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9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军柳，男，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云，北京市泓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鑫求精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巷北工业区赵岗路**。 诉讼代表人：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厦门鑫求精塑胶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周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菁，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军柳与被上诉人厦门鑫求精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求精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民初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军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租赁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内容。1.王军柳起诉鑫求精公司不是基于管理人发送通知行为，而是通知书到达后其通知内容所产生的法律效力问题，如果管理人送达通知的行为有效，送达的内容有效，即意味着管理人推翻了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执行裁定。2.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的租赁关系不同于普通租赁关系。王军柳使用鑫求精公司的房屋系基于租赁、债权债务、以债低租，并经法院判决生效、执行的案件。王军柳用工程款及利息支付了案涉房屋二十年的租金，二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不存在可以解除的基础。3.王军柳附带地对租赁物的保护义务只有在交付租赁物时才会出现，一审判决将任何租赁合同都具有的附带义务作为认定讼争租赁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使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混乱，程序违法。本案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的租赁关系是通过执行程序确定已经履行完毕，该执行程序已终结，鑫求精公司管理人的《通知书》不具备解除《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效力。（三）一审判决没有考虑本案的现实情况，有失公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中，未涉及租赁合同处理的详细解释，但域外的立法大多将不动产租赁作为破产中的特殊的待履行合同予以特别规定，在我国未就此作出特别规定的情况下，管理人应审慎行使解除权。（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基于租赁关系王军柳附带地对租赁物的保护义务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王军柳在2018年7月19日就已经立案，但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8日方出具立案通知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才审结此案，本案立案、审结时间出现程序违法。破产管理人及一审法院在对案涉厂房进行拍卖过程中，遗漏王军柳已经执行并生效的法律文书，致使一审法院在拍卖案涉标的物时存在重大瑕疵。（六）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但判决结果相同，系一审法院因惯性思维导致本案判决错误。 鑫求精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租赁合同关系虽基于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执行和解程序产生，但本案的法律关系依然属于租赁合同性质，该协议书确定的租赁期限还未到期，用于抵扣租金的工程款也还在计算利息，租赁合同还未履行完毕。（二）本案管理人解除租赁合同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该解除行为于法有据。若租赁合同不予解除而宣告破产，将导致租赁合同没有履行相对方。（三）在租赁合同解除后，若王军柳因租赁合同解除导致合法权益受到损失，可以通过申报债权主张权益，不存在导致法律关系混乱的问题。（四）关于一审法院的程序问题。王军柳主张其在2018年7月19日就已经立案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的拍卖程序合法。王军柳提供的另案判决已经二审法院判决维持，更说明鑫求精公司管理人向王军柳发出解除租赁合同通知符合法律规定。 王军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鑫求精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4月25日发给王军柳的（2017）力衡破管字第1号之1号《通知书》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2.案件受理费用由鑫求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2年4月20日，鑫求精公司与王军柳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鑫求精公司将坐落于厦门市翔安区××路××号的3＃厂房、研发楼及研发楼内所有办公设施及厨房设施出租给王军柳，租赁面积共计6936.21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年，从2012年4月30日至2032年4月30日止；20个租约年总租金为11652832.8元，用王军柳承包漳州求精工业有限公司（下称漳州求精公司）工地的工程项目的工程款3470106元及利息抵付租金，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4月30日开始计息。 2.2014年8月20日，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王军柳诉鑫求精公司、漳州求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漳民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漳州求精公司尚欠王军柳工程款347万元，利息按200万元计算，尚欠工程款从签收调解书之日起继续计息，按月息1.5%计算；漳州求精公司尚欠工程款及利息分五期偿还；鑫求精公司对漳州求精公司的尚欠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3.因漳州求精公司、鑫求精公司未履行前述调解书项下的付款义务，2014年9月18日，王军柳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9月30日，王军柳与漳州求精公司、鑫求精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确认：1.漳州求精公司、鑫求精公司欠王军柳工程款347万元及利息200万元，并以347万为基数，从2014年8月26日起按月息1.5%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2.