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1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宇商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路深圳国际文化大厦2708B，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956671618。法定代表人：陈伟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洋，广东信达（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子彬，广东信达（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合水县人民医院，住所地：甘肃省合水县华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6228244391201484。法定代表人：刘建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权，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宁，男，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甘肃省合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珠海市蓝海之略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万山镇政府附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557287125Y。法定代表人：罗志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兴鹏，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水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合水医院）、深圳市宇商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宇商公司）与被上诉人珠海市蓝海之略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之略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4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4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公司立即向宇商公司支付未到期租金3,612,300元；3.改判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公司向宇商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30,000元、保全担保费3,477元；4.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点的约定的情形已出现，宇商公司有权要求蓝海之略公司立即向宇商公司支付全部未到期租金。一审法院认定“蓝海之略公司并未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合同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点D项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承租人、保证人或者出卖人有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下列情形之一的，且未能就债务偿还和提供新的担保与出租人达成一致：（1)经营状况严重恶化；……（7)企业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卷入或即将卷入重大的刑事案件、经济纠纷或其他法律纠纷。2.事实依据：蓝海之略公司出现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情形，且涉及大量经济纠纷或其他法律纠纷，根据主办券商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发布了《关于蓝海之略公司的风险提供性公告》（五十三）可知，截止到2019年11月15日，蓝海之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标的高达3.7亿元。（1）2018年8月18日，蓝海之略公司对其公司内部及子公司发布《放假通知》，表示公司当前经营性现金严重紧张，近期及未来一段时间员工工资及福利无法按时发送，为减轻企业当前支出负担，增加资产重组成功计划，公司拟安排部分员工停工休假，假期暂定2个月，原所欠工资、差旅费和福利逐步发放。（2）2018年8月21日，蓝海之略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指定信息披露平台（网址为：http://www.neeq.com.cn)上发布《关于涉及诉讼的补发声明公告》，表明：蓝海之略公司于2018年8月2日收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发出的应诉通知书等材料，涉及的案件案号为辽02**民初7319号。（3）2018年8月21日，蓝海之略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近期经营情况的说明公告》，表明：蓝海之略公司出现了资金情况较为紧张的局面。截止本公告披露之日，公司员工2018年6月及7月的工资尚未按正常时间发放，导致部分员工离职，为减少公司费用支出，公司已启动对部分员工股进行停工休假的计划。截止本公告披露之日，公司因涉及诉讼导致银行账户中被司法冻结的存款共计11113060.98元。（4）2018年9月13日蓝海之略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指定信息披露平台上发布了关于蓝海之略公司涉及诉讼公告（一）、（二）、（三），证明蓝海之略公司涉及多宗诉讼案件，案件标的额高达5000万左右。（5）2018年9月28日蓝海之略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指定信息披露平台上发布了涉及仲裁公告，证明蓝海之略公司因经营情况恶化，大量员工离职，并要求蓝海之略公司赔偿经济补偿金。（6）2019年1月4日，主办券商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了关于蓝海之略公司的风险提供性公告（十一），证明：通过查封中国裁判文书网可知，蓝海之略公司涉及25宗诉讼案件；通过查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获得的执行案件可知，蓝海之略公司涉及执行案件共87宗，执行标的99163295元。（7）2018年10月26日至2019年11月8日主办券商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了《关于蓝海之略公司的风险提示性公告》（二）至（五十二）。（8）2019年11月15日，主办券商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发布了关于蓝海之略公司的风险提供性公告（五十三），表明：蓝海之略公司存在以下风险事项：涉及重大未决诉讼仲裁、停产破产清算等经营、重大债务违约等财务风险、重大亏损或承担重大赔偿责任、主要资产被查封扣押冻结、公司及关联方涉嫌违法违规、公司未能规范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证明：通过查封中国裁判文书网可知，蓝海之略公司涉及158宗诉讼案件；通过查询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获得的执行案件可知，蓝海之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共1050宗，执行标的369841752元。