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5民初169号 原告：隆回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军，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展伟，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湖南人和人（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隆回湘润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章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泉，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林，湖南善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隆回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隆回县政府）与被告隆回湘润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回湘润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隆回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展伟、刘宇，被告隆回湘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泉、欧阳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回县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隆回湘润公司返还隆回县政府300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478.4657万元（从实际支付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4日，顺延照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隆回湘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5月26日，隆回县政府与案外人江苏某食品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集团）签订《200万头生猪加工产业化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项目合同》），同年8月双方又签订《200万头生猪加工产业化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合同》）。合同对以下事项作出约定：1、某集团在隆回县投资建设加工200万头生猪项目；2、由某集团出资注册成立项目公司，计划总投资为4.4亿元；3、隆回县政府出让150亩地给项目公司；4、项目计划于2010年10月全面开工建设，待隆回县政府将项目用地交付给项目公司后正式开工，开工之日起18个月内建成投产；5、隆回县政府向项目公司垫付不少于3000万元扶持资金；6、隆回县政府向项目公司提供2250万元奖励资金；7、某集团负责项目公司的注册及建设资金按时到位，并严格按照项目规划方案实施生产；8、某集团不得改变项目土地用途，在合同签订十年内不得将项目公司对外转让。合同签订后，隆回湘润公司于2010年6月25日成立，隆回县政府出于对某集团的信任，认为隆回湘润公司是某集团出资成立的项目公司，遂于2010年8月23日、2011年5月31日、2011年11月10日分别转账500万元、1500万元、1000万元垫付的扶持资金到隆回湘润公司账户，并于2011年8月23日与隆回湘润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土地出让给隆回湘润公司，将土地出让金2248.7万元作为奖励资金转账至隆回湘润公司账户。但此后隆回湘润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对项目进行建设，隆回县政府为此多次发函催促要求履行合同未果，该项目至今未建设未投产。故此，隆回县政府与隆回县自然资源局（原为隆回县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1月8日向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隆回湘润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恢复原状并承担违约金；由隆回湘润公司退还隆回县政府扶持资金300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在诉讼过程中，隆回县政府才发现隆回湘润公司并非某集团出资成立，其股东是与某集团无法律关系的南京某食品有限公司和马鞍山某食品有限公司。隆回湘润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是《项目合同》、《补充合同》的相对方，不承担任何合同义务，项目已无法继续建设。该案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湘民终204号民事终审判决，仅针对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相关诉请作出判决，认为该案系合同纠纷，隆回县政府与隆回湘润公司无合同关系，不宜在该案中对返还3000万元的诉讼请求进行处理，隆回县政府可另行向隆回湘润公司主张权利。判决生效后，隆回县政府于2019年7月5日向某集团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与某集团解除了《项目合同》及《补充合同》。综上，某集团未履行《项目合同》及《补充合同》的义务，存在根本性违约，现在合同已解除；隆回湘润公司并非某集团出资成立，也不是《项目合同》及《补充合同》的相对方，其取得隆回县政府垫付的3000万元扶持资金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隆回湘润公司辩称，1.隆回湘润公司是为实施200万头生猪产业化项目而成立的项目公司。根据《项目合同》第3条第10款及《补充合同》的约定，隆回县政府向某集团指定的账户，即向隆回湘润公司账户汇入扶持资金，隆回湘润公司受领扶持资金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2.隆回湘润公司就案涉项目投入资金9500余万元。隆回县政府的3000万元扶持资金已全部投入到案涉项目当中，转化为案涉项目的厂房、屠宰车间、待宰圈、食堂、宿舍等建筑物、构筑物，以及所安装的设备等资产。隆回县政府、隆回县自然资源局与隆回湘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做出（2018）湘民终204号民事判决，隆回县自然资源局已取回原项目用地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原项目投入（包括扶持资金）形成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资产所有权一并归属隆回县自然资源局和隆回县政府，因此隆回县政府已取得扶持资金所形成的物权，不存在返还。隆回县自然资源局申请强制执行，将项目用地上资产全部拆除，系其对自己物的处分，损失由其自己承担；3.《项目合同》、《补充合同》的当事人是隆回县政府和某集团，隆回湘润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承担该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合同责任。因此，即使隆回县政府有关本案的《项目合同》、《补充合同》解除的主张成立，合同解除后有关扶持资金返还纠纷的主体也不是隆回湘润公司，而应该向合同相对人某集团主张；4.不当得利适用两年诉讼时效。扶持资金在2011年11月10日已由隆回湘润公司全部受领，若隆回县政府主张构成不当得利，则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1年11月11日起算，至2013年11月10日届满。