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29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红英，女，196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信义，男，198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青，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蕾，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先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华路先科花园**楼****。法定代表人：巨万夫。再审申请人孙红英、王信义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先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科物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终1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孙红英申请再审称，1.一审中孙红英提供的照片显示案涉过道摆放的物品及孙红英摔倒的位置过道下沿两个花盆。一审法院以该照片并非形成于案发时，且就照片显示的摆放情况看亦不存在影响路人正常行走的安全障碍为由，认定孙红英举证不能。二审庭审笔录中，先科物业公司自认该照片是事故发生时的原状，此陈述为新证据，且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2.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监控录像，忽视录音证据。录音证据显示，王信义承认推到孙红英，并称他和李旭峰这边的人全部平摊医药费。王信义在二审庭审中称录音内容经过事后编辑，存在删减行为，但在法院的释明下又不申请鉴定，该陈述为不诚实陈述。一、二审对录音证据和录音证据文字版都进行了质证，在判决书中却都没有给出同案件基本事实相关联的认定，而一审认定的“不存在影响路人正常行走的安全障碍”并没有证据或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支持。故本案属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过质证的情形。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89条规定，公共道路上堆放物品即是妨碍通行，而与物品的摆放情况无关。先科物业公司是对案涉过道负有管理和维护义务的有关单位，因案涉过道堆放物致使过道通行受到妨碍，应对孙红英受到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在侵权责任法对道路堆放物品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法院不能适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判断，一审法院根据经验法则认定“就照片显示的物品摆放情况看亦不存在影响路人正常行走的安全障碍”，违反法律适用规则。4.王信义在孙红英身后的肢体动作是孙红英不能预期的意外，孙红英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或过失。二审认定孙红英“应当尽到更大的谨慎注意义务，确保自身安全，但其未尽到注意义务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缺乏证据证明。5.孙红英在一审中申请调取案发现场的小区监控录像，但一审法院未依申请调取，而是用手机拍录的小区录像替代，违反民事诉讼法第70条最佳证据规则。为更清晰地还原再现案发现场，孙红英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调取案发现场的小区监控录像。6.孙红英因李旭峰经营的宏安驾驶服务店内他人肢体冲突升级躲避外出摔伤，在此过程中李旭峰没有制止冲突，也没有疏散引导，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孙红英摔伤，李旭峰应作为本案的共同侵权人参加本案诉讼。孙红英在上诉时明确请求追加李旭峰为共同被告，王信义在二审庭审中也提出追加李旭峰为第三人的诉讼请求，但二审判决没有对此作出回应，属原判决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应当再审的情形。7.二审庭审时，王信义、先科物业公司和孙红英经协商，就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达成一致意见由败诉方全额承担。该约定二审庭审笔录没有载明，但可调取二审庭审视频录像资料予以证实。二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孙红英和王信义各自承担部分，违反合同约定。请求：再审本案，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信义提交意见称，王信义从未与孙红英发生过肢体接触，也与其摔倒的结果无任何因果关系，王信义不应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孙红英的全部诉求。王信义申请再审称，1.孙红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信义与其有身体接触。本案视频证据未记录任何王信义与孙红英有身体接触的画面，且因拍摄角度限制，无法充分显示现场两人之间的实际空间距离，即无法证明当时王信义抬手即可触碰到孙红英。同时，没有证人证明王信义与孙红英存在肢体接触行为，或证明两人之间仅为抬手可及的距离。二审法院仅凭孙红英摔下台阶的瞬间，位于其身后的王信义有抬右手的动作，就推定王信义与孙红英摔倒之间有因果关系的概率较高，不合乎客观规律和生活常识。2.现有证据证明王信义与孙红英没有身体接触。首先，根据视频显示，结合事发时间为凌晨1时许，孙红英摔倒的位置是过道外侧，足以证明孙红英是在事发地行走时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因脚下部分踩空而摔下台阶。其次，按照每0.25秒截一图的规律对孙红英提交的视频证据进行截图后可见，孙红英摔倒时，并未目视前方注意路况行走，而该时其身后之人身体稍转左侧，头向左侧回望，且其右手上抬高度明显未超过其腰胸部位置。又次，孙红英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两点关键事实：一是没有亲眼看见推自己的人，二是她被人推的位置是在右肩。而孙红英在其《上诉补充说明》中陈述其身高高于王信义，按照常识可知其肩部位置会高于王信义肩部。而视频中王信义右手位置，对应的位置应是孙红英的腰部或者臀部，与孙红英述称其被推位置为肩部，两者之间并不相符。况且，王信义自始至终都否认事发时与孙红英有过身体接触。3.二审法院认定王信义自认过实施侵权行为缺乏证据支撑。二审对RNC002录音断章取义，只提取录音的部分内容，就作出该认定，与事实不符。该录音在通信讯号受到明显影响下形成的，且双方对具体要谈的内容都没有进一步陈述，无法证明王信义自认推倒孙红英。在RNC003录音中，虽然王信义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费用，但已明确李旭峰跟先科花园里面的人都商议好了，费用大家平摊。而孙红英在该录音中一直强调的是“你们”，即孙红英当时认为存在多个侵权人且多个侵权人应当承担同等责任。所以孙红英在该录音中强调要“你们”负责任的陈述与其在本案中陈述的事实明显不符。4.二审判决认定王信义诚信程度较差没有依据。一审庭审中，王信义代理人对孙红英提交的录音证据三性发表质证意见，系合法维护自己当事人的诉讼权益，当时也强调：即使能认定录音谈话的对方为王信义，录音中王信义没有承认将孙红英推倒，孙红英在录音中存在大量诱导和胁迫性语言，且其提交的录音内容文字版与实际内容不符。王信义重新提交了录音内容文字版，显示双方的谈话内容不足以证明王信义对孙红英人身实施侵权行为。为查明本案事实，王信义向二审法院申请李旭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二审法院对此不予回应，也不全面审查录音证据，对录音内容断章取义，认定王信义自认推倒孙红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另外，孙红英诚信程度有问题。