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23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86705445D。 法定代表人：关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斌，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宝国，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前海日晖石油化工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鲤鱼门街**前海深港合作区管理局综合办公楼****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7727658E。 法定代表人：吴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琦，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秀海，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男，汉族，1988年11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平，北京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油所）、深圳市前海日晖石油化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日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粤0304民初6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油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晓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李晓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及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一审判决已查明：“李晓与前海日晖公司互为交易的买卖双方，双方在深油所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一审判决引用的《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交易市场平台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即一审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已认定：深油所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由于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故无须具备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相关许可资质。但一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却认为：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深油所作为平台不需要商务部门的相关资质，一方面又以深油所未取得商务部的相关资质许可为由判定深油所承担责任，显然相互矛盾。 (二）深油所是否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经营、销售等相关资质，不是与本案争议相关的事实。本案核心争议焦点为：李晓与前海日晖公司之间的交易合同是否有效，故应围绕交易合同本身涉及的交易主体（注：不包括深油所)、交易内容等相关事实进行查明。而深油所作为平台的提供者是否具备相关资质，与该争议焦点无关，况且根据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及深油所在本上诉状其他部分的论述，深油所为依法设立并经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验收通过的交易场所，深油所经批准的经营范围包括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交易、销售。 (三）一审判决判定深油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基础。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判定本案交易合同无效，认为交易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交易活动”。 本上诉状其他部分已充分论述：（1)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交易、销售为深油所经依法批准的经营范围；（2)作为平台，深油所不需要取得商务部关于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许可。所以，一审判决的上述判决没有事实基础。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自行改变了李晓的诉讼请求，且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作出错误认定。 李晓的核心诉求为：主张李晓在深油所交易平台上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并请求返还因交易无效而投入的交易资金。从李晓的上述诉求及本案案由可以看出，本案为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 一审判决在认定深油所非合同交易一方的同时，认为由于深油所组织交易的行为未取得相关资质而导致李晓与前海日晖公司间的合同无效，这显然系判定深油所侵权。因此，一审判决改变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自行由合同关系变更为侵权关系。在李晓未以侵权为由向深油所主张权利及提出相关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自行实质改变本案案由及本案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 (二）一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定深油所承担过错责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如前所述，一审判决判定因深油所的侵权行为导致李晓与前海日晖公司间的交易合同无效。退一步讲，即使该侵权行为成立，深油所承担的应是侵权责任而非合同项下的过错责任，且该侵权责任的范围，不应是因合同无效合同一方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在深油所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而非根据相关侵权法规判定深油所承担交易合同项下的过错责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一审判决的该内容实质是视深油所为与李晓进行合同交易的一方，这明显与事实不符。 (三）企业关于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相关规定对深油所不适用。一审判决引用的《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交易市场平台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类场所的实施意见》（以下称“《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以下称“《通知》”）等规定。”据此，一审判决实际已查明，深油所仅须遵守《实施意见》、《通知》等适用于交易平台的相关法律法规，而商务部关于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相关规定对深油所并不适用。