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某，男，197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金某，男，197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上述两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洲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瑞大厦****。法定代表人：李泽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忠，男，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系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中交北斗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高浪东路******/div>法定代表人：曹庭武。上诉人王某、金某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洲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洲泰公司)、原审第三人中交北斗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湘0105民初5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金某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5民初554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全部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采纳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与涉案合同约定明显不符的《审计报告》和《财务尽职调查报告》，未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重新审计的书面申请，对中交公司的负债数据的财务状况的认定有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和《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审计的是包括中交公司及其子公司、分公司的合并财务数据，超出了合同约定的中交公司的范围，不能以此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2.《审计报告》和《财务尽职调查报告》所采用的部分财务报表、原始会计凭证未经中交公司财务负责人签字确认，审计数据真实性存疑。3.《审计报告》和《财务尽职调查报告》对中交公司的无形资产包括42项专利、2项软件著作权估值明显偏低，也未体现评估标准，未能真实反映中交公司财务的客观实际状况。4.《审计报告》和《财务尽职调查报告》遗漏了中交公司的2项实用新型专利，未作出价值评估，未能真实反映中交公司财务的客观实际状况。二、即便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中中交公司的坏账损失情况也符合《合作协议》第5.4条约定的标准，本案并未达到合同解除的约定条件，原审判决对中交公司的坏账损失的财务状况的认定有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已明确认定：中交公司在报告期内即2015年-2017年“未实际发生坏账损失”（详见《审计报告》第51-56页），《审计报告》也未对应收账款未来收不回的坏账损失作出数额认定，因此，中交公司的坏账损失情况符合《合作协议》第5.4条约定的标准。2.被上诉人偷换概念，将“虚开的发票”混淆为“坏账损失”，不符合《企业资产损失所得税税前扣除管理办法》（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1年第25号）第二十二条关于“坏账损失”的认定标准。3.“虚开发票”项下的账款不属于企业“应收账款”，不应计入坏账损失。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14号——收入》（财会[2017]22号）第四十一条：“企业应当根据本企业履行履约义务与客户付款之间的关系在资产负债表中列示合同资产或合同负债。企业拥有的、无条件（即，仅取决于时间流逝）向客户收取对价的权利应当作为应收款项单独列示”之规定，企业“应收账款”应为企业经营活动过程中应向购货单位或接受劳务单位收取的款项，而“虚开发票”行为本身不存在真实交易，不应属于企业“应收账款”，应从企业“应收账款”中剔除，如《财务尽职调查报告》第55页“2017年12月31日合并审定资产负债调减账面结存虚构金额后的报表”所示。三、原审判决遗漏中交公司在股权转让后被上诉人控股期间，出现严重经营亏损和仲裁、诉讼纠纷导致巨额赔偿损失的重大事实，错误判定上诉人返还全部股权转让款653560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也极不公平。１.根据《合作协议》第5.5条约定，中交公司在股权变更登记前已存在但未发生而在股权交割后发生的其他情况给被上诉人一带来损失的，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也就是说，股权变更登记后标的公司的亏损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2018年2月12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完成股东变更登记，被上诉人成为中交公司的控股股东，被上诉人委派的董事袁宇成为中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详见《财务尽职调查报告》第54页）。然而，中交公司在股权变更登记后被上诉人控股期间，因被上诉人经营不善导致严重经营亏损和众多仲裁、诉讼纠纷，中交公司已收到的裁判文书确定的判赔数额高数百万元（具体数额以法院、仲裁委确定的数额为准）。依据协议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上述赔偿款应当由被上诉人在认缴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２.即便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情况存在，中交公司因被上诉人经营不善导致巨额损失亦是事实，被上诉人因违约解除合同、退还全部股权后将规避掉所有损失赔偿问题，明显属于获益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7号）第三十一条：“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因对方违约而获有利益，违约方主张从损失赔偿额中扣除该部分利益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退还的股权转让款应当从6535600元中扣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按照其持股比例分摊的中交公司的仲裁、诉讼赔偿款项，具体数额以法院、仲裁委确定的数额为准。