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莫由富，男，汉族，1985年2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公民身份号码441********2280731。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伟，广东广和（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观生，男，汉族，1973年9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23X。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锋，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洁，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莫由富因与被上诉人陈观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4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由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陈观生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陈观生向莫由富返还28500元；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观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能发现陈观生存在的明显违法事实，导致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是合作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错误。在公安局对陈观生的询问笔录中，明确可以看到，陈观生确认“他想跟他一起做销售海鲜的生意，我可以给他提供货源，他负责销售”，由此可见，本案的案由并非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合伙纠纷。从双方的来往细节来看，莫由富卖掉的货款都要交给陈观生，按照陈观生的提出的价格支付，相当于拿多少货卖多少钱都要全部交给陈观生。从这些细节只能看出莫由富是“帮陈观生卖海鲜”，而非“在陈观生处买海鲜”，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如果是买卖合同关系，相当于莫由富出钱出力帮陈观生把海鲜拉到市场上卖，再把所有货款上交给陈观生，自己没有一分钱收，莫由富与陈观生交易的目的不可能是为了体验海鲜市场的交易过程。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明显有误。合作或合伙关系都讲求共负盈亏，莫由富帮陈观生卖海鲜，付出了时间和精力的劳动，货款全额上交，还没有任何回报，一审判决明显有误。二、一审判决对交易过程没有任何审查，无视莫由富对交易过程多次提出的质疑。判决书只写明了“原被告的微信对话记录载明了双方交易过程的沟通”，但过程究竟如何却只字不提不审，对莫由富多次提出关键的质疑问题“陈观生让莫由富按当日市场价卖掉，陈观生一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后陈观生却要莫由富按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结算”这一问题没有任何一个字的解释，法院更没有对交易过程进行任何审查。一审法院仅仅抓住莫由富写下了《欠条》《借条》，就直接认定莫由富对交易过程和金额“没有异议”，完全没有审查莫由富会写下这些文件的原因；拿《欠条》《借条》直接断案固然快捷简单，判决书简单的说理部分也体现了这一点，但并不能令人信服，还有可能纵容违法的商业手段。三、虽然有看似合法“自愿”写下的《欠条》《借条》，但是陈观生违法的行径在聊天记录中、全案证据中已经有非常清晰的体现，任何人均不能通过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手段获得任何利益。1.从莫由富在公安机关到法院的陈述来看，均稳定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就是只欠陈观生货款四万多元，而非十几万元。2.陈观生数次交易后单方提高价格的手段涉嫌违法犯罪。莫由富每次拿了陈观生海鲜的当天均会马上发当天的价格给陈观生，陈观生每次都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要求莫由富提高价格销售，而是在莫由富销售完之后，才向陈观生发送货单，送货单上的价格全部均由陈观生提高了价格，造成巨额差价要求莫由富支付。该行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有明显的体现，请二审法院明察，涉嫌构成用套路诈骗莫由富的钱财。例如2017年11月9日的单据，莫由富当天即向陈观生说明市场上尿虾的每斤单价为3.76元，陈观生不持异议，却在11月11日才要求莫由富尿虾以11元计算；同理的还有红苏，莫由富当时报告是21.8元，陈观生按35元；白蚧莫由富报告是41.3，陈观生报48元；莫由富报羔（尿）虾39.6元，陈观生报48元；三点蚧莫由富报13元，陈观生报20元。即2017年11月9日当天销售的5种海鲜，陈观生均在数天后单方全部提价结算，要求莫由富补差价。同样的情况均在其他单上同样的发生了。所以才会出现莫由富认为卖了4万多元，陈观生认为应该收十多万元的情况。如在微信聊天记录的第6页，莫由富在市场现场发现红须（苏）批20-25，赖尿虾7到12元，陈观生的回复是“收到收到，辛苦了”，并未对莫由富在市场当天问到行情价提出异议，莫由富当然也只能按照陈观生的意思继续销售。但从陈观生最后单方提供的送货单来看，陈观生主张红苏的价格均是35元。既然陈观生认为红苏是按35元每斤销售，为何莫由富在向陈观生报告价格为20-25元时不加以阻止，表明卖便宜了，要求陈观生按35元销售，而是在莫由富按当天市价卖出后，才跳出来说按35元计算。