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权锝，男，197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世友，广东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旭刚，男，198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民，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继乐，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权锝因与被上诉人马旭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6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权锝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50万元及其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从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到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3万元、担保费1200元；4.本案的原审、二审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成了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成为中×公司占有30%股权份额的隐名股东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与《一致行动协议》的约定相矛盾。原审法院认定《一致行动协议》合法有效，并将其作为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股权转让合意的依据，但《一致行动协议》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严重矛盾，而这一矛盾足以推翻原审法院的认定。(四）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与被上诉人将50万元中的40万元转给中×公司的行为相矛盾。如果该50万元属于股份转让款，完全归被上诉人所有，无需转给中×公司，但被上诉人将其中的40万元转给中×公司，并在微信中向上诉人说明“已经投进去了”“我们也投进去了”，说明该50万元不属于股份转让款，而属于投资款。既然不属于股份转让款，被上诉人也没有主张是股份转让款，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显然是错误的。（五）被上诉人不具备转让其股权给上诉人的前提条件，其转让股权的行为无效。（六）原审法院认定截至2017年3月15日，中×公司的实收资本为500万元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原审法院也未查明【据了解，《一致行动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均未实际出资】，即作出这一重要事实的认定，并进而默认被上诉人己经实际出资和取得中×公司的股权，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未查明案件重要事实，进而导致作出笼统而错误的事实认定。三、原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芯千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一致行动协议》有效，进而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显然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50万元是应被上诉人邀请而考虑投资天网工程的预付款，而不是购买被上诉人或中×公司股份的预付款。最终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没有达成任何有关该50万元预付款的投资协议，也没有签订《一致行动协议》。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天网工程的客观存在和被上诉人具有投标资质并参与了投标等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也己出资、出资金额和占比等，更未告知投资的结果。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出资，也没有实际投资到所谓的天网工程上，而是将上诉人预付给被上诉人50万元中的40万元转给了中×公司，并且，所转款项的用途是“公司备用金”，并未注明是上诉人投资天网工程的款项，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中×公司己经将该款项用于投资了天网工程。所谓的天网工程或者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被上诉人和中×公司根本就没有参与投标的资质和参与投标，被上诉人明知没有投标的资质，何来对天网工程的投资，所谓的天网工程自始至终就是一个诱骗上诉人投资的骗局。因此，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50万元投资预付款应予返还。然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案件重要事实没有查明，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马旭刚辩称，一、上诉人转账投资款并受让股权的约定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二、贵州省××县四期天网工程项目是真实存在的，而被上诉人及贵州中×公司确实只是参与进行了投标工作前的筹备工作，并未进入到实质投标阶段。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谢权锝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借款利息70380元（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0.8%从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暂时计算到2019年1月24日，实际计算到付清之日止)；3.本案律师代理费3万元、担保费1200元由被告承担；4.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返还原告股份预付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从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到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3万元、担保费1200元；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经朋友介绍认识。2017年11月29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10万元并备注“股份预付款”。2017年12月14日，原告再次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40万元。庭审时，原告称被告承诺无论投资成功与否，原告都可以随时要求被告作为借款全额返还，如果投资成功并获利除全额返还外另给原告感谢费。被告确认原告支付50万元系投资被告所持有中×公司30%股权份额中5%的份额。被告分别于2017年11月11日、11月20日、11月30日、12月2日、12月23日向中×公司转款5万元、5万元、5万和2.5万元、2.5万元、20万元。另查，被告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证实其和原、被告均系朋友，被告前期发起贵州省遵义市××县四期天网项目并以中×公司的名义投标，后来原告要参与该项目的投入，经过证人李某、原、被告和案外人张某在××县××酒店一同讨论，原告自愿投给被告50万元持有被告5%的股份参与该项目。原告没有参与项目管理和分红，由于原告投钱少，主要由被告来统筹规划，且项目比较大，需要几年时间。关于项目的经营和进展，口头上和电话中都有向原告反馈过。中×公司是证人李某哥哥李某1作为法人，以李某1的名义运作，投资人为被告、证人李某及案外人李某1、张某。