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12刑终80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覃美意，女，1956年11月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壮族，大专文化，河池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退休干部，户籍所在地河池市金城江区，现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代理人蓝芝黎，河池市老年学学会法律研究会常务副会长。系覃美意的姐夫。 委托代理人覃晓静，女，1970年7月12日出生，住河池市金城江区。系覃美意的胞妹。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志斌，男，1956年5月1日出生于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壮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河池市烟草专卖局退休干部，户籍所在地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现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辩护人莫先益，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韦微，女，1986年12月20日出生于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壮族，大学本科文化，河池市宜州区白牙乡中心小学教师，住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辩护人覃长山，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覃美意指控原审被告人韦志斌、韦微犯重婚罪一案，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桂1202刑初129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覃美意、韦志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个人隐私，于2020年5月15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覃美意及其委托代理人蓝芝黎、覃晓静，上诉人韦志斌及其辩护人莫先益，原审被告人韦微因故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其辩护人覃长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自诉人覃美意与被告人韦志斌于1982年举行结婚典礼，1984年生育女儿韦赟。期间，韦志斌于2010年3月24日到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就诊，自述“已婚2年，同居未避孕，性生活正常，配偶未怀孕生育”。后韦志斌因与被告人韦微存在婚外不正当男女行为被覃美意发现，于2012年4月7日书写保证书保证改正错误。因韦微怀孕，2012年4月11日，韦志斌与韦微签订协议书，约定韦志斌因韦微引产后补偿、投资回收等支付给韦微22.5万元，2012年5月10日，韦微收到该款。后韦微与案外人覃顺喜登记结婚后又于当年协议离婚。另，韦微生育有一女。2017年8月7日，河池市烟草专卖局以韦志斌与其他女性有婚外关系为由，给予韦志斌党内警告处分。 2016年8月19日，韦志斌向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法院判决不准予离婚。2017年7月5日，韦志斌再次提起离婚诉讼，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离婚判决），判决准许韦志斌与覃美意离婚及对两人婚内共同财产作出分割。2017年12月4日，韦志斌以财产分割不公为由，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当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韦志斌送达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要求其在7日内交纳上诉费300元。但韦志斌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费。后韦志斌未如实告知其上诉情况即向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要求出具离婚判决的生效证明，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出具一份“生效证明”，证明该判决于2017年12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月11日，韦志斌持离婚判决和生效证明到河池市宜州区民政局与韦微登记结婚。2018年2月9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2民终313号民事裁定书，以韦志斌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为由，裁定按上诉人韦志斌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离婚判决自该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金城江区人民法院又于2018年2月28日出具一份“证明书”，证明离婚判决于2018年2月10日发生效力。 另查明，2018年1月14日，覃美意以韦志斌于2012年5月10日擅自赠与韦微22.5万元，判令韦微返回该款为由向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5月31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认定该协议是处理韦志斌与韦微关于引产后补偿问题，覃美意对于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是知情并予以认可为由驳回覃美意的诉讼请求。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广西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以证明韦志斌于2010年3月24日到该院就诊，自述“已婚2年，同居未避孕，性生活正常，配偶未怀孕生育”。 2.韦志斌亲笔书写的保证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韦志斌于2012年4月7日保证改正错误。 3.宜州市中医院医疗票据、协议书、收条、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2012年4月9日韦微人工流产、韦志斌按协议支付给韦微22.5万元的事实。 4.韦微抱一幼儿的照片一张，以证明韦微于2016年3月7日育有一私生女。 5.河池市烟草专卖局纪检组出具的证明，以证明韦志斌因与婚外女性有不正当两性关系被党内警告处分的事实。 6.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6）桂1202民初2176号民事判决书、（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书”、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民终313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韦志斌两次提起离婚诉讼，（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2月10日发生效力。 