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盛铭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舜德乡新集镇**。法定代表人：张皓，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合，上海市锦天城（南昌）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上海市锦天城（南昌）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国卫，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绍兴市人，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浩，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盛铭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铭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国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民初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铭旅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合、陈琦，被上诉人孟国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代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铭旅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民初177号判决，改判驳回孟国卫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孟国卫承担。事实与理由：1.孟国卫举证的两份收据系伪造，一审法院驳回盛铭旅游公司的鉴定申请，于法无据，有故意偏袒孟国卫之嫌。2.盛铭旅游公司从未向孟国卫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和借款事实，案涉1，700万元系股东投资款。3.合同关系的成立应以双方形成合意为前提，本案双方只有投资的合意，没有借贷的合意。4.孟国卫向盛铭旅游公司借款50万元的事实，亦反证盛铭旅游公司并未向其借款。5.孟国卫伪造证据恶意提起诉讼，依法应予制裁。孟国卫辩称，1.一审程序中盛铭旅游公司提出对孟国卫提供的两份收据中的财务专用章真伪、印文形成时间、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系拖延时间，一审法院虽然同意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但实际缺乏必要性。2.一审法院在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后，因盛铭旅游公司未在限定期按照鉴定部门的要求提供有效的鉴定比对检材，且拒不到庭选取鉴定机构，故决定终止司法鉴定程序完全正确，且更有利于本案的审理。3.案涉1，700万元中仅450万元系投资款，另1，250万元系孟国卫向盛铭旅游公司提供的借款。4.孟国卫未有1，250万元计入资本公积金的意思表示，孟国卫与盛铭旅游公司未就案涉款项达成投资的合意。5.孟国卫向盛铭旅游公司借支50万元非民间借贷，亦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盛铭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完全系拖延时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其无理上诉请求。孟国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盛铭旅游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50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5日止的利息为375,000元），以上本息合计12,875,000元。二、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盛铭旅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铭旅游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10日，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万元，由投资人张皓、张尚林共同设立。2018年5月11日，盛铭旅游公司经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后，股东变更为张皓认缴出资1,500万元，占75%；詹前落认缴出资500万元，占25%。2018年9月27日该公司股权变更为：刘晓娟认缴出资450万元，占22.5%；张皓认缴出资1,050万元，占52.5%；詹前落认缴出资500万元，占25%。2018年12月10日该公司股权再次变更为：张皓认缴出资1,050万元，占52.5%；詹前落认缴出资500万元，占25%；原告孟国卫占22.5%，认缴及实缴出资450万元。孟国卫于2018年11月22日分两次共向盛铭旅游公司汇款1700万元，汇票附言注明为投资款。盛铭旅游公司于同日向孟国卫出具两张收据载明：收到孟国卫借入资金12500000元，收到孟国卫股东实缴出资额450万元。两张收据上均加盖盛铭旅游公司财务专用章，由公司财务人员罗某签名。盛铭旅游公司在其财务记账凭证中记载该两笔款项为“收到孟国卫投资款”。孟国卫于2018年12月12日15：30出具盛铭旅游公司财务章保管承诺书载明：今收到盛铭旅游公司财务章一枚，在保管期间若无公司董事会指令而盖章的相关事宜，一切后果均由本人承担。若因此给盛铭旅游公司造成损失，也由本人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另查明，盛铭旅游公司自成立至今，尚未开展经营活动。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的热气球、三角翼飞行表演等旅游项目目前仍处于立项阶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能否成立；二、孟国卫诉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孟国卫于2018年11月22日分两笔共向盛铭旅游公司汇款1,700万元，该公司于同日向孟国卫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孟国卫借入资金12,500,000元，收到孟国卫股东实缴出资额450万元。盛铭旅游公司确认收到该1,700万元款项，但认为款项均为孟国卫的投资款及实缴出资，并提出对该两份收据中盛铭旅游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形成时间、笔迹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为此，一审法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因盛铭旅游公司未在限定期限内按鉴定部门要求提供有效鉴定比对检材，且拒不到庭选取鉴定机构，导致本次司法鉴定程序终止。盛铭旅游公司对其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盛铭旅游公司提供的公司记账凭证、银行存款日记账、财务章保管承诺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不具有推翻该12,500,000元收据的证明效力，故对盛铭旅游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12,500,000元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借入资金，能够反映孟国卫与盛铭旅游公司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即双方当事人借贷法律关系形成的基础事实成立。二、关于孟国卫诉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问题。（一）关于借款本金12,500,000元的认定问题。孟国卫以2018年11月22日的12,500,000元收据为由主张借款本金，盛铭旅游公司则认为包括该款在内的1,700万元为投资款和实缴出资。