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21民初2602号 原告：戴华哩，女，196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振华（系戴华哩丈夫），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中成，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汀州镇兆征路卧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821004100762P。 法定代表人：岳辉，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益荣，男，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求忠，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华哩与被告长汀县水土保持事业局（以下简称长汀水保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戴华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振华、赖中成，被告长汀水保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益荣、戴求忠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11月18日申请庭外和解。后因系列案件中一案（原告黄荣芳与被告长汀水保局劳动争议纠纷）判决后，黄荣芳提起上诉，而该案的二审结果对本案的审理有重大影响，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裁定中止诉讼，2020年6月22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华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长汀水保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60,160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080元、在职期间的加班工资17,040.05元和高温津贴23,000元、未缴纳1994年3月-2016年4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待遇损失110,452.9元，以上合计224,732.95元。事实与理由：戴华哩于1994年3月进入长汀水保局工作，先后任炊事员及河田镇水保护林监督员（以下简称水保护林员）。戴华哩的工资标准为2005年以前100-300元/月、2005年至2009年12月为450元/月、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为600元/月、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为800元/月、2017年1月起调整为1,000元/月。2018年12月27日，长汀水保局违法解除与戴华哩的劳动关系，未作任何赔偿。戴华哩的连续工作年限为23年1个月，长汀水保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以下赔偿金和损失：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因戴华哩的月工资低于国家最低工资标准，应按《2018年福建最低工资标准及适用范围表》的规定计算。长汀县2018年最低工资为1,280元/月，故赔偿金为60,160元（1,280元/月×23.5个月×2倍）；2．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2倍工资差额，从2018年1月至12月计14,080元（1,280元/月×11个月×1倍）；3．加班工资，自2005年6月起至2016年4月止，长汀水保局要求戴华哩每月至少工作25日，每日工作8小时，故应向戴华哩支付休息日及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17,040.05元；4．在职期间的高温津贴，按每年5个月计算，共23,000元（200元/月×5个月×23年）；5．养老保险待遇损失，用人单位有为职工缴纳养老保险的义务，至戴华哩达到退休年龄之日，单位应缴费而未缴费年限为23年。2015年福建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7,628元，月平均工资为4,802.3元，养老保险待遇损失为110,452.9元（4,802.3元/月×23个月）。经协调未果，戴华哩于2019年6月20日向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年8月19日，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戴华哩认为该仲裁结果未维护其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 长汀水保局辩称，一、长汀水保局不是戴华哩的用人单位。1．长汀水保局与乡镇水保站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乡镇水保站的设立与举办单位为乡镇人民政府，站所负责人均由乡镇人民政府任命，长汀水保局与乡镇水保站的关系仅为业务指导和项目发包与承包的承揽关系。2．长汀水保局未与戴华哩签订劳动或聘用合同，双方不存在人员隶属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上级分年度下达对长汀县水土流失治理内容中有一项封禁治理任务，为保证治理任务按时完成，长汀水保局将年度封禁治理任务和经费承包给各项目对应的乡镇水保站，并签订了项目合同。乡镇水保站自行聘用水保护林员实施具体工作，长汀水保局并未参与水保护林员的选聘等工作。3．水保站封禁治理费用的支付与管理方式是：年度治理项目实施过程中，由长汀水保局组织对项目区开展封禁治理检查与验收，检查合格后由各乡镇水保站造册，县水保局领导审核后拨付至各乡镇财政所水保站账户，乡镇水保站再支付给水保护林员劳务费用。长汀水保局与戴华哩之间不存在管理关系，也不存在发放或领取“工资”的情形。二、乡镇水保护林员属兼职劳务性质，不属于劳动关系。戴华哩担任水保护林员期间还担任了炊事员，该行为与水保护林员无关。戴华哩水保护林行为是一种实施封禁治理的劳务行为，而非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三、水保护林员与乡镇水保站签订的合同应为劳务合同，而非劳动（聘用）合同。