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存刚，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花，系邹存刚之妻，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辉，荣成明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台上邹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台上邹家村。 法定代表人：彭兆峰，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艳艳，山东悦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天华，女，193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丽，系姜天华儿媳，住山东省荣成市。 上诉人邹存刚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台上邹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台上邹家村委会”）、姜天华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存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请求依法确认荣成市××街道××村××号××房的拆迁权益归邹存刚享有。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准确，一审认定邹德田夫妇与邹存刚之间不存在遗赠抚养关系或邹德田夫妇将案涉西厢房遗赠给邹存刚，不能认定邹存刚对案涉西厢房及相应的院落享有权利，违背事实。一、邹德田夫妇与邹存刚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遗赠抚养关系。早在1992年邹德田临终前，邹德田夫妇持续数年尽心尽力的照顾邹德田夫妇，他们以分书相赠，临终嘱托“谁料理后事谁就获得自己的房产”，在邹德田夫妇分别于1992年和2008年去世后，邹存刚根据嘱托相继料理了两人的后事，死后立碑、年节及一些丧葬礼仪一直由邹存刚操办，邹存刚与邹德田夫妇存在口头的遗赠抚养协议，邹存刚也已按照邹德田生前嘱托对邹德田及张淑芹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应该对涉案房产享有利益。二、案涉的西厢房及相关院落的钥匙，自邹德田妻子张淑芹去世后一直在邹存刚手里，无论是邹德田夫妇生前还是他们去世后，邹存刚对草厦子、厕所、西院墙多有修缮，在张淑芹去世后，对于案涉房产的西厢房及院落，邹存刚一直享有控制权，在荣成市台上邹家村拆迁改造时，村里是按照测绘数据来分得应得的拆迁面积，在山东永平测绘有限公司测量涉案房产的面积时，有邹存刚的妻子于海花进行了签字，村委亦认可，也可以证实邹存刚对涉案房产及院落享有利益，但是一审及二审均没有追加邹存刚或其他共有人作为庭审的当事人，严重损害了邹存刚的合法利益，属于程序违法。三、邹存刚取得了分书，对涉案房产取得占有，对邹德田夫妇尽了主要赡养取得涉案房屋遗赠权利，邹存刚提交的分书及证人邹某及刘用乾所做的证人证言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在邹存刚履行了相应义务，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护。一审判决严重侵害了业已形成的遗赠抚养关系中抚养人的合法权益，也严重违反了遗赠人的意愿，损害了邹存刚对案涉房产及院落应享有的利益。四、即使在邹德田去世后，张淑芹作为五保户享有五保待遇，村委会也确实对张淑芹多有照顾，不代表村委会就应该享有对邹德田夫妇的房产及院落的拆迁利益，这和邹德田夫妇与邹存刚夫妇形成遗赠抚养关系并没有冲突，这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况且邹德田和张淑芹在生前也并无任何意思表示要将其拥有的房产及院落留给村委会。 台上邹家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书及一审法院（2018）鲁10民终1494号认定，涉案房屋即西厢房及东厢房南边草厦子系邹德田所有，因邹德田无子女且父母早已去世，邹德田去世后对涉案房产所享有的部分由其配偶张淑芹继承，张淑芹作为五保户由村委会一直供养，张淑芹去世后，其没有继承人，且其一直由村委会供养至去世，故涉案西厢房应归村委会所有，邹存刚无权主张相关权益。 姜天华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确定姜天华享有正房以及东厢房的利益与邹存刚主张的邹德田的西厢房没有矛盾，即使邹存刚以第三人身份想继承张淑芹的财产也与姜天华没有任何关系，姜天华没有侵害邹存刚的任何利益。 邹存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鲁10民终1494号民事判决，确认位于荣成市××街道××村××号房屋的西厢房归邹存刚所有及邹存刚享有面积为52.325平方米的院落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邹积敬、邹积斌系兄弟关系。邹积敬生育邹德田、邹德顺、邹德福、邹德璞四子，邹存刚系邹德福之子。邹德田与妻子张淑芹无子女，分别于1992年、2008年去世。邹积斌生育邹德平，二人均已去世，姜天华系邹德平之妻。 台上邹家村276号房屋系农村民房。1962年2月17日，邹积敬、邹积斌进行分家并写有分书，确定正房及东厢房属于邹积斌，西厢房及东厢房南边草厦子属于邹德田，倒平房属于邹德璞。后邹德璞将倒平房拆除，台上邹家村委在他处安排宅基地盖房，拆除后的占地归台上邹家村委，现已形成村路。邹德田的东厢房南边草厦子与邹德璞倒平房一体，即倒平房最东一间为草厦子，于1981年拆除。1991年，荣成市土地管理局为姜天华办理了上述正房及东厢房的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邹德田的西厢房没有办理产权证件。2016年台上邹家村拟进行房屋拆迁，2018年上述房屋均被拆除。 2018年2月，姜天华将台上邹家村委会诉至荣成市人民法院，即形成该院（2018）鲁1082民初1177号案件（以下简称“1177”号案件）。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姜天华享有的房屋院落面积比例如何确定。该案经一审、二审，一审法院1494号判决确认，姜天华案涉房屋项下宅基地，与台上邹家村委会共有院落面积之土地使用权的76.88%。该案的一审审理过程中，本案邹存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花曾作为台上邹家村委会提供的证人出庭作证，主要证实案涉房屋东南角的草厦子于1981年拆除。2018年10月，邹存刚诉至荣成法院，要求台上邹家村委会进行财产损害赔偿，后于2019年5日撤回起诉，荣成市人民法院裁定准许。 