（1）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鑫求精公司将坐落于厦门市翔安区巷北工业区赵岗路288-292号的3#厂房、研发楼及研发楼内所有办公设施及厨房设施出租给王军柳；（2）坐落于厦门市翔安区巷北工业区赵岗路**的**厂房的面积为4870.74平方米（包括三部行车）、研发楼面积为2067.47平方米及研发楼内所有办公设施及厨房设施，3#厂房为钢结构，研发楼为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合计面积约为6936.21平方米；（3）租赁期限二十年，从2012年4月30日至2032年4月30日止；（4）租金，二十年总租金11652832.8元，当时双方约定漳州求精公司、鑫求精公司欠王军柳工程款3470106元及工程款的利息抵付租金，月利率按2%计息，自2012年4月30日开始计息；3.王军柳、漳州求精公司与鑫求精公司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履行完毕，（2014）漳民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所载明的全部工程款及利息债务全部消灭，王军柳对漳州求精公司、鑫求精公司不再拥有调解书项下的任何债权。 4.2017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鑫求精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担任鑫求精公司的管理人。 5.2018年4月25日，管理人向王军柳寄送《通知书》，告知其一审法院已裁定受理鑫求精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告知王军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管理人决定立即解除上述《厂房租赁合同书》，请你于2018年5月15日前清空自有物品，将上述房产返还、交付给管理人。你如因上述租赁合同关系解除产生损失的，可以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018年5月13日，王军柳以该通知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为由向管理人寄送《关于厦门鑫求精塑胶有限公司管理人提出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关系的异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鑫求精公司与王军柳之间租赁合同关系的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根据上述规定，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享有解除权。本案中，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的厂房租赁合同关系产生于本院裁定受理鑫求精公司破产清算案之前，因此租赁合同关系的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键在于审查租赁合同是否为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根据前述查明的情况，虽然《执行和解协议书》中体现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履行完毕，但根据《厂房租赁合同书》以及《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系通过以王军柳对漳州求精公司、鑫求精公司的债权折抵20年的厂房租赁租金，租赁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20年，在20年租赁期限尚未届满前，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仍在延续。因此，该和解协议仅能表明王军柳通过“以债抵租”的方式完成了缴纳租金的义务。但对于租赁合同关系的双方当事人而言，缴纳租金只是承租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之一，而非其全部合同义务，承租人尚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租赁期限届满后向出租人返还租赁物等主要义务以及通知等其他附随义务，故在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返还租赁物之前，承租人始终处于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同理，出租人将租赁物的占用、使用权利让与承租人，亦是处于履行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就厂房租赁合同均未履行完毕，管理人据此主张解除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王军柳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军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军柳负担。 讼争双方在一审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王军柳向本院提交了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自助立案系统打印材料和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竞买公告》，拟证明一审法院在立案、审结时间程序违法及拍卖行为存在重大瑕疵。鑫求精公司质证认为，立案系统的立案号不能说明王军柳于2018年7月起诉，王军柳在起诉状中落款的时间为2019年7月，与《受理案件通知书》相符，对《竞买公告》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的王军柳主张。王军柳向本院提交了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案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但判决结果相同，系一审法院因惯性思维导致本案判决错误。鑫求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王军柳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对证据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讼争租赁合同是否属于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上述规定赋予了管理人对待履行合同的选择权，管理人可以选择解除合同也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对管理人解除权的限制是双方当事人均未完全履行完毕的合同。本案中，虽然《执行和解协议书》中体现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履行完毕，但根据《厂房租赁合同书》以及《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系通过以王军柳对漳州求精公司、鑫求精公司的债权折抵20年的厂房租赁租金，在20年租赁期限尚未届满前，王军柳与鑫求精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仍在延续，该和解协议仅能表明王军柳通过“以债抵租”的方式完成了缴纳租金的义务。租赁合同为继续性合同，承租人支付租金并非其履行合同的唯一义务，承租人于租赁期内尚有妥善保管和按约使用租赁物及租期届满后返还租赁物等义务，而出租人在收取租金的同时应当交付租赁物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在租赁结束之前，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讼争租赁合同尚未到期，仍处于履行过程中，属于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合同类型，并无不当。王军柳主张讼争合同的义务其已履行完毕，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王军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军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挺 审 判 员  林锦斌 代理审判员  周晓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晓燕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