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1069号原告：林灿坤，男，1960年2月1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证件号码：G292644（9）。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丹，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家骏，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许伟龙，男，198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博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霞，广东东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耀，广东东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受理原告林灿坤与被告许伟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灿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丹丹、赖家骏，许伟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霞、杨文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灿坤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币种下同）95万元；2.判令被告自2019年10月15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原告利息直至清偿全部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1月05日为13933.33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于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于本案支出的担保费980元；5.确认被告支付的款项在诉讼、执行等程序中均按照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本金的顺序抵扣；6.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原告应被告邀请合作投资，于2019年3月8日向被告支付了150万元款项。后因被告单方原因，导致双方合作终止，被告承诺立即退还全部投资款并赔偿违约金，后又因被告原因严重拖延返款、赔偿的时间。直至2019年10月15日，双方经结算确认，被告还剩余95万元投资款本金应退还原告，而被告因自身原因向原告请求将该95万元转为借款，原告同意后双方据此签署《借款协议》，约定：95万元作为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全部本息之日，借期不定，被告须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等。签署《借款协议》后被告本来承诺几天之内即可支付50万元本息，但被告并未兑现承诺，并在后续一再推脱还款，经原告多次催告至今未支付任何本息。许伟龙答辩认为：1.借款本金150万元，被告已还10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50万元，原告主张返还95万元的借款本金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原告没有提供双方投资的任何合作投资协议，也没有其他实质证据证明双方有就投资风险承担利益分配，运营管理，损失违约等方面形成合意，更没有提供任何的结算依据与凭证，仅以借款协议鉴于部分损失违约，双方经结算确认的表述以及转款凭证的备注信息，投资不足以认定原告有损失，也不足以认定被告应当承担赔偿的责任，违约金、赔偿款；2.计息本金应该为50万元，计息起始时间应为2019年10月18日计息利率应为年利率6%；3.律师费、担保费用并不是原告所必须支付的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4.对于原告的第5、6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因为借款协议是受到原告的胁迫而签订的。林灿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借款协议》2.《还款承诺书》。3.原告支付借款的客户凭条。4.《法律服务委托合同》。5.原告付款银行流水。6.担保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正本）、担保费983.93元的发票。7.《投资退款协议》。8.《抵扣确认书》。9.被告及原告的银行流水。被告提供了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原告提供的证据3-9和被告提供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经对方当庭质证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及是否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本案的案情予以分析认定。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2，被告对该两份证据上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是被胁迫出具的。对此，本院结束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分析认定。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8日，原告向文任昌账户转款150万元。在转款附言中注明“投资沙场”。此后，由于发生争议，原告向被告追讨还款。在被告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包含了以下内容：1.被告表示一定尽快还给原告。（原文：“坤叔，不要误会，有一定尽快给你”“我在昌少那边有50个，你可以电话他先支付给你先，后面款一到马上转给你”2.