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8行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女，汉族，1943年1月14日出生，住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系上诉人张**之子），男，汉族，1970年11月17日出生，农民，住嘉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嘉祥县金屯镇河沟安康路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姚建伟，镇长。 出庭负责人王连池，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兴功，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炳宇，山东众翊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因与被上诉人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屯镇政府）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行初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5日，原告所在的**村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同年，**村与**村合村并点建设的金屯镇**社区被嘉祥县人民政府列为嘉祥县2013-2015年镇村“三区同建”重点项目，原告的房屋在拆旧区范围内。2018年8月，**村村民委员会制定了《金屯镇**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主要内容为：改造范围为**村，回迁位置为**村村东（金水湾社区）。搬迁改造补偿安置的方式为实行房屋置换或货币补偿，被搬迁户可选择其一。住宅房屋的补偿依据房屋的不同结构，同时考虑成新因素，由村民代表评估小组依据《**旧房评估规定》综合确定房屋的补偿价格。地上附属物按上级有关规定，结合该村实际情况评估确定。房屋置换安置后，宅基地和其他房屋用地使用权同时收回，归村集体所有进行土地复耕，受益用于村公益事业。旧村住房户要求货币补偿的，按照房屋评估价值与宅基地价值进行补偿。回迁楼房价格实行差价结算，根据社区投资情况及村庄实际商议三个价位：回迁价1380元/平方米、优惠价1500元/平方米、市场价1600元/平方米。旧村宅基地面积按0.4系数计算出应回迁安置面积，按回迁价1380元/平方米结算；按规定时限拆除旧房的每户奖励10平方米，按优惠价1500元/平方米结算；回迁安置楼房剩余面积按市场价1600元/平方米结算。储藏室和阁楼按1000元/平方米结算。回迁安置的多层住宅楼户型设计为约93.5平方米、93.5平方米＋阁楼68平方米、115平方米、115平方米＋阁楼88平方米共4个户型。回迁安置房按签订拆迁协议书的先后顺序确定顺序号，按顺序号抽楼房号。对有70周岁以上老年人的回迁户，可以由本人递交申请，照顾安排在一层。楼房差价款在安置楼房房号确定后15日内结清。前期本片区已完成搬迁的搬迁户，可参照本方案执行。在实际执行上述协议时，自愿上房的不再区分安置面积和超出安置面积部分，均按1300元/平方米计算且不存在楼层差价。原告在**村拥有住宅一处，经**村委会测量原告认可的宅基地占地面积为179.2平方米。原告认为上述补偿标准不合理，未主动搬迁。2019年4月21日，原告的该住宅被拆除，原告认为系被告强拆诉至法院。另查明，用于**村回迁安置的金水湾社区已经建设完毕。截止到2019年7月4日**村已经安置楼房216套，同时并结算完毕，安置回迁率达到80％。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被告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的问题；二是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三是被告是否应对原告进行赔偿及如何赔偿的问题。一、关于被告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的问题。被告虽在答辩中主张其并未拆除原告的涉案房屋，但在质证原告的被损室内物品时，已认可是其实施了拆除行为。且**村旧村的拆迁系为了实施省政府批准的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及嘉祥县的2013-2015年镇村“三区同建”重点项目。故，从拆迁的目的性看，亦应推定系被告组织实施。综上，被告主张的涉案强拆行为并非由其实施的观点，不予支持。二、关于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是一种行政强制行为。其行为的目的是为了推进**村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的实施。就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的实施而言，相应的法律、法规并未赋予被告具有强制拆除旧村房屋的法定职权。因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对原告进行赔偿及如何赔偿的问题。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应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被拆除建筑物的重置成本损失外，还应当包括被拆迁人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赔偿范围至少为被拆迁人应按照拆迁补偿程序本可获得的全部补偿。且根据《山东省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试点项目报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县（市、区）人民政府应当根据拆旧建新与补偿安置方案，组织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和村（居）民委员会、村民签订三方补偿与安置协议，并签字盖章。本案被告为实施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拆除了原告的涉案房屋，亦应对原告履行补偿安置义务。关于被告应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范围问题现分述如下：（一）关于不动产损失的赔偿问题。法院依被告的申请委托山东中创土地房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的被拆房屋及地上附着物重新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正房、小房、墙头共计20347.4元，该评估结论低于**村委会自行评估的20447.1元，从照顾原告的角度，应采取就高不就低的原则，被告应赔偿原告被拆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损失20447.1元。对于宅基地的赔偿价值问题，由于涉案宅基地被收回进行土地复耕，仍属于村集体所有，并不涉及土地征收问题，该村统一执行的补偿标准为75元/平方米，对此标准应予以认可。经**村委会测量原告认可涉案宅基地的面积为179.2平方米，计款13440元（179.2平方米×75元/平方米）。以上两项共计33887.1元。（二）关于动产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针对其主张的被损屋内的日常生活用品提供了财产清单，列明的被损物品为：一个老式织布机，一个木柜（里面有衣服），一张桌子，一个单人布沙发，一把椅子。被告虽对上述物品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拆除涉案房屋时对室内物品的清理保管情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的折旧等因素酌定损失为500元。（三）关于原告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问题。本案中，为实施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村委会制定了《**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且该村已回迁的多数村民亦是适用的该方案，考虑该方案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对原告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的确定，亦应依据该《方案》确定的标准。原告被拆房屋的宅基地面积为179.2平方米，根据该《方案》的规定，原告应获得的回迁住房面积为71.68平方米（179.2平方米×0.4）。结合回迁楼房的户型，原告如选择房屋置换，可在回迁区内4种户型中任选一套。由于该村在实际执行该方案时，自愿上房的不再区分应安置面积和超出安置面积部分，两项均按1300元/平方米计算，且不存在楼层差价。为体现对被告强拆行为的惩戒，被告对原告进行安置时亦应按该标准执行。储藏室和阁楼按1000元/平方米结算。如原告选择货币补偿，结合上述方案的规定，赔偿范围为被拆除房屋、地上附属物、宅基地及被损室内物品的价值，计款为34387.1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拆除原告张**房屋的行为违法；二、如原告选择回迁安置，被告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在位于金屯镇××东的金水湾社区向原告张**提供一套楼房（楼房户型为该社区现剩余楼房中由原告任选其一）及相应的储藏室。