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海军，男，197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伟，福建令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福建令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莉，女，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霍云翔，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月琴，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柳海军与被上诉人刘莉、霍云翔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9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柳海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柳海军的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理由片面，忽略重要事实：一、柳海军与霍云翔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议纪要》系霍云翔的委托律师起草，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严重失衡，两者内容前后冲突，加重了柳海军的责任义务，其中关于易玛杰电子科技（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玛杰公司）的实际运营管理人和经营状况，资产情况的表述与事实不符，柳海军是出于对霍云翔承诺和信任才直接在两份材料上签字的。二、不能想当然的将实践中可能存在的隐名股东办理股权变更的一些做法，不加区分的在本案中适用，认定本案属于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需要而故意签订了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三、在易玛杰公司经营状态良好，客户稳定，有持续的现金流的情况下，柳海军将名下股权无偿转让给刘莉或霍云翔显然缺乏合理依据，情理不通。 被上诉人刘莉答辩称：一、柳海军上诉所述的股权转让情况与客观不符。二、柳海军自认未持有7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原件，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更无法证明双方对7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变更、解除，恰恰证明前者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仅为办理手续所制作。三、两份协议签署日期相隔一天，内容差异极大，就转让其他重要事项都未解决的情况下，仅就转让价款与柳海军达成新的意思表示，不合常理。各方在履行7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就公司清账、财物交接等事宜协商未果而产生纠纷，纠纷中所涉及的事项，均为7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事项。 被上诉人霍云翔同意刘莉的答辩意见，还抗辩柳海军已撤回了对霍云翔的起诉，霍云翔并非本案被上诉人。 柳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莉立即向柳海军支付股权转让款24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7年7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刘莉立即向柳海军支付违约金1000元；3.刘莉立即向柳海军支付律师费12000元；4.由刘莉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玛杰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鉴，公司成立时工商登记股东为刘莉、肖莉霞、郑相利，分别持股40%、35%、25%。案外人郑相利出具一份《股权代持声明》，声明其持有的易玛杰公司25%股权系代柳海军持有。 2017年7月16日，霍云翔、柳海军、刘鉴、林月琴（刘鉴及霍云翔在本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云在上海协力（厦门）律师事务所召开股东会议，会议议题为公司股权变更方案，会议主要内容包括易玛杰公司历史沿革、截止2017年6月30日易玛杰公司主要资产、负债及重大合同的履行等情况以及后续工作计划。会议达成会议纪要，主要载明：1、因易玛杰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与实际股东不一致，经梳理确认易玛杰公司创始股东为刘伟宏、霍云翔及柳海军，刘伟宏持有的35%股权由肖莉霞代持，霍云翔持有40%股权由刘莉代持，柳海军持有25%股权由郑相利代持；2、2015年9月6日，肖莉霞名下35%股权无偿转让给柳海军，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自此，易玛杰公司的实际股东为柳海军，持股60%，其中25%由郑相利代持，霍云翔实际持有40%股权，由刘莉代持。但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是，霍云翔实际持有60%股权，柳海军实际持有40%股权，现双方再次确认，后续的股权转让均按霍云翔60%、柳海军40%的实际股权比例，双方各自享受权益、承担责任；3、公司成立至今由柳海军实际运营并管理，霍云翔未参与公司日常运营；4、因公司经营不佳，霍云翔与柳海军决定不再合作，股东合作截止于2017年6月30日；5、决定进行内部清查，公司资产、负债及重大合同根据最终清查报告来确定；6、下一步进行股权交接、经营权交接等。柳海军、刘鉴及霍云翔均在纪要上签字。 2017年7月18日，柳海军作为转让方及甲方与作为受让方及乙方的霍云翔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中对易玛杰公司股东情况进行详细的陈述，该陈述与前述股东会议纪要一致，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40%股权无偿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接受；甲方承诺甲方或其股权代持人积极协助乙方将本次转让的股权过户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双方决定进行内部清查；鉴于公司由甲方负责经营管理，甲方保证对易玛杰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其经营情况在清查中进行充分披露；甲方离开公司后3年内，未经乙方书面同意，不得在易玛杰公司之外从事与其现有产品（KP100/KP4300/KP50/T10）的生产和经营，不得聘请易玛杰公司核心技术人员从事与目标公司现有产品（除ID231、ID321、普贴热转移、D20四款产品外）的生产与经营；易玛杰公司名下ID231、ID321、普贴热转移、D20产品的所有权以及后续生产经营权有偿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经营主体所有，转让条件、价格另行协商；本次股权转让是在充分披露的债权债务及经营情况的范围内，以现有资产、负债无偿转让；在充分披露的债权债务及经营情况的范围内，易玛杰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或承担，未披露或披露不实部分的债务由甲方承担；双方将按照共同确认的财务清查报告进行公司经营管理权的交接，协议签订次日，甲方先行向乙方交接公章、经营文件、财务账目、财务章，其他实物、手续、文书的交接在清查报告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安排交接；在易玛杰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如发生约定情况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易玛杰公司留存一份。 