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体育北大街高营镇北高营村。 法定代表人：郭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悦，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涛，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泽兵，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诺，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阳，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泽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融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悦、赵金涛、被上诉人黄泽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融汇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黄泽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400万元工程款转为借款合法有效”错误，2400万元应按工程款处理，不应按借款处理。本案中，黄泽兵挂靠华宸公司承揽北高营旧村改造工程，根据《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该施工合同自始无效，基于非法挂靠和无效合同产生的工程款不能转为借款，不应按照借款关系处理，只能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处理，一审将其认定为借款并判决上诉人还本付息是在保护非法利益。二、对于黄泽兵2400万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范围，故应当驳回起诉，另案处理。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了每月3%的逾期利息”，并认定“上诉人已按3%支付了逾期利息”明显错误。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了借期内利率/利息、逾期利率/利息、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违约金、其他费用五个概念，违约金与逾期利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不能混淆。双方从未有过月息3%的约定，上诉人向黄泽兵的还款均是按照月息1.5%计算，从未按照月息3%或者每日五万元向黄泽兵支付过借期外的利息、违约金。四、被上诉人黄泽兵并未主张违约金，对其超出月息1.5%之外的利息请求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并未主张违约金，基于民事诉讼不诉不理的原则，对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不应进行审查；协议书也未约定逾期利息，被上诉人主张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五、即使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也应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违约金进行调低，并以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以2600万元借款为基数）。本案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利息，被上诉人只能主张两项诉讼请求：一是按照月息1.5%主张借期内利息，二是按照借期内月息1.5%计算的借期外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退一步讲，即便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变更、增加“违约金”为诉讼请求，除借期内按月息1.5%计息外，被上诉人也只能以2600万元借款为基数，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主张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的违约金和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六、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转款、代偿债务、抵款等，均是先偿还2600万元借款本息，在借款本息还清后才用于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1、2600万元借款已到期（2000万元至2014年7月15日到期、600万元至2014年7月27日到期），但工程款至今未到期，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时并不存在与到期借款并存的到期工程款，以此上诉人通过兰霞、张志玲转给被上诉人的未标注用途的款项以及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偿还债务、以房抵债等全部款项，均为先偿还2600万元借款本息，在借款本息还清后超出部分才能认定为支付工程款。2、上诉人在部分转款中备注“还款”、“借款”，是为了做到税务合规，但不能据此认定其他转款性质为支付工程款。3、民间借贷融资成本远高于工程欠款的法定孳息，依据常理和交易习惯，并结合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亦应认定上诉人是先偿清2600万元借款本息，再支付工程款。综上，本案应作出全部转款、代偿债务、以房抵款先用于清偿2600万元借款本息、超出部分再用于支付工程款的认定。七、一审法院对其他事实的错误认定，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偿还的田宇200万元借款、刘燕洁200万元借款、1268万元借款以及以房抵账应冲抵2600万元借款本息。八、2600万元借款本息已经全部还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黄泽兵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本案借款本金5000万元一审认定正确，其中2400万元工程款是经双方同意转为借款，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2、本案约定利息为月息1.5%，逾期每日支付违约金5万元，利息加逾期期间的利息损失高于法律规定的已付月息3分，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已付部分以月息3分计算利息，未付部分以月息2分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对逾期利息的一种参考认定，一审判决认定正确。3、关于已还款问题，被上诉人对标注还款字样的转账认可为偿还本案借款，其他经被上诉人签字认可的是另案解决的工程款，而未经被上诉人认可的不是对被上诉人的付款，关于工程款部分被上诉人已经在石家庄中院另案提起诉讼，不属于本案应该查明的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泽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中融汇通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41950104元及利息52625837元（截止2019年6月22日，按月利率2%计算，及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为止），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中融汇通公司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7日，中融汇通公司与黄泽兵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黄泽兵，乙方：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鉴于甲方以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义承揽乙方开发的石家庄市长安区改造项目23、27号楼主体工程已经封顶，按照合同约定，乙方应当支付工程款4400万元；乙方后续项目的建设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开始，急需一定数额的启动资金。