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09刑初614号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王某，男，汉族，1989年12月28日出生，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县，暂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嫌疑，于2019年9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龙华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经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9年9月25日由深圳市公安局龙华分局执行逮捕。现押于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辩护人：谢垠，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以深龙华检刑诉〔2020〕4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20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公益诉讼起诉人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同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经查，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2月26日公告了案件相关情况，公告期内未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云飞、王斐斐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王某及其辩护人谢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于2019年8月27日通过QQ联系上家，以500元的价格购入大量公民个人信息。王某从上述信息整理出包含姓名、电话、住址等内容的信息73864条，包含股民ID和手机号码等内容的信息43445条后，存入自己电脑不同文件夹内。另王某编制理由又从其上家索要部分公民信息，通过整理，将包含姓名、手机号码、资金账号等内容的个人信息合计7776条，分别存入不同的电脑中文件夹内。2019年9月1日，王某从自己保存的公民个人信息中整理出2000条包含股民ID、手机号码等内容的信息，以3500元的价格出售给他人。2019年9月2日，民警根据线索到查获作案电脑，并向王某亲属了解情况。当日12时30分许，王某恰巧回到现场，主动向民警坦白罪行。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违反国家有关规定，非法获取并出售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系自首，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王某判处二年四个月至三年四个月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人王某按照非法获得数额支付赔偿金3500元；2、判令被告人王某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就其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并出售的违法行为进行公开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被告人王某违反法律规定，非法获取并出售公民个人信息，且买卖公民信息量巨大，严重侵害了不特定公民的个人信息和隐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王某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表示认罪。对于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王某用500元人民币购得大量的公民个人信息，又以3500元经过整理之后卖出2000条，这中间的利润差距之大，并不能用一般的常理来解释，因此只能合理怀疑其所购买的信息中存在的大量重复或者无效或者乱码。王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不清，强烈建议法庭公布涉案文件的全部信息，并进行相关司法鉴定；2、被告人王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中非法获利的3500元公民信息，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公民个人信息。其只有单纯的电话号码，属于裸号性质，而且属于未检验真伪的裸号。王某卖给“亭亭玉立”的信息主要包括公民的个人手机号码及部分IP地址，并无姓名等其他可辨认内容，无法形成识别特定自然人；3、被告人王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具有法定的从轻减轻情节，系自首。从公安侦查阶段至今，王某一直积极配合调查，主动真诚悔罪认罪，并积极愿意就其违法犯罪行为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并支付赔偿。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期间，被告人王某通过QQ从他人处以500元的价格购买大量公民个人信息。王某收到对方通过QQ发送的包含公民个人信息的文件后，对文件内容又自行进行了整理，并保存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内。其中73864条包含姓名、电话、住址等内容的个人信息保存在“已分配”文件夹中，将43444条包含股民ID、手机号码等内容的人员信息保存在“19年注册”文件夹中。另外王某还以需要大量购入公民个人信息为由，以测试的名义通过QQ从他人处获取部分公民个人信息，进行整理后保存在自己电脑内。其中742条包含姓名、手机号码、资金账号等内容的个人信息保存在“工作簿7”文件夹内，3034条包含姓名、手机号码等内容的信息保存在“yuanda”文件夹内，4000条包含姓名、手机号码等内容的信息保存在“sz”文件夹内。上述保存在王某电脑里的公民个人信息共计达条12万余条。2019年9月1日，被告人王某从自己保存的公民个人信息中整理出2000条包含股民ID、手机号码等内容的个人信息，以3500元的价格，通过QQ出售给他人。2019年9月2日13时30分许，公安民警根据线索到深圳市龙华区查找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嫌疑人王某。民警到达时该房屋时，王某尚未回来。后王某当天中午返回上述房屋时，发现民警正在向其姐夫杨某了解其房间内电脑的事情，遂向公安民警承认该电脑为其所有，并随民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如实供述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公安民警在现场扣押王某黑色华硕笔记本电脑一部和华为手机一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经对公诉机关提供的包含涉案公民个人信息的电子证据进行核实。其中“已分配”文件夹的73864条信息中，姓名信息去除重复后为55662条，电话信息去除重复后为71541条；“19年注册”文件夹中的43444条信息中，ID数量为43444条，电话号码信息在去除重复后为4610个；“工作簿7”文件夹中的742条信息中，姓名信息去除重复后为734条，手机号码信息去除重复后为741条，资金账号信息去除重复后为116条；“yuanda”文件夹中的3034条信息中，姓名信息去除重复后为2931条，电话号码信息去除重复后为3027条；“sz”文件夹中的4000条信息中，姓名信息去除重复后为3771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公诉机关变更其量刑建议为判处被告人王某二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查获的电脑、手机（照片）；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补充侦查报告、搜查证、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电脑文件页面截图、QQ账户信息及聊天记录、支付宝和微信转账记录、被告人身份信息、情况说明等书证：其中提取笔录，证明从被告人王某笔记本电脑中提取涉案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电脑文件页而截图，证明被告人王某电脑内所保存的公民个人信息的数量及内容。QQ账户信息及聊天内容截图，证明被告人王某通过QQ向他人出售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支付宝和微信转发记录截图，证明被告人王某于2019年8月27日支付500元购买信息，于2019年9月1日出售信息获利3500元的事实。抓获经过，证明公安民警根据上级下发的线索，于2019年9月2日13时30许到深圳市龙华区查找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嫌疑人王某，并将其带回接受调查。3、证人杨某、王某的证言；证人杨某是被告人王某的姐夫，其证言证明王某暂住在其家中，在抓获王某当天，并未提前告知王某公安民警已到家中的事实。证人王某是被告人王某的姐姐，其证言证明王某暂住在其家中，在抓获王某当天，公安民警现场查获了王某的电脑，王某主动告知了电脑的密码。