但一审判决却在判决理由中认为：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显然，一审判决系将商务部的相关许可规定适用于深油所，与其查明的事实相矛盾，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逻辑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交易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深油所“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交易活动”。一审判决的逻辑是：（1)深油所组织交易的行为不合法；（2)深油所组织交易的不合法行为导致他人间的合同无效。实际上，“组织交易”与“交易”本身是否有效无必然联系，“组织交易”和“交易”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二者混为一谈，在否定“组织”行为的同时直接否定“交易”行为，完全错误。 (五）一审判决将《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完全错误。 一审判决认为：“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案涉前海油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事实上，《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制定和颁布主体为商务部并非国务院，不属于行政法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06年11月16日经商务部第9次部务会讨论通过，以“商务部令2006年第24号”予以颁布。《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06年12月4日以“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予以颁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故《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不得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 鉴于《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由商务部制定并颁布，均属于部门行政规章。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首先，《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并未明确规定违反其中的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其次，本案所涉交易已全部完成，且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完全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为“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将管理性的行政规章《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完全错误。 (六）本案所涉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并不适用《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本案已完成的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由于李晓未曾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所以本案全部交易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不存在“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此外，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本身不需要原油、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资质。所以，《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中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没有依据。 (七）本案交易未超越前海日晖公司的经营范围。前海日晖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市场监督管理机关核准一审前海日晖公司从事的经营活动的业务范围包括：“原油、成品油、燃料油……等石油化工产品的贸易结算业务和交易业务、贸易经纪、供应链管理服务”等。如前所述，本案交易并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属典型的“石油化工产品的贸易结算业务和交易业务”，并未超越第三人的经营范围，符合监管部门的要求。 (八）本案交易不存在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如前文所述，本案交易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本案已完成的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由于李晓未曾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所以本案全部交易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不存在“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可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再次，李晓与第三人的交易行为系两平等主体之间的正常商事行为，也仅在交易双方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故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问题，亦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问题。总之，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交易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 三、应改判驳回李晓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晓的诉讼请求无法与特定民事法律关系及民事法律主体相对应，深油所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主要涉及多个民事法律主体以及法律关系：（1）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为参与交易的各方（包括会员单位与投资者）提供交易设施及服务。（2)投资者与会员单位签订《客户协议书》，与特定会员单位进行一对一的交易。（3)资金结算机构系与深油所、交易商建立保证金划转及结算关系的金融机构。 在本案中，李晓通过深油所的交易平台与一审第三人开展了交易，故“确认合同无效”这一诉求，首先应当基于交易合同关系仅针对会员单位提起，深油所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 (二）深油所系依法成立的交易场所并通过了审查及验收，符合法律规定及监管部门的要求。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于2011年9月5日出具了《同意设立“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的复函》（深府金函[2011]299号）。