二、根据《融资租赁业务合作框架协议》第六条第1点和《承诺函》第3点的约定，宇商公司有权要求蓝海之略公司立即代合水医院向宇商公司支付未到期租金。1.合同依据：《融资租赁业务合作框架协议》第六条第1点约定：如发生甲方要求提前解除租赁合同且要求承租人提前支付全部租金的情形的，乙方承诺如承租人不按甲方要求支付的，则乙方在收到甲方通知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向甲方支付剩余全部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等费用。该承诺函第3点约定：如发生《融资租赁合同》第10条第3款约定的情形，宇商公司提前解除租赁合同且要求承租人提前支付剩余全部租金的，蓝海之略公司承诺如承租人不按贵司要求支付的，则蓝海之略公司在收到贵司通知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向宇商公司支付剩余全部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等费用。2.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解除合同和要求承租人提前支付剩余全部租金不能同时主张，只能选择一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出租人既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又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选择。《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出租人请求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和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只能选择一种，并不能同时选择。故，《融资租赁业务合作框架协议》第6条第1款和《承诺函》第3点关于“如发生《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约定的情形”的约定与上述法律规定有冲突，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如发生合同约定的情形后，如承租人不按我司要求提前支付剩余全部租金的，合水医院应自收到宇商公司通知之日其五个工作日内无条件支付剩余全部租金等费用。(2)2018年7月26日，合水医院无法按期支付第三期租金。(3)蓝海之略公司系新三板公司，根据蓝海之略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指定信息披露平台（网址为：http://www.neeq.com.cn)上从2018年7月起至今发布的关于公司涉及诉讼的公告和主办券商发布的风险提示性公告可知，蓝海之略公司出现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企业卷入重大的经济纠纷案件等相关情形，出现了《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约定的情形，宇商公司委托律师于2018年8月1日向合水医院发送律师函，要求合水医院立即向宇商公司支付到期租金、未到期租金、违约金、经济损失赔偿金等。2018年8月1日，宇商公司委托律师也向蓝海之略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蓝海之略公司立即向宇商公司支付剩余全部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等费用。三、关于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公司应承担律师费、担保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的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第10条第4款约定：“一方如有违约或侵权行为，须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和其他费用。”《保证金合同》第五条约定：“本协议项下保证金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承租人所欠租金、逾期违约金，原告行使权利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买卖合同》，第11条约定：“争议的解决，本合同适用中国法律，有关本合同和补充协议的任何争议，若不能协商解决，应提交买方所在地法院审理，且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执行费、合理的律师费等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综上所述，宇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宇商公司的上诉请求。合水医院答辩称：首先，蓝海之略公司发生诉讼案件并不必然导致其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一审判决相关认定没有错误，宇商公司的上诉理由第一点不能成立。其次，合水医院已按合同向宇商公司支付已到期全部租金，包括案件一审以及二审本次开庭前各期租金，合水医院作为主债务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也不存在合同履行不能的问题，宇商公司以作为保证人的蓝海之略出现诉讼案件为由，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三款主张加速债务到期不能成立。第三，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为格式合同，宇商公司未遵循《合同法》第五条“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也未采取合理方式履行忠义义务，《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三款明显排除合水医院正常履约的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等相关条款，该格式条款为无效条款，具体意见已经在合水医院的上诉状中充分陈述，不再赘述。宇商公司以该条款要求加速债务到期，依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第四，《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情形，应依法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合水医院为一家隶属西北贫困地区的县医院，蓝海之略公司主动要求与合水医院签订包括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在内的相关合同，合同均系由对方提供的格式文本，现深宇商公司因蓝海之略公司经营状况发生变化，在合水医院还在正常履约的情况下不顾社会公共利益，通过诉讼查封医院银行账户，导致医院支出业务无法正常办理，出现断药，导致合水县百姓无法看病，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第五，在合水医院已按期支付租金的情况下，宇商公司以保证人经营状况出现恶化要求合水医院加速债务到期，显失公平，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承租人、保证人或出卖人出借约定的认定情形，出租人即可解除合同，要求承租人支付全部到期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该条约定的违约情形过于宽泛。