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15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福昌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代表人：姚坤。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远志，广东汇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年，广东汇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岗支行，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负责人：陈雪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福昌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昌电子）管理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龙岗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昌电子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远志、被上诉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昌电子管理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3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由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编号为2015年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字第000145-9号、第000145-10号、第000145-11号、第000145-12号、第000145-13号、第000145-14号《融易达业务合同》及《融易达业务融资申请书》（以下简称145号融易达合同）、编号为2015年圳中银岗借字第0000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应均属“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一审法院于一审判决第14页至16页间对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是否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进行了论述，其主要理由是因前述合同系2015圳中银岗额协字第0000145号《授信额度协议》（以下简称145号授信协议）项下的单项协议、系145号授信协议的组成部分，故应当根据145号授信协议项下债务是否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进而判断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是否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并最终通过论证2014年1月20日所签订的2014圳中银岗额协字第0000048号《授信额度协议》（以下简称48号授信协议）与145号授信协议间的关系作出了145号授信协议自始不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以及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亦不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这一结论。实际上，一审法院混淆了各项合同、协议的时间顺序及担保产生逻辑。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分别签订于2015年7月至9月，福昌电子的破产申请受理时间为2016年6月29日，即前述两项合同项下的签订时间及债务均产生于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期间。需要强调的是，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获得担保的方式均系以145号授信协议项下债务已获涉案土地担保的前提下，通过在合同中约定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145号授信协议项下的单项协议及组成部分这一形式间接使得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获得担保。简而言之，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通过加入145号授信协议的方式使得其于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获得担保。一审法院则是完全忽略该时间顺序及逻辑，先予认定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145号授信协议项下借款合同，进而论证145号授信协议项下债务自始不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进而得出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亦不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这一结论，因此福昌电子管理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均应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根据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另案起诉福昌电子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2015)深中法商初字第246号案】所查明的事实，145号融易达合同项下的贷款余额为38160321.42元、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余额为5000000元。二、一审法院漏查145号授信协议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于2016年2月4日届满及届满后所产生具体债务的事实。145号授信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第二条确定的授信额度（1.333亿元）的使用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根据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于(2015)深中法商初字第246号案中所提交的《债权本息明细表》及其自行提交的相应证据，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于2016年2月4日后仍在继续向福昌电子放款。福昌电子管理人认为，超过145号授信协议授信额度使用期限后所产生的债务非案涉土地所担保范围。但一审法院并未对145号授信协议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届满后所产生具体债务的事实进行查明，该部分债务亦应当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亦属应撤销之列。三、一审明显仅以相关的借款协议、授信协议、承兑协议等文件的签订时间作为债权发生的时间而违反了债权实际发生应当以借款发放之日或承兑汇票实际变款之日为标准的基本逻辑。一审也未查明相应的借款发放时间及相应的金额笔数。被上诉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二审口头答辩称，一、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均为145号授信协议项下的单项协议，145号授信额度协议为涉案土地抵押担保的主合同，因此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也属于有担保的债权，其从产生之初就是属于有担保的债权，不属于原来没有担保的债权、重新设立担保的债权，因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破产撤销权规定的条件。