在国家对全国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的背景下，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于2012年12月18日出具了《关于我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批复》（深府金函[2012]492号），深油所通过了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的验收，其交易模式通过了行政机关的审查，属于合法保留的交易场所。截至目前，主管部门并未认定深油所的交易业务属于期货交易，亦不存在主管部门取缔上诉人的交易场所业务资格。 (三）深油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 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期货交易”应具备“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和“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两个必要条件，而涉案交易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 1.本案所涉交易并非“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1）在价格产生方面，在期货交易中，交易价格经过集合竞价产生，而在上诉人平台交易模式中，其交易价格的生成，系上诉人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采集国际原油价格标准数据源并结合其他客观参数，由交易系统自动生成。不存在互相报价的情况，也不存在人为操纵价格的情况，交易参与方认可该等价格并根据其自身判断参与交易，故其交易价格形成机制不存在“集合竞价”这一过程。（2）在成交机制方面，期货交易实行的是“集合竞价方式撮合成交”，而在上诉人平台交易模式中，所有交易价格均由交易系统根据国际市场价格自动生成并报出，投资者和参与交易的会员均无权自行进行报价，投资者一旦按照其认为适宜的实时“现货价格”（即时价格）进行建仓买入或者卖出，相关交易即可成交，不存在按照价格优先、时间优先撮合成交的问题。（3）在交易对象方面，期货交易的交易对象是不特定的任意投资者，而在上诉人平台交易模式中，包括李晓在内的投资者均与参与交易的会员单位签订了《客户协议书》，所有交易均是由投资者与其签约的会员单位直接成交，所有交易均存在特定的交易对象，并非是匿名交易。据此，从交易模式来看，涉案交易模式不符合期货交易的核心特征。 2.本案所涉交易并非“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1）在标准化程度方面，期货交易的标的物（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具有高度的标准化，而在李晓平台交易模式下，买卖标的物是并非是标准化合约，交易双方在买卖时也不能确定所有交易要素，故并不具有期货交易所具有的高度标准化的特征。（2）在交割时间方面，期货交易的交割时间受到严格限制，而在李晓平台交易模式下，交易双方在买卖时并未预先约定、也无从约定或知晓该标的物的具体交割时间，不属于满足期货交易特点的高度标准化的合约交易，其买卖的标的物并非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3）在锁定价格的目标方面，在期货交易中，买卖双方锁定的价格是标的物“交割时”的价格，是对未来预期价格的判定，而在平台交易模式中，买卖价格是按照即时价格而不是期货价格未来价格来确定的。据此，从交易标的物来看，涉案交易的标的物不符合期货交易的典型特征。 (四）李晓与前海日晖公司签订的《客户协议书》及相关交易合法有效，李晓应当认真对待《客户协议书》的履行，接受合同项下交易或盈或亏的结果。李晓与前海日晖公司自愿签署了《客户协议书》，且《客户协议书》已依法生效及实际履行。李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整个交易中，是其本人亲自操作完成的。盈亏并存是交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李晓不能以亏损而否定交易本身的合法性，应接受合同项下交易或盈或亏的结果。 李晓答辩称：李晓主要是本着定纷止争地放弃了上诉的权利，首先对一审判决有一部分意见，就是认定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超越经营范围，从事石油化工交易等事实认定，李晓认为是正确的。但对于其他事实没有作为认定，李晓其实是存在异议的。涉案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涉案交易事实上扰乱国家金融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一审法院没有完整的认定。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中原油的经营范围部分由于李晓涉案的交易主要是前海油系列，如该交易标的非标准化合约，如果是现货标的，无论涉案交易是否经过实际交割，但是根据深油所的交易规则和交易制度，深油所或者前海日晖公司应负有交割实物的义务和可能性，特别是深油所作为平台对涉案交易负有法定的约定的或者有行业惯例确定的担保责任，包括实物的交割，因此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应当取得石油特许经营的资质，否则涉案交易应当属于超越经营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涉案交易因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违反国家也就是相关部门有关石油、原油、特许石油的有关规定，超越经营范围经营，应当涉案交易行为无效。李晓与深油所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比如说服务法律关系，也就是深油所提供的涉案交易模式的服务是其经营范围的内容之一。该等服务也应当无效。此外，深油所组织的涉案交易是电子交易，而且是电信增值业务，也应当按照电信管理条例以及互联网相关的规定，取得供信部门方能经营，因此，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前海日晖公司答辩称：同意深油所关于经营范围、交易模式及涉案交易合法有效的意见。 前海日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裁定发回重审、驳回李晓的起诉或依法改判驳回李晓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晓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前海日晖公司系以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与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要求前海日晖公司就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显然超出李晓诉讼请求范围，且剥夺了前海日晖公司依法享有的将涉案纠纷提交仲裁的程序性权利 1.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李晓未将前海日晖公司列为被告，在诉讼请求中也未要求前海日晖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故在本案中，前海日晖公司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鉴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提起仲裁主管异议，且一审法院未在庭审中予以释明，现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前海日晖公司就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显然超出李晓诉讼请求范围，且直接剥夺了前海日晖公司依法享有的将涉案纠纷提交仲裁的程序性权利。 2.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参与涉案交易，李晓在开户过桿中曾自愿签署了《客户协议书》等入市法律文件。该《客户协议书》第14条第3款明确约定，就协议发生争议，应当提交深圳国际仲裁院进行仲裁解决，上述仲裁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任何无效之情形，应合法有效，而有效的仲裁条款排除了法院的管辖，故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前海日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剥夺了前海日晖公司的程序性权利，应予纠正。 