甲、乙双方就有关事宜，经平等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将乙方应付工程款中的2400万转为对乙方的借款，另向乙方提供2600万元的借款支持。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借款总额为5000万元人民币。二、上述借款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甲方2600万元资金拨付至乙方账户之日起算。乙方借款的用途为缴纳土地出让金。借款利息为月息1.5%，乙方按月支付。借款到期后，乙方向甲方一次还清本金。如逾期，乙方每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4年1月16日黄泽兵向中融汇通公司支付2000万元，2014年1月28日黄泽兵向中融汇通公司支付600万元。 2014年7月21日至2019年7月5日中融汇通公司向黄泽兵支付了9000多万元，其中黄泽兵认可12笔标注为还款或借款的银行回单，总金额是2680万元。 黄泽兵主张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月息1.5%，即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7月15日共产生利息443.9万元，因此中融汇通公司应偿还其借款本金5000万元、利息443.9万元。 黄泽兵主张逾期部分中，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1月5日的利息为3%，其中2014年8月7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5000万元、利息553.9万元，中融汇通公司实际还款5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500万元，尚欠本金5000万元利息、53.9万元。2014年8月21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5000万元利息123.9万元，实际还款15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123.9万元，偿还本金26.1万元，尚欠本金4973.9万元。2014年9月5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973.9万元利息75万元，实际还款2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75万元，偿还本金125万元，尚欠本金4848.9万元。2014年9月22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848.9万元利息85万元，实际还款2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85万元，偿还本金115万元，尚欠本金4733.9万元。2014年10月15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733.9万元利息115万元，实际还款3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115万元，偿还本金185万元，尚欠本金4548.9万元。2014年11月18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548.9万元利息170万元，实际还款5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170万元，偿还本金330万元，尚欠本金4218.9万元。2015年1月5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218.9万元利息160万元，实际还款2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160万元，偿还本金40万元，尚欠本金4178.9万元。 黄泽兵主张2015年1月5日之后，月利率按2%计算。其中2015年10月16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178.9万元利息946.6667万元，实际还款3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30万元，尚欠本金4178.9万元利息916.6667万元。2015年11月3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178.9万元利息976.6667万元，实际还款1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100万元，尚欠本金4178.9万元利息876.6667万元。2016年10月9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178.9万元利息2013.3333万元，实际还款2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200万元，尚欠本金4178.9万元利息1813.3333万元。2017年1月6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178.9万元利息2110万元，实际还款2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200万元，尚欠本金4178.9万元利息1910万元。2017年1月23日，中融汇通公司应还本金4178.9万元利息1966.6667万元，实际还款100万元，其中偿还利息100万元，尚欠本金4178.9万元利息1866.6667万元。自2017年1月23日之后中融汇通公司未还款，截止到2019年6月22日，中融汇通公司尚欠本金4178.9万元利息48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融汇通公司对黄泽兵主张的2014年1月16日及2014年1月28日的共计2600万元借款不持异议，以上无争议事实亦有黄泽兵提交的2014年1月17日协议书、转账记录佐证，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2014年1月17日协议书中约定的2400万元应付工程款转借款，能否支持。二、利息如何认定。三、中融汇通公司所称已经还清了借款是否属实。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发包人负有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限向承包人即使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本案中黄泽兵虽系挂靠施工，但其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法享有向发包人索要工程款的权利；同时，中融汇通公司自认黄泽兵在2014年1月17日前已在石家庄市长安区改造项目23、27楼主体工程施工至封顶阶段，且中融汇通公司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双方签订协议书一致同意将中融汇通公司在2014年1月17日之前应付4400万元工程款中的2400万元转为借款，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上述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条款系部分欠付工程款转借款的性质。