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38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亢某，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男，199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石马坪村土坑**。上诉人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水斑马快跑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某、亢某，被上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水斑马快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本案请求；2.二审律师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双方合同约定，置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商事原则于不顾，判决说理与判决内容自相矛盾，遗漏诉讼请求且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汽车租赁关系，不同于普通车辆租赁关系，前者租车用于经营，后者租赁是为了自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是一种经营行为，经营行为意味着存在风险。2.一审认定本案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予保护，该合同中约定首期租金及月度租赁均是租金的组成部分，无论任何情况下，该租金不予退还，而一审法院确认为首期租赁和月度租金属于重复收取，显然违背了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3.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将第一年车辆保险及车辆购置税费均由承租人负责，打包金额计入车辆总租金并按月支付，而在一审法院认为的内容中却只将车辆保险费计入车辆总租金，另外，一审判决认为应当扣除的保险费计算方式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协议应予保护，故服务费理应不予退还。5.一审判决认定收取保证金系重复收取，实质上剥夺了上诉人的处分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损失是银行利息损失有失偏颇。6.一审判处的律师费与协议约定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为“2020年1月6日租赁车辆被收回”与认定事实“2020年1月6日，李某已将涉案车辆停放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在天水南站设立的固定停车点，但未将车钥匙、行驶证、运输证等物交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自相矛盾，并遗漏上诉人关于返还车辆的反诉请求。三、一审判决在反诉中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的迟延付款违约金过低，也未考虑因被上诉人不与上诉人办理车辆交接手续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与事实认定相互矛盾。被上诉人李某答辩称，1.答辩人认为涉案合同不合法，不符合政府对网约车的规定；2.车辆购置税、保险费、检车费等与答辩人无关；3.保险受益人是公司，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费，答辩人只是干活的，不是租车的，对方是租车公司，不是网约车公司，对方没有网约车经营许可证，且合同内容与网约车无关。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天水斑马快跑公司与李某于2019年1月19日签订的租车服务协议；2.判令天水斑马快跑公司返还李某已经支付的首期租金25000元、服务费3333元、保证金1万元，共计38333元。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某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签订的租车服务协议；2.判令李某支付拖欠的租金17655元；3.判令李某按照日千分之五支付自2020年2月8日至租金付清时止的迟延付款违约金（截止2020年2月7日的迟延付款违约金为10828.28元）；4.判令李某承担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支出的律师费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斑马快跑科技有限公司天水分公司具有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资质，其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签订了网约车合作协议，为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提供斑马网约车对公模式名额及斑马平台相关信息。2018年11月，李某应聘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网约出租车司机。2019年1月20日，李某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正式签订租车服务协议，约定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甘ET88**的大众朗逸牌车辆出租给李某，首期租金25000元、服务费5000元、保证金1万元；租赁期限三年，共分36期，月租金3000元；首期租金与月度租金均是租金的组成部分；承租人应负担租赁车辆在本协议租赁期间内的全部保险费用；第一年车辆保险及车辆购置税费用均由承租人负责，打包金额计入车辆总租金按月支付；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同意与出租人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的，以25000元的尾款价格收购租赁车辆；如承租人延迟支付租金，承租人须就迟付款项按日息千分之五向出租人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如承租人发生违约事件，出租人可扣除承租人支付的全部保证金，并解除合同等内容。按照合同约定，服务费范围包括出租人为承租人提供租赁方案规划服务、车务办理服务、车辆定位服务及车辆咨询服务。合同签订当日，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将车辆交付李某。2019年1月24日，李某向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支付首期租金25000元、服务费5000元、保证金1万元。合同签订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针对其网约车业务进行了宣传推广，为李某支出车辆保险费10935元、工服费380元。2020年1月6日，李某已将涉案车辆停放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在天水南站设立的固定停车点，但未将车钥匙、行驶证、运输证等物交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另查明，李某共交纳租金12345元，自2019年7月20日开始拖欠租金，截止2019年12月20日拖欠租金共计17655元。天水斑马快跑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某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签订的租车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应予保护。李某于2018年11月即报名应聘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网约车司机，至2019年1月20日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正式签订租车服务协议。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前有充分的时间对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网约车业务进行了解，签订合同时应对合同主要内容进行充分知晓与理解，且李某并未提供其在签订合同时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的证据，故对李某主张租车服务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要求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某逾期未支付租金，其行为构成违约，且案涉车辆已由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收回，该协议已无履行的必要，故对天水斑马快跑公司要求解除租车服务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某应当支付拖欠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的租金17655元。天水斑马快跑公司要求李某按照日千分之五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但未提供因李某逾期未支付租金的行为对其造成实际损失的相关证据。其损失应相当于其租金不能及时收回的利息损失，故李某认为违约金过高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确定李某以实际拖欠的租金数额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分段计算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租金付清时止的迟延付款违约金。关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李某支付的首期租金25000元、服务费3333元、保证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租车服务协议约定月度租金3000元，同时约定首期租金为25000元，首期租金与月度租金应为重复收取。庭审中，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购车款、车辆保险、车辆购置税、工服费、检测费、车载录像机、行车记录仪等部分费用包括在首期租金内。