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执复31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朝阳明鑫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喀左县中三家镇中三家村。 法定代表人：田翠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少非，辽宁红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李长朋，男，198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被执行人：朝阳嘉能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凌源市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长城，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朝阳明鑫铸造有限公司不服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2执异804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李长朋与朝阳嘉能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嘉能公司）、朝阳明鑫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明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5）唐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明鑫铸造公司返还李长朋沉淀资金及预付款2500万元，并自2015年6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嘉能特钢公司对上述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进入执行程序后，2018年10月29日该院向唐山弘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2018）唐法鉴外委字第1303号司法鉴定委托书，委托该单位对朝阳明鑫公司生产设备2座450立方米高炉铸造生铁的产能指标进行鉴定。2018年11月30日，唐山弘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弘正鉴评字【2018】第118号司法鉴定资产评估报告。执行机构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7）冀02执5635号告知书，向朝阳明鑫公司邮寄送达评估报告，并告知其可在收到后十日内提出复议。朝阳明鑫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该院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9）冀02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朝阳明鑫铸造有限公司的申请。该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7）冀02执5635号拍卖通知书，对朝阳明鑫铸造有限公司两座450立方米高炉铸造生铁的100万吨产能指标进行拍卖。 朝阳明鑫公司提出异议，一是拍卖产能指标无法律依据。1、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中国行为法学会公司治理分会副会长刘俊海指出，拍卖钢铁产能指标目前并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只有关于产能置换的部门规章和地方政府规章。而且产能置换具有企业自愿的原则。2、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院院长、教授、博导，最高人民法院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原副所长李曙光也认为，产能指标交易没有法律依据，容易引发估值、交易纠纷、强制拍卖等方面的很多问题。司法拍卖处理过于简单化。李曙光还指出，钢铁产能指标作为钢铁生产的牌照，企业的持续生产能力应当得到保护，这符合地方的公共利益。3、中国政法大学终身教授江平指出：工信部的文件精神应该是在不能增加新的产能基础上，在原有产能上进行合理的重组。4、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中国证券法研究会副会长蒋大兴指出，从行政许可法的角度，产能指标应属于行政许可的范畴，行政许可法第9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5、中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研究会会长何山则认为，产能指标是政府宏观调控和环保政策的要求，强制拍卖的做法违背了行政法的基本要求。他将产能比作企业的“粮票”，认为企业赖以生存的指标不能用以拍卖，即便拍卖按照相关规定也必须获得当地政府批准，他直言，如果没有相关批准去做强制执行是错误的。6、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曾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行政检察厅副厅长的汤维建则指出，产能指标是一种政策性指标，具有行政许可的性质。工信部的文件开了一个口子，在自愿的基础上进行置换。流通有一定限制。他也认为，法院的强制性拍卖与工信部的自愿性交易规定相违背，强制执行是一种非自愿交易。产能是企业最核心财产，没有产能指标，企业就无法存在了。既然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财产，应当先执行其他的财产。如果没有其他财产，只能破产。产能指标拍卖只能在破产阶段，不能在强制执行阶段。二是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拍卖行为存在严重错误。2018年12月23日公司对弘正鉴评字［2018］第118号司法鉴定评估报告提出异议，2019年3月1日公司对弘正鉴评字［2018］第118号司法鉴定评估报告及其《答复》再次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请交由相关行业协会在指定期限内组织专业技术评审。而贵院并未经过相关行业协会在指定期限内组织专业技术评审，径行网上拍卖，导致执行程序严重违法。三是拍卖行为势必给社会增添不稳定因素。公司始建于2009年，地处辽宁省朝阳市西部喀左县中三家镇，现有固定资产净值20亿元人民币，公司现有烧结机2台套、球团坚炉4座、冶铁高炉4座、转炉2台套、连铸2线。目前公司的年设计产能为100万吨，若产能指标被违法拍卖，就意味着我公司（包括承租单位）全部工人面临下岗、几十亿固定资产将变成废铁，在庆祝建国70周年之际，势必给社会增添极不稳定因素。综上，贵院将我公司的钢铁产能指标在网上拍卖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且极易引发上访等群体性事件。据此，请求立即停止（2017）冀02执5635号拍卖通知书对申请人钢铁产能指标进行网上拍卖的行为。 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钢铁行业产能置换实施办法》第九条的规定，钢铁企业的产能指标，经相关机构对其真实性、合规性进行审核后，可进行市场交易，出让方可获得相应经济补偿。故钢铁企业的产能指标是可转让、具有经济价值的特殊资产，可作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对象，朝阳明鑫公司作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被执行人，法院对其两座450立方米高炉铸造生铁的100万吨产能指标进行拍卖并无不当。对外委托评估的程序合法，选任的评估机构和评估人员具备相关资质，评估报告未超出委托范围或遗漏财产，朝阳明鑫公司针对评估机构的评估程序、评估方法提出了异议，该院已经（2019）冀02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朝阳明鑫铸造有限公司的申请，故异议人提出异议理由并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驳回朝阳明鑫铸造有限公司的异议请求。 朝阳明鑫公司向本院复议称，请求撤销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执异804号执行裁定书。其理由：一是拍卖钢铁产能指标无法律依据。刘俊海、李曙光等著名法律学者、专家、教授均持相同观点。二是部门规章不能作为执行依据。工信部《钢铁行业产能置换实施办法》，仅仅是部门规章，不是法律，也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执行依据。三是执行法院的拍卖行为存在严重错误。2018年12月23日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2019年3月1日对评估报告及其答复再次提出异议，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未经过相关行业协会在指定期限内组织专业技术评审。虽然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冀02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朝阳明鑫公司异议，但公司于2019年2月10日通过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至今没有结果，以此为依据是错误的。 本院对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钢铁产能指标是具有经济价值的财产性权利，法律未禁止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其进行强制性处分。复议申请人提供的部分学者、专家的学术意见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钢铁产能指标的强制执行。复议申请人曾对评估方法等问题向执行法院提出过异议，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冀02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复议申请人随后提出复议，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冀执复13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复议申请。因此，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2019）冀02执异804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朝阳明鑫铸造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2执异804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长山 审判员  商建富 审判员  王会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