一审本案主要争议的证据如下：邹存刚提交上述1962年邹积敬、邹积斌等的分书两份，主张该两份分书来源于邹德田、邹德福，拟证实邹德田将案涉西厢房等赠与邹存刚。经质证，台上邹家村委会主张该证据不能证实该西厢房归邹存刚所有，亦不清楚其来源；姜天华主张该证据与其无关。邹存刚提交邹德田墓前石碑照片并申请证人邹某、刘用乾出庭作证，拟证实邹德田夫妇生前，邹存刚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邹德田临终前要求邹存刚料理后事，房屋归邹存刚所有。证人邹某称，邹德田夫妇生前，邹存刚作为侄子照顾较多，邹德田曾说其去世后，让邹存刚办理骨灰盒、立碑事宜，留下的东西归邹存刚；证人刘用乾称，其系张淑芹的表妹，张淑芹生前是五保户，于海花对张淑芹很好，邹德田去世后，张淑芹家的厕所、院墙是邹存刚修建，日常的生活琐事亦是邹存刚料理。经质证，台上邹家村委会主张无证据证实邹存刚对邹德田夫妇进行生养死葬，而是村委会出资及提供生活物品，张淑芹享受五保待遇。 台上邹家村委会提交荣成市夕阳乐养老院开具的收据十张、荣成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一张、于海花签字领款的现金支出单一张及殡仪馆收费票据一张（均系复印件），拟证实张淑芹属于村中五保户，生前在养老院生活，相关费用均系台上邹家村委会支付，于海花曾照料张淑芹5天，该村委会支付了费用。经质证，姜天华主张对证据反映的情况不清楚，但张淑芹确系台上邹家村委会送至养老院生活；邹存刚对于海花领款的单据证实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虽然张淑芹享受五保待遇，但不能证实邹德田夫妇将遗产遗赠台上邹家村委会。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邹存刚系邹德田的侄子，并非其法定继承人。邹德田夫妇生前并未留有遗嘱，其与邹存刚亦未订立遗赠抚养协议，即使邹存刚持有的分书来源于邹存刚并且邹某及刘用乾的证言属实，亦仅说明邹存刚夫妇基于叔侄关系对邹德田夫妇进行过一定照顾，无法认定双方存在遗赠抚养关系或邹德田夫妇将案涉西厢房遗赠给邹存刚。本案当事人均认可张淑芹生前享有五保待遇，台上邹家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除邹存刚认可的部分外，尚不能确定该村委会为张淑芹支出费用的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本案中，虽然邹存刚之妻于海花在1177号案件中曾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其证实的主要内容不涉及案涉西厢房的问题，反而邹存刚曾提起诉讼，要求台上邹家村委会赔偿损失，1177号及1494号判决主要处理姜天华应享有的院落面积问题，故不宜认定当时邹存刚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判决内容进而认定其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上述证据认定，邹德田夫妇与邹存刚之间不存在遗赠抚养关系或邹德田夫妇将案涉西厢房遗赠给邹存刚，不能认定邹存刚对案涉西厢房及相应院落享有权利，则1177号、1494号判决并未损害邹德刚的民事权益，邹存刚要求撤销1494号判决不应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邹存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存刚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邹存刚并非邹德田的法定继承人，现有证据也不足以确实证明邹德田夫妇生前与邹存刚之间存在遗赠抚养关系或赠予关系，但邹存刚提交的形成于1962年的房产分书，可以佐证邹德田生前将案涉西厢房交由邹存刚管理的事实；证人邹某、刘用乾所做的证言，可以证实在邹德田夫妇生前，邹存刚作为侄子对老人照顾较多，虽然后期在邹德田去世以后，其妻张淑芹成为村里的五保户，但邹存刚、于海花夫妇一直对张淑芹较好，日常生活琐事亦是由邹存刚料理；相关证人证言及邹德田墓前石碑的照片，可以证实邹存刚组织料理了后事，办理了安葬事宜，并以侄儿的名义为过世长辈立碑。据此，可以确认邹存刚夫妇在邹德田夫妇生前，进行了一定生活照顾，在邹德田夫妇过世后，又作为晚辈亲属料理了丧葬后事。考虑邹存刚系邹德田的侄子，对邹德田夫妇并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故而邹存刚此种孝老敬老行为实属难能可贵，应予肯定和鼓励。虽然邹德田、张淑芹夫妇死后没有法定继承人，张淑芹生前享有五保待遇，台上邹家村委会尽到了一些照顾义务，并可以据此就邹德田夫妇所有的案涉西厢房及相应院落的土地使用权主张权利，但基于邹存刚对邹德田夫妇生前进行生活照料和死后料理后事的实际，从公平角度而言，应当为其保留适当份额。一审法院（2018）鲁10民终1494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院落部分的土地使用权归台上邹家村委会和姜天华共有，并根据双方房屋的实际测量面积及使用情况确定双方权利份额比例，就双方利益分配而言，是较为合理的，但该判决将姜天华权利份额之外的部分全部判归台上邹家村委会，客观上导致了邹存刚应当享有的民事权益全部落空，有失公允。一审法院（2019）鲁10民撤3号民事判决以邹德田夫妇与邹存刚之间不存在遗赠抚养关系或遗赠关系，判决驳回邹存刚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考虑邹存刚对邹德田夫妇生前进行生活照料和死后负责料理后事的事实，没有充分考虑农村社情的实际，没有充分顾及孝老敬老的良善风俗，裁判既过于机械，也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利于形成良好的社会风尚，不利于弘扬中华传统美德，依法应予撤销。至于邹存刚与姜天华、台上邹家村委会诉争的案涉院落部分的土地使用权争议，可由当事人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邹存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民撤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终1494号民事判决； 三、撤销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8）鲁1082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 四、驳回邹存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台上邹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生 审判员  丁国红 审判员  毕中兴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