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5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余雄智，男，196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美利，女，193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宛如，女，196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锋振，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华，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原南平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武夷新区南林核心区广场西路79号南林写字楼2号楼4层。 法定代表人：王冲，该中心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香云，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平市武夷新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嘉禾大道童子山立交桥旁武夷新区大楼。 法定代表人：郭冠中，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香云，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因与被上诉人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原审第三人南平市武夷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武夷新区管委会）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锋振、梁秋华、被上诉人南平地收储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香云、原审第三人武夷新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香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不再享有对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大公司）的债权，不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讼争《关于解除闽北经开收储（2012）001号协议》（以下简称《解除收储协议》）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因解除条件成就，该协议自始无效。2014年11月5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经武夷新区管委会批准授权与东大公司签订了《解除收储协议》。同日，武夷新区管委会与东大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第1条明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东大公司不再退还《解除收储协议》第三条所列款项6157.53万元。可见，《解除收储协议》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一审第三人并未履行将《补充协议》所指的童游组团J-09号地块在2014年12月28日前进行招拍挂的承诺，一审判决亦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既然武夷新区管委会不将土地挂牌，则东大公司就根本无法举牌，能否竞得土地更是无从谈起，《补充协议》所附条件是因武夷新区管委会故意不履行挂牌承诺而变成无法成就，故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以该事实作为解除《解除收储协议》的条件不能成立”是错误的，武夷新区管委会的行为应视为不正当阻止解除条件的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应视为《补充协议》所附条件成就，讼争《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东大公司无须退还6157.533万元，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不享有对东大公司的债权。即使《补充协议》所附的解除条件没有成就，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早已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2013年2月，南平市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付清收储款项共6157.53万元，并注销上述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尾，满足了合同当事人的要求，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如果再予以协议解除，相当于将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的合同再终止一次，显然违背了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影响交易安全，加剧道德风险。东大公司在《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履行完毕后缴纳了1000万元税款，如果《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解除，则该1000万元税款就应当予以退还，一审判决如果生效将会造成1000万元税款的流失。2、退一步说，即使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因讼争《解除收储协议》有效而对东大公司享有债权，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同时也对东大公司负有交付讼争土地及相应权属证书的债务，在其不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东大公司依法享有不安抗辩权。一审判决忽视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应承担债务的事实，仅对其享有的债权作出裁判，显然有失公允，更与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背道而驰。一审判决认定《解除收储协议》并无返还土地的约定内容，即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并无返还土地的合同债务是错误的。根据讼争《解除收储协议》第三条约定，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应当在收到东大公司土地款的当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所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东大公司。不动交的交付包括实物的交付和权属证书的过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物权规定，显然权属证书过户的重要性要优于实物交付，因此，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讼争《解除收储协议》第三条关于交付《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约定理应包括土地实物的交付。此外，鉴于讼争《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生效后东大公司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已由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回注销，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如果要履行《解除收储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义务，则必须向登记部门申请撤销原先的注销登记，将讼争土地恢复登记至东大公司名下。然而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不仅未向登记部门提出申请，而且还在未向东大公司履行任何通知的情况下擅自将地块出让给第三方，其行为显然已无法履行《解除收储协议》，东大公司依法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中止履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本案中，一审法院明知《解除收储协议》是双务合同，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将案涉土地另行出售，却仍然罔顾事实，不仅没有行使释明权，而且完全忽视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的答辩请求及代理人意见，在判决主文中只是单方面确认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债权，对其应承担的债务只字不提。 