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最高法执监176号申诉人（被执行人、复议申请人）：郭建通，男，汉族，1979年6月5日出生，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响坤，广东信科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郭建通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2019）浙执复6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监督。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查明，被告人金明华、郭建通骗取出口退税罪一案，该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浙02刑初91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金明华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没收财产二百万元；二、被告人郭建通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三、追缴被告人金明华违法所得28086603.87元（含被告人郭建通共同参与的6698058.44元、被告人金明华被扣押的违法所得758305.1元、宝马牌小轿车一辆、被告人郭建通被扣押的违法所得50000元），予以没收；四、被告人金明华犯罪工具手机2部，予以没收。”2019年3月25日，宁波中院立案（2019）浙02执157号案件对金明华、郭建通骗取出口退税罪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予以执行。2019年3月28日，郭建通向宁波中院缴纳罚金50万元。2019年4月11日，宁波中院依法查封郭建通与案外人林巧红名下位于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悦澜山花园6座B单元19A的不动产[产权证号：粤（2015）深圳市不动产权第0012552号]。同日，该院作出（2019）浙02执157号之一《公告》，拟对上述不动产依法予以处置，告知涉及上述财产的权利人于2019年4月27日前向宁波中院提交相关的书面权利材料。被执行人郭建通以其已缴纳罚金，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应终止执行其名下其他财产为由提出异议。宁波中院认为，该院（2018）浙02刑初91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载明“追缴被告人金明华违法所得28086603.87元（含被告人郭建通共同参与的6698058.44元、被告人金明华被扣押的违法所得758305.1元、宝马牌小轿车一辆、被告人郭建通被扣押的违法所得50000元），予以没收”，故郭建通对于其共同参与的违法所得6698058.44元，依法应承担共同退缴责任，对于其依法应当承担共同退缴责任的部分，应继续履行。宁波中院继续执行郭建通的财产，符合法律规定。郭建通的相关异议请求，不能成立。宁波中院裁定驳回郭建通的异议请求。复议申请人郭建通向浙江高院申请复议称，（2018）浙02刑初91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明确列明追缴的主体是被告人金明华，并未包括被告人郭建通。判项括号中的说明只是对金明华违法所得数额所做的解释，并非对追缴主体的扩大。郭建通已向宁波中院缴纳罚金，其支付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综上，宁波中院（2019）浙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将追缴主体作扩大解释，侵犯其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宁波中院（2019）浙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并终止执行（2019）浙02执157号执行裁定。浙江高院经审查，对宁波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浙江高院认为，宁波中院（2018）浙02刑初91号刑事判决明确，在追缴全案违法所得时，应包含郭建通共同参与的犯罪事实取得的部分，对于该部分违法所得，郭建通应承担共同退缴责任。郭建通虽履行完毕其应承担的罚金刑，但对其应承担的共同退缴部分，仍应继续履行。故，宁波中院查封郭建通名下其他财产，并无不当。综上，复议申请人郭建通申请复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复议请求不予支持。裁定驳回郭建通的复议申请，维持宁波中院（2019）浙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郭建通不服浙江高院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称，1.请求依法撤销浙江高院（2019）浙执复06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依法终结宁波中院（2019）浙02执157号案件对申诉人的执行程序，并对申诉人的合法房产进行解封。主要理由：（一）申诉人的房产购买时间在犯罪行为发生前数年，并非犯罪行为发生后购买，明显不是违法所得。宁波中院对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时，未依法审查申诉人房产的合法性，错误的将合法房产当作违法所得进而采取强制执行手段，明显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首先，涉案房产的购买期间是2013年2014年，此时申诉人并无任何违法犯罪行为，申诉人的合法房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其次，申诉人的房产并未被认定为赃物或赃物产生的收益。再者，申诉人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缴纳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最后，本案申诉人的合法财产不存在可以强制执行的情形。综合上述法律规定可以明确，对于判处罚金或没收财产的刑事责任，才能执行被告人的合法财产，而本案被告人的罚金缴纳义务已经完结，不应当再查封、冻结申诉人的其他合法财产。