从该点可以看出，陈观生涉嫌用套路诈骗莫由富的钱财。3.陈观生提供的海鲜很多都是死鱼烂虾，属于残次品，陈观生却依然要按照高价格结算。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多处均可发现，陈观生提供的海鲜特别是濑尿虾很多都是死的，莫由富认为不能按正常价格计算。4.陈观生不在第一次交易结束后马上显示出要提价的违法犯罪意图，而是在数次交易金额垒高后才出手，也能充分证明陈观生具有侵占莫由富财产的犯罪故意。如果第一次交易后，陈观生在第二次交易前告知莫由富这么高结算价格，莫由富能发现全部提高了，可能莫由富也会自认倒霉，不再进行第二次交易进行止损，但陈观生的套路是不马上告知莫由富，在数次交易金额达到高金额时才出手，以达到非法侵占莫由富财产的目的，此时莫由富已经进入圈套难以出来。综上所述，上述交易的经过不能排除陈观生套路侵占他人财物的合理怀疑，对为何莫由富多次当天报价，陈观生没有提出异议，而是之后才提价没有合理解释。一审证据存在明显漏洞，计算得出10多万货款总价的证据不符合正常的交易逻辑，明显存在矛盾和不合理之处。应认定一审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四、陈观生的诉讼行为能证实其存在违法犯罪的行为。莫由富在去了派出所后已经出具了欠条，欠条描述的经过比借条详细，但陈观生仍要莫由富写下借条，将如此复杂的交易过程简化为民间借贷关系，且对交易事实只字未提，其目的明显就是为了掩盖通过套路手段意图侵占他人财产的目的。陈观生以民间借贷关系提起了第一次诉讼[案号：（2019）粤0402民初8268号]，在该次诉讼中，陈观生只字未提买卖的事实，也没有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在收到莫由富答辩状揭穿真相后，陈观生选择了撤诉。随后，陈观生再次提起了诉讼，这次诉讼就是本案的一审，陈述了交易的过程，但在立案和第一次开庭时均仍没有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面对莫由富的质疑，本案陈观生的代理人提出，当时陈观生是基于《借条》产生了错误的认识，才说成借贷事实和没有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此时才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莫由富认为陈观生完全可以在第一次诉讼中就可以把交易事实、微信聊天记录提供给法院，但陈观生直至第二次起诉的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才向法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其两次诉讼均委托了专业律师，不可能发生如此不专业的错误，唯一的解释就是陈观生意图隐瞒相关事实，转化成相对容易说得过去的民间借贷关系，掩盖套路他人的交易过程，因此才未到最后的阶段，陈观生均不敢提交。另外，因陈观生的该行为导致法院立了两个案件审理，第二案件需要开两次庭审理，一审法院对于陈观生同一事实两种不同说法、延迟提交证据（莫由富认为新补充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导致多次开庭审理的诉讼行为仅仅给予训诫处理，明显不当。五、陈观生多取得的款项，陈观生并没有取得的合法依据，应该返还。陈观生的套路行为非法获利，多出的部分应退还。六、莫由富把卖掉海鲜的数万元用掉没有及时交还陈观生，当时被公安问话，莫由富以为可能会构成诈骗，对陈观生的要求都答应，包括被虚增交易数额，抢走莫由富车辆质押都默默忍受。莫由富没有及时交还数万元给陈观生固然有错，但若通过该情节推定签订的欠条借条有效，陈观生不存在违法犯罪行为明显有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能全面审查本案的证据，理清交易的经过，分析陈观生主张数额总额的计算是否合法合理，仅仅因为莫由富签订了借条便简单地认定莫由富确认了尚欠的欠款数额是明显不当的。众所周知，套路贷、诈骗活动等犯罪行为，表面上看受害人都是“自愿”签订了一些文件，被违法犯罪分子用以证明是合法的证据，当然不能因为这些文件的存在即可证明违法的活动是合法的。只要仔细审查其形成过程，并不难推翻。本案的证据，恰恰清晰完整地还原了陈观生利用莫由富不懂行的特点，先让莫由富拿货，对莫由富当天在市场问到的行情价认可，等到莫由富多次交易卖掉后才单方提高价格的违法事实。遭到莫由富拒绝后便通过报案，扣押莫由富车辆的方式逼迫莫由富就范，在收取了莫由富数万元后，莫由富认为本已结清双方的欠债关系，但陈观生仍要求莫由富写下借到陈观生借款的借条。莫由富相当于给陈观生打工没获得报酬利润还要倒贴数万元给莫由富。所以即便是莫由富写下了借条，但对该借条的形成过程仍需细致审查，例如是否存在违法犯罪的情况，计算的依据是否合法合理，有无掩盖违法的事实等。如果借条的形成过程明显违法，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明显存在空手套白狼的情况，即便有借条，也不能简单认定借条能真实反映双方存在欠款的事实。不能让借条成为违法分子掩盖事实，空手套白狼的工具。莫由富提出的证据和说法更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莫由富的说法比陈观生更符合证据规则和生活经验法则，陈观生的证据和陈述矛盾之处很多，不应支持，请二审法院明察，不劳而获，利用违法手段获利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也不符合人民群众最朴素的价值观。希望贵院作出打击罪恶，维护市场秩序的合法合理判决，支持莫由富的上诉请求。陈观生答辩称：一、陈观生认为一审法院审查事实清晰，认定法律关系准确，陈观生与莫由富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莫由富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明确说到由陈观生提供货源，莫由富自己销售。显而易见，此种销售模式为自己进货自己销售是买卖关系。而陈观生为逃避货款称是合作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也与事实不符。