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梅，女，汉族，1965年10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嘉欣，广东丹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涛，男，汉族，1961年8月2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张梅因与被上诉人韩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6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梅所有诉讼请求；二、判令韩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梅未明确向韩涛表达是否继续持股的意愿，因此认为双方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可该涉案《承诺书》系韩涛发出的要约，张梅进行承诺后双方则达成股权转让的效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及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张梅根据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承诺即生效，并不需要张梅明确通知韩涛。《承诺书》作为韩涛向张梅发出的要约，明确要求张梅作出承诺的方式为：“在2013年6月30日前如尚未明确表达继续持股的意愿的，到期时自愿全部退股，放弃股东身份，股东韩涛承诺自行出资收购其所持全部公司股份。”该《承诺书》明确表达了韩涛愿意收购张梅股权的意思表示，属于韩涛向张梅发出的要约，且该要约对于张梅的承诺作出了一定的限制，承诺的有效期限至2013年6月30日止，承诺的方式为默示承诺，即张梅只要在2013年6月30日止未明确表示持股，即视为作出承诺，该默示承诺是根据韩涛的要求作出，符合法律规定，后续张梅一直催促韩涛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张梅也向法院提起诉讼，该催告及起诉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进一步表明张梅认可默示的承诺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关于“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韩涛收购张梅股权系张梅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股权收购事宜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认定“原告在2013年6月30日前未向被告表达过继续持股，不能作为承诺的意思表示，不能产生双方合意达成股权转让的效果”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承诺书》是针对除韩涛以外的所有股东，其中另外两名股东岳某某、刘某针对以上《承诺书》中的股权转让事宜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法院认可了《承诺书》的效力，并支持了岳某某、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详细请参考张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600号、599号判决书。二、张梅在收到一审判决后获得新证据，可证明张梅与韩涛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了合意，韩涛同意向张梅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张梅获得一段录音，该录音是2015年1月30日，岳明池和韩涛之间针对上海天X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X公司）股权收购款项支付问题的谈话，岳明池系天X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岳某某的哥哥，其股权由岳某某代持。该录音的主要内容是韩涛认为公司经营亏损由其个人承担，同意连本带息向各股东支付股权收购款项，计划在2015年2月底之前向岳明池、刘某、建某、老杨支付150万元，2015年6月底之前全部返还投资本金，2015年年底如果新项目运营好的话，把大家的利息还了。其中，刘某系张梅的丈夫，建某全名张建某，系刘某的丈夫，老杨系股东杨某。该录音也进一步证明韩涛与各股东之间达成了股权收购的合意，韩涛同意向张梅连本带息的支付股权回购款。张梅在二审法庭调查程序中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张梅事后未在合理期限内作出明示的意思表示错误。短信聊天记录中，虽没有明确关于股权回购的字眼，但结合当时的时间节点及聊天内容，足以认定张梅在合理期限内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了要求回购的意思表示。一、《承诺书》要求支付回购款的最后期限是2014年3月31日，故短信记录显示张梅于2014年4月3日就开始与韩涛进行沟通回购的事宜。二、根据2014年7月3日张梅与韩涛的聊天记录，“按照我们协商的，这和公司投入已经没有关系了”，2014年7月15日张梅与实际股东岳某某的聊天记录“别再等他回来了，把我们的钱抽出来吧，等的时间太长了，本来说5、6、7月份办理好的”，2014年7月31日的聊天记录“老韩，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上述字眼中提到“把钱抽出来”“公司投入”等等，足以认定张梅及其他股东已经以明示的方式要求韩涛回购的意思表示，且韩涛也同意回购。三、张梅于二审期间新提交的录音证据，进一步证明了韩涛与各股东之间达成了股权回购的合意，韩涛亦同意张梅回购款项。综上，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韩涛应当按照《承诺书》的约定，遵循诚信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回购义务。韩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韩涛向张梅支付股权回购款90万元，向张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8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299698.75元（其中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暂计至起诉状落款之日即2019年1月25日止，利息为131046.875元；以4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暂计至起诉状落款之日即2019年1月25日止，利息为123514.375元；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暂计至起诉状落款之日即2019年1月25日止，利息为45137.5元），以上合计1379698.75元；二、依法判令韩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X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22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张梅、韩涛及案外人岳某某、刘某、杨某某、上虞市XX企业有限公司均为公司股东，其中张梅已实缴出资90万元，韩涛已实缴出资338.5万元，岳某某已实缴出资98万元，刘某已实缴出资75万元，杨某某已实缴出资60万元，上虞市XX企业有限公司已实缴出资338.5万元。2012年12月20日，韩涛出具《承诺书》，记载：截止2012年11月30日，天X物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实收资本1000万元），前期公司累计亏损约300万元，预计到2014年度能实现扭亏为盈。为保证各股东的利益，做为大股东之一，股东韩涛就回收各股东所持公司股份承诺如下：一、各股东在2013年6月30日如尚未明确表达继续持股意愿的，到期时自愿全部退股，放弃股东身份，股东韩涛承诺自行出资收购其所持全部公司股份；二、股东韩涛按照截止2012年11月30日的各股东实际出资全额回收其所占公司股份，并另行支付20%的资金占用利息；三、鉴于公司尚处于亏损状态，股东韩涛一次性支付收购资金存在困难，拟按如下期限分期支付：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股东实际出资额的50%，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股东实际出资额的50%，2014年3月31日前支付股东实际出资额的20%（利息）。庭审中，张梅表示其在2013年6月30日前并未向韩涛表达过继续持股。