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82民再2号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吕福祥，男，1984年3月17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侯作永，男，1960年4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昉，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吕福祥诉原审被告侯作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21日作出（2014）邳民初字第3552号民事判决书，后原审被告侯作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6月3日该院作出（2014）徐商终字第422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以后，原审被告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苏民再30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4）邳民初字第3552号民事判决和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4220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此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吕福祥、原审被告侯作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吕福祥诉被告侯作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原审原告吕福祥诉称，2013年8月29日之前，被告是案外人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以下简称“汽运公司”）所属的车号为苏Ｃ×××**第9、10路的公交车的经营人员。2013年8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被告私自将上述车辆转让给原告，价格466000元，该款原告已经付清。在原告的经营中，2013年末，邳州市人民政府实施城乡公交一体化方案，原告才知道原、被告双方交易的车辆属无权转让，双方的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由于原告经营的线路被更改，而无法继续经营，被告应当依法返还原告的购车款466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侯作永辩称，双方之间的转让自愿合法有效，原告以公交线路的更改而终止经营为由要求被告返还转让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本院原审查明，2013年8月29日，原告吕福祥与被告侯作永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侯作永将车号为苏Ｃ×××**车辆及9路、10路经营权转让给原告吕福祥，转让价格为4660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侯作永实际收到原告吕福祥支付的合同价款466000元。同日，被告侯作永向汽运公司提交申请，称因家中有事，无法继续经营苏Ｃ×××**车辆，将公交车苏Ｃ×××**车辆转让给吕福祥经营。同日，原告吕福祥向汽运公司提交申请，申请以苏Ｃ×××**车辆经营9路、10路公交线路。汽运公司工作人员分别于2013年8月29日和2013年8月30日签字同意吕福祥以苏Ｃ×××**车辆经营公交9路、10路。2012年8月29日，原告吕福祥（作为乙方）与汽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公交车经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由汽运公司提供9路、10路公交线路，吕福祥投资由汽运公司统一购置所有权属汽运公司的苏Ｃ×××**车辆从事汽运公司统一调度管理上述线路的循环经营。另，原告提交公交公司出具的公交车购车费用明细证明涉案车辆购置价款，被告侯作永对此予以认可。因邳州市人民政府推行城乡公交一体化方案，2013年12月26日，汽运公司向吕福祥发出《关于收回公交线路承包经营权的通知》，通知称，为有效推进我市城市公交经营体制改革工作的开展，市委、市政府相继出台了《关于加快推进城乡公交一体化发展的实施意见》（邳政办发【2013】113号）、《城市公交经营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市汽运公司结合文件精神，现就公交线路承包经营权回收有关事项通知如下，按照自愿原则，你可提前中止经营，车辆评估后由所属公司收购，或车辆由你自行处理（公司收回车辆牌、证），根据车辆剩余经营年限，以0.1万元/月的标准给予资金补偿。同时，对于在规定时间内办理中止经营及清算手续的，给予每车1-6万元不等奖励。苏Ｃ×××**车辆2013年度燃油补贴资金，按照国家规定的时间及标准给予原单车经营人（合同签订人）全额兑现。如不愿提前中止经营，2016年5月30日经营期限到期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回车辆牌、证及线路承包经营权，且不享有上述奖励政策。终（中）止经营前，必须按照新调整的公交线路运营。原告吕福祥于2013年1月20日实际支配被告侯作永转让的车辆，并于同日开展经营，实际营运到2013年12月26日。车辆被收回后，汽运公司确定应向原告返还车辆残值67800元、29个月车辆经营未到期补偿29000元，汽运公司每年对吕福祥车辆给予油料补助，具体为2013年25675元，上述款项吕福祥已实际收到。汽运公司认可原告吕福祥还有2013年油补，大概3万多元，大概7、8月份发下来。2014年2月25日，原告吕福祥与汽运公司、被告侯作永因经营合同纠纷曾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6月3日作出的（2014）邳商初字第016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返还原告吕福祥2万元过户费，补偿原告各项损失9万元（不包括车辆残值和29个月补偿），以上款项合计1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完毕。二、驳回原告吕福祥对被告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吕福祥在经营合同纠纷中对被告侯作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10元，由被告邳州市汽车运输公司负担。”本院原审认为:公交经营线路对促进国民经济发展，保持社会稳定，方便人民生活具有重要作用，属于全社会的公共资源，其经营权应当由有权单位依据严格的程序和审查后方可授予，而不能任由自然人私下协议转让。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1999】94号《关于清理整顿城市出租汽车等公共客运交通的意见》第二条清理整顿内容中第四项规定“对私下转让经营权及其他扰乱经营权管理的单位和个人，要严肃处理，并收回其经营权。”建设部《关于发布的通知》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经营权的转让应在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的组织下进行，禁止私下转让；”第十三条规定“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费的管理与使用：（一）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的收入，由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统筹安排和管理；”上述文件也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不能私下协议转让公交经营线路，即使转让，转让费用也应当由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统筹安排和管理。本案中，原告吕福祥（乙方）与被告（甲方）侯作永于2013年8月29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将运输公司公交车赵墩至柳苏Ｃ××××**公交车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肆拾捌万陆仟元整”。