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建权，男，196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淼，山东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百耐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凤凰街道东坑社区鹏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70762413。法定代表人：吴海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广东深宏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建权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百耐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耐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3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建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百耐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郑建权的反诉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百耐信公司负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2018年3月24日双方在百耐信公司处签订《购销合同》时，选定了相关设备并进行了初步检测后，用平板电脑进行拍照然后进行了封装，足以证明合同标的在合同签订后已经特定，否则郑建权没有拍照并留存的必要。百耐信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对于以上事实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没有认定，系认定事实不清。（二）因百耐信公司提出以扬州展会的展品发货，郑建权没有同意，郑建权在2018年2月28日至30日扬州照明展览会上对百耐信公司现场展品进行标记并拍照保存，百耐信公司对照片显示的产品为其展品及照片显示日期为展会日期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及郑建权提供的客观、真实、来源合法的直接证据（照片及显示了时间、、地点的原始载体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三）郑建权主张百耐信公司在签约时流露出以扬州展会样品发货的意思，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但其庭审中提供的2018年3月30日双方通话记录中，百耐信公司明确提出以样品发货的请求被郑建权拒绝。百耐信公司对此录音证据虽不认可，但没有对通话人张明星与合同签订人张明星的同一性予以否定，也没有对通话人是否张明星本人提出鉴定，根据证据规则，百耐信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仅以百耐信公司不予确认，对郑建权提出并有直接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百耐信公司将设备托运至郑建权处后，郑建权在检查过程中发现到货设备上有与扬州展会照片上一致的标记，并当场提出异议，当即向百耐信公司提出，并请求随后前来安装的技术负责人解释，该负责人无言以对，称回去后向领导汇报并将设备通过密码锁定后返还深圳。相关设备即被封存，百耐信公司并没有进行系统的安装、调试，也没有办理验收手续，更没有对员工进行系统规范的培训。原审判决认定“设备自2018年4月7日交付并于当月24日安装调试完毕”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五）综合百耐信公司提出以展品发货、郑建权予以拒绝的电话录音，郑建权在扬州展会上在展品上所作标记的照片和百耐信公司供货实物的标记等客观、真实、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百耐信公司所供设备为扬州展会上的展品。原审判决以相关证据系郑建权单方制作、百耐信公司不予确认否定交付设备与展会设备的一致性明显错误：1、原审判决的该项观点否定了当事人收集证据的合法性；2、将相对人是否确认作为证据效力的判断标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关于反驳对方证据及主张事实也应提供证据、以及举证责任转换等举证、质证、认证的规则。二、郑建权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的规定，百耐信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在先，继之恶意诉讼，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郑建权造成的损失。（一）通过本案的事实，郑建权在合同签订后，双方选定了相关设备并进行了初步检测后，用平板电脑进行拍照然后进行了封装，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已经特定化，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百耐信公司应当以双方选定的设备作为标的正确履行。在征询郑建权以展品发货被拒绝后，百耐信公司应当以选定的设备或者其他经出厂检验合格后没有开封、使用的新设备交付。这既是双方合同的约定（合同没有约定展品、郑建权提议交付展品被明确拒绝），也是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百耐信公司明知郑建权已经拒绝仍然将展品运交郑建权，系履行不当。郑建权有权拒收并可以不当履行抗辩权而暂缓支付货款，并请求百耐信公司依据《合同法》的规定采取补救措施，因此郑建权请求交付符合约定的生产设备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的更换义务，应当依法得到支持。（二）合同签订后郑建权已经按约定支付货款18万元，其余货款的支付条件为“货到调试成功后再付30%”，依法律的规定和正常的交易习惯，“货到调试成功”包括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要求和安装成功、调试成功。据此，本案剩余货款的支付郑建权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百耐信公司怠于采取补救措施，在既没有适当交付也没有调试成功（合格），不具备后续付款条件的情况下抢先起诉，违反了合同约定和诚信原则。（三）由于百耐信公司未能适当交付且拒绝采取补救措施，原本简单的设备调换即可解决的纠纷不能了结，导致郑建权不能正常生产，造成货款孳息及正常经营效益的损失，郑建权请求百耐信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符合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在本案事实的认定方面，违背了证据规则的要求，导致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并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对于百耐信公司违背约定强制郑建权接受展品的行为过度容忍，并在百耐信公司对产品质量及安装、调试、技术培训负有举证责任,且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和技术培训已经完成，也未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的情况下，认定百耐信公司产品质量合格，驳回郑建权请求调换设备及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请求适用法律不当。百耐信公司答辩称：一、郑建权拍照的内容不是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没有百耐信公司的签章确认。郑建权主张拍照内容将标的物特定化，不是事实。二、发货地不属于合同禁止事项或法律禁止事项，无论发货地在哪里，只要我方发货符合质量约定，就符合双方的合同要求。三、所谓的郑建权制作的暗记全部是郑建权单方制作，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四、在一审中郑建权对于百耐信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确认，其内容能够证明郑建权已经验收完毕，并已经开始生产。五、郑建权主张的录音内容，对于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录音也并非合同组成部分，双方应以书面合同为准。六、郑建权主张百耐信公司是恶意诉讼没有任何的依据，百耐信公司认为郑建权属于虚假陈述，所谓的照片与合同毫无关系，郑建权却在一审中将合同和照片放在一起主张照片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又主张照片内容是特定物，这明显是虚假陈述。七、郑建权主张百耐信公司没有调试成功，其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根据郑建权认可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郑建权已经开始生产。