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东，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梅芳，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峰，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兰，女，195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彬，山东洪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义，男，196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桓台康家村委）因与被上诉人陈立兰、王义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1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对陈立兰房款及滞纳金不承担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2015年1月10日王义出具的欠条中加盖了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为由从而认定康家村委属于债的加入，对该项事实的认定错误。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是由果里镇镇府统一保管，如需盖章，应由村委出具审批单后持该审批单到镇府印章保管处加盖印章，但相关的用印管理规定是禁止村委在个人欠条上加盖村委公章的，而且从果里镇政府的印章保管处也找不到该次用印的审批单和用印登记。可见，上诉人是不可能在该欠条上加盖村委公章的，陈立兰出具的2015年1月10日的欠条中加盖上诉人公章，应为王义为逃避债务，意图将个人债务转嫁于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而加盖的假印章，应对该印章的真伪予以查清，以明确案情事实。王义加盖假印章的行为，既非上诉人的意志，其本人也无授权和代理权限，实属侵害上诉人利益的个人违法行为，绝不能凭此认定为上诉人对王义与陈立兰债务关系的加入；2、从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到解除，至2012年7月8日、2015年1月10日的二份欠条和2013年4月20日的保证书，均是以王义个人名义对与陈立兰之间房屋买卖关系和债务的确认，而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此点，在一审判决中已得一审法院的确认，而且在一审庭审中，陈立兰也坚持认为房屋买卖行为是王义的个人行为，债务为王义的个人债务。王义在2015年的欠条中加盖假印章的行为，不能认为是上诉人对债务关系的加入。因此，上诉人没有承担本案房款债务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陈立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义与偿还陈立兰房款60000元及滞纳金47224元；2.依法判令王义与支付自2019年1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滞纳金（以6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义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21日至2017年10月18日期间，王义在担任村书记兼村主任。2012年7月8日，王义为陈立兰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中载明：“今欠陈立兰4-2-101的房款叁拾壹万元整（310000）2012年10月8号前全部还清超期一天加收1%的滞纳金王意2012.7.8号”。2015年1月10日，王义为陈立兰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中载明：“今欠陈立兰房款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康家村委王义2015年1月10号”。该欠条上盖有公章。2015年9月28日，王义通过开具支票的方式支付款项40000元，有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为证。庭审中，陈立兰提交《买卖合同》一份，据此证实2006年4月21日，陈立兰等人从王义处购买了三套房产，当日，陈立兰与王义签订了《买卖合同》，该合同文本是由王义提供的，其中甲方为康家村委（淄博枭龙工贸有限公司），乙方为陈立兰，对于淄博枭龙工贸有限公司与王义、的关系，陈立兰并不清楚，当时只是根据王义的要求在合同上签了字，王义则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并加盖了淄博枭龙工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陈立兰按照合同的约定将购房款以现金的方式交付至王义处，王义向陈立兰出具了淄博枭龙工贸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并交付了位于桓台县的涉案房产。期间，陈立兰一直没有在此居住，直到2010年陈立兰发现涉案房屋已经被康家村村民占用，陈立兰遂找到王义核实情况，王义向陈立兰表示涉案房屋纳入到了的旧村改造项目中，部分村民因拆迁问题与村委发生纠纷，村委为了不影响项目进度，在未经陈立兰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房产交付给了村民，王义希望陈立兰等人协商能够办理退房。在陈立兰同意退回涉案房产后，王义为陈立兰出具了2012年7月8日的欠条。关于涉案房产在交易前的所有权人，陈立兰对此并不清楚，但是陈立兰购房、退房、支付房款等行为均是与王义个人直接进行交涉。陈立兰的代理人曾于2018年3月13日通过邮寄的方式向王义发送了一份律师函，王义在收悉后主动与陈立兰的代理人取得了联系，并承诺于2018年5月1日之前还清所有欠款。