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2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山东莒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莒南县新建路北段。法定代表人：孙宝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钦强，男，198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元豪，山东琅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许婷，女，197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东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刘杰，男，1976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上诉人山东莒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莒南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许婷、刘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莒南农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327民初5263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许婷、被上诉人刘杰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许婷、被上诉人刘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1、许婷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涉案房产的民事权益。涉案楼房登记在刘杰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因此刘杰对涉案房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况且物权变动是指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我国对于物权变动采用物债二分体系，即“区别原则”。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属于债权法律关系范畴，依照债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物权变动的基本规则依照《物权法》规定的处理。物权的变动与否不影响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成立生效，而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成立生效也不必然产生物权的实质变动。且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五页第四行也认定仅凭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本案涉案房产仍登记在刘杰名下，并没有变更登记，故许婷未取得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刘杰仍是该房产的所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内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根据该规定，许婷未取得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2.一审法院对许婷与刘杰2014年2月17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部分的有关事实在庭审中未查明情况下确认合法有效实属不妥。首先，该离婚协议达成的时间在刘杰对上诉人的债权的担保期间，许婷、刘杰明知存在担保债务情况下签订的，且该协议系夫妻双方对财产内部约定，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该离婚协议约定涉案楼房及房内所有财产、奥迪汽车全部财产归许婷所有，该协议约定明显存在放弃全部财产，逃避债务意图，严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符合法定可撤销情形。再次，虽然协议中约定另有30万元银行贷款由女方偿还，貌似承担部分义务，但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出强烈的质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虽对该事实进行调查，但许婷不能说明其承担该银行贷款的详细情况，更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以许婷享有对涉案房产变更登记的请求权为由排除人民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显属错误。上诉人认为是否申请变更登记是当事人自身权利，不申请变更登记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该权利享有任何优先权及对该权利的行使保留任何法定期限，更不能以享有该权利来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查封保全。且许婷、刘杰提供的所谓的“离婚协议”明确约定过户事宜及费用承担，说明许婷、刘杰在2014年2月17日签订离婚协议时就明知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即使涉案楼房存在按揭贷款，也并不必然导致该房产无法办理变更登记，因为剩余按揭已明确约定由许婷承担，因此许婷对未办理涉案楼房变更登记手续存在过错。故许婷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涉案房产实体权利。4.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违反法律规定。许婷的一审诉讼请求为“停止对莒南县××路××号楼××层××室房产的查封，并判令该房产的所有权归属于原告”，一审判决为“不得执行位于莒南县××路××号楼××层××室的房产”。5.许婷的起诉已过法定诉讼期限，许婷于2019年9月5日收到执行裁定书，后于2019年10月8日提出案外人异议之诉已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认定未超法定期限显属错误。许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杰未发表意见。许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停止对莒南县××路××号楼××层××室房产的查封，并依法判令位于莒南县××路××号楼××层××室房产的所有权属于许婷。2.本案的诉讼费由莒南农商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莒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张济东、王廷秀、张玉涛、刘世文、刘杰、张守玉一般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莒十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张济东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莒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50万元及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二、被告王廷秀、张玉涛、刘世文、刘杰、张守玉对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偿后有权向被告张济东追偿；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六被告负担。上述判决生效后，莒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强制执行。其后，莒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为山东莒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327执1079号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刘杰名下位于莒南县××路××号楼××层××室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临房权证莒南字第6××**，临房权证莒南字第6××**。许婷对此提出书面异议，称查封的位于莒南县××路××号楼××层××室的房产系其本人所有。2019年8月28日，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鲁1327执异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许婷的异议请求，2019年9月5日，许婷收到该裁定书，2019年9月18日，许婷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2014年2月17日，许婷与刘杰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前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位于裕隆嘉园**楼****楼房**，是向银行按揭贷款购买的，离婚后该房屋归女方所有（包括房内所有财产）。男方需配合女方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女方承担，未还完贷款由女方承担。奥迪（鲁Ｑ0××**）汽车一辆归女方所有。共有300000（叁拾万）元银行贷款，由女方偿还。存款处理：无。