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洲曙光路****楼**。 法定代表人：林苏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萍，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韶锋，男，197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广文，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韶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韶锋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在仲裁程序中，刘韶锋有能力提供与一审证据一致的证据，却恶意规避仲裁程序，致使本案未经仲裁实体审查，青捷公司在一审时对此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未予以审查，程序违法。二、刘韶锋在2017年7月受伤及恢复后，一直未为青捷公司提供劳务，而是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其与青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7月解除，一审判决以2019年刘韶锋申请解除劳动关系之日作为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刘韶锋的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是错误的。1.刘韶锋在一审时表示，其工资是按照货运次数计算的，每次货运工资的金额不等。2.刘韶锋在另案中关于其工资为8000元至10000元不等的陈述，并未得到其他法院的认定，不能作为认定其月工资为10000元的依据。四、刘韶锋在住院期间有安排医院护理，护理金额已经计算在医疗费中，且医疗费已由青捷公司全额支付，一审判决青捷公司再向刘韶锋支付护理费没有依据。五、青捷公司在刘韶锋受伤后向其支付了6000元补偿金，该款项应予以扣除。六、因一审判决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和刘韶锋工资标准认定错误，导致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等标准适用错误，各项标准均太高。 刘韶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一审程序合法，刘韶锋提起仲裁时已经提交证据，仲裁委不受理不是刘韶锋的原因，法律规定仲裁前置，并没有规定必须经过实体审理。2.在受工伤之后，刘韶锋属于停工留薪期，根据法律规定不能解除劳动关系，青捷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没有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3.青捷公司主张医疗费包含护理费，没有提供相应的单据予以证明。4.一审判决认定刘韶锋月工资为10000元正确，刘韶锋的工资是按照次数确定的，每月工资及各项补贴约12000元，刘韶锋工资数额由青捷公司掌握，但青捷公司始终未提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5.6000元确实已经收到，同意予以扣除。 刘韶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9年3月28日解除刘韶锋与青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判令青捷公司依法支付刘韶锋因工受伤的相关费用，具体为：①医药费8805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②停工留薪期工资215712元（17976元/月×12月）；③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97736元（17976元/月×11月）；④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9312.50元（6931.25元/月×10月）；⑤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9312.50元（6931.25元/月×10月）；⑥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20元/天×30天）；⑦住院期间护理费5400元（180元/天×30天）；⑧交通费1000元；⑨住宿费1000元，以上费用合计568878元；3.判令青捷公司支付刘韶锋经济补偿金107856元（17976元/月×6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青捷公司不服仲裁，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其与刘韶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7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03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确认二者存在劳动关系。青捷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0月18日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民终78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7月7日，刘韶锋在青捷公司场地装货时从车顶上摔下受伤。2017年7月21日，青捷公司（甲方）与刘韶锋（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司机刘韶锋工作时受伤，经过13天住院治疗病情好转，医院医生建议出院，针对椎体压缩性骨折现象需绝对卧床休息三个月，经甲乙双方协定：甲方补偿乙方生活费复查费六千元整。对于休养期间的其他治疗费用甲方不予承担”。诉讼中青捷公司陈述，其因文化不高，希望就事故与刘韶锋做一个了结才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其并没有承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与盛旺公司存在合作关系，部分货物交由盛旺公司负责运输，刘韶锋系盛旺公司找来的，工资由其代发给刘韶锋。刘韶锋陈述，其自2013年开始在青捷公司工作，先后共开过5辆货车，事故发生时的货车系挂靠在盛旺公司；工资按运货次数计算，一趟约为1200元，均由青捷公司以现金方式结算，每月工资平均为八千至一万余元，但2017年7月的工资由青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继绰转账支付。另查明，闽AM39**号货车所有权登记为盛旺公司。青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继绰于2017年7月20日向刘韶锋汇款1000元、7月23日汇款17976元。盛旺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成立，陈继绰原为该公司监事，2018年5月31日进行监事变更登记。青捷公司和刘韶锋均确认刘韶锋受伤后的医疗费是青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付的，青捷公司也已按案涉《协议书》约定向刘韶锋支付了6000元生活费。 2018年12月26日福州市台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刘韶锋本次受伤系工伤。2019年1月24日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刘韶锋本次伤残等级为8级，并于2019年3月28日补充认定刘韶锋的停工留薪期共12个月，自2017年7月7日起至2018年7月7日止。2019年4月1日，福建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认定刘韶锋本次伤残等级为8级。青捷公司对工伤认定不服，提起行政复议被驳回，后起诉至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亦被驳回，最终上诉至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仍被驳回。 2019年11月13日刘韶锋以申请人身份向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提出与本案诉请一致的主张。2019年11月20日，福州市台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台劳人仲[2019]不字66号裁决书，以刘韶锋在申请仲裁时未提交相关证据，经指导后仍未提交任何证据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刘韶锋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2017年7月7日刘韶锋发生工伤后，被送往福州市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7月19日出院，共住院12天。一审庭审中，刘韶锋陈述其于2013年3月入职青捷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刘韶锋在入职青捷公司期间于2017年7月7日发生工伤，并被鉴定为8级伤残，因青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为刘韶锋缴纳工伤保险费，故其应当对刘韶锋的工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刘韶锋在仲裁阶段及本案中均提出自愿于2019年3月28日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系刘韶锋行使其劳动法上的劳动者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28日解除。