二、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对福昌公司现在享有的债权本金总额为89，307，036.12元，包括2012年圳中银岗借字第00088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2012年圳中银岗借字第00089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以下简称88号、89号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32，266，750元和承兑汇票协议项下的债权本金56，970，286.12元，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债权，一审法院已查清相关事实，同时在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与福昌电子金融借款案件中，已经福昌电子核实确认。三、2016年2月4日为授信额度期限届满之日，该日之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与福昌公司再未签署任何新的借款合同，没有产生任何新增债权。四、金融借款合同债权发生时间应以签订合同的时间为准，而非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因此，不能以实际垫款时间为准，一审以签订合同的时间来确定债权的发生时间适用法律正确。福昌电子管理人一审诉称：2016年6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破143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福昌电子破产重整一案，同时指定管理人。管理人在调查福昌电子财产过程中，查明以下事实：1、2015年2月4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与福昌电子签署145号授信协议，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同意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133300000元。2、2015年2月4日，双方签署2015圳中银岗额抵字第0000145-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福昌电子同意以机器设备为前述授信额度协议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40020500元。3、截至2015年9月18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共向福昌电子实际发放贷款106680000元。4、2015年9月30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与福昌电子签署2015圳中银岗额抵字第000014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145-2号抵押合同），约定福昌电子以宗地号为Ｇ02315-××4的土地（房地产证编号：60××05）为前述授信额度协议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133300000元。5、2015年10月12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在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办理了上述土地的抵押权登记，抵押编号是6Ｄ1503***0。福昌电子管理人认为，福昌电子在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签署145号授信协议并向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实际取得贷款106680000元后，再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签署145-2号抵押合同，系对先前没有土地担保的债务提供土地担保。该最高额抵押合同签署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而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福昌电子破产重整申请的日期为2016年6月29日，因此，该土地担保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福昌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前一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有关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请求判令：一、撤销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对福昌电子宗地号为Ｇ02315-××4的土地（房地产证编号：60××05）设定的最高额抵押。庭审过程中，福昌电子管理人明确其请求撤销的系2015年10月12日以涉案土地设定的最高额抵押；2、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一、原被告借贷及土地抵押合同关系形成的历史过程。1、2012年4月20日，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分别签订2011圳中银岗额协字第000295号《授信额度协议》及2011圳中银岗额抵字第000295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上述合同显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同意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5000万元，福昌电子以涉案土地为合同所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9610700元。2012年4月2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2012年6月20日，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分别签订2012圳中银岗额协字第000479号《授信额度协议》及2012圳中银岗额抵字第000479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上述合同显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同意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5000万元，福昌电子以涉案土地为合同所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18001829元。同日，注销原抵押登记，并于次日重新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3、2013年1月21日，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分别签订2012年圳中银额协字第000964号《授信额度协议》和88、89号借款合同，上述合同显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同意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5000万元，福昌电子在上述授信额度下分别向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借款1000万元用于购买机器设备以及借款3500万元用于宝龙项目的厂房建设，借款期限为60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计算。同日，签订2012年圳中银岗额抵字第000964-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将评估值为1800万元的涉案土地及房产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1800万元。同日，双方注销原抵押登记，并于2013年1月30日重新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4、2014年1月20日，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签订48号授信协议，主要内容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同意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135000000元，截至该协议生效日，此前有效的《授信额度协议》或类似协议及其单项协议，福昌电子在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已发生的授信余额，视为在本协议项下发生的授信。