因双方存在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法院对尚欠工程款部分不作处理，但不影响黄泽兵依据2014年1月17日协议书要求中融汇通公司偿还应付工程款转借款的2400万元，上述款项应当在双方其他法律关系中予以扣减。综上，黄泽兵要求返还2014年1月17日协议书中约定的2400万元借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了自黄泽兵2600万元资金拨付至中融汇通公司账户之日起6个月的借款期限，同时约定月1.5%的借期内利息及月3%的逾期利息（如逾期，乙方每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黄泽兵以月息3%主张已支付利息、以月息2%主张欠付的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并据此出具本金利息计算表，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黄泽兵已完成案涉项目的部分建设施工义务，被告应依约支付工程款及偿还用于工程的借款。本案中，中融汇通公司提交一系列汇款及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其已经付清了案涉借款，黄泽兵仅认可其中的20140807农行回单、20140821农行回单、20140905农行回单、20140922农行回单、20141015交通银行回执、20141118农行回单、20150105农行回单、20151016农行回单、20151103农行回单、20161009农行转账、20170106农行转账、20170123交通银行回单共计2680万元还款，上述银行凭证均备注还款或借款，故对以上无争议的还款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黄泽兵不认可的还款证据，因双方当事人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中融汇通公司也认可尚有工程款未结清；与此同时，黄泽兵认可的还款均有借款或还款的相关备注，其未进行备注的部分汇款，再无其他证据佐证且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不足以认定为偿还黄泽兵的借款本息，故对中融汇通公司主张的其余付款问题，可另案解决，本案不作处理；关于中融汇通公司提交的证据11（20150219承接黄泽兵借款债务），双方可待核实出具承诺书的案外人田宇、刘燕洁与黄泽兵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及借款是否结清后，另行处理；关于中融汇通公司提交的证据48（20160504协议），该协议记载，其代偿的共计1268万元系抵充黄泽兵、华辰建设集团石家庄高久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款，双方应在另案处理；关于中融汇通公司提出的以房抵账的抗辩主张，因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综合案情及双方提交的证据，黄泽兵依据其出具的本金利息计算表主张4178.90万元剩余本金及4800万元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中融汇通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黄泽兵4178.90万元借款本金及2019年6月22日之前的4800万元利息（2019年6月22日之后的利息，以4178.9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借款还清之日为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融汇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围绕庭审焦点问题均提交了新证据：上诉人中融汇通公司提交了付款清单和付款凭证，用于证明其主张的已还款情况；黄泽兵一方针对转给黄泽兵账户未注明用途的款项性质问题质证认为，首先，黄泽兵与中融汇通公司的往来是基于施工关系，也是因为施工关系才引发借贷行为，主营业务是施工关系，因此未注明部分应是支付工程款的行为而非偿还借款。其次，借款协议中也说明当时应付工程款是4400万元，其中2400万元转为借款，借款期限为6个月，剩余的2000万元仍为工程款，应当在2014年3月底前支付，但中融汇通公司也未按期支付，也可以认定未注明部分为支付2000万元工程款。再次，未注明的转款有部分数额不是整数，比如第356笔数额为266667元，明显是在支付某笔工程款不可能是还款，按照以往还款惯例还款数额均为整数。最后，按照以往借还惯例，黄泽兵将借款转入中融汇通公司账户，中融汇通公司又通过公司账户将还款转入黄泽兵账户（对比13笔无异议的还款记录），而未注明用途的转款均不是公司账户转出，按照公司陈述是公司财务人员个人账户转出，也可以证实是为了公司工作人员在办理公司主营业务房地产而付款，并不是还借款。未注明的黄泽兵转款共计43笔（转账）：第4、23、25、26、27、29、30、31、32、33、34、35、36、63、66、67、69、70、72、75、77、82、100、105、110、112、113、115、116、117、119、120、122、123、129、133、135、136、166、169、170、185、356笔。中通汇通公司陈述的第13笔是黄泽兵写的收条，收到现金200万元，但实际上黄泽兵并未收到该笔款项，第106、107、108笔是承兑汇票，没有实际兑现，可能是出票人有纠纷，没有收到款项。被上诉人黄泽兵提交了中融汇通公司在长安区法院长安盛元租赁站纠纷案中出具的付款情况说明，证明中融汇通公司明知黄泽兵的身份并已实际履行，对该说明的具体数额被上诉人不认可，该数额问题也已经另案起诉。根据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已完成工程量是2.46亿元，付款是1.9亿元，尚欠工程款，同时针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全部已付款是2.3亿元，并且其中还包含还款和被上诉人并未认可的所谓代付款，由此可见上诉人无论是借款还是工程款均未全部支付给被上诉人，并且对于已完工程量的数额也遗漏的很多施工，其总完工程量远远高于2.4亿元。中融汇通公司质证认为，对于黄泽兵身份的证明目的没有意义，我方对黄泽兵的身份没有意见。对于已付款数额的证明目的，首先，其证据形式不合法，没有上诉人单位的负责人签字盖章，也没有上诉人单位的工程管理人员、预算人员、财务人员等签字盖章，不符合民诉法解释第115条关于证据形式的规定、其次，证据内容不真实，未经中融汇通公司工程管理、预算、财务等人员审核确认，也不是施工合同双方确认的事实，也不是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黄泽兵一方在该案一审、二审中均表示不认可，也已就相关具体数额另案起诉。再次，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证据内容与借贷事实无关，不是借贷案件的审查范围和定案依据，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不认可《说明》的内容，且已另案起诉，因此证据相关内容应在另案施工合同诉讼中处理。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付款清单和付款凭证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在下文中将对已付款数额做出认定。黄泽兵一方提交的《说明》是中融汇通公司在另案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应法院要求出具，并非中融汇通公司在本案中的自认，且中融汇通公司在租赁纠纷一案中并非当事人，黄泽兵对该说明的内容也一直不予认可，并已就工程款问题另案提起诉讼，该租赁纠纷案件正处于二审诉讼程序中，尚无生效判决，一审判决也未按照该《说明》对已付款金额作出认定，因此该份《说明》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工程款支付数额的依据。 