对于刘韶锋要求的赔偿项目、金额是否合理有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刘韶锋虽主张其在桃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药费8805元，但其未提供相应医疗费票据、住院清单等证据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法院认为，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分别计算。其标准分别按照所在统筹地区最后一次公布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与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年龄之差以及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均为：五级，每满一年发给0.7个月；六级，每满一年发给0.6个月；七级，每满一年发给0.4个月；八级，每满一年发给0.3个月；九级，每满一年发给0.2个月；十级，每满一年发给O.l个月。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刘韶锋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上一年度即2018年福州市城镇单位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3175元，即月平均工资为6931.25元。因刘韶锋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的年龄为42.83岁，故福建省最后一次公布男性平均预期寿命与本案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时年龄之差为30.44岁（73.27-42.83）。再结合刘韶锋因本次受伤被定为八级伤残的情况，刘韶锋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均应为64460.63元[31×0.3×6931.25元]。刘韶锋诉请超出一审法院确认范围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审法院认为，刘韶锋因本次工伤被定为八级伤残，故刘韶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的标准为11个月的本人工资。关于刘韶锋的工资问题，因发放工资情况应由用人单位掌握，现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韶锋的工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刘韶锋在另案诉讼中陈述每月工资平均为八千至一万余元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刘韶锋受伤时的月平均工资为10000元，即刘韶锋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110000元（10000元/月×11月）。 4.停工留薪期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刘韶锋因本次受伤被认定为停工留薪期12个月，如上所述，刘韶锋的月工资为10000元，故刘韶锋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为120000元（10000元/月×12月）。 5.交通费、住宿费。一审法院认为，刘韶锋未举证证明其存在交通费、住宿费支出，且其亦未举证证明其经医疗机构出具证明，并报经办机构同意，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故刘韶锋的该主张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6.住院期间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刘韶锋因工伤住院确实需要护理，结合刘韶锋在福州市医院住院12天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刘韶锋的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160元（180元／天×12天）。 7.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认为，刘韶锋因工伤住院治疗，用人单位应向职工支付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结合刘韶锋的住院情况及其诉请20元/天的伙食补助费标准，一审法院酌定刘韶锋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元（20元/天×12天）。 8.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青捷公司未为刘韶锋缴纳工伤保险费亦未及时支付该工伤保险待遇，现刘韶锋提出于2019年3月28日与用人单位青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青捷公司应向刘韶锋支付经济补偿，结合刘韶锋于2013年3月入职及其月工资情况，青捷公司应向刘韶锋支付经济补偿60000元（6×1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青捷公司应支付刘韶锋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4460.63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4460.6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11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2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0000元，以上共计421321.26元。现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刘韶锋与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28日解除；二、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刘韶锋工伤保险待遇的各项费用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共计人民币421321.26元；三、驳回刘韶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青捷公司提交工资底册，拟证明刘韶锋受伤前平均工资低于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1000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青捷公司提交的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刘韶锋在青捷公司服务期间发生工伤，青捷公司没有依法为刘韶锋办理工伤保险，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二审中，青捷公司明确表示其仅对赔付标准有异议，故本案审查关键在于一审法院据以判定青捷公司承担责任的标准问题。 关于工资标准问题。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对刘韶锋的工资数额，青捷公司未能进行充分举证，一审法院结合刘韶锋在另案中的陈述酌定刘韶锋月工资一万元并据此认定停工留薪期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数额已臻合理，青捷公司对此有异议，但未能举证推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 关于住院期间护理费。刘韶锋因工伤住院确实需要护理，一审法院结合刘韶锋住院时间酌情认定住院期间护理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青捷公司关于护理费已计入医疗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青捷公司应支付刘韶锋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64460.63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4460.63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11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2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60000元，以上共计421321.26元，认定准确。鉴于双方均确认青捷公司在刘韶锋受伤后曾支付补偿金6000元，一审法院未将该笔款项予以扣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青捷公司应支付韶锋415321.26元。 综上所述，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刘韶锋工伤保险待遇的各项费用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共计人民币415321.26元； 四、驳回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刘韶锋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福州青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