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大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湛江市人民大道**怡景华庭****。 法定代表人：左维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朝伟，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芳，海南泽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川队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住所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街道观光路**锦富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李晓，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李水文，男，1976年5月6日出生，现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 上诉人广东大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川队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队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水文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5民初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没有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原审第三人李水文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城公司的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川队公司支付违约金95万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川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大城公司不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是错误的。2016年7月1日，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签订《文昌市湖景高尔夫酒店建设工程劳务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合同》)，约定：1、川队公司无故停工时间三天或以上大城公司有权终止合约；2、川队公司如不能保证合同规定质量及工期进度的情况下，经大城公司两次书面通知还不能达到要求的，大城公司有权清退川队公司出场。根据大城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1、川队公司施工过程中多次违反安全施工、文明施工的相关规定；2、川队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3、川队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多次延误工期；4、川队公司停工超过三天。综上，因川队公司存在施工质量不合格，经多次通知，仍存在不合格情形以及川队公司原因停工超过三天等严重违约行为，根据《劳务合同》约定，大城公司的约定解除权已经成就。原审判决无视大城公司举证的相关证据，以大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为由认定大城公司不享有《劳务合同》的约定解除权，该认定明显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二、原审判决将《承诺书》、《文昌百灵顿湖景高尔夫酒店工程承诺书》(以下简称《工程承诺书》)认定为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对工程款支付达成的补充协议，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承诺书》、《工程承诺书》是由李水文、李晓个人出具的，未加盖大城公司印章，也未有大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对大城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审判决凭主观臆想将李水文的个人行为当成大城公司的公司行为，进而将《承诺书》、《工程承诺书》认定为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之间的行为，明显没有法律依据。(二)从《承诺书》、《工程承诺书》约定内容看，其完全不涉及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变更的内容，原审判决将其认定为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就工程价款支付达成的补充协议，完全没有事实根据。(三)《承诺书》、《工程承诺书》是由文昌市劳动监察大队制作，且在川队公司、大城公司、工人未进行结算，且李水文的人身自由受限的情况下，强迫李水文签署的，属于非法证据。(四)文昌市公安局侦查结果也证实《承诺书》、《工程承诺书》虚假，不应予以采信。《承诺书》、《工程承诺书》出具后，为不影响项目施工，也为解决川队公司雇佣的农民工人能及时回家过年，大城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根据已完工情况，提前垫付了243万元用于川队公司发放农民工资。嗣后，文昌市劳动监察大队又以李水文、李晓拖欠102万元(按《承诺书》所记载的345万元扣除243万元)农民工工资为由将该案移送文昌市公安局处理。2017年5月24日，文昌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在大城公司未参与的情况下作出《确认犯罪嫌疑人李水文、李晓犯罪数额说明书》，确认就上述102万元，欠款金额仅为74万元。显然，公安机关认定结果与《承诺书》明显相矛盾。因此，《承诺书》、《工程承诺书》虚假，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三、原审判决关于大城公司对川队公司将劳务再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是知情且默许的认定没有事实根据。四、《劳务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以合同造价1900万元为准处以5%违约金(95万元)补偿给对方。(一)川队公司违法分包，违反法律规定，构成违约。川队公司在签订《劳务合同》后，又将劳务作业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由其他个人垫资进工地施工，该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二)川队公司恶意讨薪的行为损害了大城公司的财产、人身安全，致使大城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严重违约。2017年1月，川队公司多次对大城公司的项目部财物进行打砸，并威胁大城公司员工李水文签署确认大城公司欠川队公司员工345万元工资的承诺书。川队公司恶意讨薪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三)川队公司无故停工超过三天，已违反合同的约定。