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富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方绮清，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富艺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何某1。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宝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孔慰源，公司总经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向龙，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东凤，女，197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朝德，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婉吟，广东法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全，广东法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富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富艺公司）、广东富艺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富艺公司）、佛山市宝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东凤、陆朝德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佛山富艺公司、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东凤、陆朝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东凤、陆朝德方负担。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佛山富艺公司构成违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商铺未通过消防验收并无证据。涉案商铺是佛山富艺公司向佛山市南海风某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某公司）购买，总共1144间。佛山富艺公司与业主方签署的商铺买卖合同属于二手房屋买卖，且业主方已经办理该商铺房地产权证，涉案商铺涉及的面积、工程质量、消防等均已通过验收，否则无法取得房屋登记。2018年3月29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作出的《南公消防验字（2018）第0187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亦证明涉案商场验收合格。一审判决仅凭业主方陈述即认定未通过消防验收，证据不足。2.佛山富艺公司与业主方并没有在《商铺买卖合同》中约定佛山富艺公司要办理该商场的装修工程消防验收手续，是否通过消防验收并非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况且，在通知业主方收楼前，涉案商铺已经由佛山富艺公司委托的第三方统一经营了5年，并不存在因消防问题不能用于商业经营的情况。业主方购买的商铺面积只有几平方米，不属于法定必须申请消防验收的范围。因此，业主方以装修工程消防验收作为拒绝收铺的理由不成立。二、一审判决佛山富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1.《商铺买卖合同》是佛山富艺公司与业主方之间协商达成的条款。佛山富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为业主方办理了房屋产权书，业主方依法已取得涉案商铺的所有权，并不存在法定和合同约定商铺不能交付的情形。2.关于统一经营结束后的装修标准问题，是双方在合同中共同协商确定。业主方从未通知佛山富艺公司变更或撤销涉案商铺的装修标准。佛山富艺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将商场进行装修间隔，不构成违约，是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不应当视为合同一方的违约而承担违约责任。3.从佛山富艺公司邮寄《收楼通知书》及业主方自认到现场查看商铺的事实分析，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佛山富艺公司已履行通知业主方收铺的义务，业主方拒绝收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佛山富艺公司不应当承担逾期交楼的违约责任。三、一审判决广东富艺公司与宝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法人人格混同是指形式上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与股东之间，或公司与其他公司之间，在经营、财产、人员等方面出现实质上的混同，以达到实现转移公司财产及利润、规避公司债务的非法目的，从而在本质上导致丧失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资格的情形，主要表现为组织机构混同、公司财产混同、业务和利益分配混同。故人格混同并非仅仅依据公司财务账册即可认定。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业主方主张佛山富艺公司、广东富艺公司及宝轮公司人格混同，即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但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由佛山富艺公司及其两股东承担，缺乏法律依据，亦不公平。3.一审法院的做法若得到支持，所有涉及佛山富艺公司为被告的上诉案件都要提供其全部账册，否则股东将被追加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会破坏公司法基本原则，动摇公司制度的根本。且公司账册作为公司的商业秘密，在没有法定情形时有权拒绝提供，一审法院在诉讼阶段要求公司提交全部账册的做法，侵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亦破坏了司法审判制度的公平和合理。刘东凤、陆朝德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佛山富艺公司未能按约交付通过消防验收的商铺，应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佛山富艺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业主方主张违约金过高，根据佛山富艺公司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调整，并无不当。3.一审判决认定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与佛山富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据充分，应予维持。刘东凤、陆朝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佛山富艺公司、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移交符合正常使用标准的商铺给刘东凤、陆朝德；2.