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02民初1173号 原告：钱学彬，男，1973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铠，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仕明，男，1965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省泸州市松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滨江路四段7号长江现代城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204734516M。 法定代表人：陈昌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超，四川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代刚，四川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学彬诉被告吴仕明、第三人四川省泸州市松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鹤房产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学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斌，被告吴仕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泽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钱学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吴仕明退还原告钱学彬房款45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决被告吴仕明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庭审中，原告明确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50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5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原告曾因他人的债务转让及合同解除，取得对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450万元的债权。后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与原告协商一致，以第三人松鹤公司开发的房屋5套以买卖合同的形式抵偿该450万元，双方于2010年4月1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5份，约定原告购买的房屋为江阳区房屋，面积合计1034.78平方米，合同总价4759938.8元。第三人松鹤公司称该5份合同系为筹足450万元而挑选的面积及价格相近的房屋。2010年5月26日，在原告要求下，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与原告解除了上述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与被告吴仕明签订了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原位置、面积、价格重新进行了调整，位置调整为该商品楼1层及2层号，面积调整为2406.77平方米，价款调整为11071142元。此外，三方达成协议预付房款900万元，由被告吴仕明向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支付450万元，并以原告享有的债权抵扣余下450万元（原、被告对此先达成了一致）。同日，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原合同作废。此后被告向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支付了450万元房款。被告办理了上述房屋中的两处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正式登记坐落于江阳区）。因原告仍在服刑，本准备出狱后办理余下两处房产即江阳区滨江路四段7号附楼1层房产的不动产权属登记。但2018年8月，被告向江阳区法院起诉，请求松鹤房产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办理上述房屋余下两处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原告申请以具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了该诉讼，后江阳区法院判决松鹤房产公司协助被告办理上述房屋中余下两处即江阳区滨江路四段7号附楼1层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综上，被告吴仕明既然获得全部房屋的所有权，就应当退还原告以享有的债权抵扣的450万元房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提出上列诉讼请求。 被告吴仕明辩称，原、被告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房款没有依据，要求支付利息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所述三方达成协议预付款900万元不是事实，该900万元系被告与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达成的协议，合同双方也是被告与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与原告无关；原告起诉状所述事实自相矛盾，不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主张，原告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 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述称，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但第三人与原、被告之间均不存在不当得利关系，不是适格第三人。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钱学彬承包了张坝项目防洪堤土石方工程，2010年1月8日，案外人泸州方圆投资有限公司与原告钱学彬、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签订了《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七、付款方式：（1）双方同意甲方（泸州方圆投资有限公司，下同）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四川泸州松鹤房地产开发公司，抵作乙方（原告钱学彬，下同）购买该公司位于滨江路××号商业房屋的价款（购房合同另签）；（2）具体支付方式为双方按工程进度结算后，乙方出具委托书，委托甲方将应付进度款支付给四川泸州松鹤房地产开发公司，抵作购房款”。后原告取得对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450万元的债权，包括松鹤房产公司归还钱学彬250万元整租保证金和由松鹤房产公司代泸州方圆投资有限公司垫付钱学彬的张坝防洪堤工程款200万元。