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秋雄，男，汉族，1962年3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瑶，女，汉族，1968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喜，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彤，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物资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法定代表人：陈向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靖，天津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经济特区东盈实业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法定代表人：谢玉强。上诉人林秋雄、上诉人李静瑶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物资天津有限公司（下称天津公司）、被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东盈实业发展公司（下称东盈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民初1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喜和陈依彤、被上诉人天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靖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东盈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秋雄、李静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林秋雄、李静瑶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天津公司和东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不动产产权情况表的记载认定林秋雄、李静瑶对案涉房产不拥有所有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林秋雄在一审中提交的东盈公司《证明》及《职工分配住房遵守原则》、职工社保基本情况表、工龄计算审批表、企业职工调整工资标准审批表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林秋雄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证明》及《职工分配住房遵守原则》是东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从《证明》及《职工分配住房遵守原则》的约定来看，东盈公司的义务是将其名下案涉房产附条件、附期限赠与林秋雄，而林秋雄取得案涉房产所负担的义务是自证明签署之日起在东盈公司连续任职满5年。也就是说，案涉房产在证明签署后已交付给林秋雄实际占有、使用至今，林秋雄在东盈公司工作年限也已经超过5年的约定期限。东盈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案涉房产在1992年分配给林秋雄所有，林秋雄工作满5年案涉房产已归其所有。第二，林秋雄、李静瑶在案涉房产居住27年的有关证据，包括有线电视、宽带、水电、物业管理费等，均以林秋雄为所有权人办理手续和缴交费用，也足以证明林秋雄已经合法、占有、使用、居住案涉房产多年的事实。因此，现有的证据足以证明林秋雄系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而一审法院完全无视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状况，无视在案证据的证明力，仅凭不动产产权情况表认定林秋雄对案涉房产不具有所有权，该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下称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认为林秋雄、李静瑶对案涉房产不拥有所有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第一，东盈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有权将购买的房产分配给职工作为福利性住房。林秋雄是东盈公司的职工，根据与公司的约定在工作一定年限后有权享有所分配住房的所有权。也即东盈公司按约定将案涉房产分配给林秋雄属于福利性质的赠与，是林秋雄获得的实物工资的一部分，国家法律和相关政策应予以保护。第二，林秋雄对案涉房产的居住使用具有所有权的物权属性。林秋雄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产至今已经27年，获得了案涉房产的完全居住权和使用权，且是唯一住房，案涉房产虽登记在东盈公司名下，但其所有权属于林秋雄所有，不应被简单认定为东盈公司的财产进行处置。第三，林秋雄对于案涉房产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不存在过错。因东盈公司的人员变动及企业经营问题，案涉房产没有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并不违反规定，对此林秋雄、李静瑶不存在过错。第四，即使案涉房产登记在东盈公司名下，也不能仅凭该不动产物权的登记而认定所有权归属。若事实意义上的权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事实物权的正确性，达到推翻物权登记的正确性推定，应当否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的权利。从案涉房产的约定、取得方式、交付、使用居住等情况来看，也应当认定林秋雄以受赠并实际使用的方式取得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二）东盈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履行了对案涉房产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也没有提供任何法律依据证明案涉房产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故不能仅凭东盈公司的所谓按照有关规定而片面予以采信和认定。开庭时，上诉人林秋雄、李静瑶补充意见：1．