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12民初2818号 原告：兴化市江海物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76284340X3，住所地兴化市五里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仁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珍涛，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棉花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2138298700T，，住所地南通市通州经济开发区锦绣路北希望大道西。 法定代表人：仲跻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华，男，系被告员工。 原告兴化市江海物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南通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珍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销售代理协议》，被告立即返还原告154000元，并取回在原告处代管的140拾捆机2台、105拾捆机1台。事实与理由：2013年原、被告签订《销售代理协议》，约定由原告代理销售被告的秸秆检拾打捆机，同时约定结算价与销售价及“甲方在确认收到货款后发货”等。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5月2日汇款154000元到被告账户，并于2013年5月3日向被告出具了《打捆机要货计划》。被告在收到款项和要货计划后，向原告发了140拾捆机2台、105拾捆机1台。协议履行中，因市场客观原因无法对外销售上述机械，原告于2014年3月3日向被告陈述无法销售机械的原因，并提出调剂140型打捆机事宜，被告公司人员周志峰虽口头同意，但未能落实，后原告于2015年1月27日向被告书面申请请求调剂2台1**型打捆机，被告仍一直未予调剂。后被告向原告发出了《委托代管存货询证函》、《企业询证函》，分别载明“代本公司保管的存货列示如下：140拾捆机2台、105拾捆机1台”、“截止2018年12月31日欠原告公司154000元”。原告认为，被告委托原告销售的上述机械因市场原因无法对外销售，且原告多次向被告提出调剂机械的请求，被告均未能落实，导致140型拾捆机2台、105型拾捆机1台未能销售，并一直在原告处保管，原告无法实现合同约定的销售代理目的。2020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请求返还秸秆捡拾机预收款的函》，被告收到后却未能返还154000元及取回上述机械。 被告辩称，案涉合同的有效期限至2013年12月21日止，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缺乏解除合同的前提，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被告的一台MJSD1**拾捆机样机仍寄存于原告处，要求原告返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原告提供的《委托代管存货询证函》，因该询证函中未加盖被告公章，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询证函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5月2日，原、被告签订《销售代理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同意原告在江苏兴化市销售被告生产的秸秆捡拾打捆机，其中MJSD105型的结算价为68000元，销售价为78000元，MJSD140型的结算价为77000元，销售价为87000元；原告与被告的价格以结算价格为基本价格单价；被告承担运费，原告在收货时必须在《收货回执》上确认数量与质量，同意后签字盖章确认；被告根据原告确认的《收货回执》与原告结算；被告在确认收到货款后发货；被告应严格按照《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执行，不合格品或坏机由被告负责退回；在“三包”期内被告负责提供技术服务及服务人员，被告服务人员到达地点为原告门面店，原告负责被告技术服务人员到达服务地点并配合、学习服务；“三包”期后，原告负责被告产品的服务，并可收取一定的服务费；原告在要货时应向被告出具盖有原告公章的《要货单》，被告凭《要货单》发货；原告的最低销售价不得低于被告规定的销售价格；本协议有效期至2013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付款154000元。同年5月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打捆机要货计划》，载明：“我公司已于2013年5月2日将两台机款汇至贵公司账号，合计金额154000元，请速发MJSD140型捡拾打捆机2台，另加样机MJSD105A型打捆机1台。”同年5月7日，被告向原告交付MJSD140型捡拾打捆机2台及MJSD105A型捡拾打捆机样机1台。 因原告对案涉两台MJSD1**型打捆机未能销售，原告于2015年1月27日向被告提出调剂申请，认为兴化地区自2013年起全面实行秸秆粉碎，对打捆机销售确实困难，原告曾于2014年3月3日来被告处请周志峰经理在省内予以调剂，再次申请2台1**型打捆机在2015年上半年调剂完毕。被告未对该申请作出回复。 2019年1月24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本公司聘请的北京中证天通会计师事务所正在对本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按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要求，应当询证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等事项。下列信息出自本公司账簿记录，如与贵公司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证明……回函请直接寄至北京中证天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截止2018年12月31日欠贵公司154000元，备注：预收账款。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该询证函“被审计单位盖章”处盖有被告公章，“信息证明无误”处盖有原告公章。 2020年4月21日，被告向原告开具了价税合计154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2020年4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请求返还秸秆捡拾打捆机预收款的函》，提出由于国家要求秸秆还田，打捆机费时费力无人问津，其已于2014年3月3日、2015年1月27日向被告提出调拨给其他销售点，被告相关人员均表示同意，但最终并未解决，被告于2019年1月24日发来《企业询证函》和《委托代管存货询证函》，对欠原告154000元预收账款及存货予以确认，现被告单方开具的销售发票行为无效，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154000元，并取回3台打捆机。 