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5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丹，男，198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明，广东普罗米修（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安顺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东海道东海丽景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5627761851。法定代表人：郑育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香，广东国晖（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育平，男，196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永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香，广东国晖（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丹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安顺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泰公司）、原审第三人郑育平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丹上诉请求：1.撤销（2018）粤0308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改判解散安顺泰公司；2.安顺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对以下事实认定不清。（一）原审对安顺泰公司在2年内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认定不清。安顺泰公司于2016年3月4日对公司章程进行修订，可以视为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但此后由于郑育平把持公司且拒绝周丹行使股东权利、参与公司决策，股东之间矛盾不可调和，公司形成僵局，公司决策机制完全失效，截止起诉之时，已经超过2年未能召开股东会。原审对此事实没有查清。（二）原审对于两股东之间各占50%股权比例，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在股东对立的情形下安顺泰公司永远无法做出有效股东决议且事实上已经超过2年不能做出有效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认定不清。自2016年3月4日召开股东会且达成增资决议后，截止起诉之时，已经超过2年未能做出过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两股东各占50%股权，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即使普通决议的作出也需要过半数以上表决权同意，在股东矛盾不可调和、周丹坚决要求解散公司的前提下，安顺泰公司永远也不可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公司决策机制已经失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但原审对此事实认定不清。（三）原审对于公司财务状况混乱、存在大量财务违法甚至税务违法、公司经营管理陷入严重不正常和困难的情形认定不清。从周丹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安顺泰公司民生银行账户明细可以看出，安顺泰公司存在大量的从公司账户将款项转入郑育平及其亲属（姚建芬、郑育仁）等情形，该做法不符合财经法规和制度，也涉嫌税务违法，但周丹对此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而无法监督和制止。安顺泰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也自认安顺泰公司系郑育平的家族作坊式企业。安顺泰公司在郑育平把控下已经完全形骸化。此种经营模式完全不符合公司法的立法本意，任由持续既是对周丹股东权益的侵犯，也是对我国公司制度的伤害。但原审对此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法律适用错误，对于公司强制解散的实质条件理解错误。（一）关于公司解散的实质条件。《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了公司解散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对解散条件进行了细化。前述规定既是公司解散诉讼的立案受理条件，同时也是判决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在第8号指导性案例（林方清诉常熟市凯莱实业有限公司、戴小明公司解散纠纷案）和有关公报案例[最高院（2011）民四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均对前述公司解散的实质性条件进行了明确。综合前述可以理解为，只要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四种情形的，均应视为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受理此类案件并判决公司解散。（二）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应该认定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下去必然损害股东的重大利益。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等公司机关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本案两个股东各占50%股权，矛盾不可调和，股东会注定无法形成有效决议，且郑育平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把控财务、排斥周丹的监管，周丹无法对公司进行监管和参与决策。即使周丹根据生效判决要求安顺泰公司公开财务状况，安顺泰公司及郑育平仍以各种理由推诿敷衍。说明安顺泰公司及郑育平在执行公司事务时存在严重的恶意，此种状况继续存续下去，周丹的股东权利必然受到严重损害。（三）股东出资状况、公司对外经营状况和公司僵局形成的原因等要素并非公司解散的排除要件。审理公司解散之诉案件，应该围绕公司是否符合解散之实质条件进行，至于股东出资状况、公司对外经营情况等因素并不能成为在公司符合解散条件时阻却公司解散的充分条件。三、安顺泰公司已经完全符合解散的实质要件，应予以解散，方符合公司解散制度的设计本意。本案，安顺泰公司仅存在两个各占50%比例股权的股东，人合属性非常强，在股东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的前提下，及时结束双方之间的合作，对公司及早清算，可以防可能出现的郑育平恶意损害公司利益、损害对方股东权益的风险。安顺泰公司存在多一天，前述风险就多一天，于有关当事人、于公司制度的完善、于社会均非好事，综合考虑安顺泰公司符合公司解散实质条件的现状，宜尽早判决解散公司为宜。综上，安顺泰公司完全符合解散条件.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请求。周丹在二审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截至二审法庭调查之日，安顺泰公司股东会未能召开并形成有效决议已经超过四年，本案一审后周丹与安顺泰公司之间因为其他纠纷引发了多宗诉讼，说明周丹与安顺泰公司及郑育平之间矛盾已经不可化解，双方没有继续合作经营公司的可能性，安顺泰公司已经完全陷入僵局，安顺泰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收到重大损失，且不能解决。二、市场主体退出制度是现代经济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最高院在内的13部委发布《加快完善市场主体退出制度改革方案》，要求畅通市场主体退出渠道，降低市场主体退出成本，激发市场主体竞争活力，完善优胜劣汰。周丹的请求不仅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也符合前述政策引导的精神。原审不支持周丹的请求，导致周丹与安顺泰公司之间诉讼频发增加了司法资源和社会资源的浪费，实不可取。可以预想的是如果公司不解散，双方之间的诉讼还会不断增加，于社会无益。让安顺泰公司解散股东之间在清算过程中去解决他们的纠纷，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三、在本案一审裁判下发后，周丹就前述的（2018）粤0308民初681号关于公司知情权的诉讼申请了执行，要求安顺泰公司及郑育平按照法院生效判决公布财务报表、董事会决议等，但是安顺泰公司至今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盐田法院在2020年5月29日下达了终结执行的裁定书。四、本案审理期间，周丹与安顺泰公司及郑育平之间，互为原、被告发起诉讼十余起，分别就股东的出资、利润的分配、不当得利等造成了大量的司法资源被占用，足见双方的矛盾已不可调和，安顺泰公司持续经营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五、在本案一审期间，周丹申请法院调取的安顺泰公司的银行流水，证明了安顺泰公司在2015年至2018年3月期间郑育平及其亲属从安顺泰公司处对公账号转走资金高达数千万元，已经严重的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周丹的利益，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关于公司解散的条件，因此本案应当予以改判，将安顺泰公司解散并进行审计。安顺泰公司、郑育平辩称：原审法院事实审理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安顺泰公司一直经营良好，并未出现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情形，这从安顺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及盐田区人民法院查封冻结安顺泰公司名下210万元的事实可得到证实。