东盈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三十条规定“企业有权确定适合本企业情况的工资形式和奖金分配办法”，东盈公司承诺将案涉房产在林秋雄服务满5年后无条件分配给其所有，《职工分配住房遵守原则》中明确是所有权。1998年施行现行有效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通知》第（四）条“1998年下半年开始停止住房实物分配，逐步实行住房分配货币化”。根据以上规定东盈公司有权将房产分配给职工，东盈公司在1992年将案涉房产分配给林秋雄完全符合福利分房的政策。2．林秋雄不但享有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3．林秋雄、李静瑶已经在案涉房产中居住27年，案涉房产是其唯一生活保障，相比于一般债权更具有优先性，享有阻却强制执行的权利。被上诉人天津公司在法定答辩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开庭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秋雄、李静瑶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一、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案涉房产登记在东盈公司名下，即便林秋雄、李静瑶长期合法使用占有亦不能代表其是所有权人。二、本案案涉房产属于国有资产，国有资产的转让应当符合一定的法定程序。虽然东盈公司认可曾与林秋雄约定工作满5年案涉房产所有权归其所有，但是东盈公司亦在一审时表示仅仅凭其与林秋雄的协议实际上是无法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即东盈公司擅自承诺将案涉房产过户给林秋雄的行为是不符合国有资产转让相关法律规定的。三、林秋雄未就获取案涉房产支付过任何金钱对价，尽管其目前的占有使用是合法的，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上诉人东盈公司未作答辩，未到庭参加诉讼。林秋雄、李静瑶于2019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执2-1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XXXX座XXXX号房（即案涉房产）的查封，并停止对该房产的评估、拍卖；2．确认案涉房产的产权归林秋雄、李静瑶所有；3．诉讼费用由天津公司和东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不动产产权情况表的记载，案涉房产的权属人为东盈公司，房屋取得方式为1991年8月购买。该房产于2019年3月14日被一审法院查封，查封期限3年。一审法院在执行（2017）粤0507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于2019年2月25日裁定查封、拍卖被执行人即东盈公司案涉房产。林秋雄、李静瑶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粤0507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林秋雄、李静瑶的异议。另查，林秋雄、李静瑶于1993年10月23日登记结婚。诉讼期间，林秋雄、李静瑶提出：林秋雄于1990年到东盈公司工作，东盈公司于1992年购买案涉房产并分配给林秋雄居住，约定林秋雄在东盈公司工作满5年后，该房产产权归林秋雄所有。林秋雄在东盈公司工作超过5年，林秋雄、李静瑶自1992年在案涉房产居住至今，系房产的实际权利人。案涉房产没有登记在林秋雄的名下，系由于东盈公司的人员变动及企业经营的问题，过错责任在于东盈公司。对此，东盈公司提出：东盈公司系国有企业，按照相关规定，凭林秋雄与东盈公司达成的协议无法达到办理房产变更登记的条件。天津公司提出：林秋雄、李静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具有合法居住的使用权，无法证明其享有所有权，林秋雄、李静瑶也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天津公司有权执行该套房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秋雄、李静瑶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林秋雄、李静瑶起诉主张案涉房产系东盈公司分配给其居住，且按林秋雄与东盈公司的约定，林秋雄已在东盈公司工作满五年，林秋雄、李静瑶也在争议房产中居住多年，系房产的实际权利人。因林秋雄与东盈公司没有对房产依法进行变更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林秋雄、李静瑶对该房产不拥有所有权，故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林秋雄、李静瑶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东盈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林秋雄、李静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林秋雄、李静瑶负担。二审诉讼期间，根据本院要求，林秋雄、李静瑶提交了从汕头市龙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东盈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内档）。本院组织天津公司进行了质证后认为因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且系从工商登记机关调取，其真实性可予确认，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结合查明事实予以评述。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东盈公司成立于1990年7月23日，企业类型为内资企业法人，2005年5月25日因不按规定接受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经营过程中，东盈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历经多次变更，现登记在册的上级主管单位为汕头远东（集团）公司。1998年11月23日，东盈公司的上一任上级主管单位向原汕头市龙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关于汕头经济特区东盈实业发展公司变更隶属关系的函》，将东盈公司的隶属关系转给汕头远东（集团）公司。