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玉龙展美家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63。法定代表人：潘云开，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红，广东国晖（佛山）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高，广东国晖（佛山）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94R。负责人：彭浩宇。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宇，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佛山市玉龙展美家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龙展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海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8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玉龙展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玉龙展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人保南海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志光属于24小时值班的特殊工种，不能按照一般员工上下班的时间来判定是否属于工作时间，黄志光值班的整栋楼（1-5楼）均属于玉龙展美公司的展厅，黄志光除进行日常维护、购买展厅所需维护维修物资外，还有安保责任，负责展厅周边巡视等工作，且黄志光主要工作时间是在展厅其他工作人员下班后进行，应当与其他工作人员的时间相区分，一审法院认定黄志光的工作及生活范围主要在展厅5楼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案涉保险合同，保险责任应当理赔的范围不仅包括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发生的伤害，也包含因公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黄志光虽然是发生交通事故，但不适用于“上下班途中遭受意外”的规定。黄志光的工作职责和工作范围比较广，其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展厅的周边范围，足以证明黄志光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生的交通事故，且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黄志光在事故中并非负主要责任，应当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三、现有证据证明人保南海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黄志光属于玉龙展美公司的从业人员，案涉保险合同从业人员名单中也有黄志光，其身份信息及年龄已经告知人保南海支公司，人保南海支公司同意承保，则不管黄志光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均不影响保险合同内容及保险责任的承担。从黄志光以往的工作路线及工作需要来看，黄志光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及地点属于因工作遭受的伤害，符合人保南海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来看，从业人员人身伤亡赔偿限额100万元，黄志光尚有被扶养人及死亡赔偿金，赔偿金额超过100万元，玉龙展美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要求人保南海支公司赔偿100万元，未超过最高限额，符合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虽然玉龙展美公司尚未与黄志光的家属达成最终赔偿协议，但玉龙展美公司已陆续向黄志光家属支付400150元赔偿款，并正与黄志光家属协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玉龙展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人保南海支公司发表如下答辩意见：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晰、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玉龙展美公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附加补充雇主责任保险，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2009]N317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附加补充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过程中，因发生生产安全事故或除职业病以外的工伤事故，导致被保险人的从业人员死亡、残疾，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保单赔偿限额：主险累计赔偿限额8000万，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000万，其中：雇员人身死亡、伤残每人赔偿限额100万元。1.时间问题：玉龙展美公司经营时间为早上9点-晚上18点；从玉龙展美公司门口监控视频可看出，黄志光于2018年12月28日20时12分许出门；事故发生于2018年12月28日21时53分许。据此，事故发生时，玉龙展美公司已经停止营业，不属于生产、经营期间。玉龙展美公司提出黄志光工作时间和范围较其他人员广，但除其自行制作提供、无法核实真实性、无法反映真实情况的“证明”以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在经营时间以外黄志光仍继续履行工作职责。2.行为问题：对于黄志光夜晚出门是否履行内勤行政工作职责问题，根据交通事故现场查勘，黄志光随身只携带了手机及钥匙，未见其他工作相关的物品，玉龙展美公司也未提供任何黄志光外出是履行工作职责的证明材料，故黄志光出门非履行内勤行政工作，不成立工伤事故。即便如玉龙展美公司所述黄志光需在展厅经营结束后进行巡查，其巡查范围也不可能使其远离展厅、预备横过马路，且即便黄志光确实在经营时间接束后仍履行巡查等职责，也没有理由在大多数商铺已经关门、停止营业的将近晚十点为工作外出。另外，玉龙展美公司将黄志光的工作范围过度扩大至其展厅周边、完全脱离了其经营场所的物理界限至公路边，强行将黄志光穿越马路过程中所受伤害区域认定为工作范围，违背常理。3.玉龙展美公司是否停止营业、下班问题：从监控可以看出，黄志光出门时需要打开大门门锁，据此在2018年12月28日20时12分前，玉龙展美公司已经停止营业、下班。4.关于黄志光与玉龙展美公司关系问题：据玉龙展美公司陈述以及黄志光的年龄，事故发生时，黄志光已经退休，是玉龙展美公司通过返聘方式再聘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且劳动关系的成立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必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即劳动者一方应具备劳动行为能力，也就是符合法定劳动年龄和具备劳动能力。因此，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已不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再结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再100号判决书，认定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继续就业者与用人单位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据此，黄志光与玉龙展美公司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再结合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从业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劳动者。综上所述，涉案事故发生时，玉龙展美公司非生产、经营期间，黄志光非履行工作任务，黄志光与玉龙展美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故不符合涉案保险合同保险责任，即不符合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过程中，因发生生产安全事故或除职业病以外的工伤事故，导致被保险人的从业人员死亡、残疾，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保险责任，人保南海支公司依法依约不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是否属于人保南海支公司雇主责任险承保范围的前提是审查被保险人对其所聘员工因交通事故死亡是否负有赔偿责任，现玉龙展美公司并未提供本案属于雇主责任的劳动仲裁或劳动诉讼结果，其自行向黄志光赔偿的行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三、其他意见：1.玉龙展美公司诉求100万元保险赔偿款，但未出具其已经按照法定项目赔偿受害者方100万元的相关凭证，故请法院依法核实玉龙展美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即便已经赔偿，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九条的规定，人保南海支公司对损失数额要求进行重新核定的，法院应予准许。2.