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京广中心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山，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区东海好乐迪娱乐中心，住，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盛世融城商场**/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聪，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惠枫，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丰泽区东海好乐迪娱乐中心（以下简称东海好乐迪）侵害其他著作权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59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及原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ＸＫ0116-闽00××××）已经作废，且天合公司已无权代表音集协签订上述合同。2018年8月3日上诉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通知天合公司解除委托其代为收取版权费。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上诉人与天合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委托代理合同，上诉人作为委托方，可以享有任意解除权。因此，双方委托关系于2018年8月3日解除。同时，由于解除委托时，天合公司并未将其手中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归还给上诉人，该批次合同在双方解除委托时均未签署，也未向上诉人备案登记。故上诉人于其官网上公示了作废合同编号，编号为ＸＫ0116-闽-×××至×××，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在作废合同之列。至2018年8月3日上诉人与天合公司解除委托时，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尚未向上诉人备案登记，而合同签署时间却为2018年8月15日，上诉人直至被上诉人出庭应诉才知道该情况。并且上诉人在一审起诉前，上诉人的福建联络处工作人员也曾多次与被上诉人联系商谈收取版权费事宜，并于2019年5月21日向被上诉人邮寄过《律师函》向被上诉人告知收取版权费事宜。被上诉人从未提及曾在2018年与天合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直至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才于庭审中提交案涉合同。显然该日期并非合同签署的真实时间。（二）该合同的签订，系无权代理人利用空白合同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情况下签订。1、合同单价显著低于天合公司有权代理之时签订的市场单价。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是按包房数计算，2018年双方约定的著作权使用费为45000元，而2019约定的著作权使用费仅为30000元显然低于市场标准。2、支付时间约定为2019年11月15日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上诉人与其他的所有的店家签订合同都是要求在签约之后短期内支付版权费，不存在合同即将到期时才需支付。该合同完全是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律师函》的情况下，为了应付诉讼才与天合公司串通进行合同倒签。3、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著作权使用费。截止一审判决之日，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合同。4、本案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上对ＶＯＤ服务商、包房数等数据均没有填写。上诉人委托天合公司收取版权费价款均是以店家的规模即按店家的包间来确定收取版权费的金额，在签约的合同上也都会明确，以保障店家的利益，而该份合同中并未备注被上诉人经营场所的包厢数目与以往的签约习惯也不相符。鉴于天合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多起诉讼中，恶意向商家提供空白合同，并与商家进行串通，阻挡上诉人正常诉讼维权。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天合公司签约行为人的情况，证明其系善意的签约相对方。综上，上诉人认为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的签订与履行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支付的时间不符合交易习惯，被上诉人与天合公司存在明显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应当认为该合同无效。二、被上诉人已经构成侵权。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允许，未向权利人支付版权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擅自向大众消费者提供播放上诉人管理曲库内的作品，并收取营业费用，已构成侵权。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消费凭证、时间戳取证视频，证明上诉人取证为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案涉歌曲均属于上诉人管理的会员作品，但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并未得到音集协的授权许可，也未向音集协缴纳许可使用费。被上诉人擅自向大众消费者提供播放上诉人管理曲库内的作品，并收取营业费用，已构成侵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权利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法院判决侵权赔偿标准，应当优先适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而在本案中，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即是应收而未收到的许可使用费。据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音集协公布的福建省9.3元／天／包房的收费标准向上诉人缴纳版权费。综上，恳请依法查明事实并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东海好乐迪辩称，1.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音集协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音集协无证据证明案涉《著作权许可合同》已经作废，也没有证据证明音集协在2018年9月15日前已告知被上诉人其与天合公司已解除委托关系。3.天合公司与音集协合作多年，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其有权签订合同。4.音集协应对自己合同管理不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5.音集协认为天合公司与东海好乐迪恶意串通，应承担举证责任。东海好乐迪并不构成侵权，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音集协的上诉请求。 音集协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海好乐迪依法向音集协支付著作权使用费共计77,469元（从2019年1月1日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按每天9.3元计算以70包厢合计77,469元）；2．判令东海好乐迪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3,121元（取证消费款人民币121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3000元）以上两项共计人民币80,590元；3．判令东海好乐迪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 2013年，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了音集协监制的《流行歌曲经典——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二辑）》，该专辑共含20张光盘，封底载明“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归属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根据该专辑内页的标示，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对《盛夏的果实》《爱情》《恋爱ing》《可惜不是你》《成全》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 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署《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该合约约定，音集协以信托方式获得了滚石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滚石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该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2017年12月4日，滚石公司出具《声明》表示：我公司于2012年3月6日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起三年，根据合同第九条约定，我公司同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直至2020年12月31日。 2019年4月19日，音集协的代理人王锐到东海好乐迪，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使用点歌器，点播了上述涉案的《盛夏的果实》《爱情》《恋爱ing》《可惜不是你》《成全》等5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对上述播放过程进行了录像。 经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盛夏的果实》《爱情》《恋爱ing》《可惜不是你》《成全》等5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与公证刻录的涉案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基本一致。 2018年3月29日，音集协、音著协（甲方）、天合公司（乙方）与东海好乐迪（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闽-0004**号），音集协、音著协授权东海好乐迪可以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音著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东海好乐迪于2018年4月20日向天合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30,000元。后，东海好乐迪又与音集协、音著协、天合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闽-×××号），取得同样授权许可。许可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著作权使用费为30,000元。合同约定，东海好乐迪应于2019年11月15日前将款项汇入音集协、音著协指定的天合公司的账户。合同无落款日期，东海好乐迪主张合同系于2018年10月签订。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提供的涉案作品光盘其封面及内页上载明著作权人为滚石公司，可以作为该公司系5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东海好乐迪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滚石公司是涉案5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在本案中，东海好乐迪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授权作品与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作品内容不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中的5部音乐电视作品即为滚石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5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音集协是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滚石公司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声明》，音集协依照法律和合同约定享有涉案歌曲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其诉讼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东海好乐迪与音集协、音著协、天合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闽-×××号），东海好乐迪有权在许可期间、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音著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故东海好乐迪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KTV服务，有合同依据，未构成侵权。即使东海好乐迪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相关权利人亦应根据著作权许可合同关系主张权利。本案中，音集协提起本案诉讼时，东海好乐迪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的期限尚未届满，音集协主张其侵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本案无须中止审理。即使另案认定天合公司无权代理音集协、音著协办理著作权合同签订手续、收取许可费，天合公司签订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亦构成表见代理，该案的审理结果不影响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的效力认定，故东海好乐迪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东海好乐迪是否侵害了音集协对案涉歌曲的著作权。 案涉编号为XK0116-闽-×××至×××《著作权许可合同》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合同签订时音集协已终止委托福建天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有效，并无不当。音集协主张“东海好乐迪与天合公司存在明显损害音集协利益的情形，应当认定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无效。”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签订之后，音集协方告知东海好乐迪终止委托天合文化集体著作权许可收费资格，音集协的告知行为不影响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效力。根据涉案《著作权许可合同》约定，东海好乐迪已获得音集协管理的涉案作品的使用许可。因此，东海好乐迪不存在音集协主张的侵权行为。 综上所述，音集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5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扬 审 判 员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高巧燕 书 记 员  王琦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