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72民初890号原告：刘飞，男，1976年2月5日出生，住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燕，辽宁伯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大连花园口经济区明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辽宁省大连花园口经济区明阳街道永胜村娄屯。负责人：耿殿生，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大连双正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花园口经济区明阳街道办事处花园口村小宋屯**。法定代表人：宋双官，总经理。原告刘飞与被告大连花园口经济区明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明阳街道）、大连双正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正公司）海上污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燕，明阳街道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吴超，双正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双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刘飞损失3288.21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6年10月29日，刘飞与明阳镇尖山贝类养殖场（以下简称尖山养殖场）签订《滩涂承包合同》，约定尖山养殖场将东部滩涂发包给刘飞，承包滩涂面积10624亩，承包期间自2006年10月29日至2021年10月28日，承包总金额为250万元，前五年每年10万元，此后每年20万元。2017年5月3日起，双正公司受明阳街道委托对已被征收的港圈进行拆除。因双正公司拆除港圈需先将闸门拆除，排空圈内水体后，方可以全面进行拆坝清圈工作，而多数拆除的港圈均分布在中央槽沟两侧，因此港圈内的养殖尾水首先涌入中央槽沟，并直接排入与中央槽沟相通的刘飞承包的养殖滩涂。而其后双正公司拆坝清圈形成的建筑垃圾及圈内物质又被海水裹挟通过中央槽沟冲入刘飞承包的养殖区。2017年5月中下旬，刘飞雇佣的养殖工人发现其养殖的缢蛏不断非正常死亡，滩面泥螺也已经消失，滩面还形成了许多水流冲击形成的水沟，刘飞即向明阳街道反映了上述情况。经大连花园口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花园口管委会）批示，明阳街道委托辽宁冠宇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公司）对刘飞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评估刘飞东滩损失价值在2991.50万元-3288.21万元。刘飞认为该损失系明阳街道及双正公司在组织与实施拆除港圈的过程中，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在没有对拆圈行为会造成多大的环境影响进行充分论证的前提下，随意向东滩排放废物、废水，改变了东滩的水域环境，给刘飞造成了巨大损失，对此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明阳街道辩称，港圈建设及拆除是海岸线生产的常规作业，不会造成海洋环境污染，案涉港圈拆除前并不是废弃状态，而是被其他养殖户违法占用从事养殖，并不存在垃圾或其他废弃物，港圈拆除后也并不会产生建筑垃圾，港圈内的养殖尾水并不会形成洪流，并不会影响刘飞承包的滩涂区域，因此刘飞诉称的港圈拆除导致污染不符合常理也不能证明其养殖物死亡与港圈拆除具有关联性；明阳街道并未实施拆除港圈的行为，在委托双正公司拆除时也明确要求拆除行为不得影响其他正常生产的港圈，明阳街道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评估过程中评估机构专业性不够，其外聘专家程序不符合资产评估程序要求，外聘专家出具的现场勘验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刘飞也未获得合法的养殖手续，如果存在损失的话，其非法利益也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请求驳回刘飞的全部诉讼请求。双正公司辩称，双正公司是按照与明阳街道签订的合同进行施工，未违反合同任何约定，刘飞的损失与双正公司无关；双正公司从2017年5月9日开始施工至5月15日施工完毕，刘飞方人员从未阻止施工，按其所述造成严重污染，不符合常理，因此双正公司未造成任何污染，刘飞所称的损失并不存在，即使存在也与双正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刘飞对双正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滩涂承包合同》、海域使用权证书、海域使用金及承包金收据、协议书（拆圈）、《港圈、槽沟及案涉滩涂相对位置图》、调查报告、评估业务约定书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对真实性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刘飞提交的圈内水体方量一览表、分隔坝体方量一览表，二被告均以该统计系刘飞单方出具，并无事实依据为由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表格为刘飞单方统计计算，也未经二被告确认，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该表格不作为证据审查确认；2.刘飞提交的视频及照片，二被告认为该视频及照片不能确认拍摄的地点及时间，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该视频及照片本身均不能确定拍摄的时间、地点、地点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3.刘飞提交的《关于尖山养殖场东滩缢蛏、蛤叉和泥螺生产基地遭遇破坏的情况报告》，二被告认为该报告系刘飞单方提出，反映的情况与事实不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情况报告虽为刘飞单方作出，但明阳街道确认已收到该报告并据此出具调查报告，对该报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报告陈述的事实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4.刘飞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双正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报告系明阳街道委托辽宁冠宇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其虽对报告结论及程序提出异议，但确认了该报告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10月29日，刘飞与明阳镇尖山贝类养殖场（以下简称尖山养殖场）签订滩涂承包合同，约定由尖山养殖场将其东部滩涂发包给刘飞使用，承包滩涂面积10624亩，承包期限自2006年10月29日起至2021年10月28日止，承包金额250万元整。2006年11月11日，庄河市人民政府向尖山养殖场颁发了用海面积为23626亩，用海类型为渔业用海（滩涂），批准使用终止日期为2021年11月10日的国海证052102018号海域使用权证书。