本院认为，案涉《销售代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均应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鉴于双方一致确认原告诉讼请求中的“105拾捆机”系样机，原告要求被告取回，被告诉讼中亦主张原告返还，对此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所涉交易性质的认定;2.案涉合同是否具备解除的条件；3.案涉询证函能否作为确定债权债务的依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案涉合同所涉交易应属买卖合同。 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签订的是《销售代理协议》，双方之间系代销关系，而被告认为其与原告之间系经销关系。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争议实质是合同性质的争议，当事人对合同性质发生争议时，应从合同的内容、特征及主要条款加以理解和识别，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而不能以合同名称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交易实践中，“经销”一般是指经销商与生产厂家或供货商达成协议，在规定的期限和地域内购销指定的货物，并以经销商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货物，商品的所有权由其所有，销售款由其收取，其可从中赚取差价，本质上是一种买卖合同关系。“代销”一般是指厂商委托代销商仍以厂商的名义对外销售货物，厂商保留所有权，盈亏由厂商自行负责，代销商只收取佣金报酬，若销售不出货物，仍可将货物退回还给厂商，双方成立的是委托销售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销售代理协议》，但从该协议内容来看，更符合经销合同的特征，理由如下： 1.被告同意原告在兴化市销售其生产的打捆机，但未约定原告以被告的名义对外销售； 2.原告与被告按照结算价结算，原告需先付款，被告再发货，并未约定先销售再结算，亦未约定被告对所发货物可保留所有权，原告按照不低于销售价的价格对外销售，所得的销售款无需转交被告，其可直接获取其中的差价； 3.被告仅对“三包”期内的产品质量及服务负责，“三包”期外的售后服务由原告自己负责，协议中并未约定如产品滞销或者在本地区销售受限，原告可将货物退还被告，且事实上原告在兴化地区销售困难后直至协议期满后的七年之久才提出退货。 综上，案涉合同的名称不能反映双方的交易性质，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可以认定被告系对原告进行的区域销售授权，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二、案涉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 首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案涉《销售代理协议》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原告也未就合同解除与被告协商一致。虽然原告曾数次向被告提出调剂，但并无证据证明被告同意为原告调剂。协议也未约定如产品滞销或者在本地区销售受限，被告有为原告进行调剂的义务，更何况原告向被告请求调剂系要求被告将货物调拨至其他地区销售，并不能等同于退货请求，因此，案涉《销售代理协议》并未通过协议方式解除。 其次，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原告主张因被告不予调剂案涉拾捆机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解除合同。但如前所述，被告并无为原告进行调剂的义务，案涉打捆机滞销是原告应当预见的经营风险，并非被告违约行为所致，故原告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依据。 第三，合同解除与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均系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原告在向被告支付了两台MJSD1**型捡拾打捆机的货款后，被告已按原告的要货计划交付了相应货物，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得到履行，现《销售代理协议》的有效期也已经过，其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 三、案涉询证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债权债务的依据。 企业询证函是指企业在自身财产清查中为核实往来款项而发送给往来单位的一种核对函件，其目的在于确认双方往来是否属实。会计询证函一般是企业在审计过程中，审计机构对有关单位或人员进行书面或口头询问，以获取针对该被审计企业的审计依据，有时也以被审计企业的名义向被询证对象发出，通常函件中会注明仅用于客户账目审计，不作他用，以此争取被询证对象的工作支持。 本案中，首先，虽然被告向原告发出了企业询证函，并载明被告欠原告预收账款154000元，但该询证函实质是被告在内部审计过程中由审计机构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规定向被询证者发出的会计询证函，该询证函明确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故不能以此单独作为确认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其次，案涉询证函的数据来源于被告的账簿记录，被告发出询证函时尚未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故在备注栏中的记载为“预收账款”。按照财务记账规则，已收货款一般先在预收账款中挂账，待开票后结转销售收入，因此，该询证函仅反映双方的资金往来，不构成被告对债务的自认。第三，双方是否已就货款返还问题达成合意，原告负有举证责任。在案证据证明原、被告已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并无接受退货之承诺，由于原告未能提供双方就货款返还形成合意的证据，故不能仅以询证函的记载认定被告已对返还货款进行了确认。 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区域销售授权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告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原告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案涉企业询证函不能作为被告同意返还货款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通棉花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至原告兴化市江海物资有限公司处自行提取MJSD105型捡拾打捆机样机1台； 二、驳回原告兴化市江海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80元，减半收取计169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素钧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 菊 书 记 员 赵洪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