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兵，男，195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莎莎，女，195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毅，男，1967年11月29日出生，回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奇，广西铁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苏俊世，男，197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上诉人陈海兵、刘莎莎因与被上诉人孙毅、原审第三人苏俊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兵、刘莎莎上诉请求：一、将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12万元”改判为“借款本金9万元”。二、驳回原审判决中涉及高额利息部分，退还上诉人71911.87元，并从2016年10月开始，按年利率24%计息。三、判定上诉人已全部归还被上诉人借款，多还的部分退回。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12万元是错误的。2014年7月18日，上诉人以银行卡做担保向原审第三人借款，约定借现金10万元，先写借条，后支付借款。即日，原审第三人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两次付给上诉人借款共9万元。虽然借条上写的借款数额为12万元，但实际收到的只有9万元，其中3万元砍头息无任何凭证证明已经支付。二、原审法院没有确认上诉人于2016年5月30日在《借条》下方签字内容被上诉人涂改、伪造的事实。三、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2019年1月5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转让的仅仅是12万元的债权，并没有约定违约金的具体内容。四、上诉人陈海兵通过建设银行工资卡还款，被上诉人孙毅还提供了另外一个还款账号（孙梦岑账户）。五、从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上诉人共计还款93054.73元。六、《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初级而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据此，从2014年8月至2015年9月，上诉人按照借款本金9万元，年利率36%计算，应还利息32400元，实际还款93054.73元，超额部分60654.73元抵扣本金后，现尚欠本金29345.27元。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截止2015年9月，上诉人尚欠本金29345.27元，依上述规定按年利率24%计算，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应还息7042.86元。期间，原审第三人从上诉人工资卡取款43800元，上诉人转账到孙梦岑账户8000元，合计还款51800元。因此，51800元（已还款）-7042.86元（利息）-29345.27元（尚欠本金）=15411.87元（超额还款数）。2016年10月后，上诉人迫于被上诉人多种威胁，无奈向孙梦岑账户继续支付了56500元。以上多归还的款项共计71911.87元（15411.87元+56500元），被上诉人应全部退还上诉人，并应于2016年10月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 孙毅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返还多收的利息不符合上诉规定，需另行提起诉讼或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苏俊世未陈述意见。 孙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20000元为基数，按年24%年的标准，从2018年12月1日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判令被告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毅、第三人苏俊世因涉诉借款事宜，经人介绍与被告陈海兵、刘莎莎相识。2014年7月18日，被告向第三人苏俊世借款，并向第三人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苏俊世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元整）现金。”被告在“借款人”处签名并书写日期。原告及第三人均主张，该100000元借款的交付方式为，45000元由案外人孙梦岑转入被告刘莎莎账户内，45000元由孙梦岑取现后存入被告刘莎莎账户内，10000元由孙梦岑取款后现金给付被告，原告并提交2014年7月18日桂林银行取款回单一份欲予证实；被告只认可收到转账的45000元和存现的45000元，另10000元现金并未实际收到。 同日，被告陈海兵将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卡（卡号：43×××71）交予第三人，作为涉诉借款之担保，第三人向被告陈海兵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海兵中国建设银行（工资卡）43×××71，做担保，如到期不还借款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从工资卡扣还。第三人收到该卡后即将该卡交予原告，该卡一直由原告持有并使用，直至2017年2月被告陈海兵挂失补卡。2014年9月18日，被告陈海兵向原告、第三人出具《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孙毅、苏俊世从委托人的卡号为：43×××71的银行卡上支取工资并向苏俊世支付委托2014年7月18日向苏俊世借款人民币壹拾贰万元，2014年9月18日无法偿还的违约金。” 涉诉借条上另载有“2014年9月19日又借人民币贰万元整。两次共借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的内容，原告、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该内容系2014年9月19日由被告补写添加在原借条内容之后，原告及第三人主张该20000元款项系现金给付被告，被告则称未实际收到该20000元款项。2016年5月30日，被告再次在该借条下方书写以下内容：“因2014年7月18日借苏俊世人民币壹拾贰万元（120000元）至今未偿还，从2014年9月18日起，自愿按借款本金的2‰／日，向苏俊世支付违约金，此笔借款待翊武路4号2-1的房产出售后偿还。”对该内容，被告主张系受原告胁迫的情形下书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被告提交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个人交易明细查询单、桂林银行临桂支行卡对账单、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分户账页、桂林银行自助设备客户通知书、桂林银行转账回单等证据，欲证实其于2014年8月11日至2018年11月18日期间还款共计201354.73元，并认为已还清全部借款。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转入或现金存入孙梦岑账户内的款项均认可已实际收到，但对2016年9月24日现金存款5000元的客户通知书不予认可，并且认为被告给付的上述款项均为涉诉借款的利息。