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智华，男，196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远志，辽宁睿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滨海路**。组织机构代码：61338200-5。 负责人：宋波，司令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龙，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智华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以下简称济军基地）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孙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远志、上诉人济军基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龙参加了诉讼，双方分别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的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智华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503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土地承包费1973333.3元；二、本案全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在发回重审之前的（2017）鲁0503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上诉人使用承包土地的实际时间为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即实际使用时间仅11个月，被上诉人应当退还的土地承包费应按37个月计算，应为1973333.3元，对此被上诉人在此之前并无异议，而本次一审中，一审法院在没有明确证据推翻以前已经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的前提下又重新认定事实和证据，说明一审法院对事实和证据认定不准确。二、按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上诉人使用的时间为30个月，不是19个月，上诉人应退还的土地承包费应按照18个月计算，而一审法院判决的1546666.67元，倒推计算，法院采纳的使用时间应从2013年起算，这也说明了一审法院计算的土地使用时间和退还土地租金并不准确。 济军基地答辩称，一、孙智华提交的收据系篡改、伪造的收据，不能证明良种草试验所收到256万元承包费，济军基地不应承担返还责任；因此不存在改判济军基地退还孙智华1973333.33元土地承包费的情形。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孙智华主张与良种草试验所存在承包关系，其负有举证已交纳承包款的义务。因孙智华未将涉案承包款支付至济军基地下属单位良种草试验所，而是主张支付给了王某，因此收款收据系认定良种草试验所是否收到承包款的直接证据。孙智华提交的收款收据存在严重涂改，存在重大瑕疵，并且根据孙智华提交的《土地承包协议》的内容，并未有承包定金的约定，因此该直接证据亦存在重大瑕疵，在未确定该收据形成事实之前，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孙智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良种草试验所收到256万元承包款，因此不存在改判济军基地退还孙智华1973333.33元土地承包费的情形。二、退一步讲，即便孙智华存在交款事实，孙智华于2017年起诉返还承包费，已经远超诉讼时效。依据孙智华的主张交款行为发生在2011年，而孙智华却在2017年4月才起诉要求返还承包费，孙智华的诉讼请求已经远远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三、再退一步讲，即便孙智华存在交款事实且未超诉讼时效，因孙智华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因济军基地原因导致其无法使用涉案土地，孙智华作为一审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孙智华一审中提交了“军事管理区内严禁违法施工作业的告示牌照片”，并申请证人宋某、王某出庭作证，因王某身体原因不能出庭，一审法院依法对王某进行了调查。因照片证据不能显示形成时间和照片内容所在地理位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证人宋某与济军基地存在诉讼纠纷，其证人证言不具备客观真实性。并且孙智华关于禁用土地的时间是2012年4月份，与宋某出庭作证禁用土地的时间是2012年4、5月份，及王某在调查中证明的时间是2013年下半年各方陈述不一致，孙智华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确切时间，因此孙智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假设孙智华存在交款行为且存在济军基地职能转变导致孙智华无法用地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孙智华提供的相关证据及法院调查的相关事实，认定其实际用地截至日期为2013年12月31日，该事实认定亦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 上诉人济军基地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503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系篡改、伪造的收据，不能证明良种草试验所收到256万元承包款，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责任。该收据属于认定上诉人下属单位良种草试验所是否收到土地承包款的直接证据，且一审中上诉人已申请对收据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鉴定，系事实认定不清，裁判结果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交的收款收据，客户名称处有涂改，属形式上的瑕疵，不影响事实的认定。被告申请对收据上客户名称处“孙智华＇的签名是否是先有公章后签字及‘孙智华＇签名的形成时间及公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孙智华主张的与良种草试验所存在承包关系，其作为承包方负有按时交纳承包款的义务。因孙智华未将涉案承包款支付至上诉人下属单位良种草试验所，而是主张支付给了王某，因此收款收据系认定本案良种草试验所是否收到承包款的直接证据。因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存在严重涂改，因此该直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在未确定该收据形成事实之前，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属于形式上的瑕疵，不影响事实的认定，系事实认定不清，因此该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没有向良种草试验所履行涉案《土地承包协议》，上诉人的下属单位没有收到涉案256万元承包费并给被上诉人开具真实有效收据，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举证不能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已经向良草试验所履行合同。其配偶向王某交款与履行合同没有关系。孙智华妻子向王某的付款时间和《土地承包协议》约定时间完全不一致，不能证明其转款行为与《土地承包协议》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土地承包协议》明确约定孙智华应当于2011年6月1日签订当日缴纳承包费，但是孙智华妻子实际于2011年7月5日和2011年8月14日才分批转款给王某本人，其转款行为与收款收据“项目”也不一致，其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不能证明其行为与合同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第2款规定，对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孙智华要求返还256万元承包费，应当对其已经向良种草试验所实际支付承包费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孙智华配偶的转款行为与履行涉案合同缺乏关联性，其提供的付款证据与合同约定亦不能够相互印证是在履行涉案合同，因此不能认定孙智华向良草试验所履行了《土地承包协议》。并且被上诉人孙智华提供了虚假的收款收据，亦不能证明良草所实际收到256万元承包款，并且实际上良草试验所和被告也从未收到被上诉人孙智华256万元承包款。其配偶张艳秋向王某转款的行为属于被上诉人孙智华或者张艳秋与王某的个人之间经济往来行为，应由其双方自行解决。三、被上诉人称上诉人2012年收回涉案土地，被上诉人于2017年起诉返还承包费，已经远超诉讼时效。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是在2012年4月收回涉案土地导致合同不能履行，而被上诉人却在2017年4月才起诉要求返还承包费，根据民事诉讼法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远远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孙智华答辩称，一、一审认定承包土地时间的事实不清。济军基地良种草试验所对外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孙智华与良种草试验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真实有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良种草试验所的成立单位即济军基地承担。协议签订后，孙智华向王某转款共计256万元。由于济军基地职能转变，导致土地用途发生转变用于了军事训练，济军基地2012年4月强令孙智华停止施工，退出承包土地，导致协议无法履行，故被上诉人经营承包土地的实际时间为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4月31日共计11个月。