原告在微信中称：“许伟龙您想食政府饭吗？中国政府皇家饭等你许伟龙”“到您××街道××家里酒吧××街招，我同律师一起过您街道办找您”3.原告还通过微信将题为“许伟龙还钱许伟龙诈骗”的文稿发送给被告，该文稿的内容概括如下：“2019年初，为被告以投资沙场名义骗原告投资，原告先后被诈骗550万元及100万元投资收益。2019年原告识穿骗局后，被告承诺于2019年8月底还清所有投资金额及收益。截至2019年10月13日，原告未收到任何还款。原告已在公安局报案，涉案人员有许伟龙、文任昌、黎嘉辉。今天广为告知，披露被告为人，以免更多人被其诈骗。”同时，原告要求被告将所有的龙门县星丰建材有限公司文件、车匙、地皮文件全部拿到街道办交给原告，并称“文件不到我手上街招到您街道办同事手上知道吗？”4.在微信中，原告还对被告及文任昌进行了数次辱骂。此后，在2019年10月1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投资退款协议》、一份《借款协议》。上述承诺书内容为：2019年10月15日从被告借到95万元（该款于2019年3月8日已交付至被告指定的文任昌账户），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上述《借款协议》包括了以下内容：1.原告于2019年3月8日向被告支付合同投资款150万元，后因被告的原因合作终止，被告同意返还原告投资款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告直至2019年10月14日才支付100万元，双方经结算，被告确认仍需要返还原告本金95万元，由于被告暂时无力偿还，经被告请求，双方同意将该95万元自2019年10月15日转化为借款。2.借款本金为95万元，该款项已于2019年3月8日支付至被告指定的文任昌账户。该借不设固定借款期限，被告可随时还款，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还款。利息自2019年10月15日开始，按月利率3%计算。3.被告违约应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该费用中包括了律师费、保全担保费、诉讼费、保全费等。4.被告还款按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应赔偿原告的其他款项、本金的顺序抵扣。此外，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投资退款协议》包括了以下内容：1.被告于2019年向原告推介沙场投资，原告同意后于2019年3月8日向被告指定的账户投入了150万元。现因该项目是虚构，双方合作投资无法履行。双方约定解除合作投资的约定，被告一次性退还原告150万元，并按30%的标准赔偿原告45万元，作为违约金、过错赔偿金或其他应赔偿款项。同时，被告出具了一份抵扣确认书，内容为收到原告支付的150万元，并于2019年10月14日通过文任昌账户向原告支付100万元。该100万元是用于支付投资项目有关的退款及赔偿款。经结算后，被告仍欠原告投资款本金95万元。原告在本案中为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除本案纠纷外，原告还同时在本院起诉黎嘉辉、许伟龙、文任昌以及起诉陈玉坤、许伟龙两宗借款合同纠纷案，案号分别为（2020）粤0391民初1740、1169号。原告在本案中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及保全担保费980元本院认为：原告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本案审理过程中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原告最初支付150万元虽非借款，但根据双方之后的形成的协议，双方之间未付的款项已经转化为借款，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在2019年10月18日达成的《借款协议》、《投资退款协议》以及被告确认的《抵扣确认书》的法律效力问题。对于上述三份文件是否是被告的真实表示方面，双方产生争议。原告认为该三份文件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认为三份文件系在原告胁迫之下出具的，内容不公平，不具有约束力。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上述三份文件均系在2019年10月18日同一天出具，应视为一个整体来进行考量。在考量某一行为是否构成胁迫时，可以从行为本身是否足以使对方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以及行为的后果是否对于双方产生明显的不公平来进行判断。对于原告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胁迫，本院分析如下：1.是否存在胁迫行为。从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原告通过微信多次对被告进行辱骂。并同时以“到酒吧、家里、街道办张贴揭露被告诈骗的街招”“向公安机关报案让原告入狱”“将街招送到您街道办同事”等方式对原告进行威胁.被告作为街道办工作人员，在自身收取了原告巨额资金未归还的情况下，原告的上述行为足以使被告产生心理上的恐惧，从而达到胁迫的效果。原告称被告事后并未报警，所以原告的行为不构成胁迫。应该指出的是，胁迫在现实生活中表现形式多种多样，不尽相同，有的表现为对被胁迫者身体的强制，有地表现为对心理的强制。对于存在身体强制的场合，当事人在脱离身体被控制时及时报警，可以成为判断是否存在胁迫的一个外在标准。但在心理强制的场合，胁迫行为的实施者正是基于被胁迫人唯恐相关事实为人所知的心理而进行胁迫，因此，在上述心理强制被解除前，被胁迫者恰恰是不愿意报警或者告诉他人的。原告以被告事后未报警为由，认为不存在胁迫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又称原告只是威胁要张贴“街招”，但并未实际实施上述行为，因此不构成胁迫。但胁迫并不以口头威胁的行为具体实施为条件，在很多情况下，正好是以“未实施但可能实施某一行为”作为威胁，以逼迫对方满足自己提出的条件。如果已经实施了某一行为，反而不能达成胁迫的目的。因此，原告的此项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又称被告本身实施了诈骗的犯罪行为，因此原告出于义愤，口不择言对被告进行辱骂亦属人之常情。原告向被告称要揭露其犯罪行为亦属正当，不构成胁迫。