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日金。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妹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日金，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康轩。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华。上诉人陈日金、陈妹有因与被上诉人陈康轩、赵秀华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4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日金（也是陈妹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陈康轩、赵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日金、陈妹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陈康轩、赵秀华的诉讼请求；三、判决陈康轩、赵秀华负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陈康轩、赵秀华”完全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陈康轩、赵秀华向村集体提交的《坡头区城镇、农村居民申请住用地申请表》（以下简称《审批表》）只有管理区意见与镇政府审查意见，坡头区国土局并未作出审批意见，也未加盖公章，陈康轩、赵秀华并未依法走完宅基地审批程序，陈康轩、赵秀华用地申请未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并未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其次，就算陈康轩、赵秀华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陈康轩、赵秀华提交的用地申请表已自然作废。陈康轩、赵秀华提交的《审批表》末栏说明部分标注“2、批准后两年不用土地，本表自然作废”，坡头镇政府从1994年12月30日作出审查意见并加盖公章至今已约24年，陈康轩、赵秀华一直未领取该审批表，远超两年的用地期限，该表也已自然作废。综上，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并不属于陈康轩、赵秀华，陈康轩、赵秀华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不存在陈日金、陈妹有强占陈康轩、赵秀华宅基地、侵犯陈康轩、赵秀华合法权益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陈康轩在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被批准后，未办理有关手续，也未在两年内使用。塘尾村委会有权收回涉案宅基地，但塘尾村委会始终没有收回。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亦没有被村集体重新规划”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以陈康轩、赵秀华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为前提才作出上述认定的。但陈康轩、赵秀华申请用地并未经法定批准单位即县级人民政府批准，那么陈康轩、赵秀华自始至终都未取得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因此一审法院这一事实认定也就丧失了事实与法律依据。村委会是否回收涉案土地使用权、村集体是否对宅基地进行重新规划，该宅基地的使用权都不属于陈康轩、赵秀华。其次，陈康轩与陈日金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2011年陈日金、陈妹有在母亲的支持下向村委会提出在该宅基地上建房，得到村委会的允许，为此村委会干部还到现场规划、丈量土地，当时陈日金的母亲陈丽华也在场。村委会事实上是将该宅基地规划给陈日金、陈妹有使用，陈日金、陈妹有是对比了村的规划图才建房的。在建房期间，陈康轩、赵秀华出面阻扰，双方因此发生纠纷。2014年房屋建好后，塘尾村委会、坡头镇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但由于陈康轩、赵秀华坚持其无理要求，调解一直未有结果。实际上，村委会一直都允许和支持陈日金、陈妹有使用涉案宅基地，该宅基地目前由陈日金、陈妹有占有使用。陈日金、陈妹有是塘尾村集体成员，同样享有分配使用该宅基地的权利，陈日金、陈妹有占有与使用涉案宅基地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只是由于文化水平低、不懂法，未经法定程序申请宅基地。3.一审法院认为“陈日金、陈妹有、陈康轩、赵秀华双方同意在六个月内还地腾房”是对陈日金、陈妹有本意的曲解，该认定并非事实。一审庭审中，当法官询问陈日金、陈妹有是否愿意调解时，陈日金、陈妹有就此提出自己的调解条件，提出如果陈康轩、赵秀华愿意还清此前借到的五万元及利息，同时支付陈日金、陈妹有建房的所有费用，那么陈日金、陈妹有可以将该房屋转让给陈康轩、赵秀华；在陈康轩、赵秀华不同意以上条件时，陈日金、陈妹有当然不同意腾房转让。这本是陈日金、陈妹有同意调解时所作的让步，但一审法院却断章取义，认为陈日金、陈妹有同意在六个月内还地腾房。把这当作不利于陈日金、陈妹有的事实认定，实在有悖于法律的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一百五十三条，认为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陈康轩、赵秀华。