之后，原告钱学彬与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协商一致，用松鹤房产公司开发的房屋5套以买卖合同形式抵偿该450万元，于2010年4月1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5份，约定钱学彬购买的房屋为江阳区，第1层，第2层面积合计1034.78平方米，合同总价约为4759938.8元。该5份合同均备注：最终购买的商业面积和位置可以由买卖双方协商决定，由出卖人提供调配。原告钱学彬称该5份合同系为了筹足450万元，挑选的面积与价格接近的。 2010年5月26日，在原告钱学彬的要求下，其与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解除上述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与被告吴仕明签订3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原位置、面积、价格重新进行了调整，位置调整为该商品楼1层、2层，面积调整为共2406.77平方米，价格调整为11071142元。同日，原告钱学彬出具《承诺书》，承诺原合同作废。 2010年6月3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因钱学彬在承建松鹤集团消防工程中向吴仕明借款500万元，松鹤集团将长江现代城商业一层、二层的房屋抵作钱学彬工程款，又因无法办理房屋抵押借款手续，双方达成如下协议：钱学彬将上述房屋退还松鹤集团，其与松鹤集团的购房合同作废；由吴仕明向松鹤集团购买长江现代城商业1层、2层；钱学彬所欠吴仕明500万元在吴仕明支付给松鹤集团购房款中，由钱学彬以松鹤集团欠钱学彬的工程款支付松鹤集团450万元购房款，其余购房款由吴仕明向松鹤集团支付；在松鹤集团与钱学彬进行工程结算时，松鹤集团将该450万元作为松鹤集团支付给钱学彬的工程款转为购房款。 2010年6月3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钱学彬向被告吴仕明借款500万元，以松鹤房产公司开发的长江现代城2号楼1层、2层的营业房作价500万元变更到甲方（吴仕明，下同）名下作为保证；借款金额500万元在借款手续完善之日甲方即将该笔款项汇入乙方（钱学彬，下同）指定账户，并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收到借款的确认书；借款利率为月息3%。 2010年6月3日，被告吴仕明通过本人账户及案外人胥绍琴账户向松鹤公司转账支付450万元。 2010年8月26日，原告钱学彬作出书面《说明》载明“我钱学彬在这里郑重说明，吴仕明购买的松鹤公司开发销售的长江现代城商业房产不是我钱学彬的，是吴仕明直接向松鹤公司购买的······”。 2010年11月25日，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向江阳区人民法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关于钱学彬与周祖荣、黄秋棠一案，作出如下说明：吴仕明于2010年5月26日与松鹤房产公司签订商业购房合同三份，合同金额为11071042元，双方约定吴仕明先行支付900万元购房款，余款待交房使用时一并付清，关于吴仕明付款情况，吴仕明于2010年6月3日转账支付购房款450万元，剩余450万元由松鹤房产公司所欠钱学彬的商业整租保证金250万元及工程款200万元予以抵扣购房款，由吴仕明直接支付给钱学彬。 另查明，被告购买的长江现代城2幢1层、2层后变更为江阳区、1层号、2层号四处房屋，其中1层、2层的房屋已办理了不动产权属登记。2018年，被告吴仕明向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松鹤房产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办理1层、2层两处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及松鹤房产公司将上述四处房屋交付吴仕明。2019年1月4日，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502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吴仕明的诉讼请求。在该案诉讼中，钱学彬作为具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因未按期缴纳全部诉讼费用，对其按撤诉处理。 再查明，被告吴仕明于2010年5月26日向原告转款6万元，于2010年6月3日向原告转款44万元，于2010年6月3日向松鹤房产公司支付450万元，于2010年6月18日向原告银行账户现金存款9万元，于2010年7月4日分两次向原告银行账户分别现金存款20万元、10万元。被告吴仕明于2010年7月7日委托案外人王羽西向原告转账50万元。原告钱学彬于2010年7月2日向被告吴仕明转账49990元、100000元。 本案中，原告钱学彬就本案申请财产保全，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出保费675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松鹤房产公司作出的《说明》、《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承诺书》、《借款合同》、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502民初4692号判决书、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泸民终字第122号判决书、钱学彬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存款凭单等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被告吴仕明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原、被告于2010年6月3日达成的《协议书》及第三人松鹤房产公司向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说明》，足以证明吴仕明向松鹤房产公司支付的900万元购房款中，抵扣了钱学彬在松鹤房产公司享有的450万元债权，吴仕明实际于2010年向松鹤房产公司支付了450万元。后吴仕明取得江阳区房屋的不动产权证，并向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松鹤房产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协助其办理江阳区滨江路四段附楼1层、2层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及将该四处房屋交付吴仕明，法院最终判决支持了吴仕明的诉讼请求。既然吴仕明已取得上述四处房屋的权益，则其取得钱学彬在松鹤房产公司享有的450万元债权抵作的450万元购房款，无法律上的根据，其由此受益却导致原告钱学彬受有损失，故成立不当得利。 二、关于被告吴仕明应向原告返还的具体金额以及是否应当支付孽息、孽息应按何种标准支付的问题。庭审中，被告吴仕明称其已在2010年6月至7月通过吴仕明本人及其合伙人王雨西、万大书的账户向钱学彬支付了450万元，其中139万元系转账支付，另外311万元现金支付，由此抵消了钱学彬在松鹤房产公司享有的250万元整租保证金和张坝防洪堤工程款200万元债权。为此，吴仕明向本院提交了吴仕明本人向钱学彬账户转账回单二张，合计转账50万元；向钱学彬账户现金存款回单三张，金额39万元；王雨西向钱学彬账户转账回单一张，金额50万元，王羽西身份证复印件一份，付款说明一份。对于王羽西向原告转账的50万元，因原告持有该转账凭条原件并提供了王羽西身份证复印件、付款说明予以印证，且原告未能对王羽西向其转账50万元作出能够对抗被告陈述的合理解释，故本院确认该50万元系被告委托案外人向原告转账支付50万元。被告持有向原告银行账户存款的现金存款凭条3张，金额为39万元，本院确认该39万元系被告向原告银行账户的存款，结合被告方的当庭陈述，本院依法确认被告吴仕明向原告已经支付139万元用以抵消原告钱学彬在松鹤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和保证金中的部分债权。