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享有对东大公司的债权，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东大公司与武夷新区管委会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即东大公司在2014年12月28日前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土地使用权的事实的前提是2014年12月28日前确有土地挂牌出让，事实上2014年12月28日前无相关土地挂牌出让，该前提并不存在，应认为该事实必定不能发生，《补充协议》以该事实作为解除《解除收储协议》的条件是不能成立的。退一步，《补充协议》中武夷新区管委会及其相关职能部门并未作出2014年12月28日前有土地挂牌出让。在2015年1月16日进行土地出让时，余雄智于2015年1月16日报名且缴纳了土地竞拍保证金，可视为双方约定的“2014年12月28日前”并非是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的条件是东大公司是否能取得土地使用权，这一理解不符合案件的事实。该解除条件因余雄智或东大公司未进行报价而不能成立。因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未履行在2014年12月28日前进行土地出让的无合同依据，其主张《解除收储协议》因解除条件成就而自始无效不能成立。2、《解除收储协议》虽在《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履行完毕后签订，但系双方自愿签订，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解除收储协议》不会造成税收流失，不会损害国家和社会的利益，依法不能认定为无效合同，东大公司应向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返还6157.53万元。3、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无权行使东大公司注销前的权利。本案系因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主张东大公司清算组未依法通知其申报债权造成债权未得到清偿而要求清算组成员赔偿损失引起的纠纷，依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及诉因，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是其与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即使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负有债务，则要求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履行债务或提出不安抗辩权的主体是东大公司，而不是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东大公司注销前未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未通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中止履行及解除合同，注销时未将该对外权利转由股东行使，若东大公司确有上述权利，东大公司已经以其行为放弃。据此，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共同赔偿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6157.53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4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认定事实，东大公司于2008年1月28日通过挂牌以683万元的价格竞得闽北经济开发区横南铁路西侧（现武夷新区核心区赤岸片区）90.55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于2008年4月30日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于2012年7月20日获颁发潭产业用（2012）第00067、0006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0年3月11日，南平市人民政府[2010]18号《会议纪要》提出：东大公司在集中区购得的土地，根据集中区建设规划，该地块不宜作仓储物流用地，经评估协调后，由闽北产业集中区土地收储中心予以收储。之后，闽北产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向东大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暂停对该地块的建设。2012年12月7日，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收购东大公司位于闽北经济开发区童游工业园区赤岸大桥延长线北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6037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潭产业用（2012）第00067、00068号，总价为6157.53万元；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于本合同生效后三个工作日内付款50%，其余于2013年3月7日前付清；东大公司必须于合同签订后2日内将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交付给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等。该合同签订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履行了款项交割义务，东大公司为款项交割支付了相关税费17207954.95元，同时东大公司的案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注销。案涉地块现已出让他人。因2014年10月审计署在福建省南平市武夷新区进行审计时明确提出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和款项交割不合规、须进行整改，武夷新区管委会于2014年10月31日在关于武夷新区规划建设、征地拆迁、市政管理等有关工作的会议中研究确定：（1）解除《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东大公司应于2014年12月28日前将收储款6157.53万元退还给土地收储中心，土地收储和款项交割所产生的税收由武夷新区管委会与税收部门协调予以退还；（2）由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的机构已经注销，其职能并入了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解除土地收储合同的相关手续，由武夷新区管委会委托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办理；（3）对东大公司为了发展而需新区提供用地的要求，武夷新区管委会相关部门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依法依规按照国家法定程序办理。武夷新区管委会并以[2014]57号《会议纪要》明确了该会议内容。2014年11月5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根据[2014]57号《会议纪要》精神签订《解除收储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东大公司应将6157.53万元退还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交税收由武夷新区管委会与税务部门协调予以退还）；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到上述款项当日内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所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东大公司；本合同由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和东大公司双方签章后生效等。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和东大公司双方均已签章。