水土流失治理项目是一年一谋划、一年一争取，若该乡镇没有被列入当年国家或省级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则该乡镇的封禁治理合同自然终止，水保护林员也不再续聘，如大同镇、涂坊镇。而河田和三洲两镇是水土流失重点区，因此多年来都有承接封禁治理任务。水保护林员是为了完成上级批复我县的年度治理项目中的封禁治理而产生的、由乡镇水保站聘用的项目短期用工。其与乡镇水保站签订的合同应视为劳务合同。四、戴华哩诉求的各项费用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水保护林员属兼职劳务性质，乡镇水保站并未要求他们按国家规定每天按时上下班，也未要求每天的工作时长。长汀县水保局更未对他们进行全勤的考勤管理，水保护林员基本还有其他的职业。况且戴华哩在2016年4月14日便已经年满55周岁，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劳动者。五、长汀水保局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2019年，河田、三洲、濯田、策武、南山、新桥等六个乡镇被列入国家和省级治理项目，但由于长汀县委、县人民政府在年初决定由县林发公司作为业主，承接实施全县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因项目移接交接，有关乡镇的封禁治理任务也随之暂缓执行。目前，经请示长汀县人民政府后，上述六个乡镇水保站将继续按原费用标准承包封禁治理任务，原水保护林员可继续参与封禁治理劳务事项，但戴华哩放弃续订合同，属自愿行为，不存在劳务终止问题。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戴华哩于1994年开始在河田水保站担任炊事员。1997年4月8日，河田水保站出具报告，内容为“鉴于本站职工戴华哩于1994年元月被本站聘用至今，工作积极，坚守岗位，于1996年由县局直拨工资，聘为水保局职工。因工作多年，加之本站水保员调整，今特报告前来，请求水保局将戴华哩转为水保员为盼。”同月9日，长汀县河田镇政府在该报告中签署意见“同意聘为水保员，请上级支持。”同月30日，长汀水保局签署意见“同意聘为水保员，工资在镇水保站按原来发放。”2005年6月，长汀水保局向戴华哩发放了聘书，内容为“经研究你被聘为水保护林监督员，聘任时间二00五年六月一日至二00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2014年1月1日，戴华哩作为乙方与河田水保站作为甲方签订《长汀县水保项目区护林监督员管护合同》，合同载明：“为加强水土保持项目区封山育林工作，根据《水土保持法》、《森林法》、《福建省乡村护林员管理办法》等有关规定，就项目区封山育林水保资源管护问题，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职责：甲方及甲方所委托乡镇水保站负责组织指导乙方开展管护工作，及时处理乙方报告的护林问题，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的工作进行检查，每月及时给付管护工资。”该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的职责：1．乙方负责河田镇松林村项目区水土保持的封山育林管护工作……6．在管护区开展日常巡护，每月不少于25天，每5天一次集中巡护，详细记录管护工作情况，积极参加水保局或水保站组织的封山育林统一行动。”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元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第四条“工资待遇：每月800元（其中基本工资600元、绩效工资200元），绩效工资年终发放。”同时，该合同还对奖惩办法等进行了约定。之后，戴华哩均系与河田水保站签订的管护合同。其中2017年管护合同约定，2017年1月1日开始，护林员收入为每月1,000元（基本工资800元、绩效工资200元）。戴华哩在担任水保护林员期间，其工资均由河田水保站每半年或每季度一次形式发放，绩效工资则年终发放。 与此同时，针对长汀县的水土流失治理问题，福建省水利厅批复给长汀水保局关于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实施方案的系列文件显示，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系根据当地水土流失情况决定是否需要治理，并通过年度申请评审获得，项目有具体的施工范围和时间要求。长汀水保局在获得水土流失治理项目后将各乡镇对应的项目承包给乡镇水保站，并逐年签订了相关的承包合同。如长汀水保局与河田水保站签订了《长汀县2015年度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造林施工承包合同》、《福建省22个重点县水土流失综合治理工程长汀县2015年度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低效林改造（施肥）施工承包合同》、《2016年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林草抚育施肥施工承包合同》、《长汀县2016年度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造林施工承包合同（重点县）》、《2016年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造林施工承包合同》、《2017年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项目低效林改造（施肥）施工承包合同》、《福建省22个重点县水土流失综合治理工程长汀县2017年度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低效林改造（施肥）施工承包合同》、《2018年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林草劳务部分）施工承包合同》、《2018年度国家水土保持重点建设工程长汀县水土流失综合治理项目封禁合同》（以下简称封禁合同）等。封禁合同约定，甲方（长汀水保局）职责主要是，负责对乙方（河田水保站）的封山育林业务指导。根据项目所在乡镇水保站实际情况，核定镇级水保护林员10名；承担乙方聘请管护人员工资（每人每月1,000元，其中800元每季度发放一次，绩效200元，经考核合格，年终一次性发放）；负责制作界碑、宣传牌等经费支出，定期不定期对水保护林员的工作进行检查。乙方职责主要是负责本乡镇辖区范围内水土保持巡查及封山育林工作，与管护人员签订管护合同，把管护责任落实到人，并将管护合同报甲方备案；建立分片巡查制度，各水保护林员管护责任区须盖章上报水保局备案，每月巡护不少于20天，及时发现、查处砍树、打技、割草、火烧山等毁林行为，及时上报发现严重损毁林木及违法实施开发性生产建设项目的行为等。合同期限为1年。 