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刑初7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孟增未，男，196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河北省武安市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北省武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文峰、陈园园，河北维民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以邯市检二部刑诉【2019】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孟增未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雷现军、刘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孟增未及其辩护人陈文峰、陈园园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邯郸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始，被告人孟增未的妻子赵某2患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常年由孟增未照料，因病情日益加重，导致孟增未生厌。2019年1月10日17时许，孟增未外出回家后，看见赵某2躺在北屋西里间床上等待服侍，顿生杀妻之念，遂用火钳从北屋蜂窝煤炉内夹出两块燃烧着的蜂窝煤抛至西里间赵某2床上，引燃被褥，尔后关闭房门逃离现场，致赵某2在燃烧环境下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村民发现后向公安机关报案，22时许，公安机关将回到家中的孟增未抓获。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笔录、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孟增未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孟增未对起诉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不持异议。 辩护人主要提出：起诉认定被告人孟增未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13年左右，被告人孟增未的妻子赵某2患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常年由孟增未照料。2019年1月10日早上，赵某2病情加重。当日17时许，孟增未外出回家后，看见赵某2躺在北屋西里间床上，遂用火钳从北屋客厅蜂窝煤炉内夹出两块燃烧着的蜂窝煤抛至赵某2床上，引燃被褥，后逃离现场，致赵某2在燃烧环境下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村民发现后向公安机关报案。22时许，公安人员在孟增未家中将其抓获。经鉴定，被告人孟增未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武安市公安局Ｋ1304810000002019010043号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位于武安市石洞乡河东村孟某2家。 孟某2家院坐北朝南，为四合院结构。院子建有东、南、西、北四面房。在该家院东墙设有南、北两门，其中南侧门为院门（正门），北侧门为偏门，由偏门进入为北屋。 进入院内，北屋朝院设有一门四窗。门西侧窗户玻璃均有损坏、缺失，在该窗框周围和上方房顶上有烟熏痕迹。 进入北屋，为客厅，客厅东、西两侧设有一单间，其中西侧单间为卧室，东侧单间为厨房。在客厅地面上有尸体一具。在客厅西北角摆放有炉子一个，炉子内有蜂窝煤五块，上下垒放，将五块蜂窝煤取出后发现，最底下的三块已燃，最上面两块未燃。在炉子和北侧墙体间有一夹缝，在夹缝中有铁质火钳子一把，长度为58cm。 北屋客厅西墙设有两门与西侧卧室相连，其中南侧门洞为推拉门，门上玻璃缺失，门已过火。该卧室内西北角摆放有燃烧过的双人床一张，双人床为木质，床上放有床垫，床垫燃烧后只留有铁架。床垫铁架上有黑色燃烧残留物，对该残留物进行清理，发现残留物为被子，在被子内发现有燃烧过的蜂窝煤球两块，两块蜂窝煤南、北方向放置（南侧编为1号蜂窝煤球，北侧编为2号蜂窝煤球）。在取出蜂窝煤球时发现在1号蜂窝煤球西侧被子残留物中有红色疑似血块。 现场提取：北屋客厅火炉边火钳子1个；北屋西甩袖双人床上疑似血块1块，1号、2号蜂窝煤2块。 2、武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武公物证鉴（尸）字［2019］1号对赵某2的鉴定书记载，尸体广泛烧伤，局部碳化，骨质外露，以头面、双上肢、胸腹为重，双上肢屈曲，右下肢及左小腿轻度烧伤。鉴定意见：赵某2系在燃烧环境下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技术人员在尸检时提取尸血一份。 3、邯郸市肥乡区公安局提取笔录记载，2019年1月11日，侦查人员提取孟增未血样一份；同月12日，提取孟某2血样一份。 