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性品，男，汉族，1957年11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站前西路163号31栋1单元401室（空挂户），现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细军，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燕，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性涛，男，汉族，1970年11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钊，北京张燕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建刚，男，汉族，1991年10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原审第三人：林兵，男，汉族，1993年3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原审第三人：吴小霞，女，汉族，1990年1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上诉人林性品因与被上诉人林性涛，原审第三人林建刚、林兵、吴小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性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燕，被上诉人林性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林建刚、林兵、吴小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林性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性涛对林性品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性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林性品与林性涛之间的债务并未确定，（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书虽已生效，但林性品已提起再审申请，该判决有可能被再审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林性品将闽东建筑公司股权转让给林建刚、林兵的行为并不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三、本案中林性涛提出撤销权的请求之诉已经超出了法定撤销权的时效，尤其是其申请撤销林性品把股权转让给林建刚和林兵的撤销权已过时效。本案中，林性品于2018年1月19日将闽东建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林建刚与林兵，该变更信息已于当日在工商局披露，且在各个企业信息查询应用平台中均可即时查询到，林性涛应在当日就应当知道该股权变更，故林性涛申请撤销林性品把股权转让给林建刚和林兵的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2018年1月19日起算。四、一审判决中认定林性品应承担的林性涛代理费及差旅费过高，应予调减。林性涛与其律师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并非只是本案的律师费，而是代理律师办理其所有诉讼案件的总诉讼费，涉及的案子大概有十几个，而本案只是其中一个，5万元的代理费过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林性涛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林性品为逃避债务将其名下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无偿转让给林建刚和林兵。随后，为进一步转移财产，林建刚和林兵又将前述股权无偿转让给吴小霞。（一）林性品无偿转让其名下财产。根据林性涛一审时提交的《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商内档材料》证实，2018年1月16日，林性品为逃避到期债务，将名下的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无偿转让给两个儿子，即林建刚、林兵。2018年12月17日，林建刚、林兵又将受让的前述股权无偿转让给与林建刚共同居住，育有一子的吴小霞。在一审中吴小霞抗辩曾借给林性品20万元，林性品无力偿还该债务，林建刚、林兵遂以价值600余万元的闽东建筑公司的股权抵销该债务。吴小霞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虚假的没有签名的转让协议、借条以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银行流水。吴小霞的抗辩理由荒谬，提交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因此，一审法院不采纳林性品的抗辩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也与真实情况相一致。（二）林建刚、林兵、吴小霞明知林性品对林性涛负有债务仍然配合其转移财产。该事实有南昌市公安局西湖分局出具的《常住人口简项详细》予以证实，林建刚、林兵和林性品在一审庭审中也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林建刚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与吴小霞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子，具有事实上的婚姻关系，其余诉讼参与人均未否认该事实。林兵还自认林性涛及林性涛的配偶曾前往林性品家中催告其履行债务，并在其家中居住十多日。因此，林性品和林建刚、林兵、吴小霞对林性品对林性涛负有债务应当是明知的。（三）林性品转移名下财产致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严重损害了林性涛的到期债权。林性品对林性涛负有124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益的债务，该债务到期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林性品一直怠于履行该债务，其名下亦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事实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民初15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二、林性品提出的林性涛在2018年1月19日就已知晓股权变更并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无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不应当采信。三、代理人的差旅费均系实报实销，均有证据予以证实，理应支持。本案标的极高，取证困难，多次开庭，往返北京、南昌、福州三地多次，代理费符合市场价格及代理人所付出的劳动，一审判决支持该费用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林性品对林性涛负有到期债务，至今未清偿的情况下，其无偿转让名下财产的行为导致其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严重损害了林性涛的到期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撒销债务人的行为。林性品和林建刚、林兵、吴小霞的行为完全符合该条之规定，一审判决虽表述有不准确，但在实体处理上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林性品恶意逃避对林性涛负有的债务，无偿转让涉案股权，林建刚、林兵、吴小霞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恶意配合林性品。一审法院正确认定该事实，并依法裁判撤销该行为，应当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林建刚、林兵、吴小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林性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林性品将其所持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转让给林建刚和林兵的行为；2.撤销林建刚和林兵将其所持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转让给吴小霞的行为；3.判令涉案的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恢复至林性品名下；4.判令林性品和林建刚、林兵、吴小霞承担林性涛为提起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80000元；5.判令林性品和林建刚、林兵、吴小霞承担林性涛因本案所支出的林性涛及其代理人的差旅费等费用；6.判令林性品和林建刚、林兵、吴小霞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闽东建筑公司于1998年9月23日注册成立，原股东为林性品、方金梅。2018年1月16日林性品将名下闽东建筑公司50%、43.55%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其子林建刚和林兵，方金梅将名下闽东建筑公司6.45%的股权转让给其子林兵，各方于2018年1月19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公司股东为林建刚和林兵。2018年12月17日，林建刚和林兵分别将其名下闽东建筑公司各50%的股权转让给吴小霞，并于2018年12月19日办理了变更登记，变更后闽东建筑公司的股东为吴小霞一人。庭审中，林建刚、林兵认可其受让该公司股权，未支付股权款。林建刚认可与吴小霞育有一子。2018年10月11日，林性涛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林性品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判决“林性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性涛借款本金12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1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林性品已经支付的4005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告知林性涛，林性品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用以清偿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林性涛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林性品作为林性涛的债务人，向其子林建刚和林兵转让其名下闽东建筑公司93.55%的股份，林建刚和林兵未支付任何对价，导致林性品无财产清偿债务，给债权人林性涛造成了损害，符合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林建刚和林兵受让该93.55%的股份后，再次转让给吴小霞，吴小霞属于间接取得债务人林性品股份的特定承受人，鉴于其与林性品、林建刚和林兵的特殊关系，吴小霞应当知道该93.55%股份的前手交易情况及股权再次转让目的，且受让股权并未支付合理对价，属于非善意相对人。债权人撤销权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对债务人实施的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放弃其到期债权等积极损害债权的行为，赋予债权人提起诉讼撤销这类法律行为的权利。