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8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某，内蒙古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内蒙古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罗某、郝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内0600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罗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2019）内06民终135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19）内0622民初6900号民事判决，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某，被上诉人罗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到庭参加诉讼。郝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罗某偿还借款本金205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从形式上看符合追偿权纠纷，但从实质上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向五位案外人借款的事实并非是认定李某与罗某是否构成民间借贷的要件。首先，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与五位案外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与罗某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两个民间借贷之间唯一存在的关联就是李某向罗某的出借资金是来源于李某向五位案外人的借款。上诉人申请五位案外人出庭作证并非要证明李某与罗某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而是证明李某向罗某出借资金的来源。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而非必然性。证人证言即使在还款时间上与李某的陈述部分不一致，毕竟相隔时间过久，还款次某较多，李某作为75周岁的老人，无法一一记清，完全符合正常人的记忆规律。本案中，五位案外人均能证实李某向其借过钱，借款的时间也均早于李某向罗某借款的时间，足以能够说明李某出借资金的来源。一审法院却将证人证言过度审查，并以证人证言与李某的陈述部分不一致作为认定李某与罗某民间借贷不成立的理由。其次，本案最初是以追偿权纠纷提起诉讼，但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已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在一审及发回重审阶段，罗某仍然抗辩上诉人没有追偿权，重审法院也在重点围绕李某向五位证人借款是否真实、还款的时间、次某、金某进行审理，反而对罗某在原一审中自认借款事实，在二审及发回重审阶段却否认借款事实不进行审查，偏离了本案审查的重心。二、李某与罗某是否形成借贷关系，应当审查的一是双方是否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是否完成交付，除此之外，其他事实不能成为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借贷合意方面，罗某在三次庭审中均承认借条中的签字是其本人所为，可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借贷合意。在交付方面，上诉人出示的借据有明确的借款数额、利息约定，并且原一审中被上诉人在答辩、质证、举证阶段，均承认向李某借过钱，拿的都是现金，与李某对交付的陈述能够印证。被上诉人对借贷合意以及现金交付的认可，应当免除李某对交付事实的举证责任。三、一审法院过分加重了上诉人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罗某已经认可收到借款，并且是现金方式交付的情况下，上诉人李某无需举证证明。罗某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上诉人李某书写的借据上签字时，对借条的内容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约定等有着与其年龄、智力相应的审慎义务。本案原一审中，在罗某称借条是其本人签字，并且当时是拿的现金，在质证时再次认可签字拿钱的事实，在其自认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如其反驳借条中确认的借款数额，应当由其举证，不能举证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借条中记载的数额应当视为交付数额。一审法院将本属于罗某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李某，适用法律错误。 罗某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一、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区分开是替罗某偿还借款，还是自己借给了罗某钱。在原一审中，李某主张的是追偿权，也就是替罗某偿还借款后要求罗某还钱。在原一审中，法庭向案外五位证人调查后，完全证明了罗某没有向案外五位证人借款，全部是李某借的。因此，追偿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罗某上诉二审中，李某又说罗某向自己借款，以民间借贷主张权利，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罗某向李某借钱，前后陈述完全不一致。