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兵01刑终6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运民，男，1967年2月1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尔市，住阿拉尔市。2018年11月29日，因涉嫌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被阿拉尔市城区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1月4日，经阿拉尔垦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阿拉尔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冬梅，新疆冬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利利，新疆冬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法院审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阿拉尔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运民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危险驾驶罪一案，于二〇二〇年一月二十二日作出（2019）兵0103刑初7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运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犯罪事实 （一）2013年4月，计某某（已判刑）与乌鲁木齐市龙族汇昌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当公司）南疆片区业务员冯某某相识，并得知将土地经营权过户至冯某某名下便可以通过冯某某从典当公司借款。计某某产生伪造土地承包合同骗取借款的想法。遂私刻了“阿拉尔市托海牧场”的公章一枚，伪造了托喀依乡土地承包合同和土地过户的证明，以土地投资为由，通过冯某某对典当公司实施诈骗。2013年5月至2016年1月期间，计某某使用伪造的托喀依乡土地承包合同和过户证明，以邹某某、任某某、代某某、计某某、郑某某等人的名义与冯某某签订借款合同，并陆续在被告人李运民所在的阿拉尔市公证处办理公证。被告人李运民为计某某办理过一次公证后，计某某以请吃饭、唱歌，送烟酒的方式与李运民拉近关系，李运民碍于人情，对计某某之后用于公证的借款合同没有审查合同当事人的身份及合同的真实性等，直接依照计某某提供的伪造的土地承包合同违规做出公证。2014年5月5日，被告人李运民在没有依职责认真审核计某某提供的土地合同真实性的情况下（合同编号为20*****5），违规为计某某与牛某某进行了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公证。2014年9月20日，计某某再次利用土地合同编号20*****5的合同与阎某某（曾用名赫某某）申请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公证。李运民未对合同的真实性、合同标的等内容进行审查，直接出具公证文书。其先后给计某某违规办理了十余份公证文书。后计某某利用公证文书成功骗取昌典当公司借款1830.6万元。计某某因犯诈骗罪、贷款诈骗罪，被第一师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2016年7月15日，被告人李运民在办理杨某某（已判决）、阎某2、赵某某申请受让“十三团枣源宏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厂房买卖合同公证中，未按照规定审查合同中买卖标的的实际价值，也未要求三人提供标的的价值明细，违反公证程序作出了厂房买卖合同公证文书，后被杨某某用于索要债务。 二、贪污罪的犯罪事实 2013年至2018年期间，被告人李运民利用其担任阿拉尔市公证处主任的职务之便，在给高某某、凌某某等人办理28宗公证文书过程中收取公证申请人公证费时，私自将应上缴财政局的共计3.231万元非法占有并用于个人消费。 三、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 2013年至2018年期间，时任阿拉尔市公证处主任李运民在办理245宗公证中严重不负责任，未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价局、司法厅《关于调整我区公证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新价非字〔1998〕50号）标准，不收或者少收公证费，其行为致使应收取公证费66.8829万元，实际只收取6.9175万元，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9.9654万元。 2006年至2016年期间，被告人李运民在给张某某办理公证中应收13169元、实收800元；在给计某某办理公证中应收86925元、实收2800元；在给王某某办理公证中应收5052元、实收4000元；在给杨某某办理公证中应收12750元、实收0元，少收公证费110296元。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10296元。共计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70.995万元。 四、危险驾驶罪的犯罪事实 2014年11月28日0时40许，被告人李运民与周某1，周某2等人在阿拉尔市“某饭店”吃饭饮酒后准备回家，其驾驶新NC**67号小轿车在饭店门口倒车时，与被害人邹某某驾驶的新N***03号小轿车发生碰撞，致车辆受损。经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认定，李运民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252mg/100ml。 另查明，2017年11月3日，被告人李运民因履职不力被第一师阿拉尔市司法局给予通告批评；2018年10月29日，因履职不力被第一师阿拉尔市司法局给予警告处分。案发后，被告人李运民主动退缴10万元，用于退赔违法所得和弥补自己给国家造成的损失。 原判认为，李运民作为阿拉尔市公证处的公证员，在履行公证职责过程中办“人情案”，多次故意出具内容不实的公证书，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利用担任公证处主任的职务便利，非法占有公证费3.231万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在担任公证处主任期间，超越职权设置公证费收费标准，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李运民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其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均成立。李运民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主动退缴违法所得，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运民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六万元；二、被告人李运民的违法所得3.231万元，依法予以追缴（该款已退缴至办案机关）。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运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给计某某办理的公证合法，合同编号不是审查必备内容，为杨某某和赵某某之间厂房作公证时，买卖合同双方自愿，没有提供虚假公证书的主观“故意”，认定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的证据不足。2.一审未认定自首，对贪污数额有异议，部分公证费用于支付聘用人员劳动报酬和办公事，未考虑积极退赃的情节，对贪污罪和滥用职权罪的处罚过重。 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同时提出：1.李运民构成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2.李运民不构成贪污罪和滥用职权罪。