除已还款数额及前付款数额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2400万元工程款能否按照借款认定的问题，二是一审对于逾期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三是已还款及欠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因黄泽兵借用华宸建设集团名义承揽案涉工程导致相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只要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仍有权要求发包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当事人2014年1月17日所签《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黄泽兵）以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义承揽乙方（中融汇通公司）开发的石家庄市长安区改造项目23、27号楼主体工程已经封顶，按照合同约定，乙方应当支付工程款4400万元”，表明中融汇通公司也认可该笔工程款的给付条件已经成就，因此黄泽兵对该2400万元工程款的债权并非非法债权。中融汇通公司、黄泽兵约定将2400万元应付工程款转为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借款也可视为已通过简易交付方式给付，因此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此2400万元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依据充分，在本案中与另外2600万元借款一并审理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违约金与逾期利息是否具有等同关系。本院认为，逾期利息与违约金虽均为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但逾期利息与违约金是两个并不相同的概念，逾期利息着眼点在于“利息”，衡量的是资金成本，而违约金着眼点在于“担保”，目的是担保合同的履行，除此以外二者在适用条件、计算标准上亦有所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了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并存时的处理原则，从法律解释的角度也可说明这两个概念并不存在等同关系。本案中，《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逾期，乙方每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万元”，明确约定为违约金，一审法院将其理解为双方约定逾期利息月3%明显不当。《协议书》中虽然仅约定了借期内利息和逾期违约金，没有约定逾期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逾期利息应按月1.5%、合年息18%认定。黄泽兵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虽然仅记载为本金及利息，似乎没有主张违约金，但其在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引用了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庭审中其对主张的利息标准进行说明时也将利息和违约金共同计算在内，因此不宜仅以诉状字面表述简单认定本案诉讼请求中不包含违约金。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已经认定了12笔、总金额为2680万元的还款，对此双方无争议。除此以外，中融汇通公司主张还有其他还款未予计入，分为三类：一是3笔标注为还款或借款的银行转款共计350万元，二是47笔转给黄泽兵未注明用途的银行转款共计35647707元，3笔转给杜高辉的共计455万元，转给何永婵、魏巽珍、何秀海3笔共计250万元，三是11笔代还款共计17095000元、以房抵债2笔共计3817227元。关于第一类，黄泽兵对编号21（20151009）的50万元还款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编号10（20141111）的100万元还款，黄泽兵主张偿还的是5000万元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所谓其他借款的存在，因此本院将该笔计入本案还款，待日后证据充分时黄泽兵可就其他借款再行主张。编号92（20161026）的转款虽备注为借款，但一审认定的已付款中也有注明为借款的情形，且即使是借款，黄泽兵一方并未举证其已偿还，按照债务抵销的规则也可消灭黄泽兵等额债权，与将其认定为还款在结果上并无二致，不会损害其权益，因此可按已还款处理。关于第二类，黄泽兵认可未注明的转给黄泽兵转款中的43笔，本院予以确认；不认可4笔，其中编号13（20150202）的200万元只有收条没有转款凭证，收条载明收到现金200万元，不符合大额款项支付习惯，给付依据不充分，本案中暂不予认定，编号106、107、108（20170426）显示的支付方式为商业汇票，黄泽兵并未否认收到汇票，只是主张未能实际兑现，但又未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三笔款项应认定为已支付。其余转给杜高辉等人的款项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不予计入。关于第三类，中融汇通公司主张的代付款及以房抵债依据均不充分，本案中亦不予计入，当事人可依法另行解决。关于支付给黄泽兵但未注明款项用途的转款性质认定问题，中融汇通公司对黄泽兵同时负有借款、工程款两笔债务，如果中融汇通公司的还款只有备注还款和不备注款项用途两种情况，那么将不备注用途的款项不认定为还款似是有理。但中融汇通公司的还款除上述两种情况下，还有备注工程款的情况，未备注的转款有偿还借款和支付工程款两种可能，一审在没有其他证据或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径行认定其并非偿还借款理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了此类情况处理原则，即“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据此，本案中借款负担显然更重，故应依法将未注明用途的转款认定为偿还借款。根据前述本院认定借款数额及已还款数额，按照月息1.5%标准，以先还息后还本、超过当期利息的部分折抵当期本金的方式，计算至最后一笔还款2019年7月5日，已还本息合计63947707元，尚欠本金11607744元，尚欠利息1967824元，违约金按每次还款后本金变化情况按照月息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违约金与利息同时主张不得超过年息24%，逾期利息年息18%，违约金即为6%）计算为7754599元。自2019年7月6日起，以本金1160774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至偿清之日止。 综上，中融汇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初861号民事判决； 二、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黄泽兵欠款本金11607744元及利息、违约金（2019年7月5日之前欠付利息1967824元、违约金7754599元，2019年7月6日之后的利息及违约金以本金11607744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计算至偿清之日止）； 三、驳回黄泽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680元，由黄泽兵负担398602元，由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6078元，保全费5000元，由申请人保全黄泽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4680元，由黄泽兵负担398602元，由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160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密 审判员 马艳辉 审判员 吴 悦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刘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