二、如李某所述，罗某前后向李某借款十几次，时间相隔八年，借款本金几十万元，但是只借不还，而且是在李某自己没钱的情况下，向外人借款再借给罗某，不符合常理。三、罗某确实拿过李某的一部分钱，是拿而不是借，是李某赠与罗某的。罗某拿李某的钱，另一案已判决并生效。原一审中，李某同时起诉两案，一案是罗某签名、捺印的今借到李某的借条，为民间借贷纠纷，该案中，罗某确实拿过李某的部分钱，但拿了多少，拿了几次记不清了。一审法院把李有长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和本案追偿纠纷合并在一起审理，一次开庭作了两个一样的开庭记录，把本应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中的陈述放到了另一案追偿权纠纷案中并认定罗某自认。原一审中没有举证和质证，更没有一证一质，罗某的陈述不能认定是自认。即使罗某自认，从民法角度讲，当事人的自认与真实事实不符，应撤销自认。四、李某提供的证据并没有罗某向李某借款的借据，而罗某也不承认借过李某的钱，在这种情况下，李某应举证证明罗某向其借款，否则李某的主张不能成立。五、本案的请求中，包括了李某向范某的借款一万元，该笔借款已在另案中判决处理完毕。而李某又将该笔借款包括在本案中要求罗某重复给付，进一步证明李某作了虚假陈述。六、罗某没有向李长借过钱，更没有约定过利息，也没有给李某出具过借条，李某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罗某向其借过钱，故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某、郝某给付李某借款本息共计205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罗某、郝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书写借据:1、“今借到韩永胜现金30000元,利息2分,2006.8.6”,罗某在借据上签字捺印;2、“今借到张存厚现金60000元,利息2分,2013.6.14.”李某在借据上签字,罗某在借据上签字捺印;3、“今借到张占宽现金33728元,利息2分,2012.12.25日”李某在借据上签字,罗某在借据上签字捺印;4、“今借到院三娃现金10000元,利息2分,2013.元月2号”李某在借据上签字,罗某在借据上签字捺印;5、“今欠利息刘锁清37000元,2012.4.4”罗某在借据上签字捺印。 韩永胜书写收据“今收到李某代罗某偿还现金10000元,收款人韩永胜,2016年5月8日;今收到李某代罗某偿还现金10000元,收款人韩永胜,2017年8月15日;今收到李某代罗某偿还现金10000元,收款人韩永胜,2018年12月5日;以上借款现已还清。”张存厚书写收据“今收到李某欠张存厚现款玖万伍仟元,现已还清2018年12月26日”;张占宽书写借据“今收到李某现金33000元,现已还清,收款人张占宽2017年12月24号”;院三娃书写收据“今收到李某代罗某偿还现金1万元,收款人院三娃2018年1月20号”刘锁清书写收据“今收到李某现金37000元，收款人刘锁清2018年2月25日”。另查明,罗某、郝某系夫妻。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在本案中主张罗某与其是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借据及收据等证据证实,庭审中李某陈述是罗某指示其向涉案当事人借款,李某借款后向涉案借款人出具借据,其将借款转交罗某后又自行书写借据并要求罗某签字捺印。后李某向涉案借款人偿还所借款项的本利后提起本案要求罗某偿还。但罗某虽认可借据签名捺印是其本人所为,但不认可其借过所涉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某应提交证据证实罗某借款的事实,但从证据来看,首先借据均是李某自行书写,部分是罗某单独签字,部分是李某和罗某共同签字,但实际借款人均否认向罗某提供借款,李某也未提交证据佐证借款向罗某实际交付的情况，故借据无法反映真实借款或转借的情况;其次,实际借款人除张占宽陈述李某与罗某一起向其借款外,其余借款人均陈述是李某借款,给李某的收据也非实际还款时出具,收据中载明的“李某代罗某还款”均是李某要求补写收据时才被李某告知钱是罗某所借,收据的真实性存疑。李某在原一审、二审和本次庭审陈述的部分事实不一致,本次庭审中李某与证人证言对还款的时间、数额陈述无法相互印证。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某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及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6元，保全费1570元，由李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另案（李某与罗某、郝某民间借贷纠纷）本院作出的（2019）内06民终1319号民事判决已生效，罗某在该案上诉状中称“被上诉人（李某）不可能只借不还前后13次给上诉人（罗某）出借款项，这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该案经审理查明罗某、郝某向李某分别于2006年1月12日借款5000元，于2006年6月15日借款20000元，于2008年6月10日借款2000元，于2009年12月24日借款10000元（该支借条中载明出借人为案外人范某，但经与案外人范某核实，该笔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李某，案外人范某与罗某之间无借贷关系且其同意该笔款项由李某主张）；于2015年12月14日借款6000元；于2006年10月4日借款10000元；于2008年借款20000元。上述七笔借款均是现金交付罗某、郝某。 本院认为，司法实践中，因借条书写不规范而引起的纠纷大量存在，其中对于借条未记载出借人、出借人记载不明或出借人记载与持有人不同时，应如何认定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首先，从借条本质上是债权债务合同证明的角度出发，可以将借条的持有人推定为权利人。