川队公司在施工的过程中延误工期。2017年1月14日，川队公司无正当理由停止施工，经大城公司多次要求复工，川队公司均予以拒绝。至本案起诉时，川队公司停工已超过90天。(四)川队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构成违约。川队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的行为构成违约。显然，从本案证据看，川队公司存在诸多违反合同约定的根本违约行为，根据《劳务合同》约定，川队公司应向大城公司支付95万元的违约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依法支持大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川队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不应当赔偿违约金。虽然涉案工程没有达到付款条件，但是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大城公司的资金不到位导致工程延期，按照正常施工到年底可以完工，工程施工过程中李水文开会承诺过支付工程款项，我方并没有违约行为。大城公司主张工程项目没有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不予认可。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李水文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大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2.判令川队公司立即向大城公司移交“百灵顿湖景高尔夫酒店”项目施工场地；3.判令川队公司向大城公司支付违约金95万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川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文昌市潭牛镇华侨农场的“百灵顿湖景高尔夫酒店”项目由百灵顿公司开发建设，中联监理为监理单位。2016年2月21日，大城公司与百灵顿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大城公司承建百灵顿公司开发建设的该项目。2016年7月1日，李水文（大城公司承建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为甲方、李晓（川队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乙方签订《劳务合同》，李水文、李晓签名，未加盖大城公司、川队公司公章，甲方将该项目的劳务作业发包给乙方。与本案争议有关的该合同约定内容为，工程规模：约三万平方米；承包范围：按照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设计变更工程联系函、图纸会审记录、施工方案、会议纪要、甲方的现场指令以及本合同下要求的土建工程；承包方式：乙方以包人工、包周转材料，包合同内注明的施工机械、保质量、包工期、包文明施工、包配合甲方材料员工作、基础到屋面所有注明的土建泥水工程（室内粘贴及外墙所有块料粘贴由甲方另行发包，室外花园、水沟、道路地面，室外休闲广场粘贴均不在乙方施工承包范围），包验收合格，包管理费、包利润，采用中包方式承包；履约保证金：本工程共计履约保证金五十万元在完善合同条款双方签字后，乙方施工队进场正式开工两日内支付五十万元的履约保证金至甲方公司的账户上，别墅封顶并完成墙体砌体后，一个月内无息退还三十万元整，余下二十万元酒店地下室顶板浇完混凝土无息退还，甲方承诺从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十天内进场全面开工，否则退还乙方所交全部保证金，本合同继续生效，后期施工乙方不再缴纳任何保证金；工程计价办法：本工程乙方承包的全部施工内容，按省定额2014年颁布的规则计算建筑面积，别墅每平方米综合单价￥750.00元计取工程总价，酒店综合单价按550.00元每平方米结算，按实际完成工程量为准（不含税收，不开增值税票)，合同外工程及施工图变更增、减工程签证按定额规定计价，签证以甲方确认的书面文件、联系函、设计变更为依据，工程的签证经甲方现场主管或是项目负责人签证办理；乙方承包分项工程所占比例：模板工程29.5%，钢筋工程9.5%，基础2%、脚手架工程8%，混泥土工程5%，砌体工程6.5%，内墙抹灰占8%，外墙装饰7.5%，楼地面及零星工程3%，安全文明施工费1.5%，垫资成本费用3%，管理费6.5%，利润10%，进度款支付参考以上数据库并以此为准绳；工程款支付办法：别墅完成至主体封顶并做完砌体十五天内支付别墅总造价的75%，如果甲方不能按时支付且超过规定时间十天，按等待期间第一天算起补偿乙方在场工人基本工资每人200元一天，以后均按月进度75%按时支付；酒店项目从开始施工至地下室顶板完成支付75%进度款的方式操作；别墅拆除外架后内付20天内支付总造价的85%，验收完毕一个月内付至总造价的97%，余下3%作为保修金满一年后三天内支付完毕；工人工资发放要求：如因乙方给操作班组价格过低造成工程进度或质量未达到甲方要求或造成劳资纠纷时，甲方有权按当时工价或乙方与工人协定的单价给予工人工资发放，并且在乙方工程款中扣除；工期要求：开工日期为2016年，结束工作日期为2016年10月完成别墅主体结构，酒店项目从2016年至2017年完成主体结构，工期共计380天，雨天及法定假期除外，乙方承包工作内容在总工期内必须达到竣工验收条件，实际开工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书为准，因不可抗拒的因素、或因甲方供料问题而停工及其他分包单位影响成工期拖延，需甲方确认工期顺延，但属于乙方自身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工期不予顺延，全部主体封顶以及毛坯房装修（含十一栋别墅、一栋酒店）380天之内，含正负零以下，工期在规定时间内（按甲方开出的进场通知书为准）延迟一天罚款1000元，提前一天奖励1000元（特殊天气除外）；工程质量：必须达到质量评定合格等级；图纸提供：甲方应在乙方进场前五天提供图纸四套；甲方责任与义务：组建与工程相对应的项目管理班子，全面履行承包合同组织实施施工管理各项工作，对工程工期、质量、进度、安全等全面管理，及时支付工程款；负责编制施工组织设计，统一制定各项管理目标；按时提供施工图及有关设计变更，及时提供材料（必须按乙方申报数量及时到位）；负责与建设、监理、设计及有关部门联系，分包单位关系协调；乙方责任与义务：乙方应配合甲方做好工程质量、安全方面的资料，提供施工人员的身份证和相关上岗证的复印件；及时发放工人工资，如果甲方进度款短期（规定支付时间十天内）延误支付，乙方不得停止施工，并及时与甲方沟通协商；乙方要根据施工组织设计总进度要求，每月25日前提交下月施工计划报甲方批准后严格执行；乙方无故停工时间三天或以上甲方有权终止合约，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并且赔偿甲方的相关经济损失。施工变更：施工中如发生对原工作内容进行变更，甲方应及时以书面形式向乙方发出变更通知或工程联系函，乙方必须按照甲方发出的变更通知及有关函件进行施工，乙方未按以上要求施工造成返工损失自负；其他事项：乙方如不能保证合同规定质量及工期进度的情况下，经甲方两次书面通知，还不能达到要求的，甲方有权清退乙方出场；仲裁与诉讼：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任何一方违约，以合同造价1900万元为准处以5%违约金（95万元）补偿给对方。此外，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川队公司于2016年7月8日进场，川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与易良友（木工班组）、魏光建（钢筋班组）、夏海鸥（混凝土班组）、陈光友（泥工班组）、杨再熊（内外架班组）及李水文直管的劳务部施工放线班组等六个班组长签订合同，由上述6名班组长招用工人垫资进工地施工，2016年7月15日开始施工。