宇商公司在完全知悉涉案融资租金的支付模式和风险的情况下，因为作为保证人的蓝海之略公司经营情况发生变化，即要求合水医院立即承担全部到期租金的还款责任，这一条款对合水医院显失公平，蓝海之略公司和宇商公司为战略合作关系，在与蓝海之略公司的合作中，宇商公司配合蓝海之略公司虚报设备价格高价收购设备，200万元的设备宇商公司愿意以500万元的高价购得，这显然违反常理，宇商公司不仅从中获得了租金收益，还通过咨询服务费，该费用为设备价款的7.5%至9%，还通过咨询服务费、管理费变相获利。如果宇商公司关于全部剩余租金加速到期的诉求得到支持，宇商公司将进一步提前获得剩余全部租金以及未来的利息，这对合水医院显然极不公平。综上所述，宇商公司以蓝海之略公司出现诉讼案件为由，要求加速债务到期不能成立，同时《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三款为格式条款，宇商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合理的提示及说明义务，且该条款明显加重了合水医院的责任，排除合水医院主要权利，法院应直接认定该条款无效。退一步讲，该条款也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法院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认定其为无效条款，或依据《民法》、《合同法》的公平原则，驳回其上诉请求。蓝海之略公司答辩称：一、蓝海之略公司不是《融资租赁合同》的当事人，《融资租赁合同》中对蓝海之略公司直接或间接义务、责任，也就是权利负担，应该不具有约束力，除非蓝海之略公司事后予以认可。二、《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三款中约定将蓝海之略公司的经营状况作为租金加速到期的情形，应属于无效。因为蓝海之略公司并非该合同的签订主体，该条款中如此约定，属于约定不当，并不是说整体第十条第三款全部无效，而是说将蓝海之略公司的经营状况作为加速到期的情形这一点应当无效。四、蓝海之略公司的承诺函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是在合水医院出现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时由蓝海之略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而非蓝海之略公司自己出现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时再由蓝海之略公司自己承担保证责任，否则该逻辑也是说不通的。五、框架协议并非《融资租赁合同》的附件或组成部分，宇商公司基于《融资租赁合同》要求对医院的租金加速到期同时，又基于框架协议和承诺函要求蓝海之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或共同责任，这一点有违合同的相对性，也与一个案件中应该处理一个法律关系不符。关于宇商公司要求蓝海之略公司对于其律师费的款项承担责任的意见，同一审代理意见。合水医院上诉请求：撤销（2018)粵0304民初34105号案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1.合水医院与宇商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为无效条款；2.宇商公司赔偿合水医院律师费损失27万元和差旅费损失。事实和理由：一、《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为无效条款依据充分，一审判决不予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1.《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为格式条款。《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其特征有二：一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二是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该案《融资租赁合同》完全符合格式条款的上述特征：首先，从合同名称上看，涉案《融资租赁合同》卦面注明为“直接租赁版本”。显然，该合同是被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用于“直接租赁”类融资租赁合同的合同文本，由宇商公司预先拟定。其次，从合同内容上看，合同条款并非由宇商公司和合水医院商定。比如合同第四条承租人“保证与承诺”第2款约定：承诺在实施承包、租赁经营、股份制改造、合并（兼并）、合资（合作）、分立、设立子公司、产权转让及其他可能影响出租人权益的行为前，须取得出租人的书面同意。而合水医院是一家县级公立医院，根本不可能出现该种情形。显然，该合同由宇商公司事先拟定，广泛适用于不特定相对人，未与合水医院协商。因此，涉案《融资租赁合同》为格式合同，合同第十第3款为格式条款。2.宇商公司未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也未采取合理方式履行提请注意义务，且《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明显排除合水医院正常履约的主要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以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等相关条款，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以《合同法》上述规定为基础，2009年5月13日起施行的《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对格式条款的效力做出了更为细致的规定。该解释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米取合理的方式”。该条第二款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该解释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依据前述规定，格式条款提供方负有三项法定义务，即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对于免责或限责条款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以及依对方的要求给予说明的义务。如提供方未履行义务且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据此，法院认定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为无效条款依据充分：首先，《融资租赁合同》系由宇商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充斥着对合水医院的不对等、不公平条款，排除合同相对人主要权利。尤其是第十条第3款竟然以“保证人经营状况恶化”为由剥夺了合水医院作为主债务人享有的履行合同的主要权利。该条款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其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对何谓“采取合理的方式”作出了解释，即对免责或限责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提供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其所作的特别标识“足以引起对方注意”，是判断格式条款提供方是否尽到合理提示义务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比如，在合同中采用差别显著的字体、字号，对比明显的颜色、或用加下划线、加粗等方式来进行特别标识，可以认为已经“足以引起对方注意”。