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24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保安，男，汉族，1952年5月4日出生，住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委托代理人：贾飞，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郾城区海河路**。法定代表人：李新伟，该区区长。上诉人张保安因与被上诉人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郾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1行赔初4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保安非郭庄村村民，其以14.5万元的价格购得案涉土地及房产。2007年1月15日办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载明房屋结构为混合，总层数为3层，面积234.28㎡。2007年2月8日办理漯国用(2007)第00022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面积为96㎡，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013年11月22日，郾城区政府作出郾政征〔2013〕5号《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决定征收郾城区沙北街道郭庄城中村改造项目占用土地范围内房屋，张保安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之内。2016年4月30日，上述房屋被郾城区政府强制拆除，经该院(2016)豫11行初30号、本院(2016)豫行终2721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7年11月1日，张保安向郾城区政府邮寄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申请郾城区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2019年1月16日，郾城区政府作出了郾政赔〔2019〕3号《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张保安105.6平方米的安置房并补偿现金158385.8元人民币，对于张保安的其他请求，不予赔偿。张保安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一、撤销郾城区政府作出的郾政赔〔2019〕3号房屋征收赔偿决定书；二、判令郾城区政府因强拆给其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164509元。另查明，漯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2018年度漯河市中心城区房地产市场分析报告》显示，2016年郾城区新建商品房价格为4850元/平方米，二手房价格为3015元/平方米。漯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16年度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台账》显示，2016年度漯河市郾城区商住类国有土地挂牌出让总面积41.0325公顷，合同总价款34073万元，故每平方米土地出让金均价为830.3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郾城区政府作出的郾政赔〔2019〕3号《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赔偿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效；（二）本案赔偿标准和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郾城区政府作出的郾政赔〔2019〕3号《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赔偿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向赔偿义务机关提起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本案中，郾城区政府拆除张保安房屋的行为已被该院生效的（2016）豫11行初30号行政判决、本院(2016)豫行终272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郾城区政府对该拆除行为造成张保安的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张保安于2017年11月1日向郾城区政府邮寄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郾城区政府有权作出郾政赔〔2019〕3号《房屋征收赔偿决定书》，但本案张保安请求对房屋损失进行货币赔偿，郾城区政府应当充分尊重张保安请求及选择权，依法对张保安房屋损失给予货币赔偿，故郾城区政府作出的郾政赔〔2019〕3号《房屋征收赔偿决定书》对张保安房屋采取产权调换的方式赔偿，不仅违背张保安意思及其选择权，且该赔偿决定部分赔偿标准及数额计算不当，该院依法予以撤销。（二）关于赔偿标准和数额如何确定问题1.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损失的赔偿本案中张保安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的建筑面积234.28㎡，该院予以确认。张保安诉称房屋价格应按照2018年前三季度郾城区商品住宅均价6578元/平方米上浮30%确定，因本案所涉强制拆除行为于2016年8月15日被确认违法，故该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以该时点为基准日。根据漯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2018年度漯河市中心城区房地产市场分析报告》显示，2016年漯河市郾城区新建商品房均价为4850元/㎡，二手房网签均价为3015元/㎡。本院从最大限度保护张保安合法权益考量，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按照新建商品房均价4850元/㎡的价格进行折算为1136258元（234.28㎡×4850元/㎡），依法由郾城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上述新建商品房价格中已经包含了新建商品房所占用国有出让土地的使用权，而张保安的房屋系国有划拨地上房屋，在计算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货币赔偿金时，应扣除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的价值。本案中，张保安的土地面积为96㎡，根据漯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供的《2016年度国有建设用地出让合同台账》显示土地出让金均价为830.39元/㎡，故诉争土地的出让金为79717.44元（96㎡×830.39元/㎡）。综上所述，郾城区政府共计应给付张保安房屋损失赔偿金为1056540.56元（1136258元－79717.44元）2.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装饰装修、附属物及室内物品的赔偿由于郾城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张保安的房屋，造成张保安无法对其装饰装修、附属物的具体情况进行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张保安应当对其主张的装饰装修及附属物损失提供初步证据或作合理说明。张保安所主张的部分物品，已在郾城区政府制作并保存的居民房产调查登记表和居民房产附属物补偿核算表中予以记载并经计算价值60153元，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该院均予以确认。关于张保安请求66860元的被埋物品损失中，张保安主张的部分家具、家电等日常生活必需品，虽未在上述房屋及附属物调查登记表中记载，但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该院予以认定，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普通家庭正常生活需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人民币30000元。