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初34号原告：高艳，女，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鹏，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工业区。诉讼代表人：孙韶松，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南南，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众，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高艳与被告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鹏，被告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南南、李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自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高艳自2015年3月1日起至今一直在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工作，担任公司后勤留守人员，月工资3500元。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一直未向高艳支付工资，未为高艳缴纳社会保险费。现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为申报债权，请求确认劳动关系。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辩称：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劳动关系的实质是劳动者将其所有的劳动力与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相结合，劳动者作为一种生产要素进入到用人单位的生产经营中，其过程就是劳动者让渡劳动力的使用权换取劳动报酬的过程。在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完全停止经营，所有资产被查封、冻结、拍卖的情况下，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对所有资产已无实际控制权，已不具备提供生产资料的条件，事实上已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客观基础。因此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客观条件。二、高艳系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一民的女友，二人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而且吕一民控制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公章，具备与高艳签订劳动合同的便利条件。在这种情况下，劳动合同不能作为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三、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应该是具体的、持续性的、不间断的，但高艳除了提交几份自相矛盾的劳动合同外，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进行的工作内容是持续性的、不间断的。四、在2009年至2019年的长期执行程序中，高艳从未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义区法院）说明其系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员工，亦未提出劳动报酬的执行申请。高艳长期不主张劳动报酬的行为，从侧面说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五、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向北京时代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表达看法，认为高艳因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特殊的关系，拟通过制作劳动合同形成职工债权，从破产财产中优先获得清偿，此种行为必将损害众多债权人的权益。因此，高艳应充分举证证明其为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提供了劳动，且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具有合理性、必要性，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高艳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4年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高艳自2014年4月18日起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份劳动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高艳在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工作起始时间为2014年4月18日，合同期限为2014年4月18日至2016年4月17日，高艳同意根据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工作需要，担任后勤管理人员岗位（工种）工作，月工资为2000元或按＿＿执行，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于每月15日前支付高艳工资。2.2015年劳动合同书及2018年续订书。用以证明高艳自2015年3月1日起月工资标准为3500元。该份劳动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1日，后在2018年3月1日续订至2021年3月1日，高艳在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工作起始时间为2015年3月1日，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高艳同意根据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工作需要，担任后勤管理、留守岗位（工种）工作，月工资为3500元或按照公司相关规章制度执行，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于每月15日前支付高艳工资。3.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股东会决议。用以证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委托高艳出庭应诉，高艳为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员工。4.顺义区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19482号案件开庭笔录。用以证明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高艳在2015年、2016年曾代理公司出庭参加诉讼。5.顺义区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134号案件开庭笔录、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8501号案件开庭笔录及谈话笔录、2016年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在2015年、2016年期间代理公司出庭参加诉讼。其中2016年劳动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6年4月1日，合同期限为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招用高艳在汽车配件制造（项目名称）工程中，从事后勤管理岗位（工种）工作，月工资为5000元，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于每月15日前支付高艳工资。6.土地使用协议书、土地使用协议书补充协议。用以证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与北京时代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机械设备公司）使用的是一个地块的两个部位。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对上述证据1、2及证据5中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并主张2019年7月24日前，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公章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一民保管，高艳与吕一民互为男女朋友，具有特殊身份关系，高艳可轻易取得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仅凭劳动合同书不能证明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几份劳动合同的签订及存续时间、工资待遇等自相矛盾，不符合常理；对上述证据3、4及证据5中的其他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股东会决议签字的两名股东为吕一民及吕某1，而吕某1为吕一民的女儿。因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股东吕一民具有特殊身份关系，其受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委托代表该公司参加庭审，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对上述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9）京01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顺义区法院关于以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的分配方案、2014年1月20日拍卖成交确认书、（2017）京0113执恢796号执行裁定书、2019年7月10日法定代表人访谈笔录、2019年7月24日交接清单。用以证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于2012年停止经营，其位于杨镇工业区6-3号地块的厂房、机械设备、附属设施等已于2014年被拍卖，相关财产的物权已发生变动；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在顺义区法院尚有未执行完毕案件19件，其中3名原告以职工身份提出了执行申请，不包括高艳；吕一民于2019年7月24日将由其保管的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公章移交管理人。2.杨镇工业区6-3号地块查访照片、2019年6月20日顺义区法院对吕一民的询问笔录、时代机械设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吕一民实际控制时代机械设备公司，该公司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经营场所在同一地，高艳即使在上班，也是与时代机械设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无关。3.