2017年2月15日，明阳街道与双正公司签订了两份协议书，约定由明阳街道委托双正公司对已征收的港圈进行拆除，拆除范围分别包括永增村所属港圈、大张村和原明阳镇所属港圈，拆除标准均为港圈闸门、看护房以及拆除后不影响其他正常生产港圈的堤坝全部拆除。两份协议分别约定拆除任务完成时间为协议签订之日起10天及25天内，协议均约定挖掘机工作时间由明阳街道派出的工作人员监督确认。2017年5月9日，双正公司开始拆坝施工。2017年6月，刘飞向花园口管委会提交《关于尖山养殖场东滩缢蛏、蛤叉和泥螺生产基地遭遇破坏的情况报告》，称因港圈闸门拆除，致使其养殖滩涂被水流冲刷，并受大量污泥及垃圾污染，造成巨大损失。2017年6月29日，明阳街道向花园口管委会提交关于上述情况报告的调查报告，建议聘请有相关认证资质的机构对受损程度进行评估鉴定，并结合经济发展实际需要和用海人损失情况处理解决。之后明阳街道与冠宇公司签订《评估业务约定书》，约定由明阳街道委托冠宇公司调查尖山养殖场东滩损失项目与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评估对象为尖山养殖场东滩，评估范围为现场调查范围内尖山养殖场东滩2017年因故死亡贝类（缢蛏、镜蛤、菲律宾蛤仔）以及受损滩涂合同期内的海域使用权价值。该约定书还约定，由明阳街道确定评估基准日为2018年1月8日。2017年11月6日、12月4日和2018年1月4日，冠宇公司聘请的辽宁省海洋水产科学研究院海水养殖专业高级工程师马志强、大连海洋大学水产养殖专业教授阎喜武在大连花园口财政局组织及有关人员见证下，三次至涉案滩涂现场，对滩涂养殖生物个体规格、栖息密度和生物量及死亡情况进行现场勘测，并于2018年6月出具现场勘验报告，确认受损滩涂面积为6330.3亩，其中养殖缢蛏受损面积1695.75亩，养殖镜蛤受损面积2234.25亩，其他滩涂养殖面积为2400.30亩，认定除自然死亡率外，缢蛏、镜蛤和菲律宾蛤仔的平均损失率分别为78.61%、77.33%和74.29%，养殖缢蛏死亡数量为420970.6公斤，镜蛤死亡损失数量为205440.5公斤，菲律宾蛤仔死亡损失数量为61765.4公斤。2018年6月11日，冠宇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认定刘飞承包尖山养殖场东滩损失项目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1月4日的生产性生物资产即死亡贝类价值为1437.85万元，无形资产即合同期内海域使用权价值为1553.65-1850.36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刘飞主张的污染损害是否存在；二、污染损害赔偿责任主体；三、污染损害赔偿范围。一、污染损害事实本案属于环境污染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对污染损害的因果关系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二被告虽主张其拆除港圈的行为并未造成刘飞养殖滩涂污染，刘飞也未证明其养殖物死亡与港圈拆除相关，但二被告确认了在港圈闸门拆除后，港圈尾水系经案涉滩涂流入海中，明阳街道委托的冠宇公司亦确认了该滩涂养殖物出现大量非自然死亡，因此本院认为港圈拆除行为实际造成了案涉滩涂自然环境的变化，刘飞养殖物损害事实存在，二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拆除港圈行为与损害事实不存在因果关系，按照上述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二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刘飞关于因拆圈造成的污染致其养殖物损害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明阳街道虽主张冠宇公司外聘水产养殖专家不符合《资产评估执业准则—资产评估程序》中应委托其他专业机构的要求，且其中一名专家未获得相应资质证书，因此勘验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但本院认为参与勘验的马志强、阎喜武两人均系养殖行业专家，有能力对刘飞养殖状况进行客观的评价，其所作出报告也是多次对实地进行勘验做出，可以反映刘飞养殖滩涂实际损失情况，且其进行勘验也均是由明阳街道上级政府相关部门组织，因此在勘验时，明阳街道对两位专家的身份及能力并无异议，对明阳街道上述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因冠宇公司做出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基准日系由明阳街道确定，因此对明阳街道有关评估基准日的异议，本院亦不予支持。二、污染损害赔偿责任主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双正公司在完成港圈拆除工作中，给案涉养殖滩涂造成污染损害，其应承担赔偿责任。明阳街道委托双正公司实施拆除行为，但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污染损害的发生，而根据双方协议中的约定，明阳街道亦应派出工作人员直接参与港圈的拆除，故此刘飞养殖海域的污染损害，系明阳街道及双正公司共同侵权所致，二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明阳街道关于其未实施侵权行为及双正公司关于其系按与明阳街道委托施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污染损害赔偿范围根据《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一条规定：“造成环境污染损害的，有责任排除危害，并对直接受到损害的单位或者个人赔偿损失”。《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九十条规定“造成海洋环境污染损害的责任者，应当排除危害，并赔偿损失”。本案中，冠宇公司具有资产评估资质，其依明阳街道委托对刘飞养殖物损失作出的评估结论可以作为本案确定刘飞养殖物损失的依据。其虽对合同期内海域使用权的价值也进行了评估，但该部分结论仅是海域使用权的价值，并非案涉滩涂因污染事故价值的减损，其也未提供因污染事故对案涉滩涂影响的程度、年限及恢复费用、时间的依据，因此并不能以此确定该部分结论也属于因污染事故给刘飞造成的损失，刘飞关于海域使用权价值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刘飞承包具有海域使用权的滩涂进行养殖经营，应受法律保护，二被告应对因港圈拆除而给刘飞造成的养殖物损失1437.85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花园口经济区明阳街道办事处、被告大连双正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刘飞养殖物损失1437.85万元；二、驳回原告刘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211元（刘飞已预交），由刘飞负担116040元，由明阳街道、双正公司共同负担90171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刘飞、被告大连花园口经济区明阳街道办事处、被告大连双正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施 瑒人民陪审员  李淑芝人民陪审员  姜东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卞鑫书记员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