相反周丹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安顺泰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周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基础和证据支持，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周丹的全部上诉请求。周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散安顺泰公司；2.安顺泰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安顺泰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11日，原名为深圳市裕明达物流有限公司，郑育平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周丹担任公司监事。安顺泰公司由周丹与郑育平各自出资1500000元，出资比例各占50%，营业期限至2020年11月11日止。2010年11月至2016年5月期间，安顺泰公司先后申请变更经营范围，变更董事长或者执行董事长、总经理、监事等高管人员，变更注册资本，变更住所。2010年11月10日，安顺泰公司制定《深圳市裕明达物流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公司股东共两个，即周丹、郑育平；注册资本2000000元，各自出资1000000元，出资比例各自50%；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同意。2016年3月4日，安顺泰公司修改并制定了《深圳市安顺泰物流有限公司章程》，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000元，各自出资1500000元，出资比例各自50%。安顺泰公司成立后，周丹曾参加公司股东会议，并在2012年12月15日召开的有关公司对外借款事宜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安顺泰公司与案外人纷美包装（内蒙古）有限公司曾于2015年4月1日签订了有效期为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公路运输协议》。安顺泰公司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名下民生银行账号为18×××18的账户在2016年7月5日至2018年12月10日期间有交易行为，其名下平安银行账号为11×××02的账户在2012年12月27日至2018年11月28日期间有交易行为。另查明，周丹于2018年4月向该院提起知情权纠纷，该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粤0308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安顺泰公司自成立至2012年期间召开过几次股东会，2016年至2017年期间，周丹曾参与公司民事诉讼、借款、公司车辆定位终端报装、公司运输业务等事务，但自2018年3月后，周丹未再参与安顺泰公司的经营。该院判决：一、安顺泰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提供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周丹查阅，查阅时间为安顺泰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不超过10个工作日，查阅地点为安顺泰公司的住所地；二、驳回周丹的其他诉讼请求（主张分配利润），该判决现已生效。安顺泰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向该院提起股东出资纠纷之诉，案号为（2018）粤0308民初2319号，现该案正在审理中，安顺泰公司以该案需待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提出中止审理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依法冻结了安顺泰公司名下在中国民生银行盐田支行开设的账号为18×××18账户内存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公司解散纠纷。该案争议焦点为安顺泰公司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根据已查明事实，安顺泰公司与案外人有正常交易记录，经营活动正常，周丹无证据证明安顺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周丹在诉状中所称安顺泰公司的经营管理由郑育平完全把控，周丹的股东权利受到限制的问题，周丹已另案提起诉讼，该院（2018）粤0308民初68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判决处理。因此，周丹主张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不存在，其要求解散公司的请求，应不予支持。对于安顺泰公司主张该案应中止审理的请求，该院认为该案处理无需以另案（股东出资纠纷之诉）审理结果为依据，该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周丹负担。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调查时，周丹与安顺泰公司、郑育平均确认，自2016年起安顺泰公司已连续4年未召开过股东会。再查明，周丹与安顺泰公司、郑育平先后发生多起诉讼，分别为（2018）粤0308民初618号的知情权纠纷、（2018）粤0308民初1516号所有权确认纠纷、（2019）粤0308民初996号的民间借贷纠纷、（2019）粤0308民初2415号的不当得利纠纷、（2020）粤0308刑初7号以职务侵占为由的刑事自诉案、（2020）粤0308民初297号的股东出资纠纷。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周丹持有安顺泰公司50%的股份，其提起解散公司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丹要求解散安顺泰公司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从安顺泰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来看。《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对如何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作出了如下具体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因此，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就本案来讲，安顺泰公司仅有周丹与郑育平两名股东，两人各占50%，安顺泰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的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因此，只要两名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显然影响公司的运营。事实上，安顺泰公司已连续4年未召开过股东会，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也就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其次，从安顺泰公司的两名股东长期冲突，通过其他途径能否予以解决的情况来看。安顺泰公司的两名股东长期冲突，双方先后发生多起诉讼，尤其是双方因知情权引发（2018）粤0308民初618号纠纷案后，虽经过诉讼程序，但双方的矛盾并未得到缓解，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就说明双方的矛盾通过其他途径无法得到解决。再次，从安顺泰公司继续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况来看。郑育平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周丹担任公司监事。但自2016年起安顺泰公司已连续4年未召开过股东会，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且自2018年3月后，周丹未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的经营管理完全由郑育平把控，在这种情况下存在郑育平利用其把控公司经营管理的优势地位，损害周丹利益的可能性。安顺泰公司若继续存续会使周丹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综上，安顺泰公司已符合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所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条件，因此对周丹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综上，周丹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认定无证据证明安顺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存在错误，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8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二、解散深圳市安顺泰物流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全部由深圳市安顺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霞睿（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