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2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浩，男，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峰，男，197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睿麟，曾用名王聪，女，198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苏浩因与被申请人许峰、王睿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终1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苏浩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行为无效，径直驳回苏浩的诉讼请求，未对借贷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评判，二审判决也未对借贷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若法院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无效，应当在庭审中向苏浩释明民间借贷关系无效，其可根据无效的法律关系变更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均未按上述规定向苏浩进行释明，违反了法律适用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苏浩本人真实出资150万元，即使借贷关系无效，许峰也应当返还相应的款项。2.假设案涉款项涉及赌博，本案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对于因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借贷关系或者出借人明知借款人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规定的情形。上述通知所规定的“因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借贷关系”，指的是借贷双方对赌，一方无法支付对方赌债时转化为向盈利一方的借款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本案苏浩与许峰没有形成对赌关系，苏浩并不是从许峰处因对赌赢了许峰150万元而转化为借款。“出借人明知借款人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指的是贷款方明知借款人用于赌博，仍然将款项借给借款人而形成的借贷关系。假设如许峰所述，许峰、陈建勇、苏浩是各自按比例出资合作在澳门赌场进行赌博，其后也是三方协商一致，终止合作赌博，因许峰无力返还款项而转化为借款，转化借款之时的款项并非借给许峰用于赌博。案涉款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的情形。3.假设如许峰陈述的双方是合作进行赌博，因赌博行为发生在澳门，澳门的博彩业为合法，中国大陆法律无法评判该赌博行为具有非法性。因为澳门为特别行政区司法独立，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三条以及相应的司法解释，苏浩在澳门的赌博行为并不构成刑法上“聚众赌博”“以赌博为职业”“开设赌场”三个表现形式。中国刑法无法评判苏浩在澳门太阳城的赌博行为具有非法性，亦不能对其赌资评价为非法。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外，适用本法。该法只有属地管辖，没有属人管辖，苏浩的赌博行为发生在澳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不能对苏浩在澳门的赌博行为进行评价。（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所涉款项实际系由陈建勇、苏浩、许峰三人合作的旅游项目投资款转化而来。旅游项目指的是当时珠港澳大桥快开通，拟投资大陆一港澳一塞班岛的旅游路线。后因珠港澳大桥通车存在不确定性，故三方协议将项目终止，许峰提议将陈建勇、苏浩所投入的资金转为借款，故许峰于2017年5月21日分别向苏浩、陈建勇出具了借条。2.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实际用于到澳门赌博，系认定事实错误。许峰在一审时举证的账号为许峰的《太阳城存码细报表》、帐号为陈建勇的《太阳城存码细报表》、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所称的借款无关，系许峰、陈建勇、苏浩另外在澳门合作赌博的记录。许峰的陈述严重不符常理。案涉借条于2017年5月21日出具，如按许峰陈述该借条系由赌博转化而来，则于2017年5月21日出具借条时三方已经进行结算不会再继续合作。然而根据许峰存码表明细，陈建勇于2017年6月4日继续转给许峰112万元、2017年6月20日继续转给许峰33万元。陈建勇的存码明细表显示，其账号2017年5月21日之后还继续进账。许峰提交的关于陈建勇的视频截图，显示2017年6月2日、6月15日、6月19日、7月5日，仍在聊赌博的事情。许峰于2017年5月21日出具借条后并未还款。如果借款所指向的是赌博款，在许峰未还款的情况下陈建勇不可能继续注资给许峰用于赌博，且赌博盈利继续进账，不符合常理。许峰在庭审中陈述，赌博中许峰为三人盈利了510万元，根据陈建勇2017年5月21日之前的《太阳城存码细报表》，赌博盈利己达302.95万元，在赌资并未全部亏损情况下,2017年5月21日许峰不可能出具全额赌资的借条。许峰自述其为职业赌徒，其自己一直在太阳城有账户，许峰根本不需要利用陈建勇的账户进行赌博。2017年5月21日之后三方已不合作赌博，许峰仍将盈利转到陈建勇开设的账户与常理不符。（三）若如一二审判决认定的讼争的150万元系苏浩与许峰因赌博而产生的债务，因赌博行为系一种违法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对该款项依法应当予以没收。综上，苏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150万元是否系双方合伙到澳门赌博的出资；若是双方合伙到澳门赌博的出资，在该出资转化为借款后是否应予以保护。 关于案涉150万元是否系双方合伙到澳门赌博的出资的问题。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苏浩提供的转账记录证明其已支付150万元的事实，且款项均是按许峰的指令转给案外人，但许峰发给苏浩的转账指令的格式与许峰发给陈建勇的格式均是统一的格式，收款账号均是一次性使用，均注明港币汇率，且均称“必须提供入数人名字才可查账”，该格式与正常告知收款人名字及账号的格式有较大的区别；苏浩亦曾参与澳门的赌博，对该格式的用途是明知却未提出异议，结合许峰提供的2017年3月31日许峰、苏浩、陈建勇三方共同签署的《合作协议》复印件、澳门太阳城赌场《存码细报表》及陈建勇、许峰及苏浩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案涉150万元系因许峰、苏浩、陈建勇三人合伙出资到澳门赌博亏损后经结算转化为借款的事实。苏浩主张150万元系双方共同合作旅游项目的投资款，但并未提供具体的旅游合作项目的相关证据，其反驳称许峰举证证明的双方合作赌博是另外的合作事宜，与本案无关，但其未能提供其与许峰另外合作赌博的资金往来，故原审认定150万元借款系由双方合作在澳门赌博的出资经结算转化而来并无不当。 至于苏浩提出的即使案涉150万元借条是因其与许峰合伙到澳门赌博后经结算产生的，因在澳门博彩业是合法的，中国内地的法律无法评判苏浩出资的150万元的赌资为非法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八十九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出境，是指由中国内地前往其他国家或者地区，由中国内地前往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由中国大陆前往台湾地区。”和《公安部关于办理赌博违法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赴境外赌场赌博，赌博输赢结算地在境内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有关规定予以处罚。”的规定，可以认定许峰、苏浩、陈建勇三人合伙出资由许峰赴澳门赌场赌博，赌输后三人在境内结算的行为违法。同时，本案系苏浩、陈建勇、许峰出资由许峰赴澳门赌博，许峰赌输后将苏浩的出资转化为借款，苏浩对许峰的赌博违法行为是明知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对于因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而形成的借贷关系或者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上述违法犯罪活动的借贷关系，依法不予保护。”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苏浩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苏浩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苏浩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晓嵘 审 判 员 黄晓文 审 判 员 林峥峥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秀琼 书 记 员 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