该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届满时，经双方协商一致，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继续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的，可以书面形式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新的授信额度及其使用期限等事项。该补充协议构成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其未约定事项适用本协议的规定，具有与本协议同等的法律效力。同日，双方签订2014圳中银岗额抵字第0000048-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48-2号抵押合同），约定福昌电子以涉案土地为上述48号授信协议及88号借款合同、89号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所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18171062元。第二十一条第8项约定，如果本合同项下抵押物变现价值大于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的，抵押人同意抵押权人优先受偿范围不受本合同第三条和第十条规定的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的限制，抵押权人有权就抵押物变现的全部款项实现优先受偿。双方于合同签订当日注销了原抵押登记，并2014年2月25日重新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5、2015年2月4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与福昌电子签署145号授信协议，主要内容为：（1）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同意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金额为133300000元，授信额度使用期限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福昌电子对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并签订相应的最高额保证合同；（2）截至该协议生效日，此前有效的《授信额度协议》或类似协议及其单项协议，福昌电子在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已发生的授信余额，视为在本协议项下发生的授信；（3）双方签订的88、89号借款合同为本合同项下单项协议。2015年4月1日至4月22日期间，福昌公司于期间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签订了编号为2015圳中银岗承字第0000145-5号、第0000145-6号、第0000145-7号、第0000145-8号、第0000145-9号、第0000145-10号、第0000145-11号、第0000145-12号、第0000145-13号、第0000145-14号、第0000145-15号共计11份《商业汇票承兑协议》（以下简称145号商业汇票承兑协议），约定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向福昌公司签发银行承兑汇票共434张，如承兑汇票到期之日申请人福昌公司不能足额交付票款，导致承兑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对外垫款的，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对垫付的票款按实际垫款天数，每日按垫款金额的万分之五向福昌公司计收罚息直至福昌公司还清垫款为止。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按约向福昌公司签发了银行承兑汇票。2015年7月1日，福昌电子向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出具《关于深圳市物业抵押的说明》，主要内容为：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于2011年6月1日开始建立授信往来，并于2012年6月8日提供位于深圳市（宗地号为Ｇ02315-××4、房地产证编号为60××05号）的土地使用权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提供抵押担保。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于2012年11月为福昌电子核定该地项目贷款（金额3500万元），贷款资金专项用于该项目建设（详见89号借款合同）。之后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授信合作中均将该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根据145号授信合同，福昌电子向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申请解除上述土地抵押，以便福昌电子办理该地块地上建筑物房产证初始登记，同时承诺在取得该地块地上建筑物房产证后将立即以第一顺位继续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福昌电子承诺申请解除土地抵押及注销抵押登记的行为不影响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合法权利的存续和行使，即不代表福昌电子免除抵押担保责任，也不代表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放弃任何权利。2015年7月6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向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申请注销房地产抵押登记的函》，显示由于福昌电子办理业务需要，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经协商同意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办理深房地字第**产权证的注销抵押登记。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当日注销了涉案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7月16日至9月18日期间，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与福昌公司基于授信协议还签订了共6笔《融易达业务合同》及《融易达业务融资申请书》作为授信协议项下的单项协议。该6笔融易达业务的编号分别为：1.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字第000145－9号、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申字第0000145-9号；2.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字第000145－10号、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申字第0000145-10号；3.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字第000145－11号、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申字第0000145-11号；4.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字第000145－12号、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申字第0000145-12号；5.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字第000145－13号、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申字第0000145-13号；6.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字第000145－14号、2015圳中银岗福昌电子融易达申字第0000145-14号。