7.结婚登记材料复印件一份，以证明韦志斌与韦微于2018年1月11日登记结婚事实。 8.金城江区人民法院出具的“生效证明”原件一份，以证明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书于2017年12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 9.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293号民事判决书、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民终125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覃美意以韦志斌擅自赠与韦微22.5万元为由，请求判令韦微返回该款，两级法院判决认定该协议是处理韦志斌与韦微关于引产后补偿问题，覃美意对于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是知情并予以认可为由驳回覃美意的诉讼请求。 在证据采纳方面，原判认为覃美意提交关于怀孕、服药网络咨询及手写记录，来源不明，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覃美意及被告人韦志斌提交关于覃顺喜的证词、韦微生活照，仅能反映覃顺喜与韦微曾有过登记结婚与协议离婚、韦微的日常生活事实，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对于控辩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原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依照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离婚判决的生效时间问题。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后，当事人在上诉期内直接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的，二审法院即予立案，并通知上诉人在七日内预交上诉费。上诉人不预交上诉费的，二审法院应作出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裁定，该裁定送达双方当事人后一审判决才发生法律效力。故案涉的离婚判决应于2018年2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韦志斌的辩护人莫先益关于离婚判决于2017年12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的辩解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2.关于被告人韦志斌、韦微是否构成重婚罪的问题。韦志斌先是与被告人韦微存在婚外性关系，后又在一审离婚判决后隐瞒其上诉情况，欺骗一审法院出具生效证明，在离婚判决未生效前与他人登记结婚，其行为已构成重婚罪。被告人韦微之前虽与韦志斌存在婚外性关系，但在案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与韦志斌以夫妻名义持续、稳定的公开同居，不构成事实上的重婚；其在韦志斌持有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和生效证明的情况下，与韦志斌登记结婚，主观上不具有重婚故意，亦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重婚，故韦微的行为不构成重婚罪。 原判认为，被告人韦志斌有配偶而重婚，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重婚罪。自诉人指控被告人韦微重婚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根据被告人韦志斌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韦志斌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二、被告人韦微无罪。 覃美意上诉提出：一、下列证据足以证实韦志斌与韦微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1.韦志斌于2010年3月24日在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病历上自述“已婚2年，同居未避孕，性生活正常，配偶未怀孕生育”；2.韦志斌于2012年4月9日，韦微在原宜州市中医院人工流产，韦志斌为此向韦微支付22.5万元作为补偿；3.2016年韦微在原宜州市中医院产下私生女，韦志斌以父亲的身份在妇女科签字。原判未将上述证据作为认定韦志斌、韦微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同居的依据有误，应以重婚罪追究韦微的刑事责任。二、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2019）桂1202刑初129号刑事判决书，判处被上诉人韦志斌有期徒刑二年，判处被上诉人韦微有期徒刑二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委托代理人蓝芝黎提出的代理意见除了与覃美意提出的上诉理由相一致外，还提出：1.原判既然认定韦志斌构成重婚罪，与韦志斌登记结婚的韦微亦应构成重婚罪；2.韦志斌在与覃美意解除婚姻关系之前，韦志斌与韦微在河池市金城江区旺建材市场自建房、南宁市西乡塘区安吉大道47-2大商汇7栋812房、宜州索敢老家等地长期同居，从而出现韦微出现两次引产的情况，以及韦微的ＱＱ签名、韦微与韦志斌开车自驾游照片，均能证明韦志斌与韦微长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3.覃顺喜的证言证明覃顺喜代替韦志斌与韦微到民政局办理假结婚，进一步佐证韦志斌与韦微有重婚的事实。建议二审法院追究韦微的刑事责任。 委托代理人覃晓静提出的代理意见是：1.韦志斌于2010年3月24日在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病历证实韦志斌自2010年开始对外称与韦微公开以夫妻名义生活；2.韦志斌指使覃顺喜与韦微假结婚，目的是为了稳住与韦微的夫妻名义关系；3.韦微于2016年在原宜州市中医院生有一女婴，该女婴是韦志斌与韦微所生。 韦志斌上诉提出，1.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书于2017年12月11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其与覃美意原来的合法婚姻关系已经法定程序解除,夫妻关系不复存在；2.原判认定其隐瞒上诉情况,欺骗一审法院出具判决生效证明不符合客观事实；3.其与韦微没有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与韦微的关系属于婚外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宣告其无罪。 辩护人莫先益的辩护意见认为，1.韦志斌只就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中的财产部分提出上诉，并未对判决离婚部分提出上诉，判决准许离婚部分已发生效力；2.韦志斌上诉后七天内并未缴纳诉讼费，视为放弃上诉权，自行处分上诉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3.