其次，借条持有人为实际出借人是基于日常经验的一种推定，在借款人具有合理异议，或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的记载内容时，应当按照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要求借条持有人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 本院结合现有证据及庭审查明情况，对本案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借贷合意形成情况，案涉五张借条均由李某持有，可推定李某为债权人。罗某认可借条中的签字都是本人所签，且借条中都捺有罗某本人的指印，现罗某却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认为李某不具有债权人资格，但罗某并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也未就其为何在借条中签字、捺印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罗某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效力的前提下，可以初步证明李某与罗某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的合意。 二、关于借款交付情况，第一，在罗某否认借款交付的情况下，李某通过提交证人证言等证据进一步证明了其出借资金来源及交付情况。虽李某及证人的陈述有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但各方均认可李某曾向五位证人借过案涉五笔款项并将款项实际出借给罗某使用，且证人陈述不向罗某主张权利，故李某就其与罗某形成借贷关系的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第二，在本案2019年4月4日一审庭审时，罗某答辩称“借条上我的名字是我签的。钱是我向李某拿的，我向李某拿钱时我不知道李某这些钱的来源，但是时间太久具体数额及拿钱的次某记不清楚了，当时拿的都是现金。”，随后又陈述“借条是我签的字，应该是拿钱的时候签的，后来没有签过字。”，从上述陈述来看，罗某认可款项已经收到。在此次庭审中郝某提交证人王某2、关某的证言，拟证明罗某向李某借款均用于个人赌博，罗某认可上述证人证言，从此也可推理出罗某认可已实际收到李某借款。第三，从另案（2019）内06民终1319号案件审理情况来看，该案中罗某在上诉状中称“李某不可能只借不还前后13次给罗某出借款项，这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该陈述可表明罗某认可其与李某之间存在13笔借款，该13笔借款应包含本案借款，罗某的该陈述也可以认定为是对本案借款的认可。此外，另案查明的事实中，李某与罗某的借贷往来均是现金交易，也存在李某向案外人范某转借款项出借给罗某的事实，与本案交易作法一致。综上所述，李某有权依据案涉五张借条向罗某主张权利。 三、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本案中李某提供的借条虽能证明其与罗某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李某现持有的部分借条（2013年6月14日、2012年12月25日、2012年4月4日）载明的金某并不是其向罗某出借的实际金某，因此并不能依据借条载明的数额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金某。在庭审中，李某称2006年8月6日的借条是其向韩永胜借现金30000元后转借给罗某；2013年6月14日的借条是其2012年借张存厚50000元后借给罗某用于偿还借刘锁清的50000元，该60000元借条是将50000元本金加上部分利息结算形成；2012年12月25日的借条是其2009年借张占宽20000元后出借给罗某，出借时实际给付18800元，其后20000元本金加上部分利息结算形成33728元；2013年1月2日的借条就是当日向院三娃借款10000元后转借给罗某；2012年4月4日的借条系因2006年其借刘锁清50000元出借给罗某，偿还后还欠付的37000利息所形成。根据李某上述陈述，其向罗某实际出借的本金分别为30000元、50000元、18800元、50000元、10000元，且向刘锁清借的50000元已经偿还完毕。2013年6月14日、2012年12月25日、2012年4月4日借条中所载借款金某均是经后期结算附加利息形成的借款金某，因罗某对结算的事实并不认可，李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罗某最初借款时对该三笔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条规定，本院对上述三支借条中包含的利息款项不予支持。李某在二审中明确仅主张偿还205000元借款本金，因此，现罗某下欠李某借款本金108800元。因李某未上诉未主张要求郝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本院对该部分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准格尔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2民初6900号民事判决； 二、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某借款本金108800元； 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86元、保全费1570元，由罗某负担3157元，由李某负担27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86元，由罗某负担2325元，由李某负担20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贞 审 判 员  韩伟振 审 判 员  余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 卓 书 记 员  付悦辰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