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孟国卫向盛铭旅游公司两笔汇款合计1,700万元，该汇款金额与盛铭旅游公司开具给孟国卫两份收据总额一致，即该汇款应为收据所载的借入资金12,500,000元和股东实缴出资额450万元。第二，盛铭旅游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000万元，孟国卫在盛铭旅游公司工商登记股权为22.5%，该股权比例应缴金额与其认缴、实缴出资为450万元相对应，亦与盛铭旅游公司向其出具的450万元收据为股东实缴出资额一致。第三，盛铭旅游公司的工商登记从未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盛铭旅游公司亦未提供公司拟增、减注册资本以及股东超出认缴出资的款项用于具体投资项目作出的公司股东会决议。第四，盛铭旅游公司认为实缴出资可以大于其股权比例对应的认缴金额，多出部分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金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关于公司法定公积金来源于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10%的规定不符，盛铭旅游公司设立至今并无经营活动，何来税后利润。基于此，盛铭旅游公司拒绝归还该12,500,000元，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根据，故对孟国卫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2,5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二）关于借款利息375,000元的认定问题。孟国卫主张的借款利息375,000元，以借款本金12,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2月5日起暂算至2019年8月5日止。孟国卫提出盛铭旅游公司口头承诺所借款项于2019年2月4日前归还，盛铭旅游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12,500,000元收据中对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未予载明。盛铭旅游公司可以随时返还借款，孟国卫可以催告盛铭旅游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孟国卫并无证据证明在本案起诉前已向盛铭旅游公司催告返还借款，对孟国卫要求盛铭旅游公司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铭旅游公司应向孟国卫归还借款本金12,500,000元，对孟国卫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盛铭旅游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孟国卫归还借款本金12,500,000元；二、驳回孟国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4,050元，由孟国卫负担3,039元，盛铭旅游公司负担101,011元。二审期间，盛铭旅游公司提交一份补强证据：2018年11月21日的《江西盛铭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明目的：证明孟国卫是通过受让承接原王金春的股份和投资义务而成为盛铭旅游公司的股东，对此公司股东作出了股东会决议。孟国卫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孟国卫确系受让原股东刘晓娟22.5%的股份，根据该股东会决议可以显示，原股东刘晓娟的认缴出资系450万元，孟国卫受让原股东刘晓娟22.5%的股份后，其认缴出资也系450万元，而非盛铭旅游公司所称需承担2，000万元的投资义务。本院认为，对盛铭旅游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认定。二审庭审中，经孟国卫申请并经许可，证人罗某出庭作证。罗某的证言，意在证明加盖盛铭旅游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编号分别为00014724、00014722的收据系盛铭旅游公司向孟国卫出具，收据上“罗某”的签字也系本人签名，该两张收据所对应的款项确系与收据上所注明的收款事由一致。罗某出庭作证，并接受了质询。对罗某的证言，本院认为，罗某在一审中就出具收据过程做了书面情况说明，二审中对该收据出具的来龙去脉进行了详细阐释，结合其在盛铭旅游公司的工作经历及岗位职责，本院对该证言予以采信。二审中孟国卫未提交新证据。综上，二审查明的事实：盛铭旅游公司向孟国卫出具的日期均为2018年11月22日的编号分别为00014724、00014722的收据，系2019年4月补开。此外，盛铭旅游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孟国卫举证的开具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的两张收据（金额分别为1，250万元、450万元）的“江西盛铭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及书写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后经庭审查明该两份证据是2019年4月份开具，盛铭旅游公司撤回鉴定申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1，250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2.盛铭旅游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该1，250万元给孟国卫。对此，评述如下：关于案涉1，250万元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综观盛铭旅游公司与孟国卫之间的资金往来过程，先有孟国卫于2018年11月22日向盛铭旅游公司汇款1，700万元，再有2019年4月份盛铭旅游公司向孟国卫补开的两张收据，其中编号00014722收据载明金额为1，25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入资金，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明双方为借贷关系的完整证据链。即使该款项最初可能为投资款，但后来盛铭旅游公司向孟国卫补开收据明确为借入资金，也可视为对之前双方合意的变更，即确定该款项为借款。而且，另一张编号00014724收据载明金额450万元、收款事由为股东实缴出资额，这与孟国卫在盛铭旅游公司工商登记股权22.5%（盛铭公司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000万元）相对应。盛铭旅游公司认为该两份收据系虚假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提供的公司记账凭证、银行存款日记账、财务章保管承诺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均无法否定盛铭旅游公司与孟国卫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因此，盛铭旅游公司关于案涉1，25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盛铭旅游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该1，250万元给孟国卫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基于前述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虽编号00014722收据中仅载明金额而没有载明借款期限，但孟国卫依法可以催告盛铭旅游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盛铭旅游公司拒绝归还该1，250万元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故此，盛铭旅游公司应当返还该1，250万元给孟国卫。综上所述，江西盛铭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800元，由江西盛铭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训荣审判员  王慧军审判员  段亦枫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张满洋书记员万苗苗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