二、济军基地应当返还被上诉人37个月的承包费及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未解除，济军基地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由于济军基地的原因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返还被上诉人37个月的承包费1973333.33元及相应利息，并应承担违约责任。 孙智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承包费人民币256万元及其利息并承担违约金；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系被告于1995年4月5日发文成立的下属单位，所长为王某。良种草试验所经被告授权管理生产基地桩呈路以北土地，同时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2011年6月1日，原告与良种草试验所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发包方为良种草试验所（简称甲方），承包方为东营顺天海参养殖有限公司孙智华（简称乙方）。协议主要内容为：为充分利用好土地资源，甲方依据1973年鲁发144号和1972年232号文件以及1995年6月1日与济军生产基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精神，将具有合法管理权和使用权的土地发包给乙方经营。乙方在充分调查了解该区域军用土地历史和现状的情况下，自愿与甲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承包土地面积为8000亩，承包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35年5月31日止，共24年。承包费为每年每亩80元人民币，付款方式为本协议签订之日首付4年，即256万元（4年×80元／年•亩×8000亩＝2560000元），余款1280万元在2015年6月1日前一个月内付清。该协议还对承包土地的四至及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最后加盖了“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的公章，并由负责人王某签名，原告孙智华在该协议上签名。原告的妻子张艳秋于2011年7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某的6228461340002817115账号转款100万元、于同年8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王某的6228461340002817115账号转款156万元。2014年2月14日，被告的名称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变更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 一审法院认为，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良种草试验所系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内部发文成立，没有经过工商登记，没有营业执照，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适格。原告与良种草试验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真实有效，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良种草试验所的成立单位即被告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前四年的承包费256万元，并对承包的土地进行了测量勘测、施工设计。但由于被告职能转变，由生产基地变更为综合训练基地，导致土地用途发生了改变用于军事训练，且在原告承包的土地上树立了军事管理区严禁无关人员车辆通过及军事管理区内严禁违法施工作业的告示牌，导致原告不能使用土地。原告主张被告树立告示牌禁止其使用土地的时间是2012年4月份，证人宋某出庭作证该时间是2012年4、5月份，王某在调查上证明该时间是2013年下半年，具体月份不清楚。原告和宋某与王某在时间上的陈述不一致，原告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确切的时间，应当认定该时间为2014年1月1日，即自该日起原告不能使用承包的土地。自2014年1月1日起原告交纳的承包费及利息，被告应当退还原告。原告交纳了前四年48个月的承包费，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使用土地19个月，被告应当退还原告29个月的承包费即1546666.67元（256万元÷48个月×29个月）。关于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以应返还款项为基数，从原告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履行之日止。被告主张违约金，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某在调查中证实原告因不能使用土地在2014年委托宋某找过他，且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一直未解除，故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孙智华土地承包费1546666.6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546666.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孙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80元，由原告孙智华负担10797.42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负担16482.58元。 二O二O年五月七日，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鲁0503民初15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3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书中第7页第8行至第11行“原告交纳了前四年48个月的承包费，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使用土地19个月，被告应当退还原告29个月的承包费即1546666.67元（256万元÷48个月×29个月）”补正为“原告交纳了前四年48个月的承包费，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使用土地31个月，被告应当退还原告17个月的承包费即906666.67元（256万元÷48个月×17个月）”；判决主文第一项补正为“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孙智华土地承包费906666.67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06666.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诉讼费负担补正为“案件受理费27280元，由原告孙智华负担14413.33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负担12866.67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智华与良种草试验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上诉人济军基地作为良种草试验所的开办单位，应当承担该试验所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按照协议约定，孙智华前四年的承包费256万元，但因为济军基地的原因，孙智华没能在承包期内完全使用土地，因此济军基地应当按照孙智华实际使用土地的时间和合同约定价格将未使用部分的土地承包费退还孙智华，故一审认定的“孙智华交纳了前四年48个月的承包费，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使用土地31个月，济军基地应当退还孙智华17个月的承包费即906666.67元（256万元÷48个月×17个月）”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内容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孙智华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及对王某的调查材料，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孙智华使用土地的截止时间为2014年1月1日，上诉人孙智华提出认定时间不准确的理由没有相关证据支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因此对上诉人孙智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济军基地提出的“孙智华提交的收款收据有瑕疵，济军基地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虽然孙智华提交的收款收据存在改动的情况，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孙智华在涉案土地上实际使用的事实，能够认定其向济军基地按照土地承包协议支付256万元承包费，且该承包费应当认定已经由良种草试验所收取，因此济军基地作为该试验所的开办单位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上诉人济军基地提出不应当承担返还承包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80元，由上诉人孙智华负担14413.3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负担12866.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魏金吉 审 判 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 妮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