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义，男，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沂南县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沂南县界湖街道玉泉路东段万家福超市。 经营者：杨镇宇，男，197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收，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忠义因与被上诉人沂南县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4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忠义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定债权转让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无效，是错误的。一审认为，在江苏万马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马塑胶公司）通知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债权转让的时候，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与万马塑胶公司的货款全清，因此转让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不产生效力。事实上，货款到目前为止依然没有还清，故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无效是错误的。2.项炳益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1）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不属于善意第三人。首先，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所说的退货，就不具有真实性。所谓的退货，是要将万马塑胶公司生产并且发给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的产品退还，并且按照常规理解，退还的货物应该和发货时基本保持原样，一般还要不影响二次销售，但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退的货”根本不是万马塑胶公司的产品，不属于退货；其次，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交给项炳益的货物，不光不是万马塑胶公司生产，且在长度和尺寸上和完好的产品相差甚远，根本无法再次出售，如果按照市场论价，其价值和所欠万马塑胶公司的货款相差甚远，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以此冲抵货款，完全不属于正常的交易行为，甚至属于恶意的逃避债务。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明显知道用此物品冲抵货款，万马塑胶公司不会同意。也就是说，该交易不可能是万马塑胶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其和项炳益之间的行为，对万马塑胶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2）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认定项炳益具有代理权的理由不充分。《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这里所说的理由，必须是充分且相对人要经过认真核查的，但本案中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相信项炳益具有代理权限的理由并不充分。①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应当知道万马塑胶公司已经停业，也就应当合理怀疑项炳益的代理人权限。万马塑胶公司厂房门口有明显的“淮安淮翔科技有限公司”的标牌，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送货到厂区，应当看到新的公司标牌，对此，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不理不问，显然没有尽到注意的义务。②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应当知道项炳益不具有代理万马塑胶公司完成本次交易的权限。项炳益在签署所谓退款协议的时候，已经离开万马塑胶公司，显然不具有万马塑胶公司的代理权。项炳益在具有代理权的时候，也只是给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发放万马塑胶公司的产品。而本案的交易，是属于以货抵款，对于该批货物能否和所欠货款相对应，需要双方协商一致，这和项炳益在具有代理权时的代理范围也相差甚远，那么，即使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不知道项炳益已经离开万马塑胶公司，也不可能理所当然的认为项炳益具有本次交易的代理权。可以看出，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在万马塑胶公司不可能同意本次以货抵款的交易的情况下，利用项炳益曾经做过万马塑胶公司销售员的事实，伙同项炳益，利用表见代理的借口，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3.一审法院在未经过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匆匆作出判决，导致其结论是错误的。我在庭审中关于上述的观点都向法庭做了陈述，一审法院理应对所有的疑点进行调查，最起码对所谓退货的物品是否是万马塑胶公司所销售的产品进行认定，但一审法院不仅对我在庭审中的观点只字不提，而且在开庭后的第二天（9月3号开庭，9月4号作出判决)就作出有利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的判决，显然有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陈忠义补充如下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判决书第三页第一行的货款574036.45元不包括“账单下方注明……”的内容，对账单上已经注明了这几种货款是货品种类，注明的部分跟对账单是没有关系的。2.对第三页第五行“2019年6月22日……”，自始至终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个协议，我们也从来没有签过这个协议。3,判决书第三页第十行“马家富销售中心……送至万马公司仓库”内容不属实，我们公司根本就没有易延稳这个人。4.一审法院既然查明2019年初已经离职，从对账单看他们当时的业务是9月30日、10月10日、10月14日、15日，说明他们的业务是紧密联系的，对账单是2018年12月2日签订的，他们用跟万马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货来抵货款，虽然项炳益已经离职，但是我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项炳益已经离职，这种理解是错误的。项炳益已经离职了大半年，用跟万马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货物来抵货款，说项炳益签字就构成表见代理，这完全是错误，项炳益以前即使是万马公司的销售员，他只是负责销售业务，也没有权利处分万马公司的财产，这个核实义务应该在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5.第四页“关于争议焦点一……2019年6月22日签订退货协议……”，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个协议，“已经将货物退至万马公司仓库……”既然把货物退至万马公司仓库，应该就知道项炳益已经离职，最起码应该跟董事长核实项炳益有没有这个权利，最起码应该有相关的手续。“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项炳益……已经没有代理权……”，法院已经明确确认签订协议时项炳益已经没有代理权，但又认为在2018年对账的时候项炳益进行了对账，所以就理所当然的推定项炳益有代理权，这种推论明显是错误的，是不能成立的。一审提供的所谓退货清单根本就不是万马公司的货物，所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辩称：1.双方发生买卖关系，均是由万马公司员工项炳益出面办理，调货、退货均是项炳益签字，在这次退货时我方与项炳益办理的退货协议也是一个正常的退货。2.所退的货物并不包括仅仅是对账单上的货物，也包括以前万马公司销售给我方的货物。3.我方按照退货协议将货物送到万马公司仓库，万马公司相关人员进行签字确认验收，并且放到其指定的仓库内，我方已经完全履行退货协议。4.万马公司与陈忠义之间的债权转让，在通知我方时我方已经将货物退还给万马公司，因此该债权转让对我方没有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常，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忠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万家福销售中心支付我货款574036.45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息6%计息，利随本清）；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与万马塑胶公司长期存在买卖关系。2018年11月22日，万马塑胶公司与杨镇宇妻子郑燕苹对账，经结算，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尚欠万马塑胶公司货款574036.45元至今未付。现万马塑胶公司欠陈忠义借款未还，万马塑胶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陈忠义。陈忠义向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要求支付该款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拒绝支付。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与万马塑胶公司存在买卖业务关系，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多次向万马塑胶公司购买鞋材。2018年11月22日，万马塑胶公司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经过对账，确认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尚欠万马塑胶公司货款574036.45元，双方签订对账单，并在对账单下方注明：“高剥仿猪巴革出现色迁移造成鞋厂损失严重，暂寄卖两个月，两个月卖不掉全部调回贵司（万马塑胶公司）。并列出明细”。