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20）晋行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某，现住山西省长治市郊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治市潞州区马厂镇人民政府（原长治市郊区马厂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张某。再审申请人申某因诉被申请人长治市潞州区马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厂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行终244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2019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9）晋行申280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6年12月17日，被告马厂镇政府向原告申某作出并送达《马厂镇“五道五治”拆除通知书》，要求其于3日内自行将违法建筑拆除并恢复原状，逾期不改的将进行强制拆除，申某予以签收。庭审中，申某主张其建筑物于2017年4月19日被强制拆除。马厂镇政府主张相关建筑被拆除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2017年3月。2018年3月13日，申某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撤销马厂镇政府于2016年12月17日下发的《马厂镇“五道五治”拆除通知书》；二、申请经济补偿为盖一座日光大棚、一座春秋大棚及面积不超过土地面积3%的土地管理房一座；三、要求马厂镇政府赔偿因拆除鸡窝、鸡栅栏和鸡的损失共2000元；四、要求马厂镇政府赔偿因拆除行为造成黄花菜损失120000元（每年按10000元计算12年）及其他农作物损失10000元，共计130000元；五、要求马厂镇政府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元。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申某于2016年12月17日签收马厂镇政府向其发出的《马厂镇“五道五治”拆除通知书》，主张案涉建筑物于2017年4月19日被强制拆除，于2018年3月12日提起诉讼明显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法定事由，故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申某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故申某关于行政赔偿的请求没有事实、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申某的起诉。申某不服，提起上诉。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申某请求撤销被上诉人马厂镇政府于2016年12月17日下发的《马厂镇“五道五治”拆除通知书》，申某于当日签收了该通知书，于2018年3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早已超过行政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一审法院驳回申某的起诉正确。申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申某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以申请人起诉超过法定6个月起诉期限为由驳回起诉确有错误。（一）马厂镇政府实施完行政行为后没有告知申请人可以采取何种救济手段，期限应当从申请人知道之日起算，本案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二）申请人一审中提交的长治市公安局郊区分局《不受理信访事项告知书》，说明了政府实施强拆时，申请人报了警，没有超过起诉期限。（三）申请人第一次起诉时间为2018年1月5日，当时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没有立案，并不等于申请人没有申请过立案，而且中间还有春节、元宵节两个节假日。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裁定。因申请人自己没有办法提取相关证据，就在二审开庭前向法院提交了调取报警记录、市委书记的公开电话、举报电话以及马厂派出所执法记录仪等证据的申请，二审法院没有支持，却在开庭后的裁定中认定申请人没有提交证据，这与事实不符。三、原审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五种证据，均已质证。四、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存在的问题：申请人申请调取证据不予支持；提出上诉状后两个月不予上交；二审法院2018年11月26日作出裁定，2019年5月22日才让申请人领取。请求：一、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行终244号行政裁定，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马厂镇政府强拆行为违法；三、判令马厂镇政府赔偿申请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2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马厂镇政府承担。马厂镇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申某确认强制拆除的时间发生在2016年12月至2017年4月底之间。以上事实由原一、二审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及询问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某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因被诉强制拆除通知及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新司法解释）实施之前，申某于新司法解释实施之后的2018年3月12日提起诉讼，故本案争议系法律适用问题。在新司法解释实施（2018年2月8日）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执行解释）为有效的司法解释，该司法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而新司法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显然，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更有利于行政相对人诉权行使和实体权利的保护。本案中，如适用执行解释中“2年”的规定，申某的起诉明显不超过法定期限，但适用新司法解释“一年”的规定，却会导致本案起诉被裁定驳回，将彻底关闭申某实体性权利的救济渠道。本院认为，对于发生在新司法解释施行之前的行政行为，应当从有利于保护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去理解和适用法律，以保护当事人行使诉权为原则，结合“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法理，本案应当适用执行解释中“2年”的规定。原审裁定以申某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予以驳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申某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和马厂镇政府发出拆除通知后即实施了强制拆除的事实，申某起诉系对拆除行为不服请求行政赔偿，属于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情形，一审法院应当对其起诉予以释明、指导，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申某的起诉分别立案，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单独审理。综上，申某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行终244号行政裁定和山西省长治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402行初56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程彦斌审判员 李 强审判员 姚利屏二○二○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卜勇涛书记员 武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