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2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幸，男，198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英豪，男，198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艾壳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杨佩誉。上诉人梁伟幸因与被上诉人宋英豪、佛山市艾壳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壳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0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伟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确认梁伟幸与宋英豪签订的《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3.判令艾壳公司将梁伟幸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为宋英豪名下；4.由宋英豪、艾壳公司承担本案的鉴定费5600元和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股权转让合同》是无效合同。梁伟幸与宋英豪之间无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宋英豪、艾壳公司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梁伟幸的损失应由有过错的宋英豪、艾壳公司共同承担。一、梁伟幸与宋英豪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宋英豪与梁伟幸之间没有转让股权的合意，双方的意思表示为虚假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宋英豪虽表示不清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事宜，但其同意将艾壳公司转让给李某，并授权李某办理有关手续，而且宋英豪对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真实性并无异议，因此，案涉股权转让是宋英豪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偷梁换柱的错误认定。首先，宋英豪明确其转让股权的对象是李某，不是梁伟幸。这表明宋英豪与梁伟幸之间对于转让艾壳公司股权根本没有产生合意。第二，就因宋英豪对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真实性无异，一审竟将没有产生合意的“不清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事宜”的股权转让合同内容转变为宋英豪转让给梁伟幸的意思表示。这明显是将虚假意思表示变为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梁伟幸自始至终没有受让宋英豪股份的意思表示。除前面所述，在宋英豪本人不清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事宜外，梁伟幸也不知有受让艾壳公司的股份事宜。退一万步来说，即便是以一审法院所述认可“商事签”人脸认证的效力，但这最多也只能作为梁伟幸有意向成为艾壳公司的股东而已，不代表梁伟幸与宋英豪之间就股权转让事项已达成一致意思，毕竟《股权转让合同》是在人脸认别后伪造的文件。伪造的文件不能代表梁伟幸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作为认定股东关键的《股权转让合同》以及股东会议决议的签名均被认定为虚假的签名，即送到工商登记的文件均是伪造的文件，进一步证明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根本不存在梁伟幸的真实意思表示和真实的签名。即使按“商事签”的表述认可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的文件材料，不代表任何不真实文件材料在被提交到工商登记部门后可立即转化为合法合规合理的文件材料，更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谓的追认一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在宋英豪与梁伟幸之间均无对艾壳公司股份有互为转让和受转让真实意思表示的前提下，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是虚假意思表示，属无效合同。（二）《股权转让合同》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的情形，是无效合同。艾壳公司与案外中介合谋以帮梁伟幸办理港澳商务签证为由让梁伟幸登陆“商事签”办理网上相关手续，赚取“港澳商务签证费用”。这明显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毕竟梁伟幸只是想要办理港澳商务签证，而不是有意想成为某公司股东，而且办理港澳商务签证不一定非要成为公司股东才能办理到。在没有告知，且没有让梁伟幸认真了解办理港澳商务签证的途径和方式前提下以欺骗的方式让梁伟幸登陆“商事签”，事后又以伪造相关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选举法定代表人等文件让梁伟幸“被股东”。这一系列客观事实反映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的内容不是梁伟幸与宋英豪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合同》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是无效合同。二、艾壳公司有义务为梁伟幸办理变更股权登记及支付鉴定费5600元。在《股权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的前提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艾壳公司有义务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撤销或撤回无效的变更登记申请书及股东转让合同、股东大会决议等相关文件，恢复原状。对于梁伟幸预先支付的5600元鉴定费是其因此事而导致的损失，依法应由有过错的宋英豪、艾壳公司共同承担。宋英豪、艾壳公司未作答辩。梁伟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伟幸与宋英豪签订的《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艾壳公司将梁伟幸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为宋英豪名下；3.宋英豪、艾壳公司负担本案的鉴定费5600元及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壳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22日，其原始股东为杨佩誉、宋英豪。根据佛山市顺德区**监督管理局档案资料显示，2019年6月25日的《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转让方（甲方）落款处签名为宋英豪、受让方（乙方）落款处签名为梁伟幸，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艾壳公司10%的股权共10万元出资额，以0.1万元的转让价格转让给乙方。同日，艾壳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订立公司章程并表决通过公司董事、监事任职事项，上述文件中均有签名为“梁伟幸”的字样。同年6月28日，佛山市顺德区**监督管理局核准艾壳公司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宋英豪、杨佩誉变更为梁伟幸等10人。2019年8月28日，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标称日期为2019年6月25日《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艾壳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监事任职书》中“梁伟幸”的签名字迹不是梁伟幸所写。梁伟幸为此支出鉴定费用5600元。诉讼中，艾壳公司确认日期为2019年6月25日《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艾壳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监事任职书》中“梁伟幸”的签名字迹不是梁伟幸所写，是由中介将梁伟幸的签名样本拍照后由案外人陈俊陶代签，但梁伟幸是通过佛山商事签程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成为艾壳公司股东；并称艾壳公司办理注销过程中，有中介与其联系，提出同意受让部分股权以办理港澳商务签证，办理商务签证的前提是办理人成为公司股东，中介向艾壳公司提供了梁伟幸的身份证及电话号码，艾壳公司据此准备资料并确定股权转让对价；宋英豪承认截至目前梁伟幸并未按照股权转让合同支付股权转让款0.1万元。