李运民收取公证费并非用于个人消费，而是发放公证处聘用人员生活补助及福利待遇，在缺乏消费记录和证据的情况下，应疑罪从无；公证处属于中介法律服务机构，收费标准随市场经济调整，不存在少收或不收公证费的情形。3.李运民主观恶性小，积极协助办案单位调查，在监察阶段主动缴纳案件款10万元，预先缴纳的案款应优先折抵罚金。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人民检察院第一师分院二审检察意见：1.关于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李运民在担任阿拉尔市公证处主任时，对计某某等人用于借款的合同没有认真审查，违规作出公证，甚至对同一编号的两份合同进行两次公证，先后为计某某违规办理十余份公证文书，在阿拉尔辖区造成恶劣影响，证人计某某、冯某某等人对李运民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的情况，能够相互印证，所有证据经过当庭质证。李运民知道自己所提供的证明文件有虚假内容仍决意提供，对于自己行为会发生的危害社会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具有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的主观故意，其提供证明文件时担任阿拉尔市公证处主任，从事法律公证服务，符合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主体资格，该罪名足以认定；2.关于贪污罪，李运民在一审中无异议，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其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分管公证业务的职权，代会计收取公证费后，未按照规定将公证费全部交给单位财务人员，而是据为己有，用于自己花费，其行为符合贪污罪构成要件。3.关于滥用职权罪，李运民在一审中无异议，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其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不按自治区收费标准进行公证收费，在办理2013年至2018年245宗公证时，超越职权私自降低或者不收公证费，给国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的事实，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综上，李运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李运民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危险驾驶罪的事实，已列举证据证实，所列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合法有效，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运民身为阿拉尔市公证处公证员，在履行公证职责过程中，多次为当事人出具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其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担任公证处主任的职务便利，代收部分公证费后不交财务，据为己有，其行为构成贪污罪；其不执行自治区关于公证收费标准的规定，超越职权少收或不收公证费，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其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应依法惩处；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主动退缴违法所得，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李运民不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上诉理由及构成过失出具虚假证明文件罪的辩护意见。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公证文书作为一种特殊的法定证据，其证明力既包含公证文书文本的证明力，又包含公证文书载明的内容具有的证明力，正因为公证文书具有程序公正和实体公正的特殊证明力，被赋予“已有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无须举证证明”的强势证明力。李运民作为公证处主任，有十余年公证工作经历，对公证书的法律意义、法律后果有明确认识，明知办理公证应当审查公证事项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在为计某某办理公证时，对实际借款人、借款用途等事项均不进行审查，对提供担保的土地权属也未实地勘查，就出具了十余份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后被计某某利用实施诈骗；在为杨某某与赵某某厂房买卖公证时，在十三团枣源宏果品农民专业合作社其他社员未到场、在厂房土地使用权和价值不明的情况下出具公证书，后被杨某某用于索债，足以证明李运民在办理公证时有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的主观故意，而非过失。 关于不构成贪污罪和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李运民对贪污罪和滥用职权罪指控均未提出异议。李运民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公证处主任，明知自治区司法厅对公证服务有收费标准，收取的公证费应上缴国库，却利用职务便利，代收公证费不给当事人出具票据，少交或截留自用，该事实有28份公证费收据及证人高某某等20名公证申请人的证言，与李运民供述“以自治区物价局规定公证的收费标准或稍微低于收费标准收费，然后以最低标准每笔200元上交，中间的差额我留做私用”能够相互印证，其行为构成贪污罪。李运民关于截留部分用于发放聘用人员补助的辩解，无事实依据。 李运民在担任阿拉尔市公证处主任期间，无视自治区物价局、司法厅关于公证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在公证收费上凭关系、看情面，滥用职权擅自决定少收或不收公证费，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该事实有自治区物价局、司法厅等部门联合下发的公证服务收费标准、李运民经手办理的公证卷宗复印件、票据复印件、有经李运民签字确认公证收费金额汇总表，公证申请人张某某等证言与李运民供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李运民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 关于构成自首，未考虑积极退赔，处罚过重的上诉理由以及李运民缴纳的案件款10万元应折抵罚金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公安机关在侦办杨某某恶势力团伙寻衅滋事案中发现的线索，在对李运民采取强制措施以前公安机关已经掌握李运民的部分犯罪事实，也曾两次找李运民做询问笔录，李运民只交待了给杨某某、赵某某夫妇买卖厂房公证的事实，未交代其他犯罪事实，被刑事拘留后首次讯问李运民又交代了给计某某出具公证书的事实，未如实供述其他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条件。鉴于其陆续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符合坦白情节。原审根据其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并充分考虑了法定、酌定情节，予以从轻处罚，对其量刑符合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李运民案发后主动退缴违法所得，在量刑时已予以酌情从轻处罚，退赃款优先折抵罚金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李运民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韫 审判员 李宁宁 审判员 康常荣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宋 敏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