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6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宗，男，198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兴，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全，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强东，男，1961年9月5日出生，住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秀莲，女，1964年2月8日出生，住广西浦北县。 一审第三人：黄甫生，男，1989年10月4日出生，住广西浦北县。 上诉人黄宗因与被上诉人黄强东、黄秀莲，一审第三人黄甫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22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兴、王少全，一审第三人黄甫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强东、黄秀莲经本院合法传唤后，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宗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243号民事判决；2、判决确认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无效。事实和理由：一、该合同名为承包土地从事农业经营活动，实为矿场资源的买卖。理由是：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承包用途为开发挖掘（白泥）并按每亩一次性支付承包期限内全部价款19000元。从该合同内容来看，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约定了合同期限、土地范围、价款及支付方式，形式上是属于土地承包合同，但本质上是该土地矿产资源的买卖。据查，白泥学名高岭土矿，属于非金属矿产，依据《矿产资源法》规定，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也即，涉案土地下的白泥矿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其无权就白泥开采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换个角度论，采矿权必须依法获得批准并登记才生效，而被上诉人并没有取得采矿权，其无权就涉案土地的采矿权以土地承包的形式将矿产资源非法转让给第三人，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国家利益，且涉案土地原属农业用途，合同约定非法改变为工业采矿用途。土地用途的改变，应严格依法审批，就本案而言，由于涉案土地下的矿产资源属于国有，按照法律规定，该土地应当由国家通过依法征收的方式，将农村集体土地转变为国有土地，再确定其为工业采矿用途。对于该土地范围内的采矿权，则由国家通过招拍挂的方式有偿出让。被诉合同未经依法批准，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私自约定改变涉案土地用途，明显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确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无效。二、自2014年起，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投入巨资申请浦北县国土资源局委托广西越州勘测设计有限公司进行勘探测量等前期准备工作，对涉案土地的白泥矿资源储量进行了勘查核实，推动将该土地列入我县农村土地综合开发利用五年规划，现上诉人申请综合开发利用的行政审批程序正在进行中，倘若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不被确认无效，上诉人将蒙受巨大损失，前期投入的资金和后期预期收益将付诸东流。被上诉人既违法也违反诚信、公平原则，上诉人与被诉合同均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三、原审法院以确认合同无效诉讼主题不适格从而做出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就本案改变土地用途损害集体、第三人利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上诉人认为本人是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退一万步而言，即使认定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百零八条之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应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明显违法。四、一审法院未对涉案合同本身是否有效进行审查和评判，属于重大遗漏。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属于法律问题，是人民法院依职权认定的内容。案涉合同涉及采矿，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案涉合同关于采矿的约定明显损害国家集体利益，一审法院应该依职权认定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却回避这个至关重要的法律问题，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黄强东、黄秀莲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发表任何答辩意见。 一审第三人黄甫生发表答辩意见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黄宗即一审原告一审时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于2017年8月1日与第三人黄甫生签订的关于五黄村金星队的风门岭、白泥岭部分山岭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19日，黄强东与黄宗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黄强东将五黄村委金星队风门岭、白泥岭部分山岭（范围：东至梁业平为界、南至路边为界、西至黄强中为界、北至岭岗为界）发包给黄宗开发挖土；承包期3年，如果黄宗在承包期内未能挖完土，黄强东应再延期1年给黄宗继续挖土，在延期1年内黄宗按每亩100元租金付清1年的租金给黄强东；承包金额及结算方法是每亩18000元，黄宗在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给黄强东。当日，黄强东收到黄宗支付的承包金67500元。2016年9月12日，黄宗委托广西越州勘测设计有限公司对白石水镇陈依村委矿区高岭土进行勘查。2017年1月22日，广西越州勘测设计有限公司因授浦北县国土资源局委托而作出白石水镇陈依村委白泥岭矿区高岭土矿资源储量核实报告。黄宗先后向广西越州勘测设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传佑支付勘查费用50000元、97200元。另查明，原告自2014年11月19日签订合同至合同期限届满再延长1年即2018年11月19日，因未能办理并取得工商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等手续而没有进行开采经营。 