涉案事故为道路交通事故，黄志光与案外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请法院核实、扣除相应的受害者方已经得到的重复的赔偿项目。3.诉讼费不应由人保南海支公司承担。玉龙展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南海支公司向玉龙展美公司支付死亡赔偿保险金100万元；2.由人保南海支公司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玉龙展美公司所诉的投保事实属实，并查明，2019年7月25日，佛山市江之南家具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该公司租赁玉龙展美公司的展厅第五层，玉龙展美公司安排黄志光24小时日常管理维护，期间黄志光住在展厅的5楼。一审法院认为，玉龙展美公司向人保南海支公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附加补充雇主责任保险，依约向人保南海支公司支付了保险费，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志光的死亡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从业人员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保险人按照本附加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玉龙展美公司为其自身投保了雇主责任险，该保险系商业责任保险，根据该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玉龙展美公司是以其对公司员工所有可能产生的法定赔偿责任作为保险标的进行的投保，并非商业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本案雇主责任保险系玉龙展美公司为其有可能承担的法定赔偿责任所投保的财产保险。因此，判断本案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属于人保南海支公司的雇主责任险承保责任范围的前提，是审查被保险人对其所聘员工黄志光因交通事故的死亡是否负有法定的赔偿责任，而并不以玉龙展美公司是否自愿赔偿为条件。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1时53分，现玉龙展美公司要求人保南海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佛山市江之南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黄志光24小时负责展厅的日常管理维护，期间黄志光住在展厅的5楼。即黄志光的工作及生活范围主要在展厅5楼，现玉龙展美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黄志光是在上下班途中遭受意外，因此，黄志光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无法认定，故玉龙展美公司基于雇主责任保险提出的保险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玉龙展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玉龙展美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玉龙展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关于梁耀强、刘清平的证明及身份证明，拟证明除了现金给付的金额外，玉龙展美公司已经向黄志光家属陆续支付赔偿款400150元。第二组：情况说明，拟证明潘广城是展厅的其他工作人员，在黄志光发生交通事故的前一天确实有安排黄志光外出工作内容，而交通事故发生的地方是必须经过的通道，推断黄志光是因工作需要外出后才发生的交通事故。经本院组织书面质证，人保南海支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黄志光发生交通事故时在履行工作职责。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其一，该情况说明与人保南海支公司在1月10日对潘广城所做的询问笔录不符，其当时称不知道黄志光当时去做什么。其二，该情况说明只是关于黄志光日常工作情况、可能的工作路径的说明，不是关于事故当天黄志光外出原因说明，不能直接证明当时黄志光系因公外出。其三，该情况说明不具有合理性，事故现场并无说明中提到的相关物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第一组证据，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该组证据拟证明的内容与人保南海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不具有关联性；关于第二组证据，潘广城系玉龙展美公司的员工，与玉龙展美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潘广城未出庭接受法庭询问，玉龙展美公司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足以证明黄志光系因公外出，综上，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均不予采纳。玉龙展美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案涉第440************33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所有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依法调取黄志光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相关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肇事现场监控录像、现场勘查笔录以及询问笔录。经本院组织质证，玉龙展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询问笔录中黄X关于黄志光生活习惯的陈述仅为个人猜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人保南海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黄志光的上司潘广城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的陈述笔录中已明确事发当天没有派工给黄志光，黄志光的儿子黄X亦在询问笔录中陈述黄志光有夜晚出门散步的习惯，由此可见，黄志光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人保南海支公司的承保责任范围。由于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人保南海支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12月29日交警对黄志光儿子黄X所做的笔录中，黄X陈述“根据他平时的生活习惯，他每天晚上7点左右就外出散步，一般散步到晚上9点30分左右就会回展厅”。本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黄志光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于双方签订保险合同条款的赔偿情形。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黄志光与玉龙展美公司签订的返聘雇用协议、玉龙展美公司的陈述以及及佛山市江之南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黄志光系24小时在展厅上班并居住在展厅五楼。其一，根据双方约定的《安全生产保险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明确“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场所内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过程中，因发生生产事故，导致从业人员人身伤亡，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本案中，黄志光交通事故发生地点为121省道机动车道，并非双方约定的投保场所，不符合该条赔偿情形。其二，根据双方约定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附加补充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二、三项规定，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从业人员“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依照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志光工作和生活24小时都在展厅，故不存在上下班的情形；对于是否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玉龙展美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但玉龙展美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黄志光当时外出系因工作需要。而黄志光儿子黄X在交警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黄志光在事故发生时段有外出散步的习惯。综上，玉龙展美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玉龙展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玉龙展美家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启明审 判 员 黄延丽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武亚男书 记 员 柯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