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鉴于格式条款提供方处于缔约强势地位，并且享受格式条款的便利之益，为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应由格式条款提供方对其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负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制定《融资租赁合同》时，并未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未履行《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第三，根据合同第十条第3款，宇商公司因为保证人出现经营状况恶化，却让合水医院立即承担支付全部到期、未到期租金的责任，这一条款明显是加重合水医院的责任，排除合水医院主要权利，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无效情形。退一步讲，《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情形，应依法被确认为无效。合水医院为一家地处西北偏远贫困地区的县级医院，蓝海之略公司主动找上门，要求与宇商公司签订包括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在内的相关合同。合同均系由对方提供的格式文本。现宇商公司因蓝海之略公司经营状况发生变化，在合水医院还在正常履约的情况下，不顾社会公众利益，通过诉讼查封冻结医院银行账户，导致医院支出业务无法正常办理出现断药，造成了合水县万千百姓无法看病的严重社会问题，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该条款明显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综上所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为格式条款，该条款明显加重合水医院责任，排除合水医院主要权利，宇商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法院应直接认定该条款无效，或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认定其为无效条款。二、在合水医院并无违约，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正常履行的情况下，宇商公司贸然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给合水医院造成了损失和恶劣的社会影响，严重侵害了合水医院合法权益。根据双方合同第十条第4款约定，宇商公司应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全部损失。合水医院与宇商公司签订的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4款明确约定，一方如有违约或侵权行为，须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和其他费用。本案中，宇商公司在合水医院并无违约情形的情况下提起了该案诉讼，而且错误申请财产保全，查封合水医院账户，不仅导致合水医院正常业务无常办理出现断药，合水县万千百姓无法看病的严重社会问题，而且给合水医院造成了以下损失：一是合水医院被迫应诉，聘请律师处理该案，产生律师费支出27万，该费用应由宇商公司承担；二是为解决医院账户查封及参与开庭，合水医院先后三次往返深圳，产生差旅费损失25355元（第一次8291元，第二次7064元，第三次按1万元计；三是为解除账户查封，合水医院被迫另行筹措903075元，造成合水医院事实上重复支付了第三期租金，提前支付了四、五期租金。而在整个协商过程中，宇商公司对蓝海之略公司已支付第三期租金的事实只字未提，故意隐瞒蓝海之略公司已支付第三期租金的事实，存在明显的过错，应赔偿由此给合水医院造成的全部损失；四是合水医院账户遭查封冻结，合水医院1.5T超导型磁共振成像系统采购项目《供货合同》无法履行，导致磁共振业务无法按时开展，合水医院保留向宇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本案中，合水医院仅就前两项损失即律师费损失和差旅费损失提起了反诉请求。依据双方合同第十条第4款，合水医院主张该案诉求有明确的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判决对合水医院主张的律师费诉求未作任何认定和处理，对差旅费损失仅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一句带过，让合水医院难以服判，请二审法院给予纠正。综上所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为无效条款依据充分。宇商公司违反基本的诚信原则和契约精神，在合水医院并无违约的情况下，以保证人经营状况出现变化为由恶意提起该案诉讼并实施保全，给合水医院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和实际损失，应予赔偿。至于暂未主张的其他损失，合水医院将另行主张。恳请二审法院核实该案事实，纠正一审在法律适用上存在的错误，依法改判，支持合水医院全部上诉请求。合水医院在庭审中补充如下事实与理由：案涉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三款违背合同法第五条依据公平原则确定合同义务的原则，依据合同法第五条公平确定双方义务的原则。宇商公司以该条款主张债务加速到期，显失公平，请求法庭遵循公平原则审理此案。宇商公司答辩称：一、《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不是格式条款，该条款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1.第十条第3款不是格式条款。上诉人宇商公司与合水县人民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协议一致达成的，并非未与对方协商，更不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除了合水县医院之外，上诉人宇商公司未与他人签订与本案《融资租赁合同》一样的合同。合水县人民医院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宇商公司与案外第三人签订一样的《融资租赁合同》。故《融资租赁合同》不是格式合同，第十条第3款也不是为了重复使用而设定的格式条款。2.《融资租赁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各方协商一致而达成。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和《承诺函》第3点的约定，上诉人宇商公司及合水县医院、蓝海之略均十分清楚涉案租赁物租金的支付主体是合水县人民医院，蓝海之略为合水县人民医院的支付义务承担无条件的垫付责任，对于上诉人宇商公司来说，即两被告是涉案租赁物租金的共同支付主体。根据合水县人民医院提交的《合水县人民医院耳鼻喉科科室标准化建设与技术、人文建设项目服务协议》第七页中关于“服务费用支付比例”的约定可知，合水县医院和蓝海之略是共同利益主体。3.上诉人宇商公司宇商作为融资方一次性支付涉案租赁物的购买款500万元，合水县医院作为承租人自签订合同后就能拥有涉案租赁物的使用权，蓝海之略作为出售方一次性就收到全部的货款500万元。由此可知，合水县医院和蓝海之略是最大利益获得者。