四、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判定30%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远超被上诉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综上，请求判如所请。杭州洲泰公司辩称：1.对于一个全资子公司的审计不纳入范围是不合理的，按常理审计报告中是必须体现出来的。2.审计公司是具有资质的符合法规的公司，如果上诉人认为审计有偏差，我们支持法院做司法审计。3.关于虚开发票，因为有一出一进,那么公司财务的账目是平衡的，目前公司是有亏损的，账目是不平衡的，作为坏账处理是正常的。4.关于54起执行案件并不是被上诉人进来公司之后产生的，而是被上诉人进来公司之前产生的。其次，在被上诉人进入公司时，上诉人隐瞒了存在的这些问题。况且在被上诉人进入公司后，中交公司并没有实际运营何来产生54起执行案件。5.在双方的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赔偿金额是2000万元，从被上诉人进入公司1年多，被上诉人投入很大的精力，并借了500万元给上诉人，实际上被上诉人获得30%的赔偿对其来说是合理的。杭州洲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王某、金某与之间杭州洲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请求判令王某、金某退还杭州洲泰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535600元；3.请求判令王某、金某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4.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等全部由王某、金某承担。2018年9月4日，杭州洲泰公司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确认王某、金某与杭州洲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洲泰公司与王某所签订的《合作协议》；2.反诉费用由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28日，杭州洲泰公司（股权受让方丙方）与金某（股权转让方甲方）、王某（股权转让方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合同约定：鉴于1.中交公司（下称“目标公司”或公司）系在无锡市依法登记成立，注册资金为5888万元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2.截止2018年1月25日，公司原股东持股情况如下：金某占股比例18.67%，认缴出资1099.3万元，实缴出资220万元，未缴出资879.3万元；王某占股比例50.33%，认缴出资2963.42万元，实缴出资1324.92万元，未缴出资1638.5万元；王杨占股比例14%，认缴出资824.32万元，实缴出资824.32万元；王振云占股比例15%，认缴出资883.2万元，实缴出资883.2万元；江阴市富仁高科股份有限公司占股比例2%，认缴出资117.76万元，实缴出资117.76万元。3.丙方（以下简称“受让方”）系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意入股目标公司，并参与目标公司的经营管理，并通过自身资源优势引进新的合作方增资入股，加强公司经营和发展实力。4.甲方愿意将持有的公司（即第三人中交公司，下称“目标公司”）14.93%的股权、乙方愿意将持有的公司27.83%的股权一并转让给丙方，该部分股权所对应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贰仟伍佰壹拾柒万捌仟元（￥25178000.00），即甲乙方在目标公司设立时认缴的但目前尚未实缴到位的部分。丙方愿意以本协议约定条件及价款受让。5.公司原股东同意并且确认放弃对转让部分股份的优先受让权。（附股东会决议）因转让方所转让的股权并未实缴到位，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丙方支付出资款至目标公司基本银行账户，用于补足出资。付款方式为按四期出资付款。第一期：本协议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由丙方向本协议指定银行账户支付本协议所指未实缴注册资金总额的5%，计人民币1258900元；第二期：在本协议签订后三十个工作日内，且转让方已协助受让方全部目标股权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由丙方向本协议指定银行账户支付本协议所指未实缴注册资金总额的15%，计人民币3776700元；第三期：本协议生效后第九十天内，且公司已完成所有尽职调查，调查所得数据符合本协议第5.4条的标准，由丙方向本协议指定银行账户支付本协议所指未实缴注册资金总额的40%，计人民币10071200元；第四期：本协议生效后第一百八十天内，由丙方向本协议指定银行账户支付本协议所指未实缴注册资金总额的40%，计人民币10071200元。《合作协议》第五条公司资产及负债，5.3条约定公司截至2017年12月31日，已知公司负债共计22342811.72元。5.4转让方提供的账面资产数据与受让方尽调审计确认的实际数据应保持一致，其中各类应收账款未来收不回的坏账损失不能超过5％；转让方所提供的账面负债数据与经受让方尽调审计确认的实际数据应保持一致，不能存在潜在负债，最终确认实际负债金额不得超过账面记录的10％。《合作协议》第八条违约责任8.2条约定本协议转让方中任一方的违约视为转让方各方共同的违约，应共同向受让方承担责任。8.3条约定，丙方进驻公司后对公司进行尽职调查，调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财务数据，法务情况，业务状况。如果丙方在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后对公司资产及负债情况进行尽职调查，经审计调查发现不符合本协议第5.4条约定之标准，则丙方可单方解除合同，且转让各方需承担违约责任，向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万元。合同签订后，杭州洲泰公司依约分批向中交公司基本银行账户支付了股权转让款6535600元，并委托北京中证天通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深圳分所（以下简称“中证会计师事务所”）对中交公司进行财务尽职调查。中证会计师事务所2018年6月出具了《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与《审计报告》。杭州洲泰公司认为根据《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与《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7年12月31日，中交公司各类应收账款总计12391865.62元、负债总额29470776．