同月24日，东盈公司的该上一任上级主管单位与汕头远东（集团）公司签订《关于汕头经济特区东盈实业发展公司变更隶属关系的协议书》，约定：将全民所有制企业东盈公司划归给汕头远东（集团）公司，变更隶属关系后由汕头远东（集团）公司承担东盈公司上级主管责任；隶属关系变更前东盈公司的财产、资金按其1998年9月底资产负债表金额全部拨给汕头远东（集团）公司，并继续由东盈公司使用，东盈公司原有债权债务由东盈公司自行承担。根据东盈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本院向东盈公司的现上级主管单位汕头远东（集团）公司函询案涉房产的相关事项。汕头远东（集团）公司于2020年5月28日复函本院称：“一、汕头经济特区东盈实业发展公司在1998年变更隶属关系为汕头远东（集团）公司时，东盈公司1998年9月底的资产负债表中并无关于址于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XXXX座XXXX号房产的记载。二、该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XXXX座XXXX号房产没有作为东盈公司的固定资产登记，我集团并无接收该房产。三、根据东盈公司的介绍，因该房产在1997年1月份的所有权已经归属林秋雄所有，故我集团在1998年变更隶属关系时并不知情。四、按照东盈公司1998年变更隶属关系前公司对林秋雄的分配处理。”本院已组织天津公司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另查，1992年1月，全民所有制企业东盈公司将其购买的案涉房产分配给其职工林秋雄居住使用，并明确约定如继续工作可继续享受居住权利、工作满5年可享受长久居住权并房产权归属给其所有。1998年以后国家停止实施实物分房政策。二审开庭时，林秋雄、李静瑶明确主张：对案涉房产林秋雄享有所有权、李静瑶作为配偶享有共有权，并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查明事实及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外人林秋雄、李静瑶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前述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东盈公司于1998年变更隶属关系后由汕头远东（集团）公司承担上级主管责任，隶属关系变更前东盈公司的财产、资金按其1998年9月底资产负债表金额全部拨给汕头远东（集团）公司，并继续由东盈公司使用。而汕头远东（集团）公司在接收东盈公司时，案涉房产并没有作为隶属关系变更前东盈公司的财产列入东盈公司的固定资产进行登记并由汕头远东（集团）公司予以接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1988年）》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企业的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依照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授予企业经营管理。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东盈公司于1992年将其购买的案涉房产分配给其职工林秋雄居住使用，系基于当时国家赋予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自主权而对企业财产进行的使用和处分行为。林秋雄已在东盈公司工作满5年，案涉房产继续由其居住使用系林秋雄基于国家政策而享受的职工福利，与当今社会中普遍存在的商品房买卖之平等民事活动有重大区别。案涉房产为福利性住房，由林秋雄自1992年居住使用至今已28年，后于2019年因东盈公司未履行对天津公司的普通金钱债务而被天津公司申请查封拍卖。基于特殊历史时期全民所有制企业福利分房的特殊性质，对于确系因政策而享受的职工福利分房，不应以此后公布施行的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条件去衡量该案外人是否满足物权期待权或者消费者物权期待权等规则规定的条件，而应将行为置于行为时特定的历史条件及社会背景下去考量，并作出更为符合正向价值取向的判断。据此，本院认为，应确认林秋雄、李静瑶对案涉房产享有合法居住使用的权利，该生存权益优先于天津公司对东盈公司所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并足以阻却天津公司对案涉房产的申请强制执行行为。至于林秋雄、李静瑶请求确认案涉房产的产权归其所有，因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其享有所有权并达到可以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对该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林秋雄、李静瑶可在完善相关手续之后另行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综上所述，林秋雄、李静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据新的证据予以纠正。东盈公司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1988年）》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民初1590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查封、拍卖址于汕头市龙湖区绿茵庄XXXX座XXXX号房（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三、驳回林秋雄、李静瑶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石油物资天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东盈实业发展公司各负担一半。林秋雄、李静瑶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中国石油物资天津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东盈实业发展公司各自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交纳；拒不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执异11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审 判 长  林 玫审 判 员  郭建龙审 判 员  林 楠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施 婧书 记 员  陈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