武安市公安局户籍证明证实，孟增未、赵某2与孟某2分别系父子、母子关系。 4、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邯公物鉴（法物）字【2019】20025号鉴定书记载，经ＤＮＡ检验，鉴定意见：送检的“疑似血块”上检出的ＤＮＡ，与赵某2的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9.15ｘ1018；送检的孟增未、赵某2是孟某2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4.35ｘ1012。 5、河南平原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豫平原司鉴所【2019】精鉴字2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鉴定时检查：意识清，情感不适切，存在思维逻辑障碍，被害妄想，幻听。对作案无正确认识，存在长期大量饮酒史。鉴定意见：孟增未在作案时患酒精所致精神障碍，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6、证人孟某1（河东村会计）证明，2019年1月10日下午其在村委会办公室值班。17时许，本村孟庆会来村委会找其说孟增未家着火了（孟庆会证此情节）。其赶紧从村委会出来，孟增未家就在村委会西侧，其看见孟增未家的北屋往外冒黑烟，就打电话报了警。后其赶过去，其到跟前时村民很多，其中有孟保未、孟某5、孟增如等，还有好多村民都在帮助灭火。当时其没见孟增未。孟增未和他妻子及二儿子住在一起。孟增未神经有点问题，平时还爱喝点酒，他妻子偏瘫，行动不方某，平时都是孟增未伺候她。 7、证人孟某2（孟增未次子）证明，2019年1月10日下午其在家，16点左右去赵庄拿快递，后去朋友家坐了一会儿，大概17点20分左右其就回来了。其走到街门口看到自家院子里冒烟，其进去看到北屋西里间其母亲赵某2住的地方火着的特别大，当时没有其他人。其提着桶水泼到母亲躺着的床上。因火势太猛，其到街上叫人并把北屋朝街上的门打开。后来人多了，大家用水把火泼灭。其进到里间看到其母亲头朝西南、脚朝东北，上半身被烧焦，就和邻居孟保未把其母亲从床上抬到北屋地上，她已经死亡。 其母亲偏瘫六七年了，平常能下床行走但不能做饭，都是其父亲照料。其父母感情很好。2019年1月10日其母亲病情加重，可能是受凉了，不能下地行走，不能说话，上午解手都是其抱着母亲方某的。中午其父亲在家给其母亲煮的方某面，其母亲没有吃。其母亲住的是里间，煤火在外间，里间取暖通着暖气片。平时煤球都是其父亲换，烧废的煤球其父亲放炉子边，等多了后其处理。其下午出去时没见其父亲在家，家里仅母亲一人在家，其没有锁家门，只是用门栓插住。其父亲从2018年春天开始精神不正常，经常胡言乱语，到处乱跑，其和哥哥领着他去团城精神病医院检查，医生让住院治疗，因没有床位，就拿了点药回来吃。其父亲吃药后好了一天，后来就又不正常了，还是到处乱跑、胡言乱语。其父亲经常喝酒，基本上每天一瓶白酒，有十几年了。出事那天中午其看他不像喝酒的样子，也没有闻到酒气，但看他眼睛瞪的很大，自己在小声说话，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和平时精神不一样。其父亲平时没有厌烦其母亲的言语和行为。 证人孟某3（孟增未长子）关于其父母亲精神及身体状况的证言与证人孟某2所证基本一致，并证，其母亲偏瘫五六年了，右手不能动，左腿行走不灵活，说话不流畅，自己不能做饭，平常都是其父亲做饭照料她。2019年上半年其父母亲在其家住，由其照管；下半年在其弟弟孟某2家住，由孟某2照管。案发那天上午其在上班，孟某2给其妻子打电话说其母亲着凉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其妻子下午3点多过去看了看，回来说其母亲身体好点了。下午5点其和妻子在阳邑修手机时，邻居给其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其赶紧赶了回来。 证人王某（孟某3妻子）所证与证人孟某2、孟某3所证一致，并证，2019年1月10日15点左右，接孟某2电话后其赶了过去，到那儿见其婆婆赵某2在床上头朝东躺着，其问她，她也说不出话，光哼哼，看她嗓子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孟某2和其先后去找本村医生孟某4，孟某4来后，看婆婆好像是受凉了，其就去超市找了个饮料瓶接上热水给其婆婆手里让她暖肚，后来其把婆婆扶到暖气根儿让她头南脚北躺着，其就回家了。 证人孟某4所证案发当天下午给赵某2看病的情况与证人王某所证基本一致。 8、证人赵某1（孟增未邻居）证明，2019年1月10日下午4点多，其听到邻居孟增未家有劈柴的声音，过了几分钟，其从自家院子里看到孟增未家院子里冒着烟，其出去见孟增未院子里有人在提水，北屋冒着浓烟，窗户玻璃都破了，后来有七八个人用水把火泼灭。赵某2偏瘫好几年了，她经常手里拿着衣服来其家让其给她穿衣服，有时她出来在她门口坐着。最近两天没有见她出来过，她身体不舒服。从2018年开始孟增未精神有时正常、有时不正常。 9、证人孟保未（河东村人）证明，2019年1月10日17时左右，其在街门口听说孟增未家着火了。其跑到孟增未北屋朝东门口，里面热气扑的进不去。其出来又从南边街门进去，其让孟增未二儿子拿被子浇上水披在其身上其进到北屋，屋里还是热气扑的不能进。其又出来把窗户的玻璃打碎才进去。其看到西里间床上火势很大，孟增未妻子赵某2身上也着着火，两个衣柜都着火了，后来人就来的多了，大家用水将火扑灭。