佛山富艺公司、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以173660元为本金，按日1.2‰支付自2018年4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日止的逾期交铺违约金；3.佛山富艺公司、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间，风某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开发建设了总面积为14845.92平方米的“风某国际西铁时尚广场”，竣工现场状态为敞开式三层商场，以定位钉划分，共1144间商铺。此后，风某公司将上述1144间商铺全部以一手商品房转让给佛山富艺公司，并将上述商铺分别确权登记至佛山富艺公司名下，领取了产权人为佛山富艺公司的房地产权证。2012年6月12日，刘东凤、陆朝德与佛山与富艺公司签订《商铺买卖合同》，约定刘东凤、陆朝德以173660元向佛山富艺公司认购佛山市南海区商铺，建筑面积13.43平方米，套内面积6.51平方米。佛山富艺公司应在2012年12月31日前交付商铺，自签约之日至2017年12月31日，佛山富艺公司享有该商铺的使用权、收益权，且无需向刘东凤、陆朝德支付任何费用；在2017年9月31日前，如买受人未能与商场经营方就延续统一经营协商一致，出卖人应在2018年4月1日前按附件二（轻钢龙骨石膏板间隔）的装修标准将商铺移交给买受人，逾期超过45日移交，从最后交接期第二天起至实际交接日止，出卖人应按已付房款日1.2‰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刘东凤、陆朝德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取得了商铺的产权证。2018年9月23日，南海区消防大队就风某国际名苑商铺业主的投诉作出回复，指出：该商场南区一至三层、北区首层在同年3月29日前，存在的消防问题已整改完成，经南公消验字（2018）第0187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认定，该商场消防验收合格；但此后因该商场私自改建铺位约110间，商场私自装修改建区域并未申报消防手续，已责令佛山富艺公司停止改建施工。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与相关行政部门多次察看现场，显示在总面积约15000平方米的三层“风某国际西铁时尚广场”，以轻钢龙骨石膏板作间隔墙，分隔出1144间商铺。另查，佛山富艺公司由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各出资50万元成立。诉讼中，一审法院责令上述三公司在限定时间内提供佛山富艺公司的财务账册，但三公司均未提供。再查，自合同签订后至2018年4月1日，涉讼商铺由佛山富艺公司管理、使用，刘东凤、陆朝德未收取任何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因陆朝德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该案属于涉澳民事案件，在诉讼程序方面应比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处理。该案当事人同意选择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为内地法律，故该案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审理。刘东凤、陆朝德与佛山富艺公司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于刘东凤、陆朝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刘东凤、陆朝德主张移交符合可正常使用的商铺的诉请是否成立问题。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风某国际西铁时尚广场”的开发商风某公司将该广场包括涉讼商铺在内的1144间商铺出售时，每间商铺是以定位钉划分确权给受让人佛山富艺公司的，而佛山富艺公司以二手房方式将上述商铺出售给业主时，亦以定位钉划分确权至包括刘东凤、陆朝德在内的各业主，但上述商铺在5年返租期满并返还给各业主时，佛山富艺公司将上述商铺全部以轻钢龙骨石膏板间隔，结合消防部门的意见及普通生活常理，目前该商场按现状是不可能正常使用的，故刘东凤、陆朝德要求佛山富艺公司交付可正常使用的商铺的第1项诉请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佛山富艺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一条“国务院住房和城乡建设主管部门规定的大型特殊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将消防设计文件报送住房和城乡建设主管部门审查。住房和城乡建设主管部门依法对审查的结果负责”。第十五条“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建设单位或者使用单位应当向场所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消防救援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2009年4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106号《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八条“建设单位不得要求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和人员违反消防法规和国家工程建设消防技术标准，降低建设工程消防设计、施工质量，并承担下列消防设计、施工的质量责任：（一）依法申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消防验收，依法办理消防设计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手续并接受抽查；建设工程内设置的公众聚集场所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或者经检查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不得投入使用、营业……”的规定，虽然涉案《商铺买卖合同》没有约定出卖方要办理该商场的装修工程消防验收手续，但刘东凤、陆朝德购买的是商铺，合同目的是用于经营收益，所以佛山富艺公司交付的商铺必须符合经营使用的基本条件。涉案商铺位于大型商场内，属于公众聚集场所，涉及公共安全，依照上述规定，佛山富艺公司负有办理商铺装修工程通过消防验收的法定义务。根据佛山富艺公司的陈述及消防部门的信访回复，涉案商铺所在商场因佛山富艺公司取得消防验收合格审批手续后对商场内部进行改建装修，此后未通过消防验收，故涉案商铺尚不符合法定的交付条件，佛山富艺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刘东凤、陆朝德请求佛山富艺公司交付通过消防验收的商铺及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双方所签的《商铺买卖合同》约定，佛山富艺公司逾期移交涉讼商铺，应按已付房款的日1.2‰向刘东凤、陆朝德支付违约金，但此标准过高。结合该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标准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但违约金的总额以不超过购房本金为限。