综上所述，《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项不是格式条款，合水县医院依据《合同法》第39、40条主张该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二、《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点的约定的情形已出现，上诉人宇商公司有权根据该条款要求合水县医院、蓝海之略公司立即向上诉人支付全部未到期租金等，合水县主张的损失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蓝海之略系新三板公司，根据蓝海之略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指定信息披露平台上从2018年7月起至今发布的关于公司涉及诉讼的公告和主办券商发布的风险性提示公告（一）至（五十三）可知，蓝海之略公司出现经营状况严重恶化情形，且涉及大量经济纠纷或其他法律纠纷，根据主办券商中信建投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发布《关于蓝海之略公司的风险提供性公告》（五十三）可知，截止到2019年11月15日，蓝海之略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标的高达3.7亿元。蓝海之略公司答辩称：一、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在内的系列合同均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等情形，和在履行过程中如果出现问题不能倒推合同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欺诈。二、《融资租赁合同》涉及的租金金额医院方提到比市场上的价格要高，对此进行说明：买卖合同中设备买卖价款以及相应的融资租赁合同中的租金价款并非单纯的医疗器械的购置价款，还包括蓝海之略公司要提供的设备运输、安装、调试、操作培训、提供医生专家团队技术、帮助医院进行科室的运营、人文精神建设、慈善救助等一系列服务合同项下的内容，因此不能简单地将医疗器械地采购价款与买卖价格和融资租赁租金总额进行对比，更不能以两者的差额认定买卖合同或融资租赁合同存在显失公平或欺诈情形。三、关于合水医院在一审中提及的蓝海之略公司涉及被刑事立案或者报案的情形作一下说明：经向公司了解确实在全国各地因为蓝海之略公司合作的医院多达几百家，有极少数医院在当地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报案的一部分进行了受理，一部分未受理，受理的一部分作了立案处理，但大部分受理的案件未进行立案处理，极少数作为立案处理的目前也仅向蓝海之略公司作过简单的调查，蓝海之略公司均提供了全面真实的资料，事后公安机关一直未再向蓝海之略公司进行调查。截至目前，蓝海之略公司未受到任何刑事案件的处罚。合水医院主张《融资租赁合同》撤销或者即便不撤销，第十条第三款也应作无效认定，即便假设存在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医院行使该项权利时也已经过了行使期限，合同在签订之后经过了合同各方的履行，在中途发生了合同履行的问题，事后当事人产生诉讼，在诉讼中医院反过来以合同出现的问题倒推合同签订时出现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等问题，与客观事实不服，也与法律要求的行使期限不符。宇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合水医院立即向宇商公司支付未到期租金5117425元（判决书中币种均为人民币）；2.合水医院向宇商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3万元、保全担保费3477元；3.蓝海之略公司对合水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该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合水医院及蓝海之略公司承担。以上合计为5350902元。一审审理中，宇商公司将第1、2项诉讼请求明确为：1.合水医院及蓝海之略公司立即向宇商公司支付剩余全部未到期租金4214350元；2.合水医院及蓝海之略公司向宇商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3万元、保全费、保全担保费3477元；并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合水医院将宇商公司及蓝海之略公司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合水医院与宇商公司、蓝海之略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认定合水医院与宇商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为无效条款；3.该案诉讼费由宇商公司、蓝海之略公司承担；4.宇商公司赔偿合水医院律师费27万元；5.宇商公司赔偿合水医院差旅费2535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宇商公司诉称的事实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宇商公司与合水医院约定的前三期租金支付日分别为2018年1月26日，2018年4月26日和2018年7月26日，每期租金为301025元。蓝海之略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19日和2018年4月19日向合水医院放款301025元，宇商公司确认合水医院于2018年1月24日向宇商公司支付第一期租金301025元、于2018年4月23日向宇商公司支付第二期租金301025元。2018年8月1日，蓝海之略公司为合水医院垫付上述《融资租赁合同》的第三期租金，直接向宇商公司支付301025元。另查明，宇商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确认曾就本案融资租赁收取蓝海之略公司25万元保证金，宇商公司同意在被告剩余未付租金部分予以抵销。以上事实有宇商公司、合水医院及蓝海之略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加速到期条款是否存在无效事由；二、若该条款不存在无效事由，即有效条款，宇商公司是否有权依据《融资租赁合同》行使加速到期权；三、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承担问题。一、关于《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加速到期条款是否存在无效事由的问题。2017年10月20日宇商公司与合水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合水医院所称存在重大误解、欺诈和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合水医院并无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对合同条款存在错误认识，因此不构成重大误解；合水医院亦不能证明其订立《融资租赁合同》时，因宇商公司或蓝海之略公司的欺诈行为而产生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而订立了合同，因此不构成欺诈；合水医院也无证据证明订立《融资租赁合同》时，宇商公司存在利用宇商公司优势或合水医院没有经验等情形而使合水医院签订合同，因此也不构成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不支持宇商公司所称《融资租赁合同》可撤销的主张。其次，合水医院并无证据证明该合同第十条第3款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事由，亦不能证明该合同第十条第3款属《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述当事人为了重复适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故《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合法有效。