每笔业务协议项下的借款利率为该协议各自约定的固定利率，每笔业务在其融资期限内合同利率不变。如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未能在该笔业务的融资到期日收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罚息利率为该笔业务协议约定的利率水平上加收50%。2015年8月20日，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基于授信协议签订了编号为2015年圳中银岗借字第0000145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福昌公司向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借款500万元用于购买原材料，借款期限为自实际提款日起12个月，每月21日付息，到期还本。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从实际提款日起每6个月按实际提款日前一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报价平均利率加223.25基点。如借款人逾期还款的，逾期部分本金及利息均在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作为罚息，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向福昌公司发放了上述500万元借款。2015年9月30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与福昌电子签署145-2号抵押合同，约定主合同为145号授信合同、88号借款合同及89号借款合同，福昌电子以涉案土地为上述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所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133300000元。第二十一条第8项约定，如果本合同项下抵押物变现价值大于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的，抵押人同意抵押权人优先受偿范围不受本合同第三条和第十条规定的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的限制，抵押权人有权就抵押物变现的全部款项实现优先受偿。2015年10月12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作为抵押权人在国土部门办理了土地抵押登记手续。二、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基本情况及其担保债权情况。涉案土地位于深圳市，用地面积15000.24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一类工业用地，权利人为福昌电子，宗地号为Ｇ02315-××4，房产证号为60××05，使用年限50年从2010年9月6日至2060年9月5日。该土地于2012年4月25日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后于2012年6月20日注销抵押，于2012年6月21日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后于2013年1月21日注销抵押，于2013年1月30日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后于2014年1月20日注销抵押，于2014年2月25日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后于2015年7月6日注销抵押登记，于2015年10月12日再次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上述抵押均签订了对应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担保的债权均包含此前有效的《授信额度协议》或类似协议及其单项协议。三、破产案件的受理情况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粤03民破143号民事裁定，受理深圳市深煊华新型材料有限公司提出的对福昌电子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并指定深圳市正源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福昌电子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破产撤销权纠纷。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撤销福昌电子于2015年10月12日以涉案土地设定的最高额抵押担保。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受理福昌电子破产重整一案，福昌电子于2015年10月12日以涉案土地设定的抵押担保已落入“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这一期间，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该抵押担保的对象是否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根据2015年9月30日双方签署的145-2号抵押合同，涉案抵押担保的对象为145号授信协议以及该授信协议项下的借款合同，具体是指88、89号借款合同、145号商业汇票承兑协议、145号融易达合同以及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其中88、89号合同签订于2013年1月，145号商业汇票承兑协议签订于2015年4月，上述合同签订之时，均有以涉案土地为合同项下债务设定抵押担保，自始不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145号融易达合同、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分别签订于2015年7-9月，合同签订时，处于涉案土地抵押登记注销尚未恢复的期间，由于以上合同均属于145号授信协议项下借款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其是否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主要应当依据145号授信协议是否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进行判断。145号授信协议签署于2015年2月4日，根据协议约定，截至该协议生效日，此前有效的《授信额度协议》或类似协议及其单项协议，福昌电子在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已发生的授信余额，视为在本协议项下发生的授信；双方此前的授信协议，即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48号授信协议中也约定，该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届满时，经双方协商一致，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继续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的，可以书面形式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新的授信额度及其使用期限等事项。该补充协议构成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其未约定事项适用本协议的规定，具有与本协议同等的法律效力。由此可见，145号授信协议与48号授信协议具有连续性，145号授信协议是48号授信协议的补充，构成48号授信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未约定事项适用48号授信协议的规定，具有与48号授信协议同等的法律效力。