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再1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任芝清，男，198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衷幼宾，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苗苗，广东永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钻镁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杨涛。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润冰，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任芝清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钻镁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钻镁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7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粤06民申363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任芝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衷幼宾、邓苗苗，被申请人钻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润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任芝清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7697号民事判决，驳回钻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钻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钻镁公司隐瞒任芝清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一审送达程序违法。案涉《迪拜RAK承包点劳动合同》载明了任芝清的现住地址及联系方式，一审法院未按上述地址送达，仅向任芝清的身份证地址送达剥夺了任芝清的答辩权。二、关于本案事实，钻镁公司仅提供产量表复印件及翻译件，未提供原件，产量表上的数据亦不一定真实可信。即使相关证据真实，迪拜项目部6月、7月库存统计表原件、产量表及翻译件复印件亦无法证明钻镁公司在经营中未生产、消耗磨块，而事实上2018年7月有用磨块生产瓷砖。因耗材的收发情况由钻镁公司管理，所以理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三、钻镁公司要求任芝清承担责任依据的合同条款无效。《迪拜RAK承包点劳动合同》第2.4条约定，因违章、违规作业而造成人员或财物损失的，应当由任芝清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免除了钻镁公司的管理责任，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即使合同条款有效，钻镁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耗材损失系因任芝清违章、违规作业造成。四、即使任芝清对仓库的耗材有管理职责，亦不应当由其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任芝清的工作岗位系海外跟线技术员，并非仓库管理员。钻镁公司安排的工作人员与岗位工作量不相匹配。公司在2018年6月底有新进员工入职，而盘点的时间在2018年7月6日。任芝清在7月的库存清单上签字仅是作为证明人，而非责任人。公司有一部分货物存放在仓库之外，亦有可能造成遗失。钻镁公司并没有完善用人、耗材收发、保管等管理制度。五、钻镁公司存在拖欠任芝清工资的行为。钻镁公司在2018年8月向任芝清发放了6月份的工资，若任芝清造成了相应的损失，钻镁公司理应扣除其工资。综上，请求法院再审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进行改判。被申请人钻镁公司辩称，一、钻镁公司未隐瞒任芝清的地址及联系方式。一审法院按照任芝清留给钻镁公司的电话号码与其联系，在联系未果的情况下采用邮寄和公告的方式送达，符合法律规定。任芝清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一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缺席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二、任芝清在职期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职责，导致钻镁公司重大损失，其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2018年6月任芝清和他的父亲一起进行了盘点，2018年7月由任芝清进行盘点，中间无其他人参与。根据钻镁公司的材料表，2018年6月、7月未使用普通T1、T2模块进行加工生产，且任芝清在2018年6月的产量表上进行了签名确认，所以耗材是在任芝清任职期间遗失。三、向任芝清发放工资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是两个法律关系，公司按照规定发放工资，而对其造成的损失，公司通过各种途径以及诉讼的方式解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任芝清的再审请求。2018年8月30日，钻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芝清赔偿钻镁公司损失83379.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任芝清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29日，钻镁公司与任芝清签订劳动合同，任芝清为钻镁公司迪拜RAK承包点的跟线员，合同期限为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11月28日，合同期可根据实际需要加减2-3个月，任芝清的主要工作职责为：1.能达到用户各项生产指标，生产正常，能解决技术问题；2.耗材管理正常，收、发按制度，不浪费；3.生产、仓库，数据报表的处理正常；4.耗材管理即：发货计划合理，安全库存量合理，耗材保管，回收正常；5.和客户的工作关系和谐，客户基本满意，不投诉，不退人，不退货，不要求派经理来协助其解决技术问题。2018年6月15日，任芝清对钻镁公司迪拜的库存产品进行盘点，钻镁公司共有7675箱T1和T2普通磨块。2018年7月6日，因任芝清要回国休假，任芝清与钻镁公司再对迪拜的库存产品进行盘点，却只有6456箱普通磨块。在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7月6日期间，钻镁公司迪拜承包点没有生产抛光砖和消耗，其库存却少了1219箱T1和T2普通磨块产品，根据市场价格，其价值为83379.60元（3.8元×18个×1219箱）。任芝清于2018年7月7日回国至今一直拒绝回钻镁公司处工作和办理交接，也拒绝就此事与钻镁公司进行协商。为此，钻镁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钻镁公司、任芝清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任芝清的工作职责主要就是对耗材进行保管，对耗材的收发进行管理。在任芝清履职期间，其管理的耗材发生了减损，任芝清应对此承担说明正当理由的举证责任。在本案中，钻镁公司已举证证明耗材发生减损的情况下，任芝清未能到庭说明正当理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认定任芝清未尽工作职责，对钻镁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钻镁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任芝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粤0605民初17697号民事判决：任芝清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钻镁公司耗材损失83379.6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50元，由任芝清负担。再审期间，任芝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任芝清依据6、7月份的库存清单整理的统计表壹份，拟证明即使按照库存清单的统计T1、T2模块两月相差769箱，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量。证据2.劳动合同，拟证明任芝清的工作岗位是抛光生产岗位。经质证，被申请人钻镁公司对任芝清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因该表格系任芝清单方制作，同时证明任芝清在职期间发生了耗材的遗失。