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债权人北京某物流有限公司、郭某、姜某1致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区仲裁委）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长期停业、资产已被查封拍卖，吕一民亲属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劳动关系的认定将直接影响所有普通债权人的根本利益，普通债权人异议强烈。4．（2019）京03执复266号执行裁定书。用以证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全部财产已于2010年4月13日被查封，不可能再进行生产，查封两年后再派人员看守缺乏合理性。5．（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0187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03民终8501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民申4766号民事裁定书、京三分检民监[2019]118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用以证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为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工业区**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与时代机械设备公司在同一院内共同办公。高艳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及客观证明目的，但认为拍卖财产并未交接给买受人，厂房、场地需要看护是客观事实；认可证据3是由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债权人出具，但对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认可证据2、4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可证据5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高艳提交的证据1、2、3、4、5，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提交的证据1、2、4、5，因对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效力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判断。高艳提交的证据6、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提交的证据3，因对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案件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事实如下：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于1997年6月9日注册成立，时代机械设备公司于2005年2月28日注册成立，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吕一民。2008年11月7日，顺义区法院就姜某2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08）顺民初字873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姜某2申请强制执行，顺义区法院予以立案。2010年4月13日，顺义区法院对杨镇工业区6-3号地块地上建筑物、机器设备以及50亩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后顺义区法院委托北京嘉信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对杨镇工业区6-3号地块中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机车配件生产线、厂房及附属设施等进行拍卖。2014年1月20日，买受人北京鑫晟佳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晟佳鼎公司）竞得被拍卖物。2018年1月，顺义区法院作出（2017）京0113执恢79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工业区6-3号地块中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厂房、机械设备、附属设施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鑫晟佳鼎公司所有、使用；二、买受人鑫晟佳鼎公司可持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产权手续。2018年11月14日，顺义区法院作出的关于以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的分配方案中载明：在执行过程中，顺义区法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工业区6-3号地块的厂房、机械设备、附属设施，买受人鑫晟佳鼎公司以最高价竞得，并已将全部拍卖价款交至顺义区法院。除此之外，被执行人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无其他可执行财产。符合案款分配条件的案件共19件，其中有3个优先受偿的职工工资债权，但高艳并非职工工资债权人。2019年5月31日，本院作出（2019）京01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吕某2对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6月17日，本院指定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6月20日，顺义区法院就上述拍卖财产的现状对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一民进行询问时，吕一民陈述称：“法院查封着，现在我时代机械设备公司在使用，一部分作仓库、一部分在生产，没有出租，我们家大概十几个人在那，在那上班，也在那住”。2019年7月24日，吕一民将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等移交给管理人。2019年7月12日,高艳以要求确认其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自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支付该期间工资182000元为由向顺义区仲裁委申请仲裁，顺义区仲裁委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9]第528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高艳全部仲裁请求。高艳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高艳于庭审中主张其于2014年4月8日入职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但仅要求确认其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自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高艳自述其工作中接受吕一民的管理，无需考勤，其在公司负责工商税务工作、消防、法律诉讼等文字性工作，并曾代理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参加过诉讼，工资标准为3500元，工资发放周期为当月下旬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上一个自然月的工资，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已经将其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3月1日的工资全部发放；高艳认可其与吕一民系男女朋友关系。高艳未就其从事后勤管理及文字性工作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亦未就其所述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曾经向其发放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3月1日的工资提供相关证据。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高艳主张其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高艳向本院提交的几份劳动合同在签订时间、入职时间、履行期限上存在重合，不符合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一般规律；高艳提交了其作为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出庭参加诉讼的开庭笔录及谈话笔录，但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即为劳动关系。鉴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高艳亦自认其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法定代表人吕一民之间为男女朋友关系，且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公章在交接给管理人之前一直由吕一民保管，故仅凭高艳提交的劳动合同书，不足以证明其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高艳应当就其曾经为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实际提供了劳动，并接受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劳动管理提供进一步的证据加以证明。高艳在诉讼中主张其在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作文字性工作，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为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实际提供过相关劳动；高艳主张其已入职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多年，并且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曾向其转账支付过工资，但高艳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曾给付过其劳动报酬。而高艳在未获得劳动报酬的情况下，未向时代汽车配件公司主张权利，又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亦与常理不符。结合吕一民在顺义区法院对其进行询问时，认可时代汽车配件公司的被拍卖财产由其任法定代表人的时代机械设备公司在使用的事实，本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高艳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高艳关于确认其与时代汽车配件公司自2015年3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高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高艳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 悦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赵 斌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赵振波法官助理  王 飞书 记 员  苑要楠书 记 员  杨浩然书 记 员  卢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