17元，其中，应收账款中有5748443．5元系中交公司为伪造公司业绩增长而虚开的发票，应当认定为坏账损失。对比作为《合作协议》附件一中所载明的各类应收账款总计10813081.46元，负债总额22342811.72元，中交公司实际的坏账已超过王某、金某提供的各类应收账款账面数据的53.16％，负债总额数额差异超过被告提供的账面数据的31.89％，已严重违反了《合作协议》第5.4条的约定，杭州洲泰公司遂依照合同第8.3条的约定于2018年8月向王某、金某发出《合同解除函》，载明自杭州洲泰公司发出本函之日起，杭州洲泰公司与王某、金某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依法解除，杭州洲泰公司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王某、金某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一、杭州洲泰公司与王某、金某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与《审计报告》，杭州洲泰公司发现目标公司的财务状况不符合《合作协议》第5.4条约定之标准，可依据合同的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故对杭州洲泰公司要求确认杭州洲泰公司与王某、金某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因杭州洲泰公司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故王某、金某应当返还杭州洲泰公司的股权转让款6535600元，待王某、金某履行了付款义务后，杭州洲泰公司应协助王某、金某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三、关于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王某、金某主张该违约金约定比例过高，因杭州洲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王某、金某按照杭州洲泰公司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30%（6535600×30%）向杭州洲泰公司支付违约金1960680元；四、王某请求依法撤销其与杭州洲泰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因王某举证不足以证明该协议系杭州洲泰公司采用欺诈手段使王某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签订，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洲泰公司与王某、金某于2018年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二、王某、金某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洲泰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6535600元；三、王某、金某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洲泰公司支付违约金1960680元；四、驳回杭州洲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某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21014元，由杭州洲泰公司承担60000元，王某、金某共同承担61014元。案件反诉受理费40元，由王某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杭州洲泰公司与金某、王某2018年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5.4条明确约定:转让方提供的账面资产数据与受让方尽调审计确认的实际数据应保持一致，其中各类应收账款未来收不回的坏账损失不能超过5％；转让方所提供的账面负债数据与经受让方尽调审计确认的实际数据应保持一致，不能存在潜在负债，最终确认实际负债金额不得超过账面记录的10％。杭州洲泰公司委托中证会计师事务所对中交公司进行财务尽职调查并未违反上述合同约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杭州洲泰公司单方委托中证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审计报告》和《财务尽职调查报告》与涉案合同约定明显不符，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杭州洲泰公司与金某、王某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尽职调查结果确认杭州洲泰公司与王某、金某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并判决王某、金某返还杭州洲泰公司的股权转让款6535600元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杭州洲泰公司与金某、王某2018年1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8.3条约定，丙方进驻公司后对公司进行尽职调查，调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财务数据，法务情况，业务状况。如果丙方在签订本股权转让协议后对公司资产及负债情况进行尽职调查，经审计调查发现不符合本协议第5.4条约定之标准，则丙方可单方解除合同，且转让各方需承担违约责任，向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万元。现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的情况下，酌情判定30%的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仅以违约金远超被上诉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为由要求减免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三、上诉人认为杭州洲泰公司在控股中交公司期间，给中交公司造成了损失，可以另案提起诉讼。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金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21014元，由王某、金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 海 滢审判员 陈  瑶审判员 龙 付 送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林本实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