此外，2018年3月底，陈立兰的代理人与案外人周某一同前往了解相关情况，的现任负责人王东表示对涉案欠款不认可，并明确表示包含涉案房产在内的1至6号楼是由王义个人开发，与无关，涉案欠款实属王义个人所欠。王义经质证，对于合同的真实性及签订过程需要庭后核实，但是认为一是从涉案合同中可以看出，王义只是作为的代表在涉案合同上签字，该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二是收回涉案房屋的行为是为了安置钉子户，保证旧村改造项目顺利进行而实施的集体行为，实施的主体是，因此，承担偿还涉案欠款的责任主体自然也应当是。三是对陈立兰陈述的其他情况不清楚。陈立兰提交2013年4月20日的保证书复印件一份，该保证书中载明：“康家村支部书记王意购买肆套楼房款壹佰贰拾肆万元整在2013年5月25号前一次性付清，否则后果自负。（同时支付以前的滞纳金）特此保证康家村民委员会王意2013年4月20号”。据此证实王义与陈立兰等人就退房事宜经协商后，陈立兰同意退回涉案房屋，王义于2012年7月8日为陈立兰出具了欠条一份，该欠条是由王义亲手写在的信笺上，并对滞纳金及还款期限作出了明确约定，但王义未能按照约定清偿全部欠款。2013年4月20日，王义为陈立兰出具了保证书，承诺于2013年5月25日前付清欠款，保证书中提及的四套房产之中就包含陈立兰的涉案房产。截止至2015年1月10日，王义尚欠陈立兰房款100000元，在陈立兰的催要下，王义又为其出具了2015年1月10日的欠条一份，并收回了保证书的原件。2015年9月28日，王义通过支票的方式支付了陈立兰40000元，剩余款项经陈立兰多次催要，王义仅于2017年10月18日在2015年1月10日的欠条上书写了“已付肆万元，下次陆万元”的字样，但至今未支付剩余款项。王义经质证，认为一是对涉案两份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两份欠条均是王义代表为陈立兰出具的，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特别是2015年的欠条上盖有的章印，这是最好的证明。二是对于保证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陈立兰未提交原件与之对应，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保证书的落款处记载的是康家村民委员会王义，可以证实涉案款项是发生在之间，与王义个人无关。三是陈立兰所提及的40000元系以劳务费的名义通过支票的方式支付给陈立兰的，陈立兰在获取支票后自行存入了银行账户中，这可以证实实际承担偿还责任的主体是，王义与该债权债务无关。四是王义还曾偿还过购房款3000元，该部分应从总欠款中予以扣除。对王义的上述质证意见，陈立兰认为一是对于王义所称的职务行为不予认可，因为从前期买房开始，陈立兰就一直是与王义洽谈，后期退房也是王义出面协调，房款返还亦是由王义进行处理，且涉案房产所在的楼座是由王义个人开发，后来才被纳入了的旧村改造项目之中，这也是当时欠条上加盖村委公章的一个原因。另外，陈立兰向现任负责人王东催要涉案款项时，拒绝还款，并明确表明涉案房产所在楼座与村委无关，涉案款项应当由王义个承担责任，由此可见，王义所述不属实，其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二是陈立兰确实收到过该3000元，但该款项并非偿还的购房款，而是弥补陈立兰为了催要欠款往返两地的交通费。庭审中，陈立兰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人周某陈述2006年，其与陈立兰分别从王义手中购买了房产，其中包含涉案房产，因涉案房产涉及到旧房改造项目，在涉案房产交付后，王义遂找到陈立兰，想从其手中买回房屋以安置村民，当时双方约定房屋价款为310000元，周某也在现场，随后王义为陈立兰出具了2012年的欠条，但是之后王义一直未按照约定付款。陈立兰因长期不在淄博，遂委托周某向王义索要房款，购房款都是王义让的会计以支票的方式支付给周某，支票上均加盖有的财务章及王义的个人章，其中40000元的支票是王义以个人名义开具的。涉案两份欠条也都是王义在书写的，欠条上载明的“王意”与王义是同一人。陈立兰据此证实涉案房产系陈立兰从王义手中购买，涉案纠纷发生后，因陈立兰长期居住在北京，遂委托周某代为催要涉案欠款，在涉案房产购买、退回、退款等过程中，都是王义直接出面接洽、处理。王义经质证，认为一是证人陈述的其于2006年从王义手中购买房屋不符合客观事实，该陈述只是证人的直观感受并不意味着法律的定性，而且陈立兰提交的《买卖合同》中当事人并非王义，王义只是代理人，因此，该陈述并不足以导致王义成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二是票据法规定，支票签发时应当由出票的单位加盖财务专用章及单位法定代表人的个人专用章，结合证人陈述的支票上盖有财务专用章及王义个人章之事实，可以认定履行付款义务的主体是，并非王义个人，同时，通过债权债务的履行过程也能证明王义并非债务主体。三是证人的陈述再次证实了涉案房产是用于的旧村改造工程，该工程的实施主体系，偿还欠款的责任主体自然也应是，与王义无任何关系。因王义与至今未予偿还涉案欠款，庭审中，陈立兰要求支付滞纳金47224元，其陈述王义在出具2015年的欠条时承诺为涉案欠款提供担保，并加盖了的公章以示确认，因此，应该就王义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双方已经对滞纳金作出了约定，但该约定过高，陈立兰自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年利率24%）计算。王义最后一次支付欠款的时间是2015年9月28日，陈立兰主张从付款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滞纳金。计算方法为：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1月8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年利率24%）计算，以及支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滞纳金。对此，王义认为一是对滞纳金计算的基数有异议，王义曾以的名义支付过3000元，该款项应予以扣除。