2016年8月，大城公司向川队公司发出设计修改补充通知单，通知川队公司基础局部修改及其变更内容；2016年12月12日大城公司通知川队公司子项7-层顶梁图纸变更。在施工期间，大城公司以周报方式通报工程上周完成情况、未完成原因及措施、下周工作计划、质量及安全情况等，川队公司提供的该项目第六周（2016年7月22日至2016年7月29日）、第七周、第八周、第九周、第十一周、第十二周、第十三周、第十六周、第十八周、第十九周（2016年11月11日至日至2016年11月18日期间）周报，工程质量均通报为合格，其中，第七周、第八周、第十一周未完成工作计划原因为受台风、下雨影响，第十二周、第十三周未完成原因为本周雨多，第十九周未完成原因为各班组人员不足、下雨。2016年12月，李水文与李晓召集各班组长开会承诺：5号楼顶、7号楼完成第一层板面，2017年1月15日发放全部工人工资。2017年1月14日，各班组按要求完成施工任务后停工。2017年1月15日，李晓、大城公司未兑现承诺。2017年1月16日，急于领到工钱回乡过春节的80多名农民工在该项目门口聚集、悬挂白布横幅“还我血汗钱”讨薪，部分农民工对大城项目部办公设施进行打砸。当天，李水文出具其签名且盖有大城公司百灵顿湖景高尔夫酒店项目部专用章的《承诺书》和《工程承诺书》，承诺大城公司将于2017年1月20日前付清所有工人工资345万元，如逾期未付，大城公司愿意负一切法律责任。李晓在《工程承诺书》上写上“同意以上款项在总工程款中扣除”并签名。2017年1月20日，大城公司未兑现承诺，部分农民工再次讨薪在涉案工程施工场地打伤建设单位百灵顿公司工作人员，并到市政府上访，文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当天向大城公司、李水文、李晓送达《劳动监察保障限期责令改正决定书》，责令大城公司、李晓3日内支付345万元农民工工资。期间，大城公司支付农民工243万元。2017年4月13日，李晓在文昌市劳动监察大队支付给农民工工资74万元。 另查明，2017年3月23日，大城公司在该项目施工场地张贴《清退场地通知书》，通知川队公司、李晓及各班组：李晓与李水文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未经大城公司同意和追认，且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请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将该项目工地全部移交给大城公司并清退撤场。2017年3月29日，文昌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向大城公司发送《停工通知书》，通知大城公司立即停止该项目施工，必须与川队公司清算完成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后方可复工。2017年4月7日，大城公司聘请摄影师对现场张贴的《清退场地通知书》及该项目第2栋、第3栋、第4栋、第5栋、第6栋、第7栋工程拍摄及录像，并请海南省文昌市公证处到场公证。之后，大城公司自行收回该项目施工场地，继续施工。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川队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大城公司向川队公司支付劳务工资219.56万元，返还给川队公司履约保证金50万元，向川队公司支付违约金95万元；诉讼费用由大城公司承担。）并申请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司法鉴定，多次以资金困难正在筹集为由要求延期预交鉴定费，最后承诺于2019年12月12日前预交，但未预交，于2019年12月19日申请撤回反诉。一审法院依法另行裁定准予其撤回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李水文与李晓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大城公司和川队公司均予以追认，是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如有违约，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挂名发包方李水文所实施的与该项目有关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隐藏的发包方大城公司承担；挂名承包方李晓所实施的与该项目有关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隐藏的承包方川队公司承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大城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劳务合同》；2.川队公司是否应当向大城公司支付违约金9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劳务合同》约定，大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应具备如下条件之一：1.川队公司无故停工时间三天或以上；2.川队公司不能保证合同规定质量及工期进度的情况下，经大城公司两次书面通知，还不能达到要求。从查明的事实看，该项目工程停工是由于大城公司和川队公司未兑现支付农民工工资承诺，造成农民工闹事讨薪所致；川队公司提供的该项目周报可证，大城公司认可工程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要求，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是受台风、下雨影响。大城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上述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无权行使合同约定解除权。从法律上讲，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两种，下面分析法定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承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发包人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予支持：（一）明确表示或者以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二）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完工，且在发包人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完工的；（三）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并拒绝修复的；（四）将承包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的。”本条主要是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具体适用情形，第（一）、第（二）、第（三）项规定与《劳务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相同，在此不再阐述。关于第（四）项，因为转包和将工程肢解分包为法律所禁止，存在该情形，相对方可解除合同。