当时其看到赵某2头朝西脚朝东面朝上在床上躺着，已被烧焦，其和孟增未二儿子就把她抬到外间地上。赵某2偏瘫好几年了，生活不能自理，有时扶着墙到街门口坐会儿，最近两天没见过她出来。孟增未从2018夏天到现在一直是精神不正常，胡言乱语。 证人孟增如、孟某5（均系孟增未邻居）所证案发时到现场参与灭火等情况与上述证人证言基本一致。 证人孟某6（河东村人，在本村开一小卖部）证实案发当天上午9点左右孟增未到其小卖部花9元钱买了一瓶龙江家园酒和一盒白石家庄烟的情节。 10、武安市公安局侦查人员于2019年1月10日调取了孟增未家南侧20米左右的天网监控视频，经孟某1、孟增如辨认，确认2019年1月10日16时30分，孟某2在街门口同多人在一起，期间，无人进出孟增未家；16时34分，孟某2同他人一起离开，后无人进出孟增未家；16时44分，孟增未从北屋东墙门进入家中，后无其他人进出；17时14分55秒，孟某2从街门进家；15分43秒至16分11秒，孟某2从街门出来将北屋东墙门打开，烟冒出，孟某2再从街门进家；17分07秒孟保未从北屋东墙门进入，17分18秒出来后从街门进入；17分33秒，孟增未从北屋东墙门出来遇孟增如；17分47秒，孟增如从街门进入，孟增未向南离开。 11、武安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第六中队出具的破案报告及抓获证明记载，2019年1月10日17时33分，武安市石洞乡河东村村民孟某1电话向武安市公安局石洞派出所报警称，本村孟某2家中着火，孟母赵某2被烧死。接警后，该局侦查人员迅速赶到现场进行勘查。经调查得知，当日17时10分左右，孟某2发现家中着火，遂和邻居多人一起将火扑灭，后发现赵某2被烧死在床上。经调取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发现死者丈夫孟增未有重大作案嫌疑，遂于当日22时许在孟增未家中将其抓获。经审讯，孟增未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2、被告人孟增未供述，其妻子偏瘫在床上五六年了，以前能下地行走，生活不能自理，都是其做饭照料她。2019年1月9日晚上和10日上午摔倒两次，都是其把她扶到床上的，后来她一直躺着没有起床。那天早上，其起床之后准备给其妻子做饭，发现堂屋（北屋）西里间门口的蜂窝煤炉子的火灭了，其就从街里找了些柴火把火引着，剩下的柴火放到了火旁边，其煮了一块方某面吃了，然后就在家呆着。其妻子没吃。中午2点左右其用这个蜂窝煤炉子给其妻子煮方某面，喂她吃了一口，她就不吃了。其又在家待了会儿，其觉得床上有“鬼”，妻子被“鬼”附身了，其就从堂屋火里头用火钳夹了两块烧红的煤球扔到了妻子躺的床上撵“鬼”。然后，其去孟二连（孟某6）小卖铺买了瓶酒，就往地走了。其就是闲着没事去地里看看，还有就是躲鬼。到了下午四五点左右其从地回来到家，看到北屋西里间冒着烟火势很大，其就跑出去了。后来其二儿子用水把火泼灭了。其再次回到家看到妻子在地下躺着已经死亡。 其妻子在床上躺着难受，其听别人说煤球能吓唬“鬼”，其就把煤球扔到床上了。其觉得家里有“鬼”有两三个月了，害怕了其就点点火。 辨认笔录记载： 2019年9月27日，武安市公安局侦查人员组织被告人孟增未对其家街门、北屋及放煤球火炉、火钳、北屋西里间赵某2生前所躺的床的位置逐一进行了指认。 13、武安市公安局户籍证明记载，孟增未，男，196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武安市人。 赵某2，女，1962年10月2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1304221962××××××××，汉族，河北省武安市人。 上列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孟增未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被告人孟增未案发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其被抓获后即如实供述了放火烧妻的犯罪事实，构成坦白。 对于辩护人提出本案认定被告人孟增未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孟增未家南侧的天网监控视频记载，案发当日16时44分，孟增未从北屋东墙门进入家中，后无其他人进出，半小时后孟某2从街门进家，随即出来将北屋东墙门打开，烟冒出，后孟增未从北屋东墙门出来向南离开，案发前孟增未家中仅有其与被害人二人在家，被害人当时病情加重，不能下床；被告人孟增未到案后供认其当时觉得床上有“鬼”，被害人被“鬼”附身，遂从堂屋火炉里面夹了两块烧红的煤球扔到被害人躺的床上撵“鬼”；现场勘查时在燃烧后的双人床铁架上的黑色残留物被子内发现有燃烧过的蜂窝煤球两块。上述证据印证了被告人关于实施犯罪时间、地点、手段等供述的真实性、客观性，且各证据之间亦相互印证、吻合，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故辩护人所提意见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孟增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月12日起至2034年1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史烈斌 审判员  刘 钊 审判员  王梦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