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纠纷，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向李某出租车辆获取租金收益，该车辆的购车款、车辆购置税、检测费、车载设备等费用应由出租人自行承担，不应将上述费用转嫁给承租人。按照协议约定，承租人应负担租赁车辆在租赁期间内的全部保险费用，故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所支出的保险费10935元中，应由李某承担其自2019年1月20日开始使用租赁车辆至2020年1月6日租赁车辆被收回共计352天的保险费10545.53元（10935元÷365天×352天）。再根据租车服务协议约定，第一年车辆保险费用计入车辆总租金按月支付，该约定符合情理。现一审法院已确认李某应支付截止2019年12月20日拖欠的租金，自2019年7月20日开始，李某应支付共6期的租金，该6期租金中包括李某已承担的保险费为10935元÷36期×6期=1822.50元，故李某最终应承担的保险费为10545.53元-1822.50元=8723.03元。工服费380元，系为李某个人实际支出，也应由其自行承担，上述保险费及工服费应当从首期租金25000元中予以扣除，扣除上述费用后剩余的首期租金15896.97元，应由天水斑马快跑公司予以返还。李某向天水斑马快跑公司交纳三年的服务费5000元，按照其实际使用租赁车辆共计352天计算，李某应承担的服务费为1607.30元（5000元÷3年÷365天×352天），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应返还其服务费3392.70元，因李某主张天水斑马快跑公司返还3333元，未超过应返还范围，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是否退还保证金的问题，李某因其逾期未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对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已承担了迟延付款违约金，而按照租车服务协议约定，如李某存在违约行为，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可扣除保证金，该保证金的性质为履约保证金，如若天水斑马快跑公司再扣除李某交纳的保证金，系重复收取，故对李某要求天水斑马快跑公司返还保证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天水斑马快跑公司要求李某承担律师费7000元的诉请，天水斑马快跑公司确为该起诉讼委托律师出庭应诉，支出律师费7000元，故按照其反诉请求与李某本诉请求的支持比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李某与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车服务协议；二、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李某首期租金15896.97元、服务费3333元及保证金1万元；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李某支付拖欠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租金17655元，并以实际拖欠的租金数额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分段计算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租金付清时止的迟延付款违约金；五、李某支付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律师费3000元；六、驳回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以上给付内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元，由李某负担90元、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0元，由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0元、李某负担140元。本案二审期间，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提供了两份新证据。证据1.车辆回收清单，证明目的：双方于2020年4月17日才对涉案车辆进行交接，被上诉人返还行驶证、车辆运营证及车钥匙的事实。证据2.律师费发票，证明目的：上诉人因本案支付的二审阶段律师费，按合同约定应由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1认可，证据2不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被上诉人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被上诉人不认可，该发票能够证明上诉人为本案二审支出的律师费用，但二审律师费,是上诉人上诉产生的律师费,并不必然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涉案租车服务协议第8.1条约定：“承租人应当按月向出租人支付月度租金。第一年车辆保险及车辆购置税费用均由承租人负责，打包金额计入车辆总租金并按月支付。月度租金支付金额以及月度租金支付日期详见附件一租金支付表。无论任何情况，本协议项下任何租金款项（前期租赁及月度租金）均不予退还”。第8.2条约定：“承租人因按第一部分商务条款约定支付租赁服务费，服务费为定额。协议生效执行后，无论任何情况服务费均不予退还”。第9.1条约定：“如承租人延迟支付本协议项下的任何到期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赔偿金、补偿金），则从到期日至实际付款日（包括任何法院、仲裁机构判决/裁决前、之日或之后）的期间，承租人需就迟付款项按日息千分之五向出租人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第9.3条约定：“如承租人发生违约事件，出租人可行使下列任何一项或多项救济：……（c）扣除承租人支付的全部保证金”。另查明，2020年4月17日，天水斑马快跑公司与李某就涉案车辆进行交接，李某将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运营证及车钥匙返还给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解除后哪些费用应予退还，具体数额是多少。首先,从本案一、二审查明情况看，被上诉人未依约缴纳租金，涉案车辆已由天水斑马快跑公司收回，涉案协议已经没有履行的必要，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涉案协议，故涉案租车服务协议应当予以解除。协议解除后，关于本案涉及的首期租金和服务费,根据涉案租车服务协议第8.1条、第8.2条约定，首期租金和服务费因被上诉人违约不予退还。上述条款是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52条和第53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从涉案协议的第8.1条、8.2条约定的内容可知，上诉人在缴纳月租金的同时又缴纳首期租金，且缴纳的首期租金、服务费无论任何情况均不予退还，该约定明显加重被上诉人的责任，故该条款无效，上诉人一审庭审时自认首期租金包含购车款、车辆保险、购置税等其他费用，该费用中只有车辆保险是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费用，其他费用应当是上诉人自行承担的费用。虽然涉案协议约定第一年车辆保险及车辆购置税费用均由承租人负责，打包金额计入车辆总租金并按月支付,但涉案协议又约定保险费应当由被上诉人在保险期限届满前30日办理保险的续保事宜，故一审法院在月度租金中再行扣除保险费不当，应予纠正，即应在25000元首期租金中扣减10545.53元保险费及380元工服费，即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首期租金14074.47元（25000元-10545.53元-380元＝14074.47元）。关于服务费，应当按照被上诉人实际使用租赁车辆的天数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计算正确，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服务费是1607.30元（5000元÷3年÷365天×352天），故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的服务费为3392.70元。被上诉人主张返还3333元，未超过返还数额，故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服务费3333元。关于保证金，涉案协议9.3条约定承租人违约，出租人可扣除承租人全部保证金。同时，9.1条亦约定了迟延付款违约金。从以上约定内容来看，在涉案协议已约定了违约金条款的情况下，再行约定保证金的扣除属于重复约定，故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实际拖欠上诉人租金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分段计算自2019年7月20日起至租金付清时止的延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支出的律师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诉讼请求支持比例酌情判处3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本案二审上诉人支出的律师费,该费用是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产生的费用,不是本案必然产生的费用,且本案标的小,案情简单,该费用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六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2民初2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由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李某首期租金14074.47元、服务费3333元及保证金1万元。以上给付内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天水斑马快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宏权审 判 员 陈 萍审 判 员 雒 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丹书 记 员 周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