卖方侯作永以高价转让公交线路违反上述规定，不仅扰乱公交车经营市场秩序，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侯作永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合同转让价款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对于返还范围，考虑到原告吕福祥已经从汽运公司取得相应的补偿，故应在其总数额内予以扣除。该运营的公交车辆系由被告侯作永实际出资以汽运公司的名义于2008年5月27日以147746元购得，减去残值67800元，从2008年5月27日至2013年年底使用期间为67个月价值为79946元，吕福祥实际使用11个月，应予相应扣减价值为13125元，故被告侯作永应当返还原告吕福祥损失为总价466000元减去汽运公司已经支付的2013年油补25675元和判决确定汽运公司应当支付的186800元，以及车辆11个月损耗13125元，综合以上数额，被告侯作永应当返还原告吕福祥各项损失240400元。遂判决：一、被告侯作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吕福祥240400元。二、驳回原告吕福祥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45元，由被告侯作永负担2145元，原告吕福祥负担2000元。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侯作永不服，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因上诉人侯作永将属于公共资源的公交车经营路线高价转让给被上诉人吕福祥，扰乱公交车经营市场秩序，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认定该转让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对应返还金额的确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42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侯作永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申请人侯作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根本性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1．案涉公交特许经营权归案外人汽运公司所有。侯作永不是特许经营权所有者，何来对特许经营权的转让，故本案不存在转让特许经营权的问题。2．客运线路经营权始终属于汽运公司。依据侯作永与汽运公司的承包合同，侯作永享苏Ｃ××××**车辆9路、10路公交线路承包经营权，承包合同权利义务可以依法转让。侯作永依据承包合同取得的承包经营资格是否能转让，取决于汽运公司是否同意，本质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3．不存在侯作永私下转让经营权的问题，侯作永将依据承包合同享有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吕福祥，转让合法有效。4．本案不存在特许经营权转让问题，没有适用案涉行政规章及政策文件的基础；一、二审判决适用部门行政规章及政策性文件认定合同无效，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5．吕福祥的实际损失是汽运公司未妥善处理其与吕福祥之间的赔偿事宜所致，与侯作永无关。侯作永与吕福祥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吕福祥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后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5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侯作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吕福祥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省高院再审后认为：本案中，案涉转让协议系无名合同。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无名合同应根据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在对合同反映的基本事实、法律性质等实质内容准确把握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相应的认定。案涉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即俗称公交特许经营权属汽运公司所有。因此，案涉转让协议中虽有“经营权转让”“线路转让”的类似字眼，但显然不能认定协议双方转让、受让的是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案涉转让协议与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有偿出让、有偿受让没有关联。一、二审法院在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支撑的情况下迳行援引相关行政规章，以公交车经营路线高价转让扰乱经营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认定案涉转让协议无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一、二审法院未对案涉转让协议实质内容相关的事实问题进行审理认定，本案经调解不成，应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遂以（2017）苏民再30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4）邳民初字第3552号民事判决和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4220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此案。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原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原审原告对诉称事实理由和诉请均没有变化，被告除坚持原答辩意见外，对省法院的再审裁定意见亦作为答辩理由。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原审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对原审被告采取了相应的执行措施，省法院对该案提审以后，中止了原判决的执行。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和本案原一、二审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案涉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即俗称公交特许经营权属汽运公司所有。因此，案涉转让协议中虽有“经营权转让”“线路转让”的类似字眼，但显然不能认定协议双方转让、受让的是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原审被告侯作永依据其与汽运公司的承包合同，将享有苏Ｃ××××**车辆9路、10路公交线路承包经营资格，在征得汽运公司的同意后，依法转让给原审原告吕福祥，系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应视为合法有效，且双方当事人均依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只有当某一个合同违反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时，才可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原审原告吕福祥主张案涉转让合同无效，诉请被告侯作永返还购车款，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审原告吕福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5元，由原审原告吕福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长  董志军审判员  赵成吉审判员  董可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吕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