孙红英起诉时诉称“王信义突然向前冲用身体撞向孙红英”，后来又辩称为“行走过程中的身体碰撞”，均与视频证据不符。孙红英二审上诉称李旭峰系王信义委托处理案涉赔偿的被委托人，之后又称李旭峰为共同侵权人要求追加为共同被告，前后陈述不一致。孙红英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显示，其治疗费用虽然为82242.73元，但已在社保局报销了大部分，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仅为7850.19元，在此情况下孙红英仍起诉要求支付82242.73元医疗费，而二审法院未对该金额进行调整。5.如本案确实存在侵权行为，则包括王信义、孙红英在内各方人员的事后反映皆不符合常情常理。王信义与孙红英平日无矛盾，不存在故意推倒孙红英的可能。孙红英摔倒后，王信义待在其身边并未离开，孙红英并没有表示她是王信义推倒的。王信义不在先科花园居住，仅是在小区旁美发店打工，事发后也一直未离开该店。李旭峰在孙红英入院时曾垫付过医疗费，孙红英先是主张李旭峰为王信义处理本案的被委托人，王信义对此予以否认之后，孙红英在二审中又主张李旭峰为所谓的“侵权人”。以上，王信义与李旭峰在孙红英摔倒之后的各项行为均不符合实施加害行为后的常情常理。6.路遇摔倒之人“扶不扶”的问题，放到本案就变成“能不能站在老太太身后”的问题。王信义在得知孙红英摔得很重和其之前曾患有癌症的情况下，同意李旭峰的提议与其他人凑营养费给孙红英以示慰问，本属街坊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行为，不应成为王信义侵权的证据之一。综上，请求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孙红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孙红英提交意见称，王信义主张的视频和录音证据因再现不完整而缺乏真实性，不能否认王信义的肢体动作与孙红英摔倒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孙红英不存在可以减轻王信义、先科物业公司赔偿义务的过失或情节。孙红英的诉讼请求包括医疗费、九级伤残赔偿金、抚养费等，赔偿金额经过一审庭审质证，王信义没有对数额提出明确的否认或质证。医疗费中社保已报销部分也是孙红英交了社保医保的结果，并且报销部分直接限制了未来可能发生的超过定额的社保报销的医保费用，而且王信义并没有因孙红英报销而加重其承担的赔偿责任。先科物业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须承担赔偿责任。请求追加李旭峰为本案共同被告并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再审本案，并驳回王信义的其他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民事再审审查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应对再审申请人孙红英、王信义的再审事由分别进行审查。一、对于孙红英主张再审事由的审查关于王信义应否向孙红英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孙红英起诉时称其被王信义冲撞倒地，但王信义予以否认。孙红英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孙红英摔倒时其身后的王信义肩部和右手臂有突然上扬动作，结合孙红英提交的其与王信义的通话录音内容看，孙红英摔倒时王信义与其有肢体接触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对此，王信义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二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存在，王信义对案涉损害后果的发生存有过错，符合证据规则。孙红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安全尽谨慎注意义务，但其在身体患有一定疾病的情况下，熬夜打牌至凌晨1点多，从涉案商铺外出走路时还边走边回头看，随后在台阶处摔倒导致案涉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二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事实、案涉损害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王信义向孙红英赔偿9万元，并无不当。孙红英以其自身没有任何过错或过失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先科物业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红英主张先科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为此提交事发现场照片。该照片形成于事发之后，且照片显示其物品摆放并不存在影响路人正常行走的安全障碍。在孙红英没有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孙红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无不当。孙红英主张一审认定的“不存在影响路人正常行走的安全障碍”没有证据或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支持，以及主张二审庭审中王信义、先科物业公司对上述照片的陈述为新证据，并以此主张本案应当再审，理由不成立。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孙红英上诉请求追加李旭峰为共同被告，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符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的情形，二审判决据此认定该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孙红英主张二审判决对此没有回应，属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关于申请调取证据以及诉讼费用的问题。孙红英在一审中已自行提交案发现场监控录像手机视频，且王信义、先科物业公司对该视频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孙红英提出调取该监控录像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孙红英以此为由申请再审，依据不足。孙红英认为二审判决诉讼费用分担不当，理由不成立。二、对于王信义主张再审事由的审查关于王信义应否向孙红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认定孙红英摔倒时王信义与其有肢体接触，并综合本案案情、案涉损害后果、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王信义向孙红英赔偿9万元，并无不当。王信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金额计算不当，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王信义还以二审法院未依其申请通知李旭峰出庭作证、认定其诚信程度较差不当、孙红英诚信有问题等为由申请再审，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亦不采信。综上所述，孙红英、王信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孙红英的再审申请；二、驳回王信义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小丽审判员  钟向芬审判员  晏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陈培纯书记员苏芷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