以上两项共计90153元，由郾城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搬家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搬迁奖励张保安要求的搬家费实际上是搬迁补助费，参照《郾城区沙北街道郭庄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货币补偿的，每户给予搬迁补助费1000元。关于临时安置补助费，张保安房屋被强拆后，郾城区政府没有为其提供周转用房，张保安无论租房还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居住问题，都会产生一定损失，对此，郾城区政府应予赔偿，具体赔偿数额可参照《郾城区沙北街道郭庄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临时安置补助费前30个月每户每月700元，超过30个月，每户每月1400元，自郾城区政府房屋被强拆之日即2016年4月30日起计算至郾城区政府实际支付之日止，依法由郾城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搬迁奖励，为体现对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的惩戒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确保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权益不低于依法征收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可参照《郾城区沙北街道郭庄城中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最高20000元的标准，由郾城区政府予以赔偿。4.关于身体及精神抚恤金、律师费、打印费、交通费及要求按照2018年前三季度郾城区商品住宅均价6578元/平方米上浮30%等其他诉讼请求国家赔偿属法定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张保安主张的上述费用等，并非直接损失，该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鉴于张保安房屋于2016年4月被拆除，该院于同年判决郾城区政府的拆除行为违法，至今已逾三年，张保安虽对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无任何过错但却一直未获任何补偿，并一直在为获得相应赔偿寻求法律救济，沉淀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成本。为最大限度的保护张保安的合法权益，敦促行政机关在今后的房屋征收活动中依法行政、积极行政，因逾期支付而产生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房屋被强拆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依法由郾城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综合张保安房地产的取得、涉案土地的取得、涉案土地性质、房屋征收的背景、违法强拆造成的损害、兼顾其他被征收人的比较正义等因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郾城区政府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的郾政赔〔2019〕3号房屋征收赔偿决定书；二、郾城区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赔偿张保安房屋损失1056540.56元；装饰装修、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90153元；搬迁费损失赔偿1000元；搬迁奖励损失赔偿20000元；临时安置补偿费损失自张保安房屋被强拆之日即2016年4月30日起，按照前30个月每户每月700元，超过30个月每户每月1400元计算，至郾城区政府实际支付之日止。并支付上述全部赔偿数额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30日即强拆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张保安的其他赔偿请求。本案不收诉讼费。张保安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确认赔偿数额标准时以郾城区政府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的2016年为基准是错误的，无法保障张保安的合法权益和原有生活水平。二、一审法院扣除土地出让金的做法于法无据。三、张保安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打印费、精神抚恤金等的赔偿请求应当支持。四、对于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室内物品、临时安置补偿费等的补偿畸低。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保安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郾城区政府拆除张保安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张保安造成的合法权益损失依法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张保安并非郭庄村民，其通过购买方式取得郭庄村集体土地及房产，张保安购买土地及房产的行为一定程度上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但是考虑到相关政府部门已经为张保安就案涉土地和房屋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产证，而且在郾城区政府针对案涉房屋作出的《房屋征收赔偿决定书》中亦决定给予张保安相应面积的安置房屋，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参照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时的新建商品房均价，并根据新建商品房价格中包含占用的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价值，而案涉房屋占压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的事实，扣除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的价值计算房屋损失，在此基础上计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已最大限度保护了张保安的合法权益，且体现了对郾城区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的惩罚。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房屋损失的认定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保安关于案涉房屋损失以及不应当扣除土地出让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保安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打印费等并非违法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恤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规定的都是侵犯人身权的情形。而本案张保安求偿的基础是郾城区政府违法强拆其房屋的行为，系对张保安财产权的侵犯而非对其人身权的侵犯。因此，本案中张保安主张的精神抚恤金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在双方对于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室内物品均没有相应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普通家庭正常生活需要、折旧等因素，对上述损失酌情予以认定，属于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没有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参照当地安置补偿情况确定的临时安置补助费没有明显失当，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其他损失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确认。综上，张保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李红芬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