在未缴纳诉讼费后，韦志斌向金城江区人民法院申请一审判决的生效证明，后持有法院的生效证明和民事判决书去登记结婚，符合法律的规定；4.韦志斌在本案中并无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宣告韦志斌无罪。 韦微的辩护人覃长山的辩护意见认为，1.自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证实韦微与韦志斌存在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的事实；2.韦志斌持有一审判决的生效证明和一审判决书跟韦微登记结婚，韦微并不知道韦志斌与覃美意的婚姻关系是否解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对韦微无罪的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原判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何时生效的问题。经查，韦志斌就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12月4日向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予以立案，但韦志斌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2018年2月9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2民终313号民事裁定书，以韦志斌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为由，裁定韦志斌自动撤诉，并于2018年2月10日将该裁定送法韦志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第三百三十七条规定“虽递交上诉状，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在第二审程序中，当事人申请撤回上诉，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确有错误，或者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不应准许。”由此可知，当事人有上诉或者撤诉的权利，是其处分自身诉讼权利的表现，但是这种处分行为是否产生诉讼上的效果，并不仅仅取决于当事人的行为本身，而须经人民法院依法裁定，人民法院的裁定才是终审裁定。因此，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是在二审法院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2月10日送达当事人即发生法律效力。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出具一份《生效证明》证明该判决于2017年12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但因该份《生效证明》是在二审法院的民事裁定书送达当事人之前出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2月10日发生效力。故韦志斌及其辩护人提出该民事判决时间于2017年12月6日发生效力的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韦志斌的行为是否构成重婚罪的问题。经查，2018年12月26日韦志斌让金城江区人民法院出具(2017)桂120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的生效证明，上诉与否事关该民事判决是否生效的重大事实，告知上诉情况是当事人的责任。在一审、二审庭审中，韦志斌均承认其在让法院出具生效证明时并未告知其向上一级法院上诉的相关情况，属于隐瞒重大事实，虽然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出具该判决的生效证明，但该《生效证明》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在该离婚判决尚未生效，在韦志斌与覃美意的婚姻关系未得到法定解除的情况下，韦志斌通过隐瞒其上诉情况方式获取法院出具判决的生效证明，与韦微登记结婚，其主观上具有重婚的故意，客观上实施重婚的行为，其行为符合重婚罪的构成要件，应以重婚罪追究刑事责任。韦志斌及其辩护人提出韦志斌无罪的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人韦微的行为是否构成重婚罪的问题。重婚罪的重要特征是有配偶者与婚外异性以夫妻名义，持续、稳定的共同居住。在本案中，上诉人覃美意及其诉讼代理人向法庭提交韦志斌的病历自述能够证实医生根据韦志斌的自述而记录病因的客观情况，韦志斌该自述内容并未明确与谁人同居、结婚，至于怀孕、服药的网络咨询、受孕时间推算表等证据材料的证明力问题，根据证据应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的要求，上述证据材料来源不明，与韦志斌病历的自述内容不能相互印证，尚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据材料之间尚处于断裂状态，该两组证据不能证实韦微与韦志斌存在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事实。对于韦微曾为韦志斌引产的病历、协议书、票据的证据，能够证实韦志斌在婚姻存续期间与韦微发生婚外性行为的客观事实，但不能直接证明韦微与韦志斌以夫妻名义持续、稳定的同居。对于覃顺喜与韦微的结婚证、覃顺喜的证言、韦微的生活照，能够证明覃顺喜和韦微登记结婚的客观事实，但该证据与韦微、韦志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没有直接关联性。对于上诉人覃美意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韦志斌、韦微在河池市金城江区旺建材市场自建房、南宁市西乡塘区安吉大道47-2大商汇7栋812房、宜州索敢老家等地长期同居的意见，经查，在一审、二审期间，自诉人未向法庭提交关于韦志斌和韦微在上述地点以夫妻名义同居的证人证言或者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另外，在2018年1月11日，在韦志斌持有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和生效证明的情况下，韦微有理由相信韦志斌与覃美意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其与韦志斌登记结婚，主观上不具有重婚故意。综上，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韦微构成重婚罪。故覃美意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韦微的行为构成重婚罪的理由和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志斌有配偶而重婚，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重婚罪。上诉人覃美意指控原审被告人韦微构成重婚罪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且量刑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绍航 审 判 员 秦冬英 审 判 员 黄志凡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蓝 莹 书 记 员 莫竟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