但实际上，陈康轩、赵秀华未走完用地申请的审批程序，陈康轩、赵秀华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农村村民住宅用地要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涉案宅基地申请未经坡头区人民政府批准，陈康轩、赵秀华未取得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得出与法律规定完全相反的结论，令人费解，完全扭曲了法律的本意。其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二十条的规定，认为陈日金、陈妹有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房侵犯了陈康轩、赵秀华的合法权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陈康轩、赵秀华根本不是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又何来陈日金、陈妹有侵权一说。另外，一审判决所附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为新修改的条文，在本案事实发生及一审判决时尚未实施。一审法院附上该法律条文属于误导当事人，明显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陈康轩、赵秀华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陈康轩、赵秀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康轩、赵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陈日金、陈妹有退还其强占陈康轩、赵秀华的位于坡头镇塘尾新村的农村居民宅基地；二、判决陈日金、陈妹有清除其在强占的宅基地上的违章建筑，并承担全部费用；三、判决陈日金、陈妹有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期间，陈康轩、赵秀华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判决陈日金、陈妹有退还宅基地给陈康轩、赵秀华后，陈康轩、赵秀华按照房屋当时造价补偿两万元给陈日金、陈妹有（具体以房屋实际评估价值为准补偿）。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日金与陈康轩系兄弟关系。陈日金与陈妹有系夫妻关系；陈康轩与赵秀华系夫妻关系。涉案宅基地位于湛江市坡头区坡头镇塘尾村，东至陈崇荣屋空地，西至陈康新屋空地，南至陈康轩空地；北至陈亚坤屋空地。1994年12月28日，陈康轩以“人口多，无屋居住”为由向塘尾村申请宅基地，并填写了《坡头区城镇、农村居民申请住宅用地审批表》（以下简称《审批表》），该《审批表》申请时间为“1994年12月28日”；申请用地面积“141㎡”；用地界止四至图显示该地长13.68米，宽10.3米。该表管理区意见中书写“同意建住宅1994年12月22日”。1994年12月30日，坡头镇土地管理所在该《审批表》镇政府审查意见中书写“同意按规划用地壹佰贰拾平方米建房”，并加盖坡头镇土地管理所公章。该《审批表》末栏说明部分标注“1、本表只用于城镇村居民申请住宅用地。2、批准后两年不用土地，本表自然作废”。陈康轩、赵秀华一直没有到管理区领取该《审批表》，亦未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证。2001年9月9日，陈妹有在塘尾村委会签领了上述《审批表》，而后，陈日金、陈妹有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房，由于陈日金、陈妹有在未取得完善手续的情况下建房，规划、国土部门已进行制止，并向其发出《停建通知书》，责令其停工。但陈日金、陈妹有仍在涉案宅基地上建了141㎡的水泥平房。2013年2月，陈康轩、赵秀华发现陈日金、陈妹有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房的情况，双方产生矛盾，陈康轩、赵秀华便多次要求政府相关部门处理解决，至2018年6月26日，湛江市坡头区坡头镇人民政府向其发出[2018]坡镇信处字4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因双方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2018年9月4日，陈康轩、赵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经湛江德诚百润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宅基地上建筑物的价值进行评估，涉案宅基地上建筑物的市场价值10.86万元，评估费1000元。庭审质证中，陈日金、陈妹有、陈康轩、赵秀华对房屋评估价值均无异议，但陈康轩、赵秀华意见不一致，只同意补偿给陈日金、陈妹有2万元。陈日金、陈妹有同意陈康轩、赵秀华以房屋评估价值10.86万元作价补偿及归还五万元借款本息（从1994年起至2019年共24年按银行借款年利率计算）后返还土地。陈日金、陈妹有、陈康轩、赵秀华双方均同意六个月期限内交地腾房。一审法院通知陈康轩、赵秀华、陈日金、陈妹有双方于2019年12月13日到庭调解，陈康轩、赵秀华同意与陈日金、陈妹有协商，按房屋评估价折款10.86万元补偿给陈日金、陈妹有，陈日金、陈妹有坚持庭审质证意见，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及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的规定，陈康轩、赵秀华作为坡头镇塘尾村村民，于1994年12月提出宅基地使用申请，请求分配141平方米宅基地，坡头镇土地管理所的审查意见为按照规划用地120平方米建房，故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应属陈康轩、赵秀华。