病历；2、检查报告单；3、2019年3月19日门诊记录；4、大连市中心医院门诊收费票据；5、大连市中心医院病程记录；6、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7、会诊费；8、2019年3月20日入院记录；9、保证书；10、2019年3月20日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11、2019年3月20日门诊复诊记录；12、2019年3月20日再次住院的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13、证明2019年3月19日，家属到大连市七人民医院就诊，接诊医生拒诊的光盘；14、证人孙某的书面证言。另外，原告向本院申请调取大连市公安局高新园区分局凌水派出所于2019年3月19日的出警记录及执法记录仪记录，以证明2019年3月19日涉事医师存在拒绝收治患者的情况；并申请本院通知证人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在患者未治愈、未取得在场法定监护人孙某同意、未落实接收医院的情况下，以拒绝提供治疗方案的方式逼迫患者家属办理离院手续。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辩称,一、被告作为大连市卫健委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作出案涉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二、被告作出的案涉复议决定具有确凿的事实依据。三、被告作出的案涉复议决定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1、原告是以案涉医疗对象的亲属身份举报并提出复议申请，并非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举报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原告与大连市卫健委就其举报事项作出的处理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不具有行政复议申请人资格。（1）原告仅为案涉举报的启动者，案涉举报对原告而言不具有自益性，亦不具有利害关系，不符合“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要求。（2）原告称患者系无行为能力人，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供其有权代为提起复议的证据材料。原告以患者系无行为能力人为由主张具备复议申请人资格，没有充分依据。（3）是否具有赡养扶助义务，与提起行政复议申请的主体资格认定之间没有关联。（4）关于利害关系人，原告将其扩大或类推至所有与案涉医患纠纷有关联的当事人，缺乏法律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及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行政复议申请的受理条件之一，是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故被告在受理原告的申请后发现其不符合受理条件，遂作出了案涉复议决定。四、被告于2019年10月16日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9年10月21日向大连市卫健委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经审查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案涉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五、原告的两项诉讼请求相互矛盾，不能同时主张。六、本案的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具有申请行政复议的主体资格。原告关于大连市卫健委的举报处理行为是否属于行政复议受理范围，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的审查范围。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1日的行政复议申请书；2、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及EMS快递单、邮寄详情查询截图；3、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6日的行政复议申请书；4、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5、大连市卫健委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6、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EMS快递单、邮寄详情查询截图。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和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被告的证据均与本案相关，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原告的证据均系与原告投诉的案涉医疗事宜相关的证据，与案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向本院提出的调取证据和通知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证据，但该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原告申请本院调查收集的上述证据，均系与原告投诉的案涉医疗事宜相关的证据，与案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无关，没有调查收集的必要，故对其上述申请，本院均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骆生阳因其所述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在收诊其父亲骆建华的过程中存在违反首诊负责制、拒收患者、以不治疗的消极拖延方式逼迫家属签字离院等违法行为，分别于2019年4月5日、6月18日和8月2日，通过民意网、民心网和12345市民平台进行投诉。大连市卫健委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关于大连市政府12345市民服务平台G20190802-0003号留言的答复》。原告骆生阳不服，于2019年10月11日向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要求原告骆生阳补正行政复议申请，并于2019年10月16日通过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将该通知书送达原告骆生阳。2019年10月16日，原告骆生阳向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重新提交行政复议申请书，请求撤销《关于大连市政府12345市民服务平台G20190802-0003号留言的答复》，责令大连市卫健委重新作出答复。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于同日受理其申请。2019年10月21日，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于同日送达大连市卫健委。2019年10月30日，大连市卫健委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向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提交相应证据。2019年12月12日，大连市人民政府作出案涉复议决定，并于同日送达大连市卫健委，于2019年12月14日通过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送达原告骆生阳。原告骆生阳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据此，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作为大连市卫健委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作出案涉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申请符合下列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二）申请人与具体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案中，从现已查明的事实看，原告骆生阳系因认为大连市第七人民医院在收诊其父亲骆建华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而投诉至大连市卫健委，后因对大连市卫健委的处理行为不服而向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骆生阳作为案涉医疗事宜的投诉人，是否具有对大连市卫健委就其投诉事宜的处理行为，提起行政复议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五）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投诉，具有处理投诉职责的行政机关作出或者未作出处理的；…”投诉举报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参与行政管理的重要途径，除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对于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弥补行政机关执法能力不足也发挥着积极作用。但依照前述规定可知，并非所有的投诉举报人都具有就投诉举报事项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资格。只有其自身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作出或者未作出处理的不利影响的投诉举报人，才具有对此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资格。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就何种事项向哪个行政机关投诉举报，取决于法律、法规或者规章的具体规定；与之相应，能否就投诉举报事项提起行政诉讼，也需要根据法律、法规或者规章对于投诉举报请求权的具体规定作出判断。通常情况下，对是否具备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资格的判断，取决于以下方面：第一，法律、法规或者规章是否规定了投诉举报的请求权；第二，该投诉举报请求权的规范目的是否在于保障投诉举报人自身的合法权益。此外，行政诉讼法意义上的“利害关系”，是指有可能受到行政行为的不利影响。也就是说，当事人所主张的合法权益，应当具有受到行政行为侵犯的可能性。该可能性一般应置于行政法律关系当中加以分析判断，因此，除特殊情形或者法律另有规定，该“利害关系”一般不包括私法上的利害关系。申言之，只有公法领域权利和利益，受到行政行为影响，存在受到损害的可能性的当事人，才与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原告资格。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是解决行政争议的两种权利救济途径。基于司法最终原则，本院认为，上述对于行政诉讼原告资格的判断标准，应当同样适用于行政复议领域。《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精神障碍患者或者其监护人、近亲属认为行政机关、医疗机构或者其他有关单位和个人违反本法规定侵害患者合法权益的，可以依法提起诉讼。”据此可知，我国精神卫生法明确规定了精神障碍患者的监护人或者近亲属具有对医疗机构违反该法规定侵害患者合法权益的情形提出投诉举报的请求权，但该投诉举报请求权的规范目的旨在保障精神障碍患者的合法权益，而非投诉举报人自身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原告骆生阳并非涉事医疗事宜所指向的医疗对象，故虽其为该事宜的投诉举报人，但并不具有对大连市卫健委就该投诉事宜的处理行为，提起行政复议的主体资格。至于原告骆生阳所述大连市卫健委就案涉投诉事宜的处理行为，对其基于我国宪法、婚姻法、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等法律规定的亲属权、财产权、人身权产生影响，故其有权对此提起行政复议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骆生阳所主张的上述权利或者利益，并非大连市卫健委对案涉投诉事宜进行处理时应当特别考虑和保护的权利或者利益，也即不属于公法领域的权利或者利益。因此，原告骆生阳以上述权利或者利益受到不利影响，认为其与大连市卫健委对案涉投诉事宜的处理行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认为原告骆生阳不具备行政复议申请人资格，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行政复议机关应当决定驳回行政复议申请：…（二）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发现该行政复议申请不符合行政复议法和本条例规定的受理条件的。…”之规定，决定驳回其行政复议申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大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16日受理原告骆生阳的行政复议申请，经书面审查后，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案涉复议决定，并于同日送达大连市卫健委，于2019年12月14日通过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送达原告骆生阳，符合前述规定，程序合法，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告骆生阳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骆生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骆生阳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宋 君审判员 李 健审判员 许其睿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刘 媛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