二、前海日晖公司并无原油成品油的实际经营行为，涉案交易业务未违反《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原油市场管理办法》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原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原油、成品油的经营应当以标的物的交付为目的和判断标准。在本案中，不论前海油的性质如何，由于李晓并未申请办理实物交收，涉案交易并未发生前海油的实物交付，即使发生交割中请，也完全可以通过替代交割或由具备经营资质的其他主体代为交割；并且，根据李晓的陈述，李晓参与前海油现货电子交易业务，其目的也并非为交付前海油实物为目的，具有明显的投资属性，故在涉案业务范围内，依法不能认定深油所交易平台上存在原油、成品油的宗际经营行为。深油所系经批准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专用设备的交易、销售”等，具备组织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资质，其组织前海油的交易行为并不属于原油或成品油的“批发、零售、仓储经营活动”，因此，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无须取得原油、成品油经营许可。2.从效力层级来看，《原油市场管理办法》以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两份文件均为商务部颁发的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的范畴，不应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并且，如前所述，前海日晖公司也并未直接违反该等文件。退一万步来件，由于该两个文件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即便前海日晖公司违反了该两个文件的相关规定，亦不属于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之情形。3.鉴于涉案争议业务并无原油成品油的实际经营行为，且深圳地区负责原油成品油日常监管的深圳市经济贸易和信息化委员会也曾于2016年明确认定涉案业务未违反原油、成品油市场管理规定，故原审判决关于涉案交易违法无效的认定，并无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实属不当，难以令前海日晖公司信服。 三、李晓应当接受正常投资亏损结果，即便合同被确认无效，赔偿责任成立，也应该按各方过错比例承担，一审判决要求前海日晖公司与深油所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李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整个交易中，无论是开户、绑定银行卡、入金、出金，还是建仓、平仓交易，均是其本人亲自操作完成的，系李晓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相关入市法律文件对交易的高风险进行了充分披露，李晓全部交易记录中既有盈利，又有亏损，故应当自行接受其账户项下正常投资亏损结果。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即便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赔偿责任成立，也应该按各方的过错比例承担，并无适用连带责任的余地，一审法院判决前海日晖公司与深油所承担连带承担，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在本案中，即使需要划分责任，李晓作为交易的实际操作者，应该对其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前海日晖公司作为涉案交易业务的贸易商，只是被动服从深油所交易平台的各项规则，不能决定交易品种、交易模式，即使其存在过错，也仅承担次要的补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前海日晖公司与深油所连带承担80％的主要责任，李晓承担20%责任，实属不当。 深油所答辩称：同意前海日晖公司的上诉意见。 李晓答辩意见与对深油所答辩意见一致。 李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深油所交易平台设定的电子交易模式不合法，属于非法期货交易；2.李晓在深油所交易平台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3.深油所返还清偿李晓投入全部资金（损失）219596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26888元）合计243484元；4.深油所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以下简称市金融办）复函深圳市石油化工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市石化协会），原则同意市石化协会牵头组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 2011年11月24日，深油所成立，经营范围为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专用设备的交易、销售；电子商务；能源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等（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 2012年12月18日，市金融办批复各交易场所，批准深油所交易场所运营资格，同意深油所在名称中使用“交易场所”字样，要求交易场所严格遵守国家及本市法律、法规、行政规章、规范性文件和政策，加强风险控制，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规范发展。 另查明，深油所（甲方）、前海日晖公司（乙方）与案外人深圳市前海石化产品交易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了一份《贸易商会员协议书》，就前海日晖公司成为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并使用深油所及深圳市前海石化产品交易清算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服务和管理在交易平台进行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相关事宜，约定：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是指以石化产品等作为交易品种，会员等交易主体用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作为交易渠道和手段进行拟出售或拟购买交易产品的挂牌和摘牌、以现货交收等方式作为交易平仓方式的一种交易形式。深油所有权根据深圳市前海石化产品交易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对前海日晖公司进行的检查、审查和年检情况，决定前海日晖公司是否能够成为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或继续成为贸易商会员。深油所有权按照前海日晖公司与投资者或其他相关主体每笔交易额的一定比例向前海日晖公司收取交易管理费，并直接从前海日晖公司未被占用的风险保证金等交易资金中扣除。深油所的义务主要包括：提供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交易平台及相关服务；建立健全、及时颁布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妥善保管交易数据等。前海日晖公司同意按照深油所规则制度向深油所支付交易管理费。前海日晖公司负责对其开发的投资者即客户的合法性、真实性及投资能力、抗风险能力进行评估、审核并承担相应责任。