楼房款原告按照1300/平方米支付，储藏室及阁楼价款按照1000元/平方米支付；被告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不动产及被损室内物品损失共计34387.1元（33887.1元＋500元）。上述两项款项在被告交房时一并结算。如原告选择货币补偿，被告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张**34387.1元。三、驳回原告张**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张**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上诉人已经76岁高龄，上诉人的唯一住房被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应给予上诉人所要求的赔偿。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有事实证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照片能够反映上诉人房屋遭到破坏的情形，一审的评估结果缺乏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房屋拆除，致使上诉人无家可归，上诉人需拿钱购买楼房对上诉人来说不公平。从社会和谐角度来说，希望二审法院能够真正实现案结事了，避免社会不安定因素的出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0万元或将上诉人房屋恢复原状，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屯镇政府答辩称，上诉人所在的**村已被山东省政府批准为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并被嘉祥县人民政府列为2013-2015年镇村“三区同建”重点项目。上诉人的房屋在拆旧范围内，现房屋已经被拆除，根据村民会议土地收归集体所有，且相关土地将面临复垦，因此，涉案房屋已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客观条件。涉案房屋已依法进行评估，一审依据对上诉人有利的评估结果进行判决，并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涉案房屋属于农村村民闲置危房，常年无人居住，室内并无其他物品，上诉人为高龄老人一直跟随其子女生活，该闲置危房被拆除并未影响上诉人的居住。根据涉案村居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对于70岁以上老年人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老年房，亦可保障上诉人的居住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电子卷宗上传至本院全流程网上办案系统。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上诉人张**与其夫（已去世）育有子女五人，上诉人夫妻及其子在**村分别拥有宅基。涉案被拆除宅基上有砖木结构（前墙为石墙，其他为土墙）房屋43.965平方米；空心砖（石棉瓦顶）房屋30.793平方米；被强制拆除前该院落围墙已损毁，尚存2米乱石墙头。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时，上诉人跟随子女生活未在该房屋居住。**村所建回迁社区中的老年安置楼尚未建设完成，该村目前提供老年安置临时中转房可供符合条件的老年人临时居住。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金屯镇政府认可其实施了涉案房屋拆除行为，被上诉人未能向法院提供其实施该拆除行为的法律依据、证据，亦未能提供房屋所有权人同意拆除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施涉案房屋拆除系行政强制拆除并确认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其实施的非法行政强制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对于赔偿的数额问题。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应确保当事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数额，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拆除房屋给予当事人的行政补偿，同时亦应保障当事人选择产权调换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行政赔偿标准应不低于上诉人所在村庄执行的《**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所确定的补偿标准，同时应保障上诉人选择产权调换的权利并无不当。上诉人所在村庄拆迁系由于实施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宅基地用于土地复耕，集体土地的土地性质未发生改变。根据《**村搬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该村对于被拆除房屋的补偿系按照收回宅基的补偿（75元/平方米）与地上附着物补偿相加的原则进行。对于上诉人的宅基是否属于收回范围及宅基补偿价格问题，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管理范畴，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同时该村所设定的宅基地补偿价格亦未明显低于嘉祥县集体土地征收的补偿标准，故一审法院采用该标准确定上诉人应获得的宅基地赔偿款为13440元（179.2平方米*75元/平方米）并无不当。对于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虽然上诉人的房屋建设时间比较久远，原审法院在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后也确定了就高不就低的赔偿原则，但考虑到对涉案违法行政强制行为的惩罚性及相同结构房屋的新建重置成本，本院认为适用《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宁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94号）所确定的相关标准更为公平，原审法院所适用的赔偿标准未能体现对违法强制行为的惩罚性，本院予以纠正。涉案被拆除的地上附属物包括砖木结构主房43.965平方米、石棉瓦顶配房30.793平方米及2米土石墙头，本院参照鲁国土资字[2017]394号文中相同结构房屋的最高补偿标准，认定上诉人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数额为56046.05元。对于动产损失的赔偿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对其室内物品状况及损失状况提供相关证据，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物品情况，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考虑到上诉人长期不在涉案房屋居住的事实，酌情确定其室内物品损失为5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规定，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原审期间上诉人并未提出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现二审期间提出该请求，本院不予准许。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上诉人所在的**村系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的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上诉人被拆除的涉案房屋属于拆旧区，拆旧区房屋大多数已被拆除完毕，且大多数村民亦已经搬入新建社区居住，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已不具备现实可能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行初52号行政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行初5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如上诉人张**选择回迁安置，被上诉人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在位于金屯镇**村村东的金水湾社区向上诉人提供一套楼房（楼房户型为该社区现剩余楼房中由上诉人任选其一）及相应的储藏室。楼房款按照1300/平方米支付，储藏室及阁楼价款按照1000元/平方米支付；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不动产及被损室内物品损失共计69986.05元（13440元+56046.05元＋500元）。上述两项款项在被上诉人交房时一并结算。如上诉人选择货币补偿，被上诉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上诉人69986.05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嘉祥县金屯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娟 书记员颜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