（二）《刑事判决书》并未判决向申诉人追缴，对于骗取出口退税罪的主刑罚有期徒刑五年，申诉人正在监狱服刑，附加刑罚金五十万业已履行完毕，无需对本案违法所得承担退缴义务。宁波中院将申诉人列为违法所得的退缴对象，严重损害申诉人的合法权益，明显属于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宁波中院未能实事求是，对刑事判决内容恣意扩大解释，其作出裁定理由不仅极其牵强附会，而且严重违背“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本案中，申诉人郭建通根本没有违法所得6698058.44元，也不存在非法处置、占有被害人财产的情形，根本不适用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因此，宁波中院驳回申诉人执行异议请求的理由极其勉强，无任何说服力。其次，浙江高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与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根据侦查机关象山县公安局经侦大队2017年12月15日出具的《关于犯罪嫌疑人郭建通非法获利的情况说明》显示，申诉人获利仅为12502.9元。因此，申诉人即使要退缴，也只需要退缴因帮助他人骗取退税的获利12502.9元（刑事一审判决已退缴5万元），该金额与两审法院认定的退缴金额相差巨大。再者，被告人金明华所骗取的税费并未分配给申诉人，申诉人无需承担被告人金明华违法所得的退缴义务。申诉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帮助犯，帮助金明华骗取出口退税，而不是申诉人通过欺骗的手段收到国税部门退回的税款，故出口退税的6698058.44元是被告人金明华收取的，而不是申诉人收取的。最后，违法所得的认定及追缴未经法庭审查，程序违法。本院查明，宁波中院刑一庭在本案异议程序中就本案判决内容作出说明：“本院审理的（2018）浙02刑初91号被告人金明华、郭建通骗取出口退税一案，金明华违法所得28086603.87元，其中郭建通共同参与违法所得6698058.44元，依法应当承担共同退缴责任。鉴于查扣的金明华宝马汽车价值不明，无法在总的违法所得中包含了退缴郭建通共同参与违法所得数额及郭建通已扣押的数额。在说明中还有这些内容：金明华案涉及三个个人、19家公司，已追缴15家公司3家外地公司是否追缴不清，据中国税务报报道金明华6.21案已追缴税款6458万元（未经刑庭核查）。”浙江高院刑二庭在复议程序中答复浙江高院执行局的内容：“1.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刑事判决追缴或责令退赔均以犯罪分子违法所得查清为前提。追缴和责令退赔是不同概念，具有不同适用对象和范围。追缴是针对违法所得财物本身或转换成的其他财物；在违法所得财物因灭失、毁损或被挥霍等原因导致追缴不能或追缴不足时，应判决责令退赔。判决责令退赔的，在执行时可以执行与被告人违法所得及其孳息等值的合法财产。2.关于金明华与郭建通是否应对669万元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我们倾向于认为，共同犯罪中，对各被告人追缴财物应限于本人实际取得的违法所得及孳息；判决责令退赔的，主犯原则上应对其参与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造成的损失承担退赔责任，从犯一般按其实际取得的违法所得及孳息承担退赔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裁判内容，应当明确、具体。涉案财物或者被害人人数较多，不宜在判决主文中详细列明的，可以概括叙明并另附清单。判处没收部分财产的，应当明确没收的具体财物或者金额。判处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应当明确追缴或者退赔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本案执行依据（2018）浙02刑初91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金明华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没收财产二百万元；二、被告人郭建通犯骗取出口退税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三、追缴被告人金明华违法所得28086603.87元（含被告人郭建通共同参与的6698058.44元、被告人金明华被扣押的违法所得758305.1元、宝马牌小轿车一辆、被告人郭建通被扣押的违法所得50000元），予以没收。四、被告人金明华犯罪工具手机2部，予以没收。”根据判决内容和宁波中院刑一庭的说明，可以明确郭建通系共同犯罪，应当共同承担被追缴违法所得的责任；但郭建通实际取得的违法所得及孳息并不明确，并未明确判决追缴郭建通违法所得6698058.44元。本案判决追缴违法所得，在执行程序中应当查清郭建通违法所得的流向及犯罪所得具体数额，在查清的基础上执行违法所得，而不是执行犯罪人的合法财产。宁波中院在未查清违法所得的具体数额，亦未查清涉案财产性质的情况下，明确追缴郭建通违法所得6698058.44元，查封郭建通与案外人林巧红名下位于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悦澜山花园6座B单元19A的不动产，并拟拍卖该财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郭建通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宁波中院异议裁定、浙江高院复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撤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浙执复60号执行裁定；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执异29号执行裁定。本案由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审 判 长 薛贵忠审 判 员 邵长茂审 判 员 邱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邵夏虹书 记 员 万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