二是计算标准明显过高，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计算期限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陈立兰与王义以淄博枭龙工贸公司的名义于2006年4月2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2012年7月8日，王义为陈立兰出具拖欠房款310000元的欠条，其行为属于认可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并退回购房款310000元。2013年4月20日与2015年1月10日，王义又以个人名义为原告就拖欠的房款出具保证书和欠条的行为，能够确认王义是以个人名义与陈立兰发生买卖房屋合同关系。王义虽然主张涉案两份欠条是其代表出具，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但欠条上的内容清楚，王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所出具欠条及保证书带来的法律后果，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对王义的辩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调查可知，在2015年1月10日的欠条出具后，王义已偿还房款43000元，陈立兰认为王义所支付的其中3000元并非购房款，而是支付的交通费，但是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王义尚欠陈立兰房款57000元。故，陈立兰诉求王义偿还房款60000元，一审法院在57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滞纳金即因王义违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王义未依约及时足额偿还房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滞纳金的计算标准，原告与王义在欠条中对滞纳金的标准作出了约定，但是原告认为双方的约定过高，自愿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王义认为原告调整后的计算标准仍然过高，不予认可，因此，鉴于原告的损失实为合同相对方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而原告与王义约定的滞纳金计算标准为日百分之一，应当认定为过高，而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法对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王义承担的滞纳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为宜。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原告主张自2015年9月29日起开始计算滞纳金，未超出法律规定，王义对此也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王义应支付陈立兰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滞纳金，以57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关于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对于王义拖欠陈立兰的房款，在2015年1月10日的欠条中予以盖章认可，应属于债的加入，因此，应当依约偿还原告购房款及滞纳金。故，陈立兰要求对上述拖欠房款及滞纳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在本次庭审中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应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义与被告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偿还原告陈立兰房款5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义与被告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陈立兰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滞纳金（以57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百分之三十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陈立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2.24元，由原告陈立兰负担609.74元，被告王义与被告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12.5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陈立兰提交的2015年1月10日由、王义出具的涉案欠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欠条上的盖章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并判决上诉人对涉案欠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涉案欠条中的公章系被上诉人王义加盖假印章，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理由成立，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上诉人桓台县果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审 判 员  马士军 审 判 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