黄强东与黄秀莲是夫妻关系。2017年11月20日，黄秀莲与黄甫生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黄秀莲将五黄村委金星队风门岭、白泥岭部分山岭（即黄宗承包的山岭）发包给黄甫生开发挖土，承包期限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2024年5月31日止。2017年12月18日，黄强东与黄甫生对2017年11月20日黄秀莲与黄甫生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进行协商并签订《合同补充协议条款》，约定黄甫生取得开采许可证和其他相关手续后必须在2018年12月以后开采才履行合同条款。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 关于被告黄秀莲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是否存在双方恶意串通的问题。从恶意串通构成要件分析，双方既要在主观上存在加害故意，又要在客观上存在串通行为。被告黄秀莲明知在与原告履行合同期限未满的情况下仍然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将相同的山岭发包给第三人，应该意识到可能损害原告的合法利益，主观上是恶意的。但是，原告未能够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在与被告黄秀莲签订合同时就知道原告与被告黄强东正在履行合同的事实，且原告称2018年11月第三人才突然找到原告声称承包合同事情，故原告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在主观上存在加害故意，在客观上存在串通行为，第三人不存在恶意与被告黄秀莲串通的事实。 关于被告黄秀莲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是否损害原告合法利益的问题。从损害事实构成要件分析，损害事实与损害行为之间要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开采经营所投入的前期资金比如支付的勘查费用等，在合同期限内依法开采经营必须办理并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等，都不是被告黄秀莲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导致的，且第三人必须在原告履行合同期限届满后的2018年12月以后才能够开采，也就是讲原告未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在履行合同期限内的合法利益受到损害与被告黄秀莲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存在因果关系。原告称在2017年至2018年11月合同将近到期时，与被告多次协商续签合同并征得被告同意，但原告未能够陈述清楚协商的具体情况，也未能够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原告在本案中不存在优先承包权。 关于被告黄秀莲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改变土地用途，原告是否有资格主张合同无效的问题。涉案山岭权属被告所在的村民小组集体所有，改变土地用途是否损害村民小组的利益，与村民小组有直接利害关系，但与原告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不是适格主体，也就是讲原告没有资格主张被告黄秀莲与第三人签订改变土地用途的合同无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就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两被告、第三人没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权利，各自应承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宗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黄强东、黄秀莲与一审第三人黄甫生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黄秀莲与第三人黄甫生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将位于浦北县白泥岭部分山岭发包给第三人黄甫生进行开发利用，这是被上诉人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处分自己财产权利的行为，虽然合同中涉及到山岭中所蕴藏的矿产资源高岭土，但根据国家对相关矿产资源的管理规定，在未办理好开采许可证及相关手续之前，任何人是无法对涉案的高岭土进行开采的，且在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条款》中乙方即黄甫生必须办理好开采许可证和相关手续方可开采的约定可以看出，一审第三人黄甫生承包了涉案的山岭后如何开发利用以及能否对山岭进行开发利用，都不是合同成就所必须的要件，因此，涉案的合同的性质仍是土地承包合同，并不是上诉人黄宗所主张的买卖合同，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次，虽然被上诉人黄秀莲与一审第三人黄甫生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在2017年11月20日，但双方在《合同补充协议条款》中同时约定，黄甫生在取得开采许可证和相关手续后必须在2018年12月份后才能对承包的山岭进行开采，当该条件成就时，上诉人黄宗与被上诉人黄强东所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的合同期限已经到期，并未损害到上诉人黄宗在承包期内的合法利益。对于上诉人黄宗主张的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投入了相应的勘探资金，若不确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合同无效将损害其利益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宗在开发利用涉案土地过程中所投入的资金是其单方为了增加土地收益，即开发利用土地所支付的必要费用，与合同的成立、生效无关，且该费用并非是因被上诉人将山岭承包给一审第三人黄甫生所造成的损失，因此，上诉人黄宗主张涉案的合同损害到其利益，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黄宗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协商过承包期满后由上诉人继续承包涉案山岭，其享有优先承包权，但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黄甫生于2017年11月20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集体、国家或第三人的利益，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黄甫生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碧珊 审 判 员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英佑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 箫 书 记 员 翁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