同日，武夷新区管委会与东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东大公司不再退还解除收储协议所列款项6157.53万元；因《解除收储协议》履行所涉及的税费等问题由武夷新区管委会负责，东大公司不承担税费问题；因各方原因导致期限有所顺延的，经各方协商一致书面确认后相应期限可予以顺延；武夷新区管委会确认其作为《解除收储协议》批准单位，有权签订本补充协议等。《解除收储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东大公司未按约退还6157.53万元，其股东余雄智依约参加土地竞买，于2015年1月16日向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交纳土地竞拍保证金2000万元。2015年1月20日，本次土地竞拍因无人报价而流拍，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即将该保证金退还。2015年4月13日，武夷新区管委会吴少华、刘瑞元、张华与东大公司余雄智、武伟福于福建省泉州市达成《会议备忘录》，载明：鉴于目前国内经济下行压力，相关商服及企业用场市场不景气，武夷新区童游组团J-09号地块于2015年1月20日经挂牌后流拍，为了妥善解决历史遗留的《收储合同》所涉土地、收储等相关事宜，根据审计整改意见的要求，经本次会议人员沟通，初步拟定解决方案如下供今后工作备忘之用：1.东大公司、余雄智继续关注，并参与武夷新区地块的新一轮竞拍；2.武夷新区管委会、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委托土地评估机构对武夷新区童游组团出让地块进行评估；3.本次出让地块，武夷新区管委会依照南平市武夷新区万达项目（武夷新区童游组团滨江西路西侧A-D地块）（以下简称万达项目）提供的配套设施予以保障执行；4.土地出让金的付款方式在政策要求范围内给予最优支持；5.东大公司、余雄智在武夷新区童游组团出让地块医药物流项目的自持面积约为1000平方米；6.武夷新区首选东大公司受让地块作为武夷新区安置房及公务用房的采购。2016年底至2017年初，东大公司向武夷新区管委会要求解决地块调换供地事宜，经东大公司委托林剑峰与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协商，同意以童游组团J-09-1地块作为调整供地地块。随后，南平市城乡规划局武夷新区分局于2017年4月20日对该地块作出规划，福建武夷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受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委托于2017年5月18日对该地块作出估价。在该地块准备挂牌竞拍时，林剑峰告知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东大公司要求暂缓招标供地，供地事宜因此搁置。2018年4月8日，东大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清算组成员为：负责人：余雄智；成员：陈美利、杨宛如。同年4月10日，东大公司于《福建法治报》登载《公告》，公告东大公司已经2018年4月8日股东会决议解散，并已成立清算组，要求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提交有关证明材料，向东大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及办理债权登记手续。2018年6月5日，东大公司清算组作出《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债务0元，已全部清偿完毕，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扣除0.2万元清算费用，剩余财产988.835525万元，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解散后的剩余财产按照股东的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其中余雄智分配净资产60%即593.301315万元；陈美利分配净资产40%即395.53421万元。同日，公司股东会对《清算报告》审议确认，并由股东余雄智、陈美利签署《福建东大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公司股东确认书》，同时由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宛如签署《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现东大公司已经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主张东大公司清算组未依法通知其申报债权造成其债权未得到清偿而要求清算组成员赔偿损失引起的纠纷，依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的诉讼请求及诉因，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是其与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清算责任纠纷，原立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财产。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焦点应为：1、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是否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2、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有过错；3、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是否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主张，其与东大公司签订有《解除收储协议》，根据该协议，东大公司应向其返还6157.53万元，其对东大公司享有6157.53万元的债权，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则抗辩主张，1.东大公司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已履行完毕，在法理上已不能解除，《解除收储协议》系无效合同；2.即便《解除收储协议》是有效合同，也因东大公司与武夷新区管委会签有《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是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因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并未履行在2014年12月28日前进行土地挂牌出让的承诺，以致东大公司未能在2014且12月28日前取得挂牌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解除条件已成就，自始无效；3.因东大公司被收储的土地已被出让他人，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不具履行返还土地的条件，东大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有权中止履行合同，因此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不享有债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现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解除收储协议》的效力，《解除收储协议》虽在《收储合同》履行完毕后签订，但系东大公司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自愿签订，且法律不禁止该自愿行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能认定为无效合同，故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解除收储协议》系无效合同，缺乏法律根据，不能成立；关于《解除收储协议》的是否因解除条件已成就而失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补充协议》虽有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但在《补充协议》中武夷新区管委会及其相关职能部门并未作出于2014年12月28日前挂牌出让土地的承诺，亦未能确定2014年12月28日前有土地挂牌出让，而发生东大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前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的前提是2014年12月28日前确有土地挂牌出让，事实上2014年12月28日前确无相关土地挂牌出让，该前提并不存在，应认为该事实必定不能发生，《补充协议》以该事实作为解除《解除收储协议》的条件不能成立，即便以《补充协议》约定期限可以顺延加以理解，发生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可顺延至东大公司股东余雄智于2015年1月16日交纳土地竞拍保证金之后成为解除合同的条件，该解除条件也因余雄智或东大公司未行报价而不能成就，因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未履行在2014年12月28日前进行土地挂牌出让的承诺并无合同根据，主张《解除收储协议》已因解除条件成就而自始无效不能成立；3.