综上，佛山富艺公司未能在返租期满后的2018年4月1日将符合消防验收条件的商铺移交给刘东凤、陆朝德，佛山富艺公司应以已付房款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刘东凤、陆朝德支付自2018年4月2日起至涉讼商铺通过消防验收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以购房本金为限。四、关于佛山富艺公司的两股东——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对该案债务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佛山富艺公司向开发商购买该涉案讼商铺所在的“风某国际西铁时尚广场”时，涉及过亿资金，而该公司仅由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各出资50万元成立，资本显著不足，在存在如此巨额资金出入的情况下，三公司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提供佛山富艺公司的财务账册用以查核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与佛山富艺公司的财产是否混同，以厘清上述两股东的法律责任，但三公司在庭审后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仍未能提供，三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刘东凤、陆朝德诉请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对该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佛山富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符合正常使用条件的佛山市南海区商铺予刘东凤、陆朝德；二、佛山富艺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173660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向刘东凤、陆朝德支付从2018年4月2日起至风某国际名苑商铺符合消防验收条件交付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以不超过173660元为限）；三、宝轮公司、广东富艺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东凤、陆朝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佛山富艺公司、宝轮公司、广东富艺公司负担。佛山富艺公司、宝轮公司、广东富艺公司与刘东凤、陆朝德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因陆朝德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民商事纠纷，双方对一审法院适用内地法律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佛山富艺公司是否应向刘东凤、陆朝德支付违约金的问题；2.广东富艺公司与宝轮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佛山富艺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违约金的理由主要有：1.涉案商场已办理工程消防验收手续；2.涉案商铺已办理房产证，且出卖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了装修，不存在不能交付及违约的情形。针对佛山富艺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其一，虽然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海区大队于2018年4月8日出具的南公消验字[2018]第0187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认定涉案商场消防验收复查合格，但是消防部门此后的信访回复反映，佛山富艺公司在取得消防验收合格审批手续后，对商场私自装修改建的区域并未申报消防手续，此后未通过消防验收，故涉案商场在佛山富艺公司私自装修改建后未取得消防验收手续。其二，刘东凤、陆朝德虽然已取得涉案商铺的房产证，佛山富艺公司也进行了装修，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及《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涉案商场要办理装修工程消防验收手续，才能正常使用。依上所述，涉案商场在佛山富艺公司私自装修改建后实际未取得消防验收手续，故即使刘东凤、陆朝德办理了房产证，出卖方对涉案商铺进行了装修，佛山富艺公司在返租期满后交付给刘东凤、陆朝德的商铺亦实际达不到使用目的。涉案商铺尚不符合法定的交付条件，佛山富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佛山富艺公司上诉请求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广东富艺公司及宝轮公司上诉提出其不应对佛山富艺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本案能否适用公司人格否认制度追究广东富艺公司及宝轮公司等股东责任主要从两方面考量：一是公司股东是否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二是该滥用行为是否对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害。经审查，佛山富艺公司由广东富艺公司及宝轮公司分别出资50万元成立，而佛山富艺公司经营的涉案商铺销售项目涉及过亿资金。从该经营项目所需要的资金可看出，佛山富艺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明显不足，其从风某公司受让涉案商场时，注册资本100万元理应全部用完，佛山富艺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账册证明广东富艺公司及宝轮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实际再投入的资本数额，因此，广东富艺公司及宝轮公司共投入佛山富艺公司的资本100万元显然不足以维持和应付佛山富艺公司独立经营的需要，该100万元注册资本与佛山富艺公司经营的涉案商铺销售项目的资金规模和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表明股东的目的在于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将大部分的投资风险转嫁给公司债权人。广东富艺公司及宝轮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已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否定佛山富艺公司人格，认定广东富艺公司及宝轮公司应对佛山富艺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佛山富艺公司、广东富艺公司、宝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富艺置业有限公司、广东富艺广告有限公司、佛山市宝轮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尹宇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任小青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