梁伟幸承认其按照佛山商事签程序的操作流程完成了商事登记，并称其要求中介办理港澳商务签证时，中介向其发送了该链接，梁伟幸点击链接进入小程序，输入名字、身份证号码并进行人脸识别，因中介称事情紧急，梁伟幸未细看商事签程序的提示，并认为无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以及鉴定费用的负担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梁伟幸庭审陈述，其通过中介办理港澳商事签证过程中，由中介向其发送佛山商事签程序的链接，其通过点击链接进入小程序后，输入名字、身份证号码及进行人脸识别。据此，梁伟幸已通过佛山商事签程序的操作，同意成为艾壳公司股东。梁伟幸陈述其在办理佛山商事签程序时并未细看提示即进行操作，不具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但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知悉上述操纵导致的法律后果。梁伟幸在佛山商事签程序上点击完成操作，应视为通过完成操作表示其同意成为艾壳公司股东。宋英豪虽表示不清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事宜，但其同意将艾壳公司转让给李某，并授权李某办理有关手续，而且宋英豪对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真实性并无异议，因此，案涉股权转让是宋英豪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艾壳公司向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时提交的艾壳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艾壳公司原股东宋英豪及杨佩誉同意案涉股权转让，一审法院对该意思表示予以确认。综上，梁伟幸受让宋英豪持有艾壳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真实，宋英豪亦同意出让持有的艾壳公司股权给梁伟幸，艾壳公司原股东对该股权转让并无异议，故宋英豪将其持有艾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梁伟幸，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梁伟幸提出2019年6月25日《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艾壳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监事任职书》中“梁伟幸”的签名字迹不是梁伟幸所写，艾壳公司亦确认上述签名为他人代签。现梁伟幸对上述签名不予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2019年6月25日《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对梁伟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该纸质版的《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影响梁伟幸通过佛山商事签程序受让股权进而成为艾壳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梁伟幸与宋英豪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于梁伟幸完成佛山商事签程序之日发生法律效力，梁伟幸基于此成为艾壳公司股东。因此，梁伟幸请求将其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宋英豪名下，缺乏合同恢复原状返还财产的合理事由，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梁伟幸通过受让股权成为艾壳公司股东，借此办理港澳商务签证，艾壳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但办理港澳商务签证为办理股权转让的目的，并不影响梁伟幸与宋英豪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梁伟幸在办理佛山商事签程序后，希望获得股东身份以方便其办理港澳商务签证，但却不愿意承担成为股东后的风险，有违公平，也缺乏诚信。第二，关于鉴定费用的负担问题。梁伟幸向广东衡正*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支付费用5600元。虽然《艾壳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艾壳公司股东会决议》《执行董事、监事任职书》上“梁伟幸”的签名并非梁伟幸本人签署，但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艾壳公司亦确认上述签名由他人代签。因此，鉴定并非本案诉讼的必经程序，梁伟幸诉前申请鉴定所支出的费用应自行承担。梁伟幸主张由宋英豪、艾壳公司承担鉴定费用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梁伟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梁伟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梁伟幸以《股权转让合同》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其与宋英豪之间关于艾壳公司股权变更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股权变更无效。宋英豪、艾壳公司抗辩称，梁伟幸通过佛山商事签程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已成为艾壳公司股东。经审查，梁伟幸一审庭审中确认，其本人在佛山商事签程序中输入名字、身份证号码并进行人脸识别，在小程序中点击完成操作的事实。首先，依据宋英豪一审所作陈述，其存在出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视为宋英豪曾发出转让艾壳公司股权的要约。梁伟幸在中介协助下获取艾壳公司股东身份，需经本人在佛山商事签程序中确认股权转让的事实，梁伟幸本人主动在佛山商事签程序中确认股权转让事实的行为，可视为其本人通过政务平台作出受让案涉股权的承诺，该行为亦表达了其愿意受让案涉股权，从而成为艾壳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此，双方通过一方要约，另一方承诺的模式以实际行为达成了转让艾壳公司股权的合意，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就此处理并无不当。其次，梁伟幸、宋英豪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虽然梁伟幸主张其在佛山商事签中实名认证的目的系为办理港澳商务签证，但该目的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本案并无证据反映梁伟幸、宋英豪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系为从事非法行为或谋求非法利益而设立，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梁伟幸通过在佛山商事签程序中确认受让案涉股权的行为，除了产生取得艾壳公司股东身份的法律后果，同时亦产生其作为股权受让方应承担相应义务的后果。梁伟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在佛山商事签程序中的确认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有足够的认识，并应承担因自身行为所产生的法律风险。本院对梁伟幸就此上诉不予采纳。最后，虽然《股权转让合同》签名并非梁伟幸本人所签，但《股权转让合同》仅系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备案材料，梁伟幸有否对该备案书面材料进行签名或者其是否对该备案材料的签名进行追认，并不影响双方通过合意而成立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因此，对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费用不属于为处理本案而进行的必要支出，梁伟幸关于宋英豪、艾壳公司支付5600元鉴定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梁伟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伟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