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睿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贾塘路**。 法定代表人：张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进，安徽伟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敏，男，198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和民，安徽耀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睿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民初4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121民初49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蔡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证据的审核认定以及审理程序方面，均存在不当。1、蔡敏提供的五张工程量核算确认单，仅是为了支付进度款而形成的临时材料，是依据图纸量简单编制的，并非根据实际工程量据实编制，不是工程结束后双方办理的结算材料。一审判决将这些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材料作为最终决算依据，显然错误。蔡敏提供的五份确认单大部分是复印件和复印件照片，从内容和时间上看，明显不是工程结束后的最终决算材料，而是施工过程中为了支付进度款而形成的临时材料。有原件的由于是依据图纸量而临时制作的，并不是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制作的，这些临时材料里甚至包括了蔡敏没有实际施工的垫层内容。另外，有原件的材料只有项目部盖章并无公司印章，签署人也是文员、安全人员和工程部人员，显然不能作为最终的决算材料。2、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施工量按照现场实际施工量，故此双方的最终决算应在施工结束后根据蔡敏的实际施工量进行最终决算。本案双方对工程量的争议主要是垫层是否实际施工。睿明公司在一审中除了提供证据材料外，还就垫层是否实际施工提出了相关申请。一审庭审中蔡敏就未施工垫层辩称是由于抢工期，经过业主方和监理方同意，采取垫砖的方式。这种说法无论原由是否真实，但至少蔡敏确认了没有施工垫层，这与睿明公司的主张以及现场照片是一致的。更何况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不施工垫层是蔡敏未经协商和同意擅自而为之的，这是违约行为。故此，在双方的决算中应扣除垫层的工程量。3、在蔡敏承认垫层没有实际施工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最终依据确认单里的垫层内容，认定蔡敏按照图纸量施工了垫层，明显是错误的。此外，睿明公司就垫层是否实际施工进行了举证并依法提出了相关申请，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任何处理和答复，程序明显不当。4、蔡敏当庭自认图纸里的垫层内容没有施工，充分证明了五份确认单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因为这五份确认单里包含了图纸中的垫层施工量。5、蔡敏施工结束后，一直未向睿明公司提交决算材料进行工程最终决算，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不存在工程款项拖欠的问题，因为蔡敏一直拒不办理决算。一审中，睿明公司提交了蔡敏应得工程款的材料，蔡敏的所有工程款项已经超付了。6、蔡敏延期完工，根据双方合同第三条第1款，双方约定的1350元单价包含了200元的进度考核费用，在遵守总工期的前提下未能按2天/基/队的进度完成所有工程量的，则扣除200元。本案中，从现有的进度款支付材料内容来看，工程施工时间超过了双方合同约定的2016年12月9日的完工日期，故此蔡敏的施工单价只能按照1150元结算。7、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没有任何依据。本案中已经超付工程款且蔡敏作为施工方一直拒不提交决算材料、不办理决算手续，故不存在逾期支付的问题；且利率不仅与蔡敏诉求不一致，也没有依据。蔡敏一直没有向睿明公司出具合法税票，是违法的，蔡敏必须出具合法税票。睿明公司一审中提出了税票的问题和意见，一审判决不予处理存在不当。 蔡敏辩称，1、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关于结算办法及付款方式的约定，本工程无工程预付款。睿明公司若是为了支付进度款，一定会根据已实际施工的进度支付进度款，而不会依据图纸编制支付进度款，更何况工程量核算确认单中已明确标明“已完成工程量”。故此，睿明公司上诉称工程量核算确认单仅是为了支付进度款而形成的临时材料，并非根据实际工程量据实编制的，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常理。2、睿明公司的上诉主张与客观实际不符。工程量核算确认单是蔡敏严格按照图纸施工后，并经现场监理验收，由睿明公司项目部现场工作人员在施工结束后根据实际施工量编制，且经过了睿明公司工作人员的初审和复审，应为决算材料。睿明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实际施工量不是确认单上的工程量，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复印件中的工程不是蔡敏施工。故睿明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工程量核算确认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提出异议，显然毫无道理。3、蔡敏一审中并未陈述图纸中的垫层内容没有施工，而是陈述少数部分基础垫层施工方法有变动，且关于部分垫层施工变动方案也是经业主方、发包方（睿明公司）及监理方三方一致确定之后，由蔡敏组织工人施工的。况且整个铁塔项目工程已经验收全部合格，且通电运营三年了。现在睿明公司为了拖延付款，以此为由抗辩显然无理。4、工程量核算确认单出具之日并非是工程竣工之日，蔡敏实际已按期完工，睿明公司上诉称工程施工时间超过约定工作日，没有事实根据，且睿明公司也从未向蔡敏发送过延期施工联系单。