被告之所以占股，是因为中×公司没有资质，被告在深圳的公司有资质，属于联合体投标，中×公司参与招投标，后来由于资金链断了，没有中标。这个项目筹划了两年时间。再查，2017年3月15日被告与证人李某、案外人李某1、张某共同签订《贵州中×智慧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一致行动协议》（以下简称《一致行动协议》）约定各方共同投资中×公司，分别占有中×公司的股权份额为30%、30%、10%、30%，且截至2017年3月15日，中×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中×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12月7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李某1，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等证据，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贵阳银行通用凭证、工商登记信息、银行流水、《一致行动协议》和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就本案而言，中×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李某1与被告、证人李某、案外人张某签订了《一致行动协议》，约定了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已成为中×公司占有30%股权份额的隐名股东。根据原、被告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证人李某的证言等证据，原告明知其转账给被告50万元系股份预付款，且被告确认原告享有被告持有中×公司相应股份的分红权，并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被告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形成了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主张返还投资款，实际系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双方未约定合同解除条件，原告的举证亦未能证明被告构成违约且存在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原告主张双方约定原告可以随时主张返还案涉股份预付款，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告主张返还股份预付款50万元及利息，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担保费1200元，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权锝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9816元（原告已预交）、保全费3520元，均由原告谢权锝负担。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原审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称本案所涉项目是贵州省遵义市××县四期天网项目，其表示能证实该项目的招标书、资料等都有，中×公司有参与招标投标，所有方案资料书由公司指定及专家团队制定，后来因为资金额太大，资金链断了，就没有中标，为了这个项目筹划了两年时间，同时表示上诉人没有参与该项目管理，也没有从该项目中分红。二审中,本院询问被上诉人代理人能否提交中×公司参与天网项目招标投标的标书、缴纳投标保证金凭证、未中标通知书等，其称因投标文件过多故原审未提交，之后经本院多次要求，被上诉人二审补充提交《关于实施乡村公共安全视频监控建设联网应用“雪×工程”指导意见》《关于××镇“雪×工程”借用电信运营商杆件及钢丝拉丝事宜的函》《审计取证单》、雪×工程施工牌、××镇“雪×工程”建设安装合同及相关材料、××镇网络广播系统安装合同及相关材料、××镇防洪监控系统安装合同及相关材料以及道真四期天网工程暨道真公租房及流动人员智慧管理方案，拟证明中×公司实际参与的工程项目。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参与天网工程投标相关的材料，还表示中×公司只是参与了投标工作前的筹备工作，并未进入到实质投标阶段。原审中，被上诉人还提交情况说明，表示已不可能继续按照上诉人当初投资进来时所协商的比例占比分红（最重要的是截止目前只有投入，没有收益），上诉人不但没可能把投资款撤出，若想维持原来约定的分红比例，还应当承担后续的投资金额。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上诉人主张本案款项是其应被上诉人邀请而考虑投资天网工程的预付款，而不是购买被上诉人或中×公司股份的预付款，双方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议，诉请被上诉人返还投资款。被上诉人则辩称上诉人投资50万元受让其持有中×公司30%股份的5%，双方达成了股权转让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以书面或者其他能够确认收悉的合理方式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不同意的股东不购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视为同意转让。本案中，中×公司《一致行动协议》持股限制约定“本协议各方承诺，除非受让人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签署一致行动协议，任何一方均自愿放弃向各方以外的任何其他自然人、公司、企业或其他组织转让其所持有贵州中×智慧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的全部或部分股权的权利，并同意承担合同性义务，以保证不予行使该等股权转让权利。”被上诉人虽然确认上诉人享有中×公司相应股份的分红权，但从本案已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并没有通知其他股东并征求同意，公司也无对股份变动、股东变更、出资额变化的记载，被上诉人单方转让股权的行为亦与各股东签订《一致行动协议》持股限制约定不符。事实上，上诉人既未实际参与中×公司的经营管理，又未获得分红收益，更无从了解中×公司实际收支财务状况。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支付本案款项之后，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其所负有的股权转让关系项下义务，被上诉人仅单方陈述中×公司经营困难并以此为由不予退还资金，有违上述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亦与诚信公平原则相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5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因被上诉人过错原因，其还应承担以50万元为基数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上诉人超出此标准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律师费和担保费，上诉人的该项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谢权锝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2640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马旭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谢权锝支付5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谢权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9816元，由上诉人谢权锝负担577元，被上诉人马旭刚负担9239元（迳付上诉人谢权锝）。二审案件受理费9112元，由上诉人谢权锝负担535元，被上诉人马旭刚负担8577元（迳付上诉人谢权锝）。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