《劳务合同》是大城公司将总承包的建设工程中的劳务部分转由川队公司完成，属于劳务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性质上是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派生出来的合同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一部分，劳务分包不能将其作业内容再次交由其他人完成。本案中，川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与易良友（木工班组）、魏光建（钢筋班组）、夏海鸥（混凝土班组）、陈光友（泥工班组）、杨再熊（内外架班组）及李水文直管的劳务部施工放线班组等六个班组长签订合同，由上述6名班组长招用工人垫资进工地施工，即将其作业内容再次交由其他人完成，属违法分包行为。因此，大城公司以川队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违法分包为由诉请解除《劳务合同》，符合上述解释第（四）项的规定。川队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提出反诉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已丧失互相信任，无意继续履行合同。《劳务合同》可于2017年6月23日予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第一，虽然《劳务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但2016年12月李水文与李晓承诺在2017年1月15日发放全部工人工资，应为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共同作出的承诺。2017年1月16日，李水文出具其签名且盖有大城公司百灵顿湖景高尔夫酒店项目部专用章的《承诺书》和《工程承诺书》，承诺大城公司将于2017年1月20日前付清所有工人工资345万元，如逾期未付，大城公司愿意负一切法律责任。李晓在《工程承诺书》上写上“同意以上款项在总工程款中扣除”并签名，应为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对工程款支付达成补充协议。2017年1月20日，大城公司未兑现承诺，再次引发农民工闹事讨薪，造成继续停工。2017年3月23日，大城公司利用发包方优势，在该项目施工场地张贴《清退场地通知书》，以李晓与李水文签订的《劳务合同》未经大城公司同意和追认，且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等为由，通知川队公司、李晓及各班组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五日内清退撤场。可见，双方均有违约，且过错程度基本相当。第二，关于川队公司将劳务再次分包给各个班组问题，双方在《劳务合同》中约定“如因乙方给操作班组价格过低造成工程进度或质量未达到甲方要求或造成劳资纠纷时，甲方有权按当时工价或乙方与工人协定的单价给予工人工资发放，并且在乙方工程款中扣除。”合同签订后，李晓与易良友（木工班组）、魏光建（钢筋班组）、夏海鸥（混凝土班组）、陈光友（泥工班组）、杨再熊（内外架班组）及李水文直管的劳务部施工放线班组等六个班组长签订合同，由上述6名班组长招用工人垫资进工地施工，李水文是在工地行使管理权的项目负责人。可见，事实上，大城公司对川队公司将劳务再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是知情且默许的。综上，大城公司诉请川队公司支付违约金95万元，缺乏事实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大城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有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第二项诉讼请求，因其事实上已收回施工场地，不需再行判决移交；第三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于2017年6月23日解除；二、驳回大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大城公司负担。大城公司已预交1235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审法院予以退回110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大城公司主张川队公司支付违约金95万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大城公司与川队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大城公司认为川队公司存在违法分包的情况，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工程不能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川队公司违法分包给个人施工，并未给大城公司造成损失，大城公司以此主张违约责任，没有依据。且李水文作为案涉项目负责人，川队公司与李水文直管的劳务部放线班组班长签订合同，说明李水文对项目再次分包是知情并没有异议。大城公司以川队公司违法分包主张违约责任，不予支持。2016年12月份，李水文承诺2017年1月15日发放全部工人工资，大城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工人支付劳务费。大城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又作出《工程承诺书》，承诺2017年1月20日发放李晓班组的工人工资，但大城公司并未履行承诺。因此，双方当事人对项目停工均存在过错，大城公司的违约行为在先，是导致川队公司停工的原因之一，大城公司以此主张违约责任，不予支持。虽然案涉项目的工人存在暴力讨薪、打伤项目经理以及打砸项目部的行为，但并非川队公司组织实施。因此，大城公司主张在施工中存在不文明施工、规范作业的情况，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从大城公司提交的《监理工程师通知单》中显示，川队公司在施工中确实存在一些工程质量瑕疵问题，监理单位责令川队公司整改，川队公司主张其均已采取补救措施，并整改完毕。大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川队公司对出现的问题拒绝进行整改或是整改后仍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案涉工程并未经过竣工验收，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大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大城公司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主张违约金，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故，大城公司主张川队公司支付95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大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广东大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党恩 审 判 员 卢艳萍 审 判 员 陈小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宛宛 书 记 员 江 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