另外，莫由富曾出具《欠条》、《借条》先后两次确认拖欠陈观生货款33800元的事实，并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多次证实了莫由富拖欠货款的事实，但此时莫由富却辩称其签署上述《欠条》、《借条》并非自愿明显不符合客观逻辑和基本事实。二、本案中，莫由富为逃避货款，多次指责陈观生是套路贷，是诈骗恶言相向，陈观生认为莫由富的行为非但没有商业诚信可言还欲通过该种手段抹黑陈观生侵犯了陈观生的名誉权，是不应被法律和社会所认同的行为。另外，本案中《借条》内容的书写在一审中陈观生已经阐明，因陈观生本人文化水平低下对法律关系并不明确，但这并不能否认莫由富拖欠陈观生货款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而莫由富的提到的双方为合作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明显与事实不符。另外，莫由富以不实信息抹黑陈观生也侵犯了陈观生的合法权益。在此，陈观生请求法院查清案件事实，维护陈观生的合法权益。陈观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莫由富偿还拖欠陈观生的货款32800元；2.判令莫由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莫由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陈观生向莫由富返还2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6日至11月10日期间，莫由富多次从陈观生处购买海鲜，陈观生提交的陈观生、莫由富微信对话记录载明了双方交易过程的沟通，莫由富没有对供应的海鲜的价格提出异议。2017年11月13日，因莫由富未能及时向陈观生付清货款，陈观生认为莫由富涉嫌诈骗，遂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1月9日，公安机关对莫由富实施抓捕并进行讯问，莫由富向公安机关承认其向陈观生购买海鲜但因挥霍而未能支付货款的事实。2018年1月19日，莫由富通过微信向陈观生出具《欠条》，确认该期间共购买价值103800元的海鲜，承诺在半年内向陈观生付清仍欠的货款33800元。后莫由富又于2018年1月29日出具《借条》，承诺偿还欠款33800元。2018年5月31日，莫由富通过微信向陈观生支付1000元，此后无再付款，陈观生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莫由富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已承认向陈观生购买海鲜的事实，莫由富于2018年1月19日出具的《欠条》中也明确载明交易的事实，陈观生、莫由富的微信对话记录中也有记录双方的交易过程，故莫由富辩称其与陈观生为合作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莫由富向陈观生购买海鲜，双方约定莫由富向陈观生支付货款，故一审法院认定陈观生、莫由富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莫由富于2018年1月19日向陈观生出具《欠条》，又于2018年1月29日出具《借条》，先后两次确认拖欠陈观生货款33800元的事实，莫由富辩称系受到陈观生的胁迫而出具，但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陈观生、莫由富的微信对话记录中可见，莫由富在交易的过程中并未对价格提出异议，视为已经接受陈观生所报的价格，莫由富反诉称陈观生敲诈勒索而多支付28500元，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也不予采信。因此，莫由富在出具《欠条》、《借条》确认尚欠货款金额后仅支付1000元，却未能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陈观生诉请莫由富支付剩余货款328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莫由富要求陈观生返还28500元反诉请求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莫由富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观生支付剩余货款人民币32800元；二、驳回莫由富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1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6元，由莫由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11月13日，双方发生纠纷后，陈观生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1月9日，公安机关对莫由富进行讯问，莫由富向公安机关承认其向陈观生购买海鲜但因挥霍而未能支付货款的事实。其后，莫由富于2018年1月19日向陈观生出具《欠条》，又于2018年1月29日出具《借条》，先后两次确认拖欠陈观生货款33800元的事实。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莫由富辩称受到陈观生的胁迫而出具欠条且多支付了28500元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即使莫由富主张的合作关系成立，但莫由富以出具欠条的形式对其欠陈观生款项在2018年1月19日进行了结算且此后只还款了1000元，为此，莫由富应对下欠的32800元继续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元由莫由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张榕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嘉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