又查，涉案房产登记在许婷和刘杰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许婷能否确认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二、许婷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关于许婷能否确认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认为，许婷与刘杰于2014年2月17日达成《离婚协议书》，协议中明确约定涉案房产归许婷所有，该《离婚协议书》系许婷与刘杰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许婷、刘杰针对涉案房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涉案房产并未办理所有权登记变更手续，目前仍登记在刘杰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涉案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产物权变动效力。但许婷可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产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登记其为房产所有权人，该请求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该变更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故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现阶段许婷对涉案房产仅享有请求不动产登记机关进行所有权人变更登记的权利，尚不具备直接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故对许婷请求确认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许婷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许婷虽不能直接确认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房产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莒南农商行的申请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理由是：首先，从两种请求权产生的时间上看，莒南农商行的请求权与许婷的请求权相比较不具有优先性。莒南农商行对张济东的债权到期时间为2013年2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一般借款合同诉讼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8日，生效判决确认刘杰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时间为2015年4月20日，对涉案房产查封的时间是2019年7月23日，莒南农商行并未举证证实其在债权到期后至起诉前以任何方式要求刘杰履行连带保证责任。许婷与刘杰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早于莒南农商行提起一般借款合同诉讼的时间，亦早于生效判决确认刘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时间，对于刘杰的个人担保之债，莒南农商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许婷在协议离婚时知情并存在逃避债务的意图。其次，从两种请求权的内容上看，许婷的请求权系明确指向涉案房产的请求权，而莒南农商行对涉案房产享有的权利来源于法院查封，其权利基础是金钱之债，并未明确指向特定的财产，涉案房产只是作为刘杰的责任财产成为莒南农商行债权的一般担保。许婷要求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应当优于莒南农商行的金钱债权。再次，从涉案房产的功能上看，许婷和刘杰的离婚协议对涉案房产的归属作出了明确约定，许婷与刘杰离婚后，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该房屋对于许婷有保障其基本生活的功能，与莒南农商行的金钱债权相比，许婷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最后，从许婷对未办理涉案房产权属登记变更手续的主观过错看，许婷与刘杰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男方需配合女方办理相关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女方承担，未还完贷款由女方承担”，双方离婚时涉案房产仍有尚未清偿的按揭贷款，确实无法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变更手续，故许婷对此并无过错。莒南农商行辩称许婷提起本案之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1327执异78号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9月5日送达给许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于2019年9月10日送达给许婷，许婷于2019年9月18日在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许婷提起本案之诉未过法定期限。故对莒南农商行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许婷提出的解除对涉案房产查封的诉讼请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应当表述为请求停止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解除查封措施属于具体的执行措施，应在执行程序中以裁定形式作出，并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涉及。综上所述，许婷依法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位于莒南县××路××号楼××层××室的房产;二、驳回许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山东莒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贷款申请表一组（复印件），证明2015年、2016年、2017年和2018年刘杰在我公司办理借新还旧贷款业务时，被上诉人作为刘杰的配偶（财产共有人）进行了担保，并签字确认。2.贷款申请表(原件)、个人借款合同（原件）、保证合同（原件）和被上诉人以及刘杰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双方签字并按手印）、办理业务的现场照片（双方签字并按手印），证明2019年刘杰再次办理借新还旧贷款业务时，被上诉人作为刘杰的配偶进行了担保，双方共同到场办理了相关业务。其中刘杰和被上诉人书写的家庭住址均是十字路玉泉居。3.提交刘杰和许婷的征信报告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许婷主张的与刘杰协议离婚时许婷账户中的汽车贷款为结清状态，刘杰账户状态为结清。被上诉人许婷经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被上诉人作为配偶签字只是上诉人的审查失误，家庭住址的字体为同一字体，应该是同一人填写。另外，被上诉人及孩子居住在涉案的楼房内，该证据不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共同居住。另外该两份证据均为借新还旧，根据上诉人要求，必须是双方都同时签字。但是被上诉人与刘杰自2014年2月份就已经协议离婚，并非是夫妻关系。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所提交的部分证据虽然为复印件，但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许婷与原审被告刘杰存在通过“假离婚”的方式而逃避债务的恶意。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许婷对案涉争议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举证、质证意见、庭审陈述，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原系被上诉人许婷与原审被告刘杰婚后购买，系夫妻共同财产。2014年2月17日，许婷与刘杰协议离婚，将该房屋分割给许婷所有。双方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许婷与刘杰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故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故许婷自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即享有对该房屋的要求确认登记的请求权。上诉人主张的刘杰所担保的债务虽发生于许婷与刘杰离婚之前，但上诉人实际主张权利发生于许婷与刘杰协议离婚之后，且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亦发生于许婷与刘杰协议离婚之后，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许婷的请求权形成在先、权利性质优先为由确认许婷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出法定期间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1327执异78号执行裁定书于2019年9月5日送达给被上诉人许婷，被上诉人许婷于2019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并未超出十五日的法定期间。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超出法定期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东莒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山东莒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法宝审 判 员 田开玉审 判 员 姚玉蕊法官助理 朱萱萱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 记 员 徐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