张梅提交《承诺书》中“韩涛”的签名与其提交的《关于股权变更的说明》、《天X物流有限公司2011年度第1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天X物流有限公司2011年第1次董事会决议》中“韩涛”的签名外观一致。张梅提交短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预证明其曾向韩涛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韩涛亦同意支付，但该记录的内容无法辨认出确系张梅、韩涛之间的沟通，也无法确定是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款。以上事实，由张梅提交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考察韩涛是否应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款，首要应解决的问题是张梅与韩涛之间是否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该院作如下分析：第一，本案《承诺书》中记载的韩涛愿意收购张梅股权的内容，属于韩涛向张梅发出的单方要约，该要约系需要张梅进行承诺的意思表示之后方能达成股权转让的效果。《承诺书》中对张梅进行承诺的意思表示的方式记载为：“在2013年6月30日如尚未明确表达继续持股意愿的，到期时自愿全部退股，放弃股东身份，股东韩涛承诺自行出资收购其所持全部公司股份。”张梅仅需在2013年6月30日前对是否继续持股保持沉默即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而对于“沉默”能否在本案中起到承诺的法律效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承诺书》为韩涛单方出具，其中关于张梅可以通过“沉默”进行承诺的记载，并不是基于法律的规定，也不是基于双方在先的约定或者交易习惯，故张梅在2013年6月30日前未向韩涛表达过继续持股，不能作为承诺的意思表示，不能产生双方合意达成股权转让的效果。第二，由于张梅在2013年6月30日前未向韩涛表达过继续持股，不能作为承诺的意思表示，故在判断双方是否达成合意时，应考察张梅是否做出明示同意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案涉《承诺书》中没有明确张梅进行明示承诺的期限，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张梅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韩涛。张梅提交短信聊天记录预证明其曾向韩涛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韩涛亦同意支付，经审查，该聊天记录在内容上虽有催款和同意付款的记载，但仍无法证实双方间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又无原始载体进行核对，故该院对该短信记录不予采信。张梅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与韩涛达成了案涉股权转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该院认为张梅、韩涛之间并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张梅要求韩涛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梅的诉讼请求与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韩涛经该院公告送达，拒不参加本案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217.28元，由张梅负担。二审中，张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录音及录音文字整理，用以证明韩涛与各股东之间达成了股权回购的合意，韩涛同意向张梅连本带息支付股权回购款。证据二，岳某某与韩涛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刘某与韩涛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民事判决书、韩涛诉刘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二审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韩涛签署的《承诺书》针对除张梅以外的所有股东，其中另外两名股东岳某某、刘某针对以上《承诺书》中的股权转让事宜在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法院认可了该《承诺书》的效力，并支持了岳某某、刘某的全部诉讼请求。证据三，结婚证，用以证明张梅与刘某系夫妻关系。韩涛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张梅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已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韩涛于2012年12月20日向包括张梅在内的公司其他股东发出《承诺书》，载明“各股东在2013年6月30日如尚未明确表达继续持股意愿的，到期时自愿全部退股，放弃股东身份，股东韩涛承诺自行出资收购其所持全部公司股份”。由于并无证据证明张梅曾于2013年6月30日向韩涛明确表达过继续持股的意愿，亦无证据证明张梅于该日后仍以股东身份行使权利，并且张梅以诉讼方式要求韩涛履行其上述承诺，受让张梅所持股份，可以视为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韩涛应当按照其承诺受让张梅所持股份并支付相应款项。需要补充说明的是，综合本案情况可知，韩涛作为公司大股东，为满足公司融资经营管理需求，应张梅等公司小股东要求，出具《承诺书》，作出可依小股东意愿，以相应款项回购小股东所持股份的承诺。该承诺有利于保障张梅等小股东的投资利益，实际系加重己方义务，增进对方权利的意思表示，故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理评判《承诺书》相关文义及当事人实际行为所反映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认定双方是否已就股权转让达成合意。涉案《承诺书》载明：“股东韩涛按照截止2012年11月30日的各股东实际出资全额回收其所占公司股份，并另行支付20%的资金占用利息”“鉴于公司尚处于亏损状态，股东韩涛一次性支付收购资金存在困难，拟按如下期限分期支付：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股东实际出资额的50%，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股东实际出资额的50%，2014年3月31日前支付股东实际出资额的20%（利息）”。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张梅实缴出资90万元，故张梅请求韩涛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08万元（90万元+90万元×20%），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由于韩涛并未实际支付，故应当按照《承诺书》的相关内容支付逾期利息，即以45万元（90万元×50%）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5万元（90万元×50%）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8万元（90万元×20%）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综上，张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6977号民事判决；二、韩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梅支付股权转让款108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45万元（90万元×50%）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5万元（90万元×50%）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8万元（90万元×20%）为基数，自2014年4月1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驳回张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17.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17.28元，均由韩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