而48号授信协议早在签订之时，便同时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至双方签署145号授信协议之时，该抵押登记并未注销，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以涉案土地为145号授信协议设定了抵押担保，145号授信协议自始不属于“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至于该抵押担保曾于2015年7月6日被注销，又于2015年10月12日重新办理抵押登记的问题，根据2015年7月1日福昌电子向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出具的《关于深圳市物业抵押的说明》以及2015年7月6日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向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的《申请注销房地产抵押登记的函》记载的内容，足以认定该期间的无抵押登记状态并非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放弃抵押权，而是为了支持福昌电子办理涉案土地上新增房产的房产证，而临时性解除了抵押登记手续，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主张福昌电子并非是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而是在办理完产权登记后继续提供抵押担保，该主张具有合理性和正当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抵押担保范围问题，针对48-2号抵押合同中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8项对于抵押担保范围的不同约定，一审法院认为，两条约定均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矛盾，即应当以“本合同所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和“抵押物变现价值”二者中较高者为设定抵押担保的范围。2015年9月30日签订的145-2号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与48-2号抵押合同相一致，不存在因扩大担保范围而需要撤销的内容。本案系破产撤销权纠纷，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撤销权制度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无偿转让、非正常交易或者偏袒性清偿债务等方法损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中国银行龙岗支行自2012年开始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福昌电子以涉案土地为其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查阅福昌电子将涉案土地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的抵押担保登记资料可见，涉案土地于2012年4月25日办理抵押，2012年6月20日注销抵押，2012年6月21日办理抵押，2013年1月21日注销抵押，2013年1月30日办理抵押，2014年1月20日注销抵押，2014年2月25日办理抵押，2015年7月6日注销抵押，后又于2015年10月12日再次办理抵押，具有相当的连续性和一致性，符合双方长期以来的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而不是在企业已经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况下，为了达到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目的，突然实施的偏袒性清偿行为。更值得一提的是，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在向企业授信期间，在债权已有充分保障的情况下，面对企业经营发展需要，同意临时注销抵押登记，做出了客观上有可能增加自身法律风险的选择。本案即因此而起，试想如果今后金融机构在面对此类问题时只能选择拒绝，即便临时性解除抵押，即便已经做好解除抵押前后全程监督管控措施，也将面临自身权益受损的巨大风险，那么，可以预期的后果便是金融机构将不断提高对自身的保障力度，增加贷款合同的刚性约束。对于企业来讲，则将面临融资难度上升，金融服务下降，营商环境恶化的不利局面，最终受损的还是对融资需求最为迫切的民营实体经济。相信不管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还是福昌电子公司本身，以及广大债权人、投资人，都并不乐于见到由本案而引发这个后果。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的行为充分体现了大型国有银行在面对民营实体经济发展困难时，提供优质金融服务的作为和担当，于法、于理、于情均应得到保护和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福昌电子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8300元由福昌电子管理人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撤销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福昌电子于2015年10月12日以案涉土地设定的最高额抵押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根据该条第3项的规定，破产管理人享有对事后追加物保这一偏颇行为的破产撤销权。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深圳市深煊华新型材料有限公司提出的对福昌电子的破产重整申请，而福昌电子于2015年9月30日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签署14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于2015年10月12日办理了案涉土地的抵押登记手续，福昌电子管理人据此主张上述最高额抵押担保落入了“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的破产临界期内而应当予以撤销。最高额抵押是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对一定期间内将要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担保财产，抵押权人有权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的抵押行为。最高额抵押权设立前已经存在的债权，经当事人同意，可以转入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范围。可见，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具有变动性、代替性，担保范围包括债务人现在及将来应负之债务。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在14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约定主合同包括145号授信合同、88号借款合同及89号借款合同，福昌电子以案涉土地为上述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所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133300000元。第二十一条第8项约定，如果本合同项下抵押物变现价值大于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的，抵押人同意抵押权人优先受偿范围不受本合同第三条和第十条规定的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的限制，抵押权人有权就抵押物变现的全部款项实现优先受偿。即14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应是“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和“抵押物变现价值”中较高价值者。14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所称的88、89号借款合同签订于2012年1月21日，福昌电子当时即以涉案土地为88、89号借款合同项下债务设定了最高额抵押担保。随后双方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48号授信协议，福昌电子仍以案涉土地为48号授信协议及88号、89号借款合同项上债务及此前有效的《授权额度协议》或类似协议及其单项协议、福昌电子在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已发生的授信余额提供抵押担保。按48号授信协议的约定，当48号授信协议授信额度使用期限届满时，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书面形式签订补充协议以明确新的授信额度及使用期限等事项。