2018年12月27日，长汀水保局通过微信工作群（群名称为“水保护林员之家”）发布通知，内容为“经局务会决定，因水保局行政职能划转，所有乡镇水保护林员合同到期后不再续聘，2018年工资将在下一年一月份结清”。2019年1月3日，戴华哩、傅天炎等在内的13名水保护林员向长汀县信访局提交《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报告》，要求相关部门解决安置和养老问题。之后，信访件被转至长汀水保局。同年2月18日，长汀水保局作出汀水保［2019］4号《关于傅天炎等反映恳求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答复认为，水保护林员为各项目区按每年度的治理项目而设置，因每年度的治理项目结束而终止。水保护林员属国家、省级项目中的封禁工作中的一项内容，由各项目区乡镇水保站自行聘请及签订合同。因长汀水保局行政和监管职能划转水利、林业和自然资源局，所以通知要求各项目乡镇水保站暂停护林员的聘用。因此，长汀水保局作出的处理意见：水保护林员的后续聘用将由职能所属部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实际情况确认是否需要决定。 同年6月20日，戴华哩等6人向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同年8月19日，长汀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汀劳仲裁［2019］35号仲裁裁决：对申请人提出的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失业保险损失、养老保险等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戴华哩等人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了诉讼。 另查明，戴华哩于2010年始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100元/年档）。2016年4月14日，戴华哩已经年满55周岁。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戴华哩提交的长汀县水保护林监督员证、报告、聘书、工资发放表（含记帐凭证）、长汀水保局与河田水保站于2018年签订的项目封禁合同、微信聊天截屏、恳请解决水保专职护林监督员的安置报告、信访事项受理情况告知单、信访事项告知单、汀水保［2019］4号答复意见书、汀劳仲裁［2019］35号裁决书，长汀水保局提交的福建省水利厅文件、系列承包合同、水保站站长等人员的任职通知、成立水土流失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戴华哩与河田水保站签订的护林监督员管护合同、戴华哩工资报销册、戴华哩等人的参保情况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戴华哩与长汀水保局是否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所谓劳动关系，应当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劳动纪律，获得用人单位按月支付的劳动报酬，受用人单位的劳动保护等，其最基本的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经济从属性和人身依附性。就本案而言，首先，从戴华哩签订的管护合同看，其系与河田水保站签订的合同，而非长汀水保局。戴华哩提交的报告、聘书（一年期限）及护林监督员证仅能证明长汀水保局对戴华哩作为水保护林员资质的认可，戴华哩担任炊事员亦是发生在河田水保站，故这些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其次，长汀水保局提供的乡镇人民政府有关成立水土流失治理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水保站站长任职的通知等，可以证明乡镇水保站系当地乡镇人民政府设立，非长汀水保局设立，两者不存在行政上的隶属关系。水保护林员工作系由各乡镇水保站自行聘请，其日常工作和报酬由当地乡镇水保站安排和支付。而长汀水保局是长汀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央、上级政府的要求依法设立的主管全县水土保持工作的职能部门。长汀水保局在水土流失治理期间，将水土流失治理项目进行分解后分配给各乡镇政府具体负责，并与各乡镇政府设立的水保站签订有关水土流失治理相关的封禁、育林、造林、管护等合同，是水保局履行水土保持管理工作行政职责的行为。这些职责体现在合同中的义务，主要是业务指导和经费拨付。再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戴华哩作为水保护林员期间，与其他护林员进行划村管护，工作时间可自由安排，无需上下班签到和签退，同时还可以从事其他职业，其主张的考核也缺乏证据佐证。这些表明戴华哩的行为不受长汀水保局工作时间、劳动纪律等相关制度的约束。戴华哩作为水保护林员的报酬如其自述的2005年之前每月100至300元、2009年之前每月450元，至2017年每月含绩效才1,000元，收入标准远低于正常的劳动收入，报酬发放形式为一个季度或半年发放一次，支付方式也不同于劳动者的按月付薪。这些说明戴华哩的主要生活来源并不依赖于水保护林员的收入。最后，戴华哩所从事的水保护林员是当地乡镇人民政府根据当地水土流失治理情况，以及上级政府对水土流失的治理政策需要聘用的人员，具有临时性、季节性和政策性特征。 综上所述，戴华哩与长汀水保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意义上的管理与被管理、指挥与被指挥、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即不具备劳动关系中具有的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性，戴华哩主张其与长汀水保局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戴华哩基于劳动关系请求支付的赔偿金、加班工资、高温津贴和保险待遇等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戴华哩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戴华哩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段小华 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曾昭辉 书 记 员 胡晓莉 附注：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 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