因此，隆回县政府起诉要求隆回湘润公司返还扶持资金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隆回县政府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隆回县政府提交共五组9份证据，隆回湘润公司对其中的证据1、2、3、4、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6、7、8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隆回湘润公司共提交了10份证据，隆回县政府对证据1、2、3、4、5、6、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不当得利的处理无关；对证据8、9、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隆回县政府提交的证据6、7、8分别为（2016）湘05民初98号民事判决、（2018）湘民终204号判决及庭审笔录，（2018）湘民终204号判决系终审生效判决，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予以采信，该三份证据已反映了隆回湘润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所需要查明的事实，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本院不作为本案证据认定。 根据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案件事实如下：2010年5月26日，隆回县政府与某集团签订了《项目合同》，同年8月又签订了《补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成立隆回湘润公司，进行生猪加工产业化项目，计划总投资约4.4亿元；2、隆回县政府将150亩建设用地作价2250万元出让给隆回湘润公司；3、隆回县政府向隆回湘润公司提供不少于3000万元的扶持资金；4、隆回县政府向隆回湘润公司提供2250万元的奖励资金；5、某集团负责隆回湘润公司的注册及建设资金按时到位，并严格按照项目规划方案实施生产。2010年6月25日，隆回湘润公司成立，该公司的注册资本是3000万元，股东出资情况是南京某食品有限公司出资1800万元、马鞍山某食品有限公司出资1200万元。2011年8月23日，隆回县国土资源局与隆回湘润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隆回湘润公司成立后，隆回县政府于2010年8月23日、2011年5月31日、2011年11月10日分别转账500万元、1500万元、1000万元的扶持资金到隆回湘润公司账户。从2013年开始隆回县政府陆续发函要求隆回湘润公司按约定完成隆回某项目工程建设。2014年8月20日，隆回县政府与某集团在某集团会议室召开了隆回县某宰猪项目洽商会议，会议内容确定要求隆回某项目工程在2015年3月底正式投产，但该项目工程至今未竣工未投产。 2016年11月，隆回县政府和隆回县国土资源局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隆回县国土资源局与隆回湘润公司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由隆回县国土资源局收回建设用地使用权，责令隆回湘润公司恢复土地原状并承担违约金3575.433万元（顺延照计）；2、责令隆回湘润公司退还隆回县政府支付的扶持资金3000万元以及占用期间利息损失1078.07057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2016年11月30日，顺延照计）。本院作出（2016）湘05民初98号民事判决后，隆回湘润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8月25日作出（2018）湘民终204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了隆回县国土资源局与隆回湘润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责令隆回湘润公司恢复原状、支付违约金，但认为该案案由是合同纠纷，隆回县政府与隆回湘润公司无合同关系，不宜在该案中直接对隆回县政府的诉讼请求进行处理，隆回县政府可另行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隆回湘润公司接受隆回县政府的扶持资金30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2、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隆回县政府与某集团签订的《项目合同》、《补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为有效的民事合同。合同签订后，某集团没有履行该合同，而是由隆回湘润公司实际履行，隆回湘润公司亦与隆回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后，隆回县政府将3000万元扶持资金汇入隆回湘润公司的账户，该扶持资金的用途约定是用于200万头生猪加工建设项目。本案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已经依法解除，《项目合同》和《补充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且隆回湘润公司不是《项目合同》和《补充合同》的相对人，与隆回县政府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隆回湘润公司是某集团出资设立的项目公司，因此隆回湘润公司取得隆回县政府支付的项目扶持资金3000万元没有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隆回县政府有权要求隆回湘润公司返还项目扶持资金3000万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隆回县政府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478.4657万元（从实际支付之日起算至2019年8月24日，顺延照计）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隆回湘润公司辩称隆回县政府汇入扶持资金3000万元，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至某集团指定的账户，因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另外，隆回湘润公司辩称隆回县政府支付的3000万元扶持资金已经全部投入到案涉项目，隆回县政府已经取得扶持资金形成的物权，因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不予审查。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隆回县政府按照《项目合同》和《补充合同》的约定，履行了支付3000万元扶持资金的义务，后因合同项目未按约定完成建设，隆回县政府于2016年11月提起诉讼，要求隆回湘润公司承担返还3000万元并支付占用利息的违约责任，该案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隆回县政府与隆回湘润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并告知隆回县政府另行主张权益，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湘民终204号民事判决送达隆回县政府之日起计算，本案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隆回湘润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并从2011年11月11日起算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隆回县政府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隆回湘润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隆回县人民政府扶持资金3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478.4657万元（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24日，顺延照计）。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5723元，由隆回湘润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申 杰 人民陪审员  吴坚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蒋晓安 代理书记员  龙良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