该合同第三条虽约定“本合同所担保债权最高本金余额为18171062元”，但第二十一条第8项同时约定，“如果本合同项下抵押物变现价值大于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的，抵押人同意抵押权人优先受偿范围不受本合同第三条和第十条规定的被担保最高债权额的限制，抵押权人有权就抵押物变现的全部款项实现优先受偿”。在48号授信协议以案涉土地设定的最高额抵押有效期内，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与福昌电子于2015年2月4日签订了145号授信协议。从145号授信协议的内容看，145号授信协议即是48号授信协议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同意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金额为133300000元，授信额度使用期限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福昌电子对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并签订相应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截至145号授信协议生效日，此前有效的《授信额度协议》或类似协议及其单项协议，福昌电子在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已发生的授信余额，均视为145号授信协议项下发生的授信；双方此前签订的88、89号合同为145号授信协议项下单项协议。145号授信协议并未扩大48号授信协议的授信额度范围，145号授信协议未约定事项适用48号授信协议的规定，具有与48号授信协议同等的法律效力。法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成立时即生效，145号授信协议签订后，福昌电子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于2015年4月签订145号商业汇票承兑协议并依约在授信期限及授信额度内放款。无论从签订时间、办理抵押时间还是协议内容看，上述借款合同及授信额度协议项下所产生的债务自始不应属于“无财产担保的债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中国银行龙岗支行自2012年开始向福昌电子提供授信额度，福昌电子亦一直以案涉土地为其债务设定抵押担保，双方的抵押贷款关系具有相当的连续性和一致性。2015年7月1日，福昌电子向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出具《关于深圳市物业抵押的说明》，其依据145号授信合同向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申请解除上述土地抵押，以便福昌电子办理该地块地上建筑物房产证初始登记，同时承诺申请解除土地抵押及注销抵押登记的行为不代表福昌电子抵押担保责任的免除，福昌电子取得案涉土地地上建筑物房产证初始登记后将立即以第一顺位继续抵押给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于2015年7月6日向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出具了《申请注销房地产抵押登记的函》，同意深圳市房产产权登记中心办理案涉土地的注销抵押登记，以方便福昌电子办理业务。2015年9月30日，双方签署145-2号抵押合同，内容与145号抵押合同一致，并于2015年10月12日重新办理了抵押登记。145-2号抵押合同与145号授信协议相比，内容具有同一性和延续性的特征，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注销案涉土地的抵押登记时145号授信协议仍然有效。可以看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暂时性注销案涉土地抵押的行为是为了帮助福昌电子企业经营发展而应福昌电子的要求所作，福昌电子当时亦承诺该解除抵押及注销抵押登记的行为不影响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合法权利的存续和行使、不代表福昌电子抵押担保责任的免除。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临时性注销抵押登记后双方并未因此产生抵押权受损的法律纠纷，福昌电子在取得案涉土地建筑物房产证后即立即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签订了与145号授信合同内容完全一致的14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及办理案涉土地抵押登记，14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订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国银行龙岗支行本是案涉抵押物的抵押权人，其受偿地位并未因破产临界期内恢复原有的抵押登记而得到提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的立法本意，是在债务人被假设已丧失清偿能力的破产临界期内，为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防止债务人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设置了破产撤销权。中国银行龙岗支行在福昌电子经营发展需要时，做出可能增加自身法律风险的选择，本属于大型国有银行提供优质金融服务的作为与担当，其后双方恢复原有的物保不存在债务人通过恶意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的债务向他人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等可撤销行为或无效行为的情形，也未改变某一债权人原有的清偿地位，福昌电子在恢复原有物保近一年后才具备破产重整的法定事由，原审认定福昌电子于2015年10月12日以案涉土地为88、89号借款合同、145号商业汇票承兑协议恢复设置的抵押不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破产撤销权的立法原义，也审慎考虑了银行可预见的风险范围和公众质朴的法律情感，体现了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145号融易达合同及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分别签订于2015年7月至9月，此时案涉土地的抵押登记刚被注销尚未恢复，但145号授信协议仍然有效，145号融易达合同及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贷款金额和时间未超过145号授信协议的最高债权额限制及授信额度使用期限，故145号融易达合同及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为145号授信协议项下的合同，145号授信协议的担保的效力及于145号融易达合同及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其次，145-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的主合同包括145号授信合同，故145号融易达合同及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均属于中国银行龙岗支行于2015年10月12日办理的抵押登记担保的范围。145号融易达合同及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是法院受理福昌电子破产重整前一年内的新债，福昌电子为上述新债务提供担保实质上具有主合同对价利益，该担保行为不但没有减少福昌电子被假设已丧失清偿能力当时所拥有的责任财产，该交易还给福昌电子带来了新的财产利益和营运价值，故福昌电子在可撤销期间内进行的新贷款及为其设定的抵押，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情形，福昌电子为145号融易达合同及145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行为并不属于可行使撤销权的范围。综上所述，福昌电子管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8300元，由深圳市福昌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熊 忭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邹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