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3民初830号原告:周雷,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公民身份号码×××。被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空港工业区天柱路**蓝天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178710060。法定代表人:蔡剑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桦楠,女,198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达伦,男,1988年3月2日出生,回族,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职工。被告:河北致远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昌黎县空港产业园机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322595434747C。法定代表人:彭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权,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雷与被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航公司”）、河北致远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致远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雷,被告国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桦楠、杨达伦，被告致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13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财产损失：4800万元（周大雨每年收入150万元乘以32年），美国飞行培训费150万元，从出生到大学毕业的各项费用15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10日，周大雨根据领导指示去邯郸机场执行飞行任务，因为致远公司后勤保障严重不负责任，由于冷空气连续过境天气寒冷，周大雨要求供暖，太冷了。后勤保障以没有到供暖季节，不供暖。周大雨由于飞行员公寓太冷了人身受到伤害，原来计划周大雨在邯郸机场1-2天就完成飞行任务，去南京射阳机场，但是邯郸致远公司拖至18日下午才飞完。19日周大雨完成飞行文件填写工作后，累了睡着了。20日我通过致远公司王泽经理联系上周大雨，要求周大雨立即到南京射阳机场必须的中转站徐州，我已经烧好暖气让周大雨调养2天，21日下午周大雨到徐州后已经不能走路，后去医院，23日中午去世。现在要求意外死亡赔偿。国航公司辩称：1、该案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2018年4月23日国航股份与周大雨签订了劳动合同，并为其参保了工伤保险。由于周大雨不满足CCAR-121部公共航空运输飞行的任职资格，国航公司安排其前往致远航校进行飞行时间累积的飞行训练。2018年10月18日完成飞行训练考试后，准备专场到江苏射阳机场继续进行飞行训练。转场期间周大雨表示身体不适，需回老家徐州休养后前往江苏射阳机场报到，航校同意其10月24日到射阳基地报到。2018年10月23日，周大雨因呼吸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23日，国航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顺义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0月11日，顺义社保局作出《工伤决定书》，结论为：“周大雨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此周大雨的人身损害赔偿均由工伤保险基金予以支付，原告无权再向国航公司主张赔偿，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2、国航公司对于周大雨的死亡不存在侵权和过错。（1）因周大雨不满足CCAR-121部公共航空运输飞行的任职资格，国航公司安排其前往致远航校进行飞行时间累积的飞行训练。国航公司与民航局批准的训练机构河北致远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飞行员累计飞行时间培训协议，由河北致远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为我方学员提供飞行员培训服务。其中第5.5条约定：“乙方需保障甲方学员在培训周期的人身、财产安全。如因为训练内容、训练安排、食宿安全、训练设备等原因导致甲方学员或第三人人身或财产损害，乙方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周大雨2018年体检合格证有效期为2018年5月11日至2019年5月11日，其身体状况符合《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规定的相应类别体检合格证的医学标准。根据周大雨死亡医学证明，系由于呼吸心脏骤停导致死亡。国航公司对其突发疾病死亡不存在过错。（3）除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约70万外，为保障员工权益，国航公司为周大雨投保了执照丧失险、雇主责任险及综合医疗疾病身故险，根据目前保险公司核定情况，飞行员执照丧失险核赔金额约50万元，综合医疗疾病身故险核赔金额约为50万元，雇主责任险需原告提供相关材料后进行核定，保险赔付金额将超过170万元。综上所述，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应不予支持。劳动者的人身损害赔偿均由工伤保险基金予以支付。同时国航公司对周大雨的死亡不存在侵权和过错，原告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根据上述情况公平公正审理此案，驳回原告起诉，维护我公司合法权益。致远公司辩称：1、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1）周大雨已经被认定为工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属于《工伤保险条例》条真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应当按照劳动争议案件程序处理，不能直接提起人身损害赔偿民事案件。（2）如果认为本案存在第三人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社会保险法的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由于保险基金和保险公司已经理赔，应当是由保险基金和保险公司进行追偿，原告无权起诉。2、本案超出了一审法院的受案范围。原告的诉请为5350万元，本案有一方当事人在河北，另外两方在北京，属于由一方当事人在外地的案件，一审法院的受案范围的标的不能超过5000万，本案已经超过了一审法院的受案范围，违反了级别管辖。3、致远公司和周大雨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原告主张“周大雨由于飞行公寓太冷了人身受到伤害”。（1）通过调取当时当地的气温纪录，当时的夜间最低气温在3度以上，日间最高气温20度左右，不至于冻死、冻伤人。（2）周大雨在致远公司培训时还没有到统一供暖的时间，致远公司为受训飞行员提供了公寓，居住条件良好，后勤保障并无不当。（3）周大雨向致远公司提交的体检证明显示周大雨身体健康，年龄不满30岁，不属于需要特殊照顾的人群。（4）周大雨从未向致远公司提出过增加取暖、保暖设施设备的要求，致使向致远公司工作人员提出“修养两天”的请求。说明是自身身体原因感觉不适，离开致远公司时并未导致冻伤。（5）周大雨19日离开致远公司，23日去世，中间有在途时间，还有在家修养的时间、医院治疗的时间，而且医学证明显示死亡原因是“呼吸心跳骤停”，没有证据证明是由于气温低导致的死亡，更没有证据是致远公司的原因导致的死亡。（6）同批培训的其他学员没有出现冻伤、冻亡的情况。（7）原告的诉状中主张周大雨系“意外死亡”，致远公司对周大雨的意外死亡不应当承担责任。4、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缺乏法律依据。