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16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288号金色地标大厦第26-27楼。负责人：樊志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云，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世英，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屈原管理区河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屈原管理区河市镇。法定代表人：杨甜，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拥军，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阳市屈原管理区河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河市镇政府）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6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河市镇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没有正确适用法律。中国农业银行岳阳市屈原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屈原支行）于2007年5月10日、2010年4月8日两次向河市镇政府发出《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河市镇政府签章确认，该签章确认行为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应视为作出自愿履行的意思表示，依法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河市镇政府在一审中以所有债权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予以抗辩，未就本案债权在2007年5月10日《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催收前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主动做出审查和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程序违法，依法应予以改判。河市镇政府辩称，河市镇政府对原债权人就案涉债权进行的催收行为并没有向对方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河市镇政府在一审中不仅提出了20年最长诉讼时效抗辩，也提出了普通诉讼时效抗辩，一审判决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请求驳回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市镇政府向其偿还贷款本金12424500元，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罚息标准向其支付利息、罚息至全部欠款还清为止。（截止2019年5月28日的利息为26194248.83元，其他利息待计算）；2．判令河市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行屈原支行与河市镇、罗成办事处、河市镇财务组、六分场印刷厂、河市印刷厂、屈原农场蚕种场、屈原农场七分场、黄金办事处等主体于1991年9月18日-1998年7月29日期间签订了系列《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贷款契约》等法律文书54份。2007年4月25日，农行屈原支行向屈原区黄金乡政府发出（430710101）屈农银催通字（2007）第50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致：屈原区黄金乡政府：截止二00七年四月三十日，贵单位仍欠我行债务本金（大写）人民币贰佰陆拾玖万肆仟伍佰元整及利息玖拾叁万伍仟陆佰伍拾玖元捌角整。详见下列《欠款清单》……。上述债务均已逾期，贵单位已构成违约，请履行还款业务，特此通知”。屈原区黄金乡政府加盖公章，确认收到上述第50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2007年5月21日，农行屈原支行向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发出（430710101）屈农银催通字（2007）第49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致：屈原区河市镇政府：截止二00七年四月十二日，贵单位仍欠我行债务本金人民币玖佰柒拾叁万元整及利息叁佰伍拾柒万柒仟壹佰陆拾捌元陆角壹分。详见下列《欠款清单》……。上述债务均已逾期，贵单位已构成违约，请履行还款业务，特此通知”。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加盖公章，确认收到上述第49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2010年4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直属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委托资产处置经营部分别向河市镇政府、屈原区黄金乡政府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河市镇政府、黄金乡政府经办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已收到《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11年10月12日，2013年10月9日，2015年9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行在《湖南日报》、《三湘都市报》发布催收公告，对河市镇政府债权进行公告催收。2015年12月3日，湖南省民政厅发布湘民行发【2015】118号《湖南省民政厅关于同意汨罗市乡镇区划调整方案的批复》，批复第2条:“2、……河市镇、黄金乡成建制合并设立河市镇……”2016年12月26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签订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2017年3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信湘-A-2016-025-731），“第一条转让债权的范围本协议项下甲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转让给乙方(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债权为债务人屈原区河市镇政府所欠甲方的在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第二条转让债权的账面价值截至2015年12月31日(“转让基准日”)，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账面价值为本金人民币9730000元及对应的表外应收利息。第三条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本协议双方确认，本协议项下债权的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依据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执行。第五条本协议的生效及份数本协议是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本协议未约定事宜或与该《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相抵触的，以《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为准。同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信湘-A-2016-025-732），第一条转让债权的范围本协议项下甲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转让给乙方(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债权为债务人屈原区黄金乡政府所欠甲方的在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第二条转让债权的账面价值截至2015年12月31日(转让基准日)，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账面价值为本金人民币2694500元及对应的表外应收利息。第三条、第五条约定与上述协议编号为信湘-A-2016-025-731《债权转让协议》一致。”2017年6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三湘都市报》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9年2月1日，河市镇政府签收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邮寄送达的债务催收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债权是否应按照国家相关政策予以核销；2.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1，《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第（八）条规定，对国有农场办社会职能形成的债务进行甄别，凡属于政府应当偿还的债务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符合呆坏账核销条件的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据此意见，案涉借款只是需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并没有说明案涉债务不再需要偿还，如屈原区河市镇政府认为案涉债务属于呆坏账，也需要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但屈原区河市镇政府没有提供案涉债务属于呆坏账，应按或已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的相关证据。同时，《关于国家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全部由拨款改为贷款的暂行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凡属下列项目的贷款，不计利息，免于归还全部本金：（一)国防科研项目；（二)各级各类学校项目；（三)医院、科学研究、行政机关和物资储备项目；（四)防洪、排涝工程、市政工程和国防边防公路、边境县以下邮电通信项目；（五)其他非经济部门所属非营业性的、无偿还能力的项目。案涉借款不属于上述不计利息，免于归还全部本金的情形。故屈原区河市镇政府主张案涉债权应按照国家相关政策予以核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债权最后三笔到期日为1999年7月14日，有证据证明的农行屈原支行最早催收时间为2007年5月10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亦未提供相关权利人曾于案涉借款到期之日至有证据证实的最早催收之日间主张催讨过债权的证据，因此，案涉债权在债权人催收前均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案涉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后，屈原区河市镇政府、黄金乡政府两次在农行屈原支行发出《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但只是确认收到《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并没有作出自愿履行的意思表示，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案涉债权，应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诉讼时效中断的前提是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时，案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有关规定。关于是否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债权已超过普通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已无审查必要，依法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894元，由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河市镇政府在一审答辩状中同时提出了普通诉讼时效抗辩和20年最长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本案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关于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债权最后三笔到期日为1999年7月14日，而农行屈原支行最早催收时间为2007年5月10日，故农行屈原支行在催收案涉债权时，案涉债权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上诉主张，河市镇政府在催收函上的签字应视为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案涉债权没有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对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曾作出法释〔1999〕7号批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条规定的精神，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货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此后，最高人民法院在（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复函中对法释〔1999〕7号批复进一步释明：“我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中所称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是指债权人要有催收逾期贷款的意思表示，债务人签字或盖章认可并愿意继续履行债务。”故（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复函明确，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不仅需要债权人的催收，还需要债务人签字盖章并同意履行,即债务人除签字盖章外，还需要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复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中适用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法律精神也是一致的，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构成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的条件必须有债务人愿意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我们对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的重新确认，应适用之后的法律、司法解释。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河市镇政府在案涉催收通知书上的意见仅为收到该催收通知书，并无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并不构成对债务的重新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2，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上诉称，河市镇政府在一审中没有就普通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一审法院主动审查并作出判决，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和主动适用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河市镇政府在一审答辩中，就普通诉讼时效和20年最长诉讼时效均提出了抗辩，故一审法院对于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审查，并不违反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以此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信达公司湖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94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志 伟                  审  判  员              朱 湘 归                  审  判  员              覃 开 艳                         二O二0年六月十二日            法 官 助 理    周    洲      书  记  员    成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