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1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德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福辉路建德花园****楼**。 法定代表人：王以成，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大西洋中心**/div> 负责人：程凤飞，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石狮市力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濠江路东侧前园段假日大厦**> 法定代表人：廖玉明，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德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及原审被告石狮市力泰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3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德泰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和第十一项的规定，应当再审。（一）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发生原因系地下车库上方的采光玻璃掉落，从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之情形，是错误的，采光玻璃是在高空坠物或高空抛物的外力作用下破碎掉落导致车损，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之规定。二审判决虽认定采光玻璃系由于高空坠物导致破损掉落，但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也是错误的。1.被保险人的《报警回执》明确“因高空坠物造成车辆顶棚损毁、车漆受损”，公安机关对事故原因的认定具有排他的证据效力。2.在被保险人与德泰公司签订的《协议》中，也确认“因5号楼高空坠物导致136号车位上房的采光玻璃破损后掉落到乙方濠江国际5号楼Ｃ梯402业主王世忠先生的车号为闽ＣＣ××××车上”，可见双方均认可车辆受损并非采光玻璃自然脱落或坠落所致。3.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采光玻璃破碎系受到高空坠物所致，其余三块采光玻璃均在架子上，架子完好，且架子上尚有破碎后未掉落的玻璃碎块，证实其中一块系受外力破碎后掉落，即高空坠物砸碎采光玻璃后玻璃碎片掉落。该组照片系太平洋财保公司现场勘查时所照，是对事故发生时现场情况最真实的反映，原审判决对该组照片所体现的事实只字未提，对德泰公司的质证意见未予分析认证，有意回避事实发生的根源。4.被保险车辆被高空坠物损害，不能确定具体的侵权人，属于典型的高空抛掷物品或坠落物品致人损害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应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而非管理人承担责任，且承担的仅为补偿责任，而且一般是建立在重大损失之上。（二）被保险人在向保险公司理赔前已从德泰公司处获得相应的补偿并放弃对德泰公司追究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因此不能获得相应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一二审判决认定德泰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是错误的。1.即使德泰公司对车辆受损存在过错，保险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而被保险人在获得保险金之前的2017年10月7日已与德泰公司签订协议，放弃对德泰公司追究责任。王世忠系被保险人梁烨的配偶，其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审判决也确认了“该协议的签订双方为车主（被保险人）与德泰公司”之事实。2.不管是补偿方案还是赔偿方案，均是对双方纠纷的协议了结，补偿方案只是说明德泰公司并非责任方。双方是在业主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达成的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签订后，德泰公司要求付款却遭到了被保险人的拒绝，但该协议中被保险人对德泰公司享有的车辆维修补偿债权仍然依法存在，意即被保险人已经实现了其就案涉车辆受损对德泰公司的请求权，其怠于履行协议的行为也是放弃请求权的行为，同时，在被保险人仍对德泰公司享有车辆维修补偿债权的情况下，太平洋财保公司对德泰公司主张行使车损赔偿的代位求偿权，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并未得到被保险人的确认”的证据未经庭审质证，且该证据是关键证据，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之规定，应当予以再审。1.一审在没有双方当事人在场的情况下，通知王世忠和梁烨到庭作了询问笔录，王世忠、梁烨未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法庭也未将二人的询问笔录在法庭上出示以供质证。2.王世忠作为被保险人梁烨的丈夫，对家用车辆的处置具有代理权，而且事故发生后，由王世忠出面协调处理此事也是梁烨的意思表示，被保险人梁烨不可能不知道。（四）被保险人对保险车辆的维修项目与车辆受损情况严重不符，原审法院对德泰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不当。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照片所示以及生活经验法则，可以看出本案存在虚假提高损失金额的极大可能性。1.案涉保险单显示，“车身划痕损失险”赔偿限额为1万元，且对车身划痕有特别约定。从保险公司提供的照片可见，案涉车辆并未有实质性损坏，仅顶棚可见几处轻微划痕及两处拇指大小的凹陷，车身有几处细短线条状的划痕，在维修时只需对顶棚凹陷进行修复、对几处细微划痕进行喷漆处理，不可能存在更换零部件的事实，但太平洋财保公司的估损单上有多达13项的更换零部件、辅材1项金额达9万多元。2.投保单中特别约定维修单位为厦门宾捷汽车有限公司，但本案实际维修单位为福建省泉州百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明显与约定不符。3.二审法院以“车辆受损情况已无法还原，客观上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对德泰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属主观臆断。