对此，本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胁迫的本质在于通过一定的言语或者行为使对方产生心理恐惧，从而作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至于胁迫行为的实施者用以威胁对方的“言语或行为”是否真实可信、被告是否存在胁迫者用以威胁的违法或者犯罪行为等，对于判断是否存在胁迫并无必然联系。举例说明：向公安机关举报对方的犯罪行为或者向对方的用人单位举报其违法违纪行为本身是合法正当的，但如果以“报案或者举报”作为手段，对对方进行威胁以达到行为人的个人目的，即使其报案和举报的内容是真实的，亦不影响其行为在具体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具有胁迫的性质。在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可以看出被告有可能对原告进行虚假陈述，诱使原告进行了投资，但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诈骗，从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而公安机关未立案的情况来看，尚未有结论。但假定被告的行为构成了诈骗，原告以举报被告诈骗以及利用张贴街贴、上单位举报等行为对被告进行威胁，也具有胁迫的性质。从生活常识来判断，如果被告欺诈原告，原告为追回投资，对被告进行辱骂可以视为“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但原告其他行为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足以使被告产生心理强制，具备胁迫的特点。其次，从行为的后果即本案所涉的两份协议和一份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内容亦明显对于被告不公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即使根据原告一方的陈述，其投资550万元，被告承诺3个月可以回本，并可以获利为100万元。从生活常识来判断，这样的投资回报是比较高的。那么对应本案中的150万元，相应的利润约为27万元左右。如果按投资来处理，此约定亦远远高于即使合同正常履行下原告可获得的预期收益。如果从民间借贷的角度出发，150万元按法定的最高利率24%来计算，一年的收益应为36万元。本案被告在2019年10月14日归还了100万元，却表示仍欠原告本金95万元且借款的利率为月利率3%。如果按民间借贷来处理，此约定远高于法定最高利率的标准。被告的行为有违日常生活中普通人的生活常识，而且会给被告造成明显不公平的结果，结合原告行为本身所包含的胁迫性质，本院认为被告的上述意思表示是以受到原告胁迫之下所为，并非全部是其真实意愿。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在本案中，一方面被告具有明显的过错，存在欺诈原告进行投资（或借款）的行为。而在另一方面，而原告也存在胁迫被告签订对自己不公平的协议的行为。综合本案的全部事实，本院认为，被告在原告追讨款项时，其关于归还原告支付的款项的本金以及给予原告补偿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因此，被告关于其归还的100万元的性质以及剩余款项转化为借款的意思表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对于双方也是公平的。本院对此予以认可。被告认为其归还的100万元全部是本金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但被告对于剩余款项按3%的月利率支付利息的意思表示是被原告胁迫的结果，被告申请变更协议的该部分内容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余95万元的利息，从公平出发，参照被告答辩认可的利率标准，本院认定被告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利息自双方约定的借款之日即2019年10月15日开始计算。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和担保费属于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且在双方之间的协议中有约定，根据双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应承担担保费980元及律师费15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有关被告在本案诉讼或者执行过程中支付的费用的抵扣顺序的问题，由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尚未发生相应费用的抵扣问题，而对于执行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应在执行程序中依法处理。因此，对于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许伟龙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原告林灿坤借款本金人民币9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0月1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许伟龙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林灿坤律师费人民币15000元、担保费人民币980元；三、驳回原告林灿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49元，由原告负担649元，许伟龙负担13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许伟龙负担。如不服本判决，林灿坤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许伟龙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余长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孙广一书记员邹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