百耐信公司在一审起诉请求：1、郑建权向百耐信公司支付货款13万元及赔偿百耐信公司利息损失(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的标准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郑建权承担。郑建权在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百耐信公司向郑建权交付合同约定的锂电池组生产设备一套（包括：1、双面伺服自动点焊机1台；2、动力电池电焊机1台；3、老化柜30V10A充20A放1台；4、综合测试仪85V100A1台；5、青稞纸机1台、10通道分选机1台）；2、支付违约金93000元；3、赔偿可得利益损失657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百耐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24日，百耐信公司与郑建权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郑建权向百耐信公司购买如下设备:1、双面伺服自动点焊机1台货款13.5万元；2、动力电池电焊机1台,货款1.5万元；3、老化柜30V10A充20A放1台，货款4万元；4、综合测试仪85V100A1台,货款金额3万元；5、青棵纸机1台及10通道分选机1台,货款12万元；上述货款优惠后总计为31万元；设备交货时间10个工作日，交货地点郑建权所在地；付款方式为预付60%货款，货到调试成功后再付30%，余款自货物验收合格起半年内结清；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按百耐信公司的技术协议和说明书描述为标准；百耐信公司逾期交货一天，赔偿郑建权设备总款额的千分之三；郑建权在收货后一周内进行调试验收，调试验收合格后三个月进行最后验收，郑建权如有异议应以书面方式向百耐信公司提出；设备保修期限2年；百耐信公司需对郑建权操作人员进行培训等。3月26日，郑建权预付了货款18万元。4月7日，百耐信公司向郑建权交付了合同项下全部设备。4月24日，百耐信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随后对郑建权操作人员进行了培训。因郑建权未按合同约定货到调试成功后再付30%货款，设备被百耐信公司预先设置的密码锁定不能继续使用。郑建权尚欠货款13万元。郑建权提供了其在扬州展会上对百耐信公司展示的设备作了标记的现场照片，以此证明百耐信公司交付的设备即是展会上的设备。郑建权还提供了根据“郑建权与张明星电话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以此证明郑建权拒绝过百耐信公司提出将扬州展会上展示的设备交付给郑建权的建议；同时证明郑建权发现交付的设备即是扬州展会上的设备后向百耐信公司提出异议，但百耐信公司未作处理。百耐信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百耐信公司提供了其安排工作人员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后，对郑建权操作人员进行过培训的“微信聊天记录”文字材料，其中2018年4月25日至5月9日的记录涉及设备的操作使用等内容。郑建权对此予以确认。另查，郑建权所称的扬州展会指扬州照明展览会，展会时间为2018年3月28日至30日。一审法院认为，百耐信公司与郑建权签订《购销合同》后，百耐信公司向郑建权依约交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设备，并进行了安装调试，同时对郑建权操作人员进行了培训，郑建权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到期货款。郑建权未依约支付到期应付货款，设备被百耐信公司预设密码锁定不能使用，是百耐信公司对自身利益的保护，并无不当。设备安装调试后，郑建权未及时验收，视为设备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符合合同约定。设备自2018年4月7日交付并于当月24日安装调试完毕，至百耐信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8月14日，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百耐信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郑建权提出百耐信公司交付的设备不属合同约定的新设备，而是百耐信公司在扬州展会上展示过的设备，其有权要求百耐信公司换货并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主张，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郑建权提供了其在扬州展会上对百耐信公司展示的设备作过标记的现场照片，但该标记是其单方制作，百耐信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因此也不能确认郑建权所称百耐信公司交付设备上的标记与展会上设备的标记的同一性，即不能以未经百耐信公司确认的标记来判断百耐信公司交付的设备就是扬州展会上展示过的设备。退一步来说，扬州展会会期仅三天，即使百耐信公司交付的设备就是扬州展会上展示过的设备，但郑建权未提出百耐信公司交付的设备是使用过的旧设备、或存在质量问题、或存在外观瑕疵的证据，也应视为百耐信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约定。因此，郑建权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建权应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百耐信公司货款1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1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建权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450元、反诉受理费5650元，全部由郑建权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哪一方当事人构成违约，应如何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购销合同后，百耐信公司已向郑建权交付了机器设备，同时，根据百耐信公司提交且经郑建权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百耐信公司工作人员已经对涉案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并对郑建权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行过培训。设备安装调试后，郑建权未及时验收，其拒绝接受货物及验收的理由是主张百耐信公司所交付的机器设备是扬州展会上的展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郑建全主张双方在签订合同后已对标的物进行特定化，百耐信公司交付展品违反约定，但其提交的机器设备照片为其单方制作，并无百耐信公司的签章确认，亦未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郑建权该主张欠缺事实依据。其次，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将标的物特定化的情况下，即使郑建权主张的百耐信公司所交付的机器设备是扬州展会上的展品属实，但扬州展会会期仅3天，本案无证据证明百耐信公司交付的设备是使用过的旧设备，或存在质量问题，或存在外观瑕疵，应认定百耐信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约定。郑建权以百耐信公司所交付的机器设备是展品为由拒绝接受货物及验收，理由不成立。郑建权在收到货物后，无正当理由未在约定期限内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验收，应视为涉案机器设备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符合合同约定。因百耐信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郑建权应依约向百耐信公司支付货款。郑建权尚欠货款13万元未支付，一审判令其向百耐信公司支付货款13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需要说明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点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在履行一审判决时，涉案利息应明确为以1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鉴于百耐信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郑建权请求百耐信公司另行交付机器设备、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郑建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郑建权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艳玲审判员  庄齐明审判员  梁晴敏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宋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