车辆损失鉴定是专业之事，在有直观可见的照片证据的情况下，是有鉴定可能的，在未咨询或委托专业鉴定机构的情况下，二审判决的认定过于草率，也不符合法定程序。因此，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规定的法院未依法调查收集证据之应当再审情形。（五）二审中，德泰公司提交了新证据《福建省物业服务合同》，足以推翻原判决，但二审判决却认定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遗漏了重要事实和对德泰公司部分上诉请求的认证。1.太平洋财保公司一审中未明确其请求德泰公司承担的是侵权责任还是违约责任以及法律依据，后法庭要求其庭后书面予以明确，但此后一审法院对明确后的诉讼请求及法律依据未再次开庭审理，导致德泰公司不能有针对性进行举证抗辩，这属于“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之情形。德泰公司也因此一直以为是侵权责任，而其不是侵权主体，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其一审中未提供物业服务合同作为证据进行抗辩。2.二审中，德泰公司补充提交了物业服务合同，该证据证实车位的管理费每月仅70元，德泰公司只是承担停车秩序维护及卫生清理义务，不承担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并且按物业服务合同约定，“业主对机动车辆有保管要求的，须另行与德泰公司签订机动车辆保管合同”，因此，即使按违约责任，德泰公司承担的只是补充责任，而非全部责任。但二审法院对此未予认证。3.如果是侵权责任，高空坠物或高空抛物的责任人为物业的所有权人及使用人即业主，并不是管理人；如果是违约责任，则应按合同法上的权利义务的对等性及合同的约定来确定违约责任大小。一二审法院判令其承担全部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德泰公司主张被保险车辆受损是由于第三方高空抛物或高空坠物导致采光玻璃破损掉落所致，但德泰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第三方高空抛物或高空坠物之事实。公安机关出具的《报警回执》中“因高空坠物造成车辆顶棚损毁，车漆受损”的“高空坠物”指的应是采光玻璃坠落，其中并无因第三方高空抛物或高空坠物导致采光玻璃掉落之内容。按照常理，若有其他高空抛物或高空坠物导致采光玻璃受损，则在事故现场应有该坠落物，德泰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服务一方，不可能对高空所坠何物不知情，但一审庭审中，德泰公司回答法官称：“不清楚高空坠物是什么”，故其主张系因他人高空抛物或高空坠物导致车辆受损缺乏证据。原审判决认为德泰公司作为管理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之规定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其次，德泰公司虽与王世忠签订了《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德泰公司没有按该协议约定支付补偿费，其在原审中称协议中的款项其“当时想付给车主，但车主不提供银行账号”，亦可说明被保险人梁烨对该协议不予认可，故德泰公司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太平洋财保公司无代位求偿权，理由不能成立。被保险人梁烨已将其对德泰公司的索赔权益转让给了太平洋财保公司，故亦不存在德泰公司所称的“被保险人仍对德泰公司享有车辆维修补偿债权”之情形。 第三，一审法院对王世忠、梁烨进行询问，是为了进一步查明事实，若德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向其出示询问笔录进行质证存在程序瑕疵，则其可在上诉时提出，并在二审中对此发表质证意见，但德泰公司对此并未上诉，现其以此为由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 第四，德泰公司主张保险车辆的维修项目与受损情况严重不符，但对此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车辆受损照片只能反映受损车辆的表面状况，不足以证明全部受损项目。投保单的“特别约定”中约定的是“本保单推荐特约维修单位为：厦门宾捷汽车有限公司”，并未约定必须在该公司维修才予理赔。涉案车辆受损部位已经修复，受损情况无法还原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对德泰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第五，二审中德泰公司提交了《福建省物业服务合同》作为新证据，二审判决认定“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确有不当。但一审判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定德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与物业服务合同无关，该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一审中太平洋财保公司已明确，其要求德泰公司承担责任是因为玻璃脱落导致车辆受损，是物业公司管理不当、未尽到管理职责所致。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法官要求太平洋财保公司“应在庭后三日内提交详细的书面事实和法律依据给法庭”，并未要求太平洋财保公司明确其诉求的是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此后太平洋财保公司对其主张的是违约责任还是侵权责任未予明确，并不影响德泰公司发表辩论意见，德泰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原判剥夺了其辩论权，与事实不符。 此外，一二审法院已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不存在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德泰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亦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德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和第十一项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省德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念保源 代理审判员  许舒可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宇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