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劳动合同载明任芝清的职责范围包括耗材管理，造成损失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再审期间，钻镁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8年6月、7月的产量表以及经分包公司盖章确认产量表真实性的证明信，拟证明6、7月间普通模块T1、T2不应当存在消耗。经质证，再审申请人任芝清对两份产量表及证明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再审申请人任芝清对一审阶段钻镁公司提交的证据6、7月份的库存清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6月15日的库存清单是任芝清及其父亲根据钻镁公司的要求对仓库进行清点后得出的数据，共11页，因品名十分复杂，清单和仓库的库存可能存在误差。7月的库存清单由任芝清、李东林、彭总进行清点后签名，任芝清仅作为证明人在清单上签字。任芝清还认为6月到7月之间公司有生产，库存耗材的变化不一定即是损失。再审申请人任芝清对一审阶段钻镁公司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广东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再审申请人任芝清对一审阶段钻镁公司提交的证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所涉40万元的交易时间系在11月，而增值税发票是2019年补开且发票上金额仅有10万元，无法确定产品的单价，品名与案涉品名并不一致。再审申请人任芝清对一审阶段钻镁公司提交的证据产量表复印件、产量表中文翻译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对双方均认可真实性的证据《迪拜RAK承包点劳动合同》、2018年6月、7月库存清单予以采信，对于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将在后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事实进行阐述。本院查明，2017年11月29日，钻镁公司与任芝清签订劳动合同，任芝清任职钻镁公司迪拜RAK承包点的抛光生产岗位。合同期限以及任芝清的主要工作职责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2018年6月15日，任芝清及其父亲对钻镁公司迪拜的库存产品进行盘点，二人在库存清单上签名确认。2018年7月6日，任芝清、李东林、彭总再次对库存产品进行盘点，三人在库存清单上签名确认。钻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7月6日期间，钻镁公司迪拜承包点没有生产抛光砖，无模块消耗，而对于库存减少的1219箱T1和T2普通磨块产品，价值83379.60元（3.8元×18个×1219箱），应当由任芝清承担赔偿责任。任芝清在本案中主张，清点库存难度大，库存清单不一定反应真实的库存量，根据6、7月份的库存清单T1和T2模块也仅少了769箱，公司有生产所以模块存在消耗。本院再审认为：任芝清与钻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本案中钻镁公司主张的是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系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案应当围绕任芝清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任芝清是否应向钻镁公司赔偿案涉耗材损失。本案是钻镁公司以任芝清侵权为由提起的民事诉讼，在确定任芝清的法律责任时，本院认为，一方面，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另一方面，亦应考虑钻镁公司与任芝清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特殊性。这种特殊性主要体现如下，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既是企业财产的所有人，又是企业内部的管理者和监督者，故一旦发生劳动者不当履行职务行为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的情况，用人单位即具有双重身份，既是受害人又是侵权人的管理者，其作为受害人固然有请求赔偿的权利，但亦应考虑其对劳动者不当履行职务行为所承担的管理责任。此外，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对价即劳动报酬，相对于劳动者创造的劳动成果，往往具有不对等性，用人单位作为劳动成果的最大享有者，应当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由于用人单位的各项工作均由不同的劳动者完成，如认为只要劳动者不当履行职务行为造成用人单位损失，不区分情况一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实质上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至劳动者，此对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劳动者不尽合理。根据以上分析，从公平合理原则及利益平衡角度考虑，本院认为劳动者若非故意或因重大过失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一般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为证明库存模块存在损失，钻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6月、7月的库存清单，主张在并无生产消耗的情况下不应当有耗材损失，而减少的1219箱T1、T2普通模块应由任芝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方面，从2018年6月、7月库存清单的形式和内容来看，T1、T2普通模块项下型号有数十种，部份型号模块存在减少的现象，但部分模块例如240#T1普通模块、1000#T2普通模块等亦存在数量增加的情况。钻镁公司主张上述时间段内无生产不应当存在模块的消耗，但对于为何存在部分模块数量有所增加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而2018年7月的库存清单系手写，任芝清在庭审中陈述库存清点工作量大，库存清单与实际库存量存在误差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钻镁公司提交的两份库存清单并不能准确反映该公司的耗材减损情况。另一方面，如上文所述，劳动者若非故意或因重大过失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一般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任芝清与钻镁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任芝清和钻镁公司均理应对公司仓库耗材的管理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钻镁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真实可性，但该公司提交的库存清单、合同、产量表等证据均不能证明任芝清在任职过程中，存在劳动合同约定的违章、违纪行为，从而导致案涉库存耗材的减损。钻镁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对于库存耗材的减损，任芝清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综上，任芝清申请再审主张其无需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关于任芝清申请再审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向任芝清的身份证地址邮寄送达法律文书，邮件被退回后一审法院采取公告的方式向任芝清送达符合诉讼法的规定。因此，本院对任芝清的该项再审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任芝清的再审申请有理部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系一方当事人未答辩导致事实未予查清，再审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进行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176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钻镁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4.50元，由佛山市钻镁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884.49元，由佛山市钻镁金刚石工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欧阳建辉审 判 员 杨 卫 芳审 判 员 欧阳凤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潘 妙 婷书 记 员 朱 雯 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