关于东大公司是否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虽然因东大公司被收储的土地已被出让他人，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不具返还土地的条件，但双方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并无返还土地的约定内容，即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并无返还土地的合同债务，因此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不具备返还土地的能力并不是构成东大公司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的条件，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以此主张东大公司享有不安抗辩权及可以中止履行合同，与法不符，不能成立，且东大公司实际也未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即通知对方中止履行及解除合同，其债务并未消灭，依法应予履行。综上，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的抗辩主张均不能成立，应认定《解除收储协议》有效并未失效，东大公司不享有不安抗辩权，应履行债务；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因《解除收储协议》对东大公司享有债权，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 关于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是否有过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主张东大公司清算组未依法通知其申报债权致其债权未得以清偿，清算组成员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则抗辩主张，东大公司清算组已于《福建法治报》刊登公司解散《公告》，清算组成员已依法履行了公司清算的相关程序和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本案东大公司清算组应当自2018年4月8日成立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但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余雄智、陈美利系东大公司股东，杨宛如系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享有合同债权均应当知道，却未依法通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有违法律规定。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以东大公司清算组已于《福建法治报》刊登公司解散《公告》，主张清算组成员已依法履行了公司清算的相关程序和义务，与法不符，不能成立。而且，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亦未尽审慎清算义务，在出具的《清算报告》中报告公司债务为0元且已全部清偿完毕，与事实不符。因此，应认定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的行为存在重大过失，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因债权未得以申报并清偿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东大公司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及武夷新区管委会自2015年4月13日达成《会议备忘录》之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未再就《解除收储协议》主张过权利，现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东大公司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及武夷新区管委会因落实《解除收储协议》的履行，有陆续协商解决[2014]57号《会议纪要》提出的对东大公司供地需求问题，其中2015年1月举行的土地挂牌出让，2015年4月13日达成《会议备忘录》，2017年初东大公司与武夷新区管委会协商调整供地等事实均因《解除收储协议》的履行而发生，均应认定为构成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中断之事由。即便如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认为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自2015年4月13日达成《会议备忘录》之后未再就《解除收储协议》主张过权利，对东大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也应认定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的债权已成为自然之债，并未消灭，仍然是东大公司的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东大公司清算组也仍应依法通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而于本案，东大公司清算组依法应自2018年4月8日成立起十日内通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但其未依法通知，通知期限届满之日即对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的权利构成侵害，即应认定清算组成员对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的侵权事实发生于2018年1月1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于2019年4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主张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不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未依法履行东大公司清算义务，存在重大过失，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起诉请求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共同赔偿其债权损失6157.53万元及利息损失，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利息应自2015年1月21日《解除收储协议》因解除条件不能成就而确定应履行之日起，以债权金额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判决：1、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南平土地收储备中心6157.53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2015年1月21日起以6157.53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日止)；2、驳回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956.5元，由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是否享有债权；2、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享有债权，东大公司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 1、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是否享有债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东大公司通过挂牌取得讼争土地使用权后，因建设规划调整，根据南平市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精神，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合同签订后，闽北经济开发区土地收储中心履行了款项交割义务，东大公司的案涉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注销。