鉴于本案中林性品与第三人的特殊关系，林建刚和林兵再次向吴小霞无偿转让股权行为，应视为损害债权人林性涛的持续行为，对该行为仍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保护范围。因此，林性涛主张的撤销林性品及林建刚、林兵转让股份的行为应予支持。关于撤销权的行使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据此，债权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起算点为“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本案中，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林性涛于2019年3月22日委托律师查询得知上述转让事实，应从2019年3月22日开始计算一年的除斥期间，而不是从林性品及第三人主张的股权转让时间起算。故林性涛于2019年7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关于律师代理费及差旅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林性涛提交的律师代理费发票金额为20万元并主张涉及本案律师费8万元，差旅费发票金额为20973.69元并主张涉及本案的差旅费为4194.74元，林性涛主张的金额是根据其提起的多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自行确定的比例进行核算的，但林性品及第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林性涛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有相应差旅记录，两次股权转让中第三人未能证明其支付了合理价款或无偿受让出于善意，应认定第三人有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林性品、林建刚、林兵、吴小霞负担林性涛代理费5万元，差旅费2000元。综上，林性涛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林性品将其所持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转让给林建刚和林兵的行为；二、撤销林建刚和林兵将其所持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转让给吴小霞的行为；三、限闽东建筑公司、林性品、林建刚、林兵、吴小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的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恢复至林性品名下；四、限林性品、林建刚、林兵、吴小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性涛律师代理费50000元，差旅费2000元；五、驳回林性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900元（林性涛预交），由林性品、林建刚、林兵、吴小霞负担。二审期间，林性品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林兵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的打印件。证明目的：吴小霞受让林建刚与林兵在闽东建筑公司93.55%的股权支付了对价4221200元。林性涛质证认为，对于林性品提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其所主张的因林性品欠吴小霞20万元借款以闽东建筑公司93.55%的股权转让抵债是虚假的，其所提交的转让协议也是虚假的。该份银行流水中，吴小霞转给林兵的款项未备注用途，无法证明该款项是支付股权转让款，此外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是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林性品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因与证据的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故本院认为，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根据一审案卷材料补充查明，一审法院根据林性涛的申请，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赣01民初434号民事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吴小霞名下南昌市闽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93.55%的股权。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申请人林性涛预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林性涛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林性涛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3、一审酌定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是否恰当，应否调减？围绕前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林性涛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林性品上诉主张，其与林性涛之间的债务并未确定，且其将闽东建筑公司股权转让给林建刚、林兵的行为并不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行使撤销权的情形。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性品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林性品与林性涛之间的债权债务于2018年12月17日经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认定林性品应向林性品偿还借款本金124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书已于2019年2月生效。故林性涛对林性品所享有的上述债权属于撤销权中“债权人对债务人必须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的情形。虽然林性品主张其已对该案提起再审，但截止本案判决之前，本院并未收到该案被改判的任何相关证据。其次，林性品与林性涛的债权债务关系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查明，林性品于2011年9月15日向林性涛出具1240万元的借条，此后只还款400500元。林性品后于2018年1月16日将闽东建筑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其子林建刚和林兵。林性品在尚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自有财产进行无偿转让，损害了债权人林性涛的利益。再次，林性品对林性涛负有124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的债务，该债务到期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林性品一直怠于履行该债务，其名下亦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该事实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1民初15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院认为，林性涛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得到支持。林性品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林性涛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经查，林性涛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于2019年3月22日委托律师查询林性品资产情况，并得知上述转让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认定除斥期间从2019年3月22日起算并无不当。林性品主张其于2018年1月9日将闽东建筑公司的股权变更至林建刚与林兵名下后，林性涛在当日就应当知道股权变更的事实，除斥期间应从此日开始计算，但林性品未提供其通知林性涛股权转让事宜或林性涛应当知道股权转让事实的证据，且属于对除斥期间起算日期的错误理解，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酌定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是否恰当，应否调减的问题。林性品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太高，应予调减。经查，一审法院已对林性涛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酌情调减，林性品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认定数额超出相关行业标准，也未说明合理理由并提供相关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的酌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林性品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诉讼保全费用5000元的承担未作认定，属于程序上存有瑕疵，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该费用应由败诉方林性品承担。一审未将闽东建筑公司列为当事人，亦未列为第三人，却在判决的第三项中，判决其承担相应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瑕疵，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林性品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主体不当，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43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四、五项；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初434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为：限林性品、林建刚、林兵、吴小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的闽东建筑公司93.55%股权恢复至林性品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228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林性品、林建刚、林兵、吴小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900元，由上诉人林性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少华审判员  廖志坚审判员  吴玉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陈慧书记员肖力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