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墨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越青，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琴，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法定代表人姜德志，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岩磊，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曰刚，山东百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 上诉人王墨义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及原审第三人王**房产抵押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行初137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王墨义的委托代理人黄越青，被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代理人任岩磊、刘曰刚，原审第三人王**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本市××××1605户，登记产权人为王**。2009年12月30日，原告王墨义、第三人王**向被告申请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提交了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双方身份证明、借款抵押合同、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青房地权市字第××号）等材料，接受了被告工作人员庄兴文的询问。次日，被告对上述申请审核通过并予以登记，抵押债权数额为65万元，债务履行期为2009年12月30日至2010年12月29日。2010年1月10日，原告王墨义领取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他项权证。原告对上述抵押登记行为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另查明，在办理本案抵押登记之前，涉案房屋已办理过抵押登记，登记他项权利人为朱晓琳，债权金额为80万元。目前该抵押登记仍有效。 被告提交的涉案抵押登记材料中包含“具结书”一份，内容为：贷款人（抵押权人）王墨义知道借款人（抵押人）王**以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房地权市字××号房屋向朱晓琳借款80万元整，并同意再给借款人发放贷款。该“具结书”落款具结人处有“王墨义”签字、捺印。原告王墨义对该具结书有异议，表明办理抵押登记时不知晓该具结书内容，除签名外其他内容均非原告本人书写，应是在空白纸上签名后又被添加了其他内容。庭审中，原告曾申请对该具结书中“王墨义”签字捺印进行鉴定，后又放弃。 原审再查明，2013年5月15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的（2013）北刑初字第10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所属原青岛市房地产登记（交易）中心工作人员庄兴文违规办理超过房产约定价值的抵押权登记，造成抵押权人超过设定抵押权房产约定价值共计人民币500余万元的债权无法受偿等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在该刑事案卷中，检察机关对庄兴文的讯问犯罪嫌疑人笔录（2012年8月21日）中记载，检察机关讯问庄兴文关于涉案抵押登记时，其称：“按照房产登记中心的规定，如果一个房子上之前存在抵押情况，在办理新的抵押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告知义务，所以我没有告知当事人这个房子之前已经被抵押出去了。”“这里面的具结书就是表示当事人已经知道抵押的房子之前已经抵押给别人的情况。这些具结书是他们当事人自己写的，与我们没有关系。按照我们青岛市房产登记中心的规定，如果房产是重复抵押的，必须让当事人写出书面的具结书，内容就是说债权人知道被用于抵押的房产之前存在抵押情况。只要有这个具结书我就能办理重复抵押，所以我才不需要再专门告诉当事人这个房子之前已经被抵押出去过。”上述刑事判决认定的庄兴文违规办理房产抵押登记行为未包括本案争议的房产抵押登记行为。 原审又查明，王墨义就其与王**、万乃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7年10月9日，法院作出（2017）鲁0202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万乃忠偿还借款本金628875元及相应利息等费用，并判决王墨义对涉案房屋按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主张至原审庭审结束上述民事判决尚未执行完毕，涉案房产尚未拍卖。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原告虽然在2010年领取涉案抵押权证，但原告主张在2011年才知晓多重抵押的事实。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11年下文，因万乃忠团伙涉嫌经济犯罪，自即日起，以万乃忠、冯祥臻等团伙成员为被告或者第三人的民、商事案件、行政案件不予受理，并告知当事人到公安机关报案。2016年3月16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关于恢复审理、执行涉及万乃忠等民商事案件的通知》。在此期间，确有相关当事人提起诉讼法院未予受理的。依照上述规定，原告被耽误的时间不属于其自身原因，该时间段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原告主张其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直至2019年本案起诉前才得知法院恢复对该类行政案件的立案审理，法院认为，考虑到该类案件的特殊情况及当事人的诉权保障，本案不宜认定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本案被告在原告和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提交了登记申请材料后，作出涉案抵押登记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现有证据，原告在已知晓涉案房屋存有抵押的具结书上签字，应视为其对前手抵押登记知情，原告主张被告工作人员与万乃忠等人恶意串通、伪造“具结书”没有事实依据和有效证据证明，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因而对原告要求确认涉案抵押登记违法并要求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墨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王墨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并不知晓涉案房屋存有抵押，对前手的抵押登记情况也不知情。在通过中介机构办理该笔借款时，上诉人已经明确告知中介机构只做第一顺序的抵押，中介机构的工作人员也明确告知是第一顺序的抵押，去办理涉案房屋的抵押手续时，上诉人及中介机构工作人员刘本平也当面询问了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庄文兴是否是一押，其明确答复是。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并不知晓涉案房屋存有抵押及前手抵押登记的情况。作为出借人的上诉人如果真的知晓涉案房屋存有抵押，为了自身的利益也断然不会出借款项给原审第三人使用。二、“具结书”的主要内容系伪造。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庄文兴滥用职权罪卷宗询问笔录中，庄文兴供述称：“按照我们青岛市房产登记中心的规定，如果房产是重复抵押的，必须让当事人写出书面的具结书，内容就是说债权人知道被用于抵押的房产之前存在抵押情况。”本案涉及的具结书的主文内容系他人事后添加的，并非上诉人书写，该部分内容与上诉人签字的笔迹明显不一致。结合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庄兴文与万乃忠违规办理超过房产约定价值的抵押权登记的其他犯罪手法及行为，足以认定本案涉及的具结书系伪造的事实。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材料齐全，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2009年12月31日，上诉人与王**共同向被上诉人提交房地产抵押权登记申请，并提交了登记申请书、身份证、房地产权证书、民间借款抵押合同、具结书等相关材料的原件及复印件。