5、睿明公司长期拖延付款，侵犯了蔡敏依据合同收取工程款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根据睿明公司的违约事实，判决其承担延期付款利息，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睿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蔡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睿明公司立即支付蔡敏工程承包费442124.40元以及延期付款利息53055元（以442124.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日，之后利随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蔡敏（乙方）与睿明公司（甲方）签订《广银铝业光伏电站35KV送出线路铁塔基础、接地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方式施工广银铝业光伏电站35KV送出线路铁塔基础等，总承包价款按照实际施工铁塔基础的混凝土量计算，闭口单价为1350元/立方米（其中200元/立方米是进度考核费用），费用包括基础及接地装置材料、施工所有费用以及工程验收所需的相关资料、试验样品报告等，合同工期自2016年11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合同第2条约定，具体的工程量以现场实际施工量为准；合同第11.1条约定，乙方施工完毕，甲方应当及时组织初步验收，验收合格后进入下道工序施工作业；合同第4.5条、4.6条、13.1条约定，乙方每完成500立方米后向甲方报送工程计量报表和付款申报表，经甲方验收审核认可后于5日内支付该批次工程量对应金额的60%，工程结束验收合格15日内付至全部工程款的85%，2017年春节前支付到合同总价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保金，一年质保期满后无息付清，质保期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合同第4.8条约定，工程经甲方、监理、业主方验收合格后，按甲方审定的乙方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最终结算。 蔡敏完成铁塔基础施工后，睿明公司合计支付了3010000元工程款。另，施工期间睿明公司现场工作人员陈有保出具收条，确认蔡敏分别代付45#、13#铁塔基础的青苗费3000元、4000元。 关于总工程量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蔡敏提交工程量核算确认单五份，其中2016年11月30日确认单（复印件）完成铁塔基础14个，混凝土方量为401.064立方米，价款为541436.40元；2016年12月7日确认单完成铁塔基础13个，混凝土方量为523.88立方米，价款为707238元；2016年12月12日确认单完成铁塔基础16个，混凝土方量为477.58立方米，价款为644733元；2016年12月19日确认单（拍照件）完成铁塔基础20个，混凝土方量为809.9立方米，价款为1093365元；2016年12月23日确认单（复印件）完成铁塔基础8个，混凝土方量为339.52立方米，价款为458352元；合计完成铁塔基础71个（34#、44#、53#均有附加，完成68个）。睿明公司对2016年11月30日、12月19日、12月23日的确认单不予认可；对12月7日、12月12日确认单载明的砼方量认为系依据图纸方量确定，并非实际施工方量，确认单结合进度款支付报审审核表的内容可知仅系用于请款的依据，不能据此结算工程量。鉴于双方合同第2条、第4.8条约定，由睿明公司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予以审定，庭审中法庭要求睿明公司提交对蔡敏实际施工量进行审定的依据，睿明公司提交明细表记载蔡敏完成69个铁塔基础的施工，其中第46#-60#合计15个铁塔基础仅各完成砼方量35.33立方米，确认单统计该部分垫层和保护帽方量合计148.5立方米未实际施工。另，对照明细表与确认单方量的差额主要为该148.5立方米及第1#和第26#铁塔基础变更方量合计50.204立方米。由于铁塔基础完工后需及时验收以便于进入下道工序，垫层、保护帽方量的差额理应在蔡敏请款时及时发现，第1#和第26#铁塔基础变更方量已由睿明公司工作人员审核确定。因此五份确认单的真实性可予认定。睿明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证明铁塔基础垫层未施工与确认单认可的方量并不一致，实际完工的总工程量可按确认单累加2551.944立方米确认。 关于总工程价款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第3.1条约定闭口单价为1350元/立方米，其中200元/立方米是进度考核费用，即蔡敏未能按2天/基/队完成所有工程量，则睿明公司按200元/立方米进行处罚考核。庭审中，睿明公司主张蔡敏提交的12月12日、12月19日、12月23日确认单均超过合同约定工期，蔡敏施工工期延误，结算时每立方米应扣减200元作为考核罚款，即总价款应按1150元/立方米结算。蔡敏按甲方现场人员安排的进度施工，工期即便超出约定也是甲方认可。由于确认单不仅载明砼方量，也载明计算单价，项目部没有将工期索赔记入确认单，故睿明公司主张扣减200元/立方米考核罚款没有依据。朱辉、陈有保、李兵等三人系睿明公司现场人员，睿明公司虽主张朱辉、陈有保、李兵不具有工程款结算的权限，但具有结算权限的人员未及时履职尽责，其内部职权划分对外并无拘束力。蔡敏主张工程总价款为3445124.40元可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睿明公司将铁塔基础的施工项目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蔡敏施工，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双方可按照约定的价款结算工程款。蔡敏施工完成铁塔基础的工程量合计2551.944立方米，应得工程款3445124.40元，睿明公司支付3010000元，剩余435124.40元理应依约支付。双方约定在2017年春节付至总价款95%即3272868.18元，此处2017年春节可理解为公历2017年1月28日，蔡敏主张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不超出该范围，可予支持。由于无证据证实整个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节点，质保期届满时间可顺延按2018年1月28日确定，质保金5%即172256.22元应在此节点支付。