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失、培训费、出生到大学毕业的费用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的项目，没有法律依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周雷持起诉理由，要求国航公司和致远航空公司赔偿其损失。致远公司于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不应由本院管辖，要求本院将案件移送给河北省昌黎县人民法院，理由：本案为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周雷起诉两个被告。周雷之子周大雨系国航公司的员工，周大雨死亡后，该公司已经向有关部门申请将其认定为工亡，工亡理赔工作已经结束，所以国航公司并非本案真正的被告。原告诉状中称周大雨死亡是因为“致远航空公司后勤保障严重不负责任”，其针对的是致远公司，该公司的住所地是昌黎县空港产业园机场路**，所以本案应由河北省昌黎县人民法院管辖。根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相关赔偿项目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进行计算，北京的标准和河北的标准相差甚远，为了避免原告获得不当利益，同时也为了便于查清案件事实，请求贵院依法将本案移送至河北省昌黎县人民法院。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以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为案由起诉，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国航公司的住所地为北京市顺义区，因此本院就该案有管辖权，裁定驳回致远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致远公司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周大雨系国航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由于周大雨不满足CCAR-121部公共航空运输飞行的任职资格，2018年10月，国航公司安排周大雨至致远公司进行飞行时间累积的飞行训练。2018年10月18日，周大雨完成培训后参加考试。按照计划，考试完成后需要转场到南京射阳机场继续飞行训练。10月19日，周大雨向国航公司提出身体不适，需回徐州老家休养。同日，周大雨向致远公司员工通过微信说出发去徐州，要修养两天。对此微信聊天记录，周雷表示无法确认。周雷系周大雨的父亲，据周雷陈述，2018年10月21日周大雨乘邯郸东站-徐州东站G1955高铁至徐州（11:21开），周雷至徐州站接周大雨，周大雨当时走不动路了，周雷打车将周大雨接回老家，为周大雨取暖。第二天感觉不好，就送周大雨去医院，后经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10月23日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脏骤停。2019年10月11日，北京市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周大雨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关于周大雨的死亡原因，周雷主张致远公司后勤保障严重不负责任，周大雨一个人住在阴面的集体宿舍，在连续低温情况下，致远公司不供暖，不提供供暖设备，其对周大雨的死亡有过错。周雷认为国航公司也应承担责任，理由是国航公司应该帮助其找致远公司赔偿，但是实际上没有。对此，致远公司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周大雨是冻死的，周大雨及其他学员没有向致远公司提出冷，需要供暖。为此提交了邯郸机场管理有限公司航务部出具的2017年-2019年邯郸机场10月最高最低气温记录表，以证明周大雨培训期间日最低气温在3度以上，不需要供暖。国航公司表示，周大雨系因自身突发疾病导致死亡，国航公司对周大雨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为此提供了周大雨的体检合格证，以及死亡医学证明，并提交了周大雨保险理赔情况说明，以证明周大雨体检合格培训期间合格证在有效期内，周大雨死亡原因，以及其最大限度的为周大雨投了全面的保险，保障周大雨的权益。另提交其与致远公司签订的飞行员累计飞行时间培训协议，以证明双方约定，致远公司需保障国航公司学员在培训周期的人身、财产安全。如因为训练内容、训练安排、食宿安全、训练设备等原因导致国航公司学员或第三人人身或财产损害，致远公司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国航公司提交的《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河北致远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飞行员累计飞行时间培训协议》、《北京市顺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周大雨的体检合格证、周大雨死亡医学证明书，致远公司提交的气温记录表等在案佐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级别管辖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北京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但对于婚姻、继承、家庭、物业服务、人身损害赔偿、名誉权、交通事故、劳动争议等案件，以及群体性纠纷案件，一般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根据上述通知的内容本院有管辖权。关于国航公司是否应承担周雷主张的赔偿责任的问题。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周大雨与国航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参加了工伤保险统筹，周大雨受到的事故伤害，已经被认定属于工伤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周雷对此并无异议，且周雷要求国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国航公司未帮助其向致远公司要求赔偿，该主张并非国航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定理由，因此对周雷要求国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致远公司是否应承担周雷主张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上述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文中适用范围应为第三人构成对劳动者侵权，其构成要件为第三人有侵权行为、第三人具有过错、侵权行为与劳动者人身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此处的侵权应为一般过错责任，周雷对致远公司存在侵权行为、过错及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经医院诊断，周大雨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周雷主张致远公司存在的过错为后勤保障严重不负责任，在连续低温的情况下，未提供供暖或采暖设备，但周雷未提供证据证明致远公司对周大雨的死亡存在过错及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对于周雷的要求致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本院应指出，周大雨英年早逝，其家属十分痛心，本院对此亦是十分惋惜与同情，深知培养一名飞行员的付出与不易，也理解家属希望获得更多金钱以抚慰受伤心灵的行为。本院作为司法部门，本职为准确适用法律，以维护公平正义，如仅是出于同情判令国航公司和致远公司承担本不应由其负担责任，对二被告并不公平，正义亦难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十五万零九百元，由原告周雷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商兴加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曾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