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受理申请后依法对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查，并对登记事项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经申请人签字确认。根据《房屋登记办法》（建设部168号令）的规定，申请人提供的相关资料齐全，符合办理房屋抵押权登记的法定条件。《房屋登记办法》并未限制超出房屋剩余价值申请抵押登记不予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二条规定了登记机构应当履行的职责，第十三条规定“登记机构不得有下列行为：（一）要求对不动产进行评估；……”可见房屋价值并非登记机构的审查要件。《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一条规定：“抵押人所担保的债权超出其抵押物价值的，超出的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按照该解释，当事人在设定抵押时，抵押所担保的债权可以超出其抵押物价值，法律不要求两者之间完全相符或者抵押物的价值必须大于抵押所担保的债权价值，如果抵押人所抵押的债权超出其抵押物价值的，抵押仍然有效，只是超出的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物权法》则完全摒弃了禁止超额抵押的规定，对抵押物的价值与被担保债权的关系未作任何强行性或倡导性规定，任由当事人自由选择，允许在同一财产上设定重复抵押，并通过抵押权的顺位来解决优先受偿的顺序问题。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2016）鲁0202民初4643号民事判决书也印证了上述观点，法院认定事实中载明“位于青岛市××××1605户房屋存在多次抵押登记情况”，法院同时也认定“被告王**以其名下位于青岛市××××1605户房屋为其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因此该抵押行为有效。……因此原告就所诉费用按抵押登记顺序依法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综上，被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权登记符合法律规定。 二、上诉人主张涉案“具结书”系伪造、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万乃忠勾结等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在原审时认可“具结书”中的签名是本人书写，但表示对具结书内容不知情，是在空白纸上签名。上诉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有一定文化程度的成年人，在交易过程中无缘无故在空白纸上签名捺印明显有违常理，解释不通。上诉人原审时曾申请对具结书中“王墨义”签字捺印进行鉴定，后又放弃，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上诉人主张“在办理涉案房屋抵押手续时，上诉人及中介机构工作人员刘本平也当面询问了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庄兴文是不是一押，其明确答复是，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并不知晓涉案存有抵押及前手抵押登记的情况”的观点不能成立。不动产登记的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超出房屋剩余价值申请抵押登记不予办理，也未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对抵押房屋上已设定的其他权利对登记申请人有告知义务。根据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2013）北刑初103号刑事案卷中，检察机关对庄兴文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庄兴文明确表示没有告知当事人房屋之前已经被抵押，具结书是当事人自己写的，与其无关。虽然庄兴文因滥用职权罪被处以刑事处罚，但刑事判决未认定庄兴文与万乃忠勾结，该判决认定的庄兴文违规办理的房产抵押登记行为也未包括本案抵押登记行为。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三、上诉人与王**、万乃忠的民事案件正在执行程序中，涉案抵押房产尚未处置，上诉人作为第二顺位抵押权人受偿可能性极大，上诉人应通过民事途径进行追偿。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1605户，面积100.2平方米，用途办公。第一顺位抵押权人朱晓琳登记的债权数额为80万元，据了解已还款30万元。结合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来看，上诉人作为第二顺位的抵押权人，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处置房产的价值能够涵盖上诉人的合法债权的可能性极大。上诉人与王**、万乃忠的民事案件正在执行程序中，涉案房屋也尚未处置，上诉人的抵押权能否优先受偿，债权能否实现，以及最终损失数额还具有不确定性。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王**陈述称，办理涉案抵押前万乃忠说前手抵押已经撤了，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一起到庄兴文柜前办理涉案抵押登记，具体办理操作流程由庄兴文办理，具体情况我不了解。原审第三人尊重上诉人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当事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调查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拟证明其与刘某到被上诉人柜台办理涉案抵押登记时，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涉案抵押登记系第一顺位。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在原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本案中，证人刘某在原审仅提供书面证言而未出庭作证，且未说明正当理由，对其在二审中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王墨义系在原审提起行政确认违法之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故其起诉期限应适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鉴于本院曾以万乃忠等人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为由，要求各基层人民法院暂不予受理涉及万乃忠等人的民商事案件，故上诉人虽早已知晓涉案房屋抵押情况，但因存在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而耽误起诉期限，根据上述规定被耽误的时间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在上诉人得知人民法院可予以立案审理后即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被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房屋登记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提交的申请办理抵押登记的相关文件后，经审查，认为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遂作出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在具结书上签字，应视为对具结书内容的认可，即其对前手抵押登记知情。上诉人坚称登记申请材料中的具结书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万乃忠恶意串通伪造，但上诉人作为成年人，理应对个人签字的法律效力有充分认知，且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具结书系伪造，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上诉人要求确认涉案抵押登记违法并要求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墨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杰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