双方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利率标准可按基准利率确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央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2019年8月20日至履行期限届满前的利率可按该标准确定。睿明公司工作人员以收条的方式确认蔡敏代付施工过程中的青苗费，该垫付款应由睿明公司支付。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睿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蔡敏剩余工程款435124.40元及利息（分段计算：以262868.18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4.35%自2017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月28日；以435124.4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9日起按4.35%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此后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睿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蔡敏垫付青苗费7000元；三、驳回蔡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28元减半收取4364元，由睿明公司负担。 二审中，蔡敏提交证据：2017年9月9日睿明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能够印证欠款的事实存在，且睿明公司从未提出工程量不符合事实以及工程延期的问题。睿明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份说明是因为阳光电源股份公司迟迟没有对工程进行决算，睿明公司与李芳、蔡敏之间也就没有进行决算，为了促使该公司尽快向睿明公司决算和付款，睿明公司应李芳的要求而出具以对该公司形成压力，并不是睿明公司向蔡敏出具的，也不是睿明公司与蔡敏之间的决算确认或者欠款确认；至于睿明公司是否拖欠蔡敏的工程款项，必须以双方的最终决算为准。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睿明公司上诉主张蔡敏提交的五张工程量核算确认单仅是为了支付工程进度款根据图纸量而临时编制的材料，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材料。但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内容，蔡敏应按施工图纸施工，每完成500立方米混凝土后要向睿明公司报送工程计量，睿明公司也应对蔡敏完成的工程进度及时核对、验收以便进入下道工序。蔡敏提交的工程量核算确认单即便是作为其向睿明公司申请工程进度款的依据，但从确认单中所载明的内容来看，对蔡敏所施工的塔号、方量均明确已完成工程量，并确认单价为1350元，且确认单经睿明公司工作人员审核签字并加盖了睿明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能够作为双方进行最终结算的依据。蔡敏提交的工程量核算确认单中虽然有部分复印件，但在睿明公司对工程量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已要求睿明公司对蔡敏的实际施工量进行审核。根据睿明公司已提交的审核量以及睿明公司的上诉主张，双方对于工程量的差额争议主要体现在蔡敏是否对垫层部分进行了实际施工。睿明公司上诉主张蔡敏在一审庭审中对其未施工垫层部分已经自认，本院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蔡敏陈述其系根据业主单位、监理单位以及睿明公司现场施工员的要求对垫层部分的施工方法进行了变动，蔡敏认为如果垫层不搞好，不会有后面的施工。由此可见，蔡敏并未自认其未施工垫层。且蔡敏的陈述内容通过确认单所载明的内容也可以看出，睿明公司工作人员经审核确认蔡敏已完工程量中是包括垫层的。故此，一审法院按蔡敏提交的五张工程量核算确认单认定蔡敏已完工程量，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睿明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根据其申请启动对垫层部分是否施工的鉴定，程序不当，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睿明公司上诉称蔡敏存在延期施工，故结算单价应在扣除200元考核进度费用后按1150元结算。因双方合同中约定施工进度是在遵守总工期的前提下按2天/基/队的进度施工，睿明公司对于蔡敏的施工进度若有异议，完全可以在蔡敏上报工程量以及申请支付进度款时提出主张，但从蔡敏提交的工程量核算确认单可以看出，睿明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实际已按单价1350元与蔡敏进行结算。故此，睿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无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睿明公司以其已经超付工程款且蔡敏一直拒不提交决算材料办理决算为由，认为其不存在逾期支付的问题，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关于逾期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睿明公司关于蔡敏未出具合法税票，是违法的上诉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睿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28元，由安徽睿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静 审判员 陆建群 审判员 王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罗 晶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