前海日晖公司独立承担因自身经营行为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以及对第三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的赔偿责任。 另查明，李晓在深油所提供的现货挂牌电子交易系统开立了交易账户，交易账号为15×××15。李晓与前海日晖公司互为交易的买卖双方，双方在深油所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交易标的物为0号柴油、93号汽油、前海油等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业务交易平台上可交易的品种。 另查明，2016年7月14日，商务部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前海前海日晖公司和深油所等企业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交易市场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等规定。 2016年9月12日，市金融办在《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回复》中指出，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产品“前海油、交割调整价、0号柴油、93号汽油”等产品的批准许可、具体交易模式批准文件不存在。 另查明，李晓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流水、合利宝出入金记录显示，李晓存入资金267800元，提出资金58204元，资金差额为209596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晓在深油所处开立账户，并在深油所提供的现货挂牌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与前海前海日晖公司进行交易，李晓与深油所、前海前海日晖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批发、销售、仓储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意见及申请材料上报商务部，由商务部决定是否给予原油、成品油销售、仓储许可。该案中，案涉交易因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而无效。 案涉交易无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晓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流水、合利宝出入金记录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确认李晓系在深油所交易平台上进行案涉交易，李晓的损失金额为209596元（267800元-58204元）。深油所作为涉案交易产品的制定者、平台管理者，前海前海日晖公司作为接受合同一方、交易对手，应一并视为共同的合同相对方，均应当对因合同无效导致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深油所及前海前海日晖公司承担80%的过错责任即赔偿李晓167676.80元（209596元×80%）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李晓自担20%的过错责任。理由如下：深油所及前海前海日晖公司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李晓在投资交易前，应当知道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规则、知晓交易存在的风险，自愿进行交易。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李晓应对自己自愿交易行为承担相应后果，而不能要求深油所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每个民事行为主体都应妥善保护自己的财产，避免不慎行为给其财产造成损失。李晓应对投资产品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李晓疏于对其合法性的审查，存在投机心理，未尽到保护自己财产安全的审慎义务，应对案涉交易无效对其自身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 前海前海日晖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对李晓的主张也没有提交答辩状和证据予以反驳，视为其放弃质证及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前海前海日晖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李晓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晓在涉案交易平台进行的交易无效；二、深油所、前海前海日晖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晓李晓赔偿167676.80元及利息（以167676.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952元（已由李晓预交），由李晓负担990.40元，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共同负担3961.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交易的性质和效力的问题。一审认定涉案交易不构成非法期货交易，李晓未就此提起上诉，依法应视为认可。深油所主张交易平台上的“前海油”系成品油商品，但未就此提交证据。根据商务部《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经营活动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销售资格应当提交相关材料并经审批通过，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并未取得相关原油及仓储、销售经营许可资质，违反了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原油、成品油属危险品，涉及社会公共安全及利益，未经批准经营不仅仅是违反规定，而是直接危害到社会的公共安全、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一审认定涉案交易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深油所称买卖合同的主体系李晓及前海日晖公司，其仅是提供平台服务，未进行实际经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交易价格由平台参考同类交易中心制定的价格进行制定，即前海日晖公司并无定价权，与其所称仅是提供平台的说法相矛盾，故本院认定深油所作为交易产品的制定者、交易平台管理者，前海日晖公司作为交易对手，应对因合同无效导致的财产返还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深油所及前海日晖公司的行为是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为80%，但李晓对投资对象是否合法应具一定鉴别能力，因其疏于对投资对象进行甄别，基于投机心理进行投资，对本案损失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为20%。一审对双方责任之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深油所、前海日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90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深圳市前海日晖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尚彦卿 审判员 费 晓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童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