由于吴仕明未提供证据证明311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存在，故本院对被告该陈述不予采信。原告当庭陈述于2010年7月2日向被告支付的149990元系基于500万元借款合同而支付的利息，结合原被告于2010年6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协议书》等，本院确认原被告在2010年6月3日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以转购房合同作为担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2010年7月2日向被告支付的149990元，因此时双方仍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该149990系支付的借款利息，本院对该笔149990元不作抵扣。据此，被告尚应向原告支付的款项为3110000元。关于原告钱学彬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原告钱学彬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3%，根据对等原则被告本也应按月利率3%支付不当得利的资金占用利息，但请求按月利率2%从2010年5月26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全部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本院认为借贷关系与不当得利系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根据《借款合同》的利率约定推定出不当得利的孳息，但钱学彬受有损失客观存在，本院认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为宜。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原被告在2010年6月3日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以转购房合同作为担保，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一个月利息后未再付息。此后被告以买卖合同关系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并获法院判决支持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原被告双方原来的借款合同关系发生转化，被告取代第三人成为原告的债务人。该法律关系的转化虽超出原告的认识范围，但已在事实上发生。该法律关系转化的时间节点即为被告占用原告资金的时间节点。现有证据显示，原告自2010年7月3日后未再支付利息，并于2010年8月26日向被告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我钱学彬在这里郑重说明，吴仕明购买的松鹤公司开发销售的长江现代城商业房产不是我钱学彬的，是吴仕明直接向松鹤公司购买的······”。2010年12月被告吴仕明以案涉房屋买受人身份在（2010）江阳执字第652号执行案件中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被告持与第三人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第三人为被告提起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并胜诉。综合以上法律事实，本院确认原被告双方的法律关系转化时间节点为2010年7月3日，即被告吴仕明从2010年7月3日起即占有使用了本应属于原告钱学彬的资金，故该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10年7月3日起算。 三、关于原告钱学彬的不当得利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被告吴仕明认为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泸民终字第122号生效判决恰好证明钱学彬与吴仕明的法律关系，但其后钱学彬未再向吴仕明主张任何权利，诉讼时效已过。而原告钱学彬认为钱学彬一直在监狱服刑，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情形，且在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年1月4日作出的（2018）川0502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才最终认定吴仕明与松鹤公司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判决生效后才知道权利被侵害，产生了不当得利，因此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而本案中，由于吴仕明向松鹤房产公司支付的900万元购房款中包含钱学彬享有的450万元债权，在吴仕明还未完全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前，由于诉争房屋购房款中包含抵扣钱学彬450万元债权的财产权益，钱学彬仍就诉争房屋主张权利，在本院受理的（2018）川0502民初4692号案件中，钱学彬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对该450万元的财产权益从未放弃并一直在积极主张。直至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502民初469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吴仕明购买的剩余两套诉争房屋也明确归吴仕明所有，此时钱学彬才知道其享有的450万元债权已不可能在诉争房屋中予以实现。吴仕明获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享受抵扣钱学彬在松鹤房产公司享有的450万元债权所带来的财产利益，使得钱学彬受有损失，构成不当得利，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不当得利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吴仕明应支付原告3110000元，并从2010年7月3日起，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原告钱学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仕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钱学彬支付3110000元; 二、被告吴仕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钱学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3110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7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钱学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7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7750元由原告钱学彬负担31571元，被告吴仕明负担26179元（当事人负担的诉讼费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兰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刘俊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