4、被告人王某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王某到案后，对其以购买或其他方式获取公民个人信息，进行整理后予以出售的事实作出供述。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王某被抓获前所居住房屋的周边环境，王某对从其电脑中提取的文件作出辨认。6、执法录音录像和电脑文件。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非法获取包含了姓名、电话号码、住址等内容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达到12万余条，且将部分信息已进行了出售，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王某涉案文件未公布，其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不清，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的意见。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的证据中，包含有从王某电脑中提取的公民个人信息，该证据刻录在光盘中以电子文档方式已随案移送至本院。因此辩护人在本案开庭审理前有条件对该证据进行查阅，而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在本案审理阶段并未实际查阅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的证据材料，其在庭审中以“未公布涉案全部信息”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至于在王某电脑中查获到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根据相应的电子文档的内容，其数量能够直观可现，不存在应由专门机构进行鉴定的需要。现有证据也未显示上述信息存在伪造等证明信息不真实的情形，因此辩护人提出对涉案公民个人信息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中对于重复的信息应当予以剔除，不应重复计算。经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包含公民个人信息的五个文件夹中信息再次进行核实，该五个文件夹中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应当为67708条（55662条＋4610条＋734条＋2931条＋3771条）。被告人王某在返回住处时，正遇到公安民警对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的行为进行排查和询问，其主动向民警承认涉案电脑是其所有，并如实供述自己非法获取他人信息并进行贩卖的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同时王某在本案中具有认罪认罚的从宽情节，亦可酌情从轻处罚。作为自然人的公民，其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和非法买卖他人个人信息。被告人王某所实施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行为，使大量公民的个人信息泄露，侵害了众多公民对自己个人信息的合法权益，也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检察院可以作为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提起公益诉讼，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可以要求被告人王某赔偿损失及赔礼道歉，其中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以其违法所得数额3500元作为的赔偿数额，亦在合理范围之内。因此本院对于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告人王某所实施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犯罪行为，除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外，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根据被告人王某的犯罪情节、认罪悔罪态度，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公诉机关变更后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某犯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2日起至2021年9月1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一次性缴纳）；二、被告人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支付赔偿金人民币3500元；三、被告人王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国家级新闻媒体上就本次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进行赔礼道歉；四、扣押的被告人王某犯罪所用的笔记本电脑一部、手机一部，依法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陈    晖人民陪审员 沈  国  喜人民陪审员 岳  建  军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仇晓婷（兼）书 记 员 余  雨  晴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从重处罚。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单位犯前三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款的规定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公民个人信息”,是指以电子或者其他方式记录的能够单独或者与其他信息结合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或者反映特定自然人活动情况的各种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证件号码、通信通讯联系方式、住址、账号密码、财产状况、行踪轨迹等。第五条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的“情节严重”：（一）出售或者提供行踪轨迹信息，被他人用于犯罪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他人利用公民个人信息实施犯罪，向其出售或者提供的；（三）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行踪轨迹信息、通信内容、征信信息、财产信息五十条以上的；（四）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住宿信息、通信记录、健康**理信息、交易信息等其他可能影响人身、财产安全的公民个人信息五百条以上的；（五）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第三项、第四项规定以外的公民个人信息五千条以上的；（六）数量未达到第三项至第五项规定标准，但是按相应比例合计达到有关数量标准的；（七）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的；（八）将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提供给他人，数量或者数额达到第三项至第七项规定标准一半以上的；（九）曾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二年内受过行政处罚，又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十）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一）造成被害人死亡、重伤、精神失常或者被绑架等严重后果的；（二）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者恶劣社会影响的；（三）数量或者数额达到前款第三项至第八项规定标准十倍以上的；（四）其他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第十二条对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应当综合考虑犯罪的危害程度、犯罪的违法所得数额以及被告人的前科情况、认罪悔罪态度等，依法判处罚金。罚金数额一般在违法所得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人民检察院对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犯罪行为提起刑事公诉时,可以向人民法院一并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由人民法院同一审判组织审理。人民检察院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案件由审理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