因2014年10月审计署在福建省南平市武夷新区进行审计时明确提出讼争《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合同》和款项交割不合规、必须进行整改，根据武夷新区管委会会议纪要精神，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解除收储协议》。该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东大公司应将6157.53万元退还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交税收由武夷新区管委会与税务部门协调予以退还）；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到上述款项当日内将《收储合同》所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东大公司。同日，武夷新区管委会与东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东大公司不再退还解除收储协议所列款项6157.53万元。综合以上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解除合同范围包括尚未履行及已经履行的合同。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东大公司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经协商自愿签订《解除收储协议》，且协议内容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该《解除收储协议》应为有效，东大公司以《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为由，主张不能解除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 武夷新区管委会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2014年12月28日前，如东大公司（或者指定关联公司、个人）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所指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的，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解除收储协议》自始无效，东大公司不再退还《解除收储协议》第三条所列款项6157.53万元。该协议并未明确武夷新区管委会应当在2014年12月28日前挂牌出让土地，东大公司在2014年12月28日前亦未参加竞买、报价，故因东大公司参加竞买、报价无法取得挂牌地块使用权的前提条件不具备。况且，东大公司股东余雄智在2015年1月16日向南平市国土资源局武夷新区分局缴纳土地竞争拍保证金2000万元，但其在2015年1月20日举行的土地竞拍会上未举牌，导致流拍。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没有证据证明东大公司曾对武夷新区管委会迟于2014年12月28日前举行土地竞拍会提出异议，且东大公司与武夷新区管委会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又多次沟通协商调整供地，各方均未主张《解除收储协议》因条件成就而无效，因此，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关于因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未履行在2014年12月28日前进行土地挂牌出让而导致《解除收储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享有对东大公司的债权。 2、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东大公司享有债权，东大公司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的问题。 本院认为，前述已经分析，《解除收储协议》应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到上述款项当日内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所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东大公司”，从合同约定内容及常理分析，讼争《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解除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应当将讼争土地使用权返还给东大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并无约定返还土地使用权的内容，系对合同文义的曲解，亦有违公允，应予纠正。因讼争土地使用权证已经注销，且东大公司被收储的土地已被出让他人，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经不具返还土地的条件。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虽主张东大公司享有合同履行的不安抗辩权，但没有证据证明东大公司曾通知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中止履行、要求提供担保或解除合同，即东大公司实际上并没有行使不安抗辩权。 鉴于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已经对外转让讼争土地使用权，已经不能依约履行相应的返还义务，因此，本案无法径行判决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直接将土地使用权返还。况且，若双方对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因不能返还给东大公司造成的损失，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损失金额尚需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评估机构确定，故返还不能的损失赔偿问题应当另行提出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6条“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之规定，公司与公司股东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并对公司解散负有清算责任，公司股东是公司清算后剩余财产的所有者。在公司解散办理了注销登记后，公司部分债权可能在清算过程中被遗漏或在公司终结后被发现，这部分债权没有提前转移或分配到股东个人名下，应属于原股东共有。公司原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全体股东都成为权利主体，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对外主张原公司的债权或财产权益，即东大公司被注销后，东大公司原股东可另行主张讼争合同解除后的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东大公司签订的《解除收储协议》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应为有效。东大公司未按协议约定返还土地收储款6157.53万元，已经构成违约。东大公司关于《解除收储协议》无效及其享有不安抗辩权并中止履行的主张，均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作为东大公司清算组成员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给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赔偿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债权损失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讼争《解除收储协议》并无返还土地使用权的约定有误，南平市土地储备中心应按照《解除收储协议》约定返还东大公司讼争地块使用权，但客观上已经返还不能，东大公司原股东对此可另行提出主张。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956.5元由余雄智、陈美利、杨宛如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依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郑 唯 审判员  吴春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