陈康轩在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被批准后，未办理有关手续，也未在两年内使用。塘尾村民委员会有权收回涉案宅基地，但塘尾村民委员会始终没有收回。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亦没有被村集体重新规划使用，故陈康轩、赵秀华仍是该涉案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陈日金、陈妹有辩称陈康轩、赵秀华无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因陈日金向陈康轩、赵秀华借款五万元而用涉案宅基地进行了抵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陈康轩、赵秀华对此否认，故陈日金、陈妹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陈日金、陈妹有在没有合法取得陈康轩、赵秀华名下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况下，便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的行为，侵犯了陈康轩、赵秀华的合法权益。故陈康轩、赵秀华起诉请求陈日金、陈妹有返还涉案宅基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本案事实，从保护现有经济利益出发，涉案宅基地上已加盖房屋，并不适合拆除来恢复原状。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系陈日金、陈妹有所建，陈康轩、赵秀华、陈日金、陈妹有双方对房屋的评估价款均无异议，且陈康轩、赵秀华同意通过其他方式来弥补陈日金、陈妹有损失，但按2万元补偿不符合情理，不予支持。应由陈康轩、赵秀华按房屋评估价值款10.86万元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补偿给陈日金、陈妹有，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归陈康轩、赵秀华使用。庭审中，陈康轩、赵秀华、陈日金、陈妹有双方同意在六个月内还地腾房，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限陈日金、陈妹有在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退还位于坡头镇塘尾新村的在陈康轩名下的农村居民宅基地给陈康轩、赵秀华；二、陈日金、陈妹有在该宅基地上所建的房屋归陈康轩、赵秀华使用，由陈康轩、赵秀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补偿房屋价款10.86万元给陈日金、陈妹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2元，由陈康轩、赵秀华负担1236元，陈日金、陈妹有负担1236元；评估费1000元，由陈康轩、赵秀华负担。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陈日金、陈妹有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陈日金、陈妹有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陈康轩、赵秀华的答辩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的焦点问题是：关于陈日金、陈妹有应否返还涉案宅基地给陈康轩、赵秀华的问题。涉案宅基地经由陈康轩、赵秀华向村集体申请，并由村集体分配给陈康轩、赵秀华，根据村集体填写《审批表》并交由管理区、镇政府等部门加盖意见的事实，结合《审批表》上明确涉案宅基地面积及四至的情况，可见村集体已将涉案宅基地交付给陈康轩、赵秀华占有，陈康轩、赵秀华对涉案宅基地属有权占有。虽然陈康轩、赵秀华申请涉案宅基地后并未在两年内使用于建房，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村集体对该宅基地予以收回，故陈康轩、赵秀华持续占有宅基地仍属于有权占有。陈日金、陈妹有主张陈康轩、赵秀华以宅基地抵偿5万元借款，仅有陈日金、陈妹有的单方陈述，不足以证明该事实；陈日金、陈妹有主张村集体实际将涉案宅基地分配给陈日金、陈妹有，并同意陈日金、陈妹有在宅基地上建房，也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故此，陈日金、陈妹有对涉案宅基地属无权占有，陈日金、陈妹有在涉案宅基地上建房的行为是对陈康轩、赵秀华有权占有宅基地的侵占，构成对陈康轩、赵秀华的侵权，陈康轩、赵秀华有权请求陈日金、陈妹有承担返还宅基地的侵权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日金、陈妹有应在合理期限内向陈康轩、赵秀华返还宅基地，并判决陈康轩、赵秀华给予陈日金、陈妹有一定补偿，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符合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日金、陈妹有关于其不应向陈康轩、赵秀华返还宅基地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日金、陈妹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72元，由陈日金、陈妹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竹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菁菁书 记 员  何骁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