2017年7月19日，刘莉、郑相利、柳海军共同签订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易玛杰公司于当日召开临时会议，决议柳海军将所持35%股权以35万元价格转让给刘莉，郑相利将所持24%股权以24万元价格转让给刘莉，将1%股权以1万元价格转让给刘鉴；转让后刘莉持有公司99%股权，刘鉴持有1%股权。同日，郑相利作为转让方及甲方与作为受让方及乙方的刘莉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决定将所持24%股权以2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将转让费24万元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若任何一方不履行义务，则违约方应向协议他方支付1000元违约金；若造成损失，且大于违约金，还应予以赔偿；本协议正本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商事登记机关一份，易玛杰公司留存一份。 2017年7月27日，易玛杰在海峡导报刊登营业执照及银行开户许可证遗失公告，并声明作废。2017年7月28日，易玛杰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7月3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后，易玛杰公司股东由刘莉（持股40%）、柳海军（持股35%）、郑相利（持股25%）变更为刘鉴（持股1%）、刘莉（持股99%）。 2018年12月15日，刘莉出具一份《股权代持声明》，声明：2017年7月31日前，其代霍云翔持有易玛杰公司40%股权，2017年7月31日起至今，其代霍云翔持有易玛杰公司99%股权。 2019年5月9日，易玛杰公司以柳海军为被告向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诉讼，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闽0213民初1494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可能涉及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易玛杰公司主张柳海军在经营公司期间非法收取并侵占公司货款，在股权转让后，拒不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清查移交手续，并通过其实际控制的公司生产、经营与易玛杰公司同类型产品和业务。柳海军在该案抗辩易玛杰公司系由实际股东霍云翔控制及运营，2017年7月易玛杰公司同意将ID231及ID321两款产品的所有权无偿转让给柳海军和其指定的经营主体，柳海军在股权转让时及之后，多次向霍云翔提出对账目进行清算，但霍云翔置之不理，至今未核算清账。 2019年8月19日，柳海军与福建令吉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委托律师代其就与刘莉、霍云翔股权转让纠纷提起诉讼，并为此支付律师费12000元。 另查明，柳海军以刘莉、刘鉴为被告分别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2019）闽0203民初19522号、（2019）闽0203民初19524号诉讼，分别诉请刘莉、刘鉴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柳海军与霍云翔、郑相利与刘莉分别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柳海军主张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未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实际是按照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履行。结合本案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分析认证如下：首先，柳海军与霍云翔均系易玛杰公司的创始股东，霍云翔的股权由刘莉代持，对此柳海军从公司成立开始就已明知，案外人郑相利为柳海军代持股权，霍云翔也是一开始既已明知，而刘鉴从易玛杰公司成立开始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柳海军、霍云翔及刘鉴对于案涉股权的真实出资人均属明知。其次，柳海军与霍云翔、刘鉴签订的股东会议纪要以及柳海军与霍云翔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易玛杰公司股权变革、股权转让对价、公司资产、负债以及公司重大合同的履行、股权转让后公司经营权的交接、员工的聘用、竞业禁止等进行了全面、充分的约定，而柳海军作为诉求依据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则仅对股权转让进行约定，不涉及公司其他事项安排。最后，柳海军并不持有郑相利与刘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而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仅相隔一天，柳海军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进行变更、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郑相利与刘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履行柳海军与霍云翔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约定，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做法亦符合实践中隐名股东办理股权变更的做法，因此，柳海军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以其与霍云翔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认定，柳海军诉请刘莉按照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履行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违约金、律师费，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柳海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2017年7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刘莉受让郑相利名下易玛杰公司24%股权，并约定受让价格，但是结合2017年7月16日《股东会议纪要》、2017年7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1、柳海军与霍云翔才是易玛杰公司的实际股东，郑相利系为柳海军代持股权，刘莉系为霍云翔代持股权；2、柳海军与霍云翔实际持股比例与工商登记信息不一致，且双方已经协议达成一致，由霍云翔或其指定的人无偿受让柳海军或其股权代持人持有全部40%的股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1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履行柳海军与霍云翔无偿股权转让约定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2017年7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对刘莉并无约束力，柳海军据此请求刘莉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并无依据。 综上所述，柳海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6元，由柳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仲 审判员 师 光 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