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经营业主杨镇宇妻子郑燕苹、万马塑胶公司工作人员项炳益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盖章确认。2019年6月22日，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与万马塑胶公司签订退货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所退货由乙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送到甲方（万马塑胶公司）仓库交接，由甲方（万马塑胶公司）自行处理；第三条约定：双方退货后确认清算乙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欠甲方（万马塑胶公司）货款全清；第四条约定：本次清算以前所有单据作废，以本次结算为准。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经营业主杨镇宇，万马塑胶公司代表项炳益在退货协议上签字确认。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随即将货物退还至万马塑胶公司仓库，项炳益、易延稳在退货明细上写明：“货物属实”，并签字确认。2019年7月7日，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经营业主杨镇宇收到万马塑胶公司法律顾问张宝华发送的手机短信，短信内容载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及杨镇宇，本人是万马塑胶公司法律顾问、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宝华，受万马塑胶公司委托，向你们发出债权转让通知，现通知你们，截止2018年11月22日，贵公司共欠万马塑胶公司货款574036.45元，万马塑胶公司已于2019年6月14日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陈忠义，请贵公司自接到该信息3日内将上述款项支付给陈忠义，并由陈忠义向贵公司主张一切权利。” 一审法院另认定，项炳益原系万马塑胶公司销售人员，于2019年初从万马塑胶公司离职，陈忠义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万马塑胶公司已将项炳益离职事宜告知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万马塑胶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产生效力；二、项炳益代表万马塑胶公司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签订退货协议并在退货明细上签字的代理行为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万马塑胶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产生效力。万马塑胶公司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之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已与万马塑胶公司于2019年6月22日签订退货协议，约定退货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欠万马塑胶公司货款全清，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已经将货物退还至万马塑胶公司仓库，项炳益、易延稳在明细上签字确认，至此，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与万马塑胶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不存在。2019年7月7日，万马塑胶公司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此时，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与万马塑胶公司原始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故该债权转让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不产生效力。陈忠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万马塑胶公司在其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债权债务关系存续期间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二，项炳益代表万马塑胶公司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签订退货协议并在退货明细上签字的代理行为是否有效。虽然项炳益在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签订退货协议时已经没有代理权，但在万马塑胶公司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对账时，项炳益代表万马塑胶公司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亦是项炳益代表万马塑胶公司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进行沟通协调退货事宜。陈忠义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万马塑胶公司在收取退货之前已将项炳益离职事宜通知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项炳益代表万马塑胶公司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签订退货协议，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将货物退还至万马塑胶公司后，项炳益在退货明细上签字确认。虽然此时项炳益已从万马塑胶公司离职，代理权终止，但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项炳益具有代理权，项炳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表万马塑胶公司签订退货协议且在退货明细上签字确认的代理行为有效，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万马塑胶公司承担。 综上,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与万马塑胶公司的原始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在该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后，万马塑胶公司又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该债权转让对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不发生效力，陈忠义主张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支付其货款574036.4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忠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40元，减半收取4770元，由陈忠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忠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 陈忠义提交了下列证据： 1.万马公司2018年1月份、6月份、11月份的社保单，用以证明万马公司没有易延稳这个人。 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的质证意见为：易延稳就是原先万马公司的股东，陈忠义与项前是姐夫与小舅子关系，项前叫万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姨夫。 2.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万马公司的董事长不愿意处理对账单右下角记载的货物，且杨镇宇知道项炳益已经不在万马公司。 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是发给我方的，恰恰能够证实双方对账单所载明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暂寄卖两个月，卖不掉全部调回公司的事实。陈忠义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并不能证明项炳益已经不在公司。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忠义提交的社保交费记录仅能证明万马公司对其公司人员交纳社保的相关情况，并不涉及万马公司的具体业务的授权或者委托代理行为，该证据不能否定易延稳代表万马公司接收退货物的事实。聊天记录的内容虽然真实，但该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对货物处理的接洽事项，并不涉及项炳益的相关内容，亦无法否认项炳益的代理身份。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围绕陈忠义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万家福鞋业销售中心与万马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发生了对账行为。陈忠义对万马公司的工作人员项炳益在2018年11月22日的对账单中签字的事实没有异议，据此能够认定项炳益是代表万马公司实施的职务行为，陈忠义没有证据证实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知晓项炳益在此之后已经离开万马公司，因此，项炳益在2019年6月22日的退货协议以及退货明细中签字时的行为应被认为是代表万马公司实施的职务行为，项炳益接受退货的后果应由万马公司承担。万马公司的法律顾问通过手机短信向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发生于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退货之后，此时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已不再拖欠万马公司的货款，万家福鞋材销售中心与万马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陈忠义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上诉人陈忠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姚玉蕊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徐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