对于合水医院请求判定该合同第十条第3款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宇商公司与合水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否存在加速到期事由的问题。2017年10月12日，宇商公司与蓝海之略公司签订《融资租赁业务合作框架协议》，其中第六条第1款约定蓝海之略公司为宇商公司与合水医院融资租赁关系的保证人，且在合水医院逾期付款达到5个工作日时由蓝海之略公司垫付。2017年10月20日，宇商公司与合水医院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第十条第3款约定：承租人、保证人或出卖人出现下列任一情形时，出租人可以要承租人立即支付全部到期、未到期租金或其它应付款项；出租也可以解除本合同，收回全部租赁物，并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到期租金、未到期租赁本金、违约金、经济损失赔偿金，……D项：在本合同履行期间，承租人、保证人或出卖人有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下列情形之一的，且未能就债务偿还和提供新的担保与出租人达成一致：（1）经营状况严重恶化；……（6）在其它金融机构有到期债务不能支付；（7）企业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卷入或即将卷入重大的刑事案件、经济纠纷或者其他法律纠纷。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该合同条款D项应当解释为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是D项（1）至（7）所述情形的前提，即当承租人、保证人或出卖人丧失偿债能力并出现（1）至（7）所述情形才满足加速到期的条件，例如，即使出现企业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卷入或即将卷入重大的经济纠纷，若该承租人或保证人仍然具备偿债能力，那么出租人无权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未到期租金等。该案中，虽有证据证明保证人，即蓝海之略公司经营状况恶化且卷入重大经济纠纷，但蓝海之略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在宇商公司起诉的当月，蓝海之略公司仍有能力为合水医院垫付第三期到期租金，可见蓝海之略公司并未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对此宇商公司也未能提供反证，故对于宇商公司请求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公司支付全部租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承担问题。宇商公司与合水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4款约定：一方如有违约或侵权行为，须承担另一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和其他费用。该案中，双方约定的三期到期租金已经全部支付，截止该案起诉时，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公司并无其他违约行为，因此宇商公司无权请求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公司承担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对于合水医院请求宇商公司承担差旅费的主张，并无事实或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后在各方继续履行合同过程中，若有当事违约的，其他各方仍可依据该新的事实再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宇商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二、驳回合水医院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49256.31元(宇商公司已预交)，因宇商公司减少部分诉讼请求，按规定收取42383元，保全费5000元（宇商公司已预交），合计47383元，因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法院全额收取，由宇商公司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28006元（合水医院已预交），因合水医院减少部分诉讼请求，按规定收取2865元，因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法院全额收取，由合水医院负担。二审中，宇商公司提交了《关于蓝海之略公司风险提示公告》（五十三）、合水医院提交了四份转账凭证，蓝海之略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宇商公司确认已经收到上诉人合水医院的截至庭审前的所有租金。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是否为格式条款，是否应认定为无效条款，若该条款有效，宇商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加速到期权；其二，本案律师费、担保保全费、差旅费的承担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合水医院并无证据证明《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事由，亦不能证明该合同第十条第3款属《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述当事人为了重复适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合水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宇商公司与合水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3款合法有效。一审证据表明，在宇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当月，蓝海之略公司已为合水医院垫付了第三期到期租金，且宇商公司已经收到了截至本案二审庭审前的所有租金，故宇商公司无权行使到期加速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截至2018年8月1日，双方约定的三期到期租金已全部支付。截至2020年1月17日，应付的九期到期租金合水医院亦已支付完毕。表明合同正常履行，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并无其他违约行为，故宇商公司无权要求合水医院、蓝海之略公司承担律师费和担保保全费。合水医院主张宇商公司承担律师费、差旅费无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宇商公司、合水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29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宇商融资租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7566元，由上诉人合水县人民医院负担57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尚  彦  卿审判员 费    晓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曾舒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