对上述证据，该院认定如下：被告提交2016年9月24日现金存款的客户通知书，未显示账号户名，原告亦对此不予认可，故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2014年8月11日至2016年5月10日期间，原告从被告陈海兵名下银行卡中总共支取（消费）125854.73元，通过案外人郭星星、陈乐向孙梦岑账户（卡号：62×××61）内共计转入7100元，前述款项合计132954.73元；2016年6月9日至2018年11月18日期间，原告从被告陈海兵名下银行卡中支取3900元，被告通过转账、存现等方式向孙梦岑账户（卡号：62×××61）内支付59500元，前述款项合计63400元。被告在其提交的2016年11月9日、12月9日，2017年1月22日、5月13日，2018年8月17日、9月15日、10月19日、11月18日的客户通知书上均注明有“付孙毅利息”等字样。 被告提交2019年1月12日、2019年3月11日的广西公安机关110处警现场回执单各一份，欲证实其受原告胁迫的事实，对该证据，该院认定如下：该证据仅载明报警人为被告陈海兵，未载明报警事由、处理经过，对该证据的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 2019年1月5日，第三人将涉诉债权转让给原告，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9年3月1日，第三人通过手机短信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被告认可收到该短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第三人将其对被告陈海兵、刘莎莎的债权让与原告，并已履行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已发生效力，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涉诉债权。结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及第三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1、涉诉债权的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2、涉诉债权对借款利息有无约定；3、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及违约金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被告就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持异议，但主张仅实际收到借款本金90000元，对该部分借款本金，该院予以确认。但被告对原告主张现金交付的借款本金30000元予以否认，认为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认定：被告于2014年7月18日、2014年9月19日书写的借条内容中，均载明其于2014年7月18日“借到”100000元，于2014年9月19日“借到”20000元，“两次共借”120000元；并且，被告于2016年5月30日再次确认借款120000元未偿还；该院认为，借条中载明的2014年7月18日、2014年9月19日出借的本金分别为100000元和20000元，能够与此后被告重新确认的本金120000元互相印证，且原告提交桂林银行取款回单亦可佐证原告主张的现金交付被告10000元的事实，使得原告主张借款本金为120000元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反之，被告仅作出否认抗辩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该院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并认定涉诉债权的借款本金为12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涉诉借款利息，原告及第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并认为被告归还的款项均系归还借款利息及违约金；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其归还的款项已足以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认定：首先，从被告归还款项的情况来看，在被告对涉诉借款重新作出确认即2016年5月30日前，其归还的款项为132954.73元，已超过本金120000元，如依被告所述涉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其归还的款项均系本金，则被告于2016年5月30日再次确认本金为120000元明显不合常理；其次，被告在2016年5月30日对借款重新作出确认后，仍然多次归还款项，并在其自行持有的客户通知书上注明“归还利息”的字样，说明其亦知晓涉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再次，被告虽抗辩称系受到原告胁迫之下才对借款重新作出确认，但并未能提交证据足以证实，对其受胁迫的主张，该院亦无法认定。综上，被告抗辩的理由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且其抗辩主张与事实显有不符，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故该院认定，涉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且被告在2016年5月30日前归还的款项均系用于归还涉诉借款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被告在2016年5月30日前归还的款项132954.73元均系归还涉诉借款的利息，被告于2016年5月30日对涉诉借款本金重新作出确认时，明确表示“借苏俊世人民币壹拾贰万元（120000元）至今未归还”，故该院据此认定，截至2016年5月30日，被告尚欠借款本金为120000元。被告在对涉诉借款重新作出确认时，同时约定自2014年9月18日起按每日2‰的标准计付违约金，现原告主张被告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对此，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在对借款重新作出确认后，于2016年6月9日至2018年11月18日期间已支付违约金63400元，未超过该期间以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现原告主张被告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陈海兵、刘莎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孙毅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本金12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7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陈海兵、刘莎莎共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及第三人均主张，该100000元借款的交付方式为，45000元由案外人孙梦岑转入被告刘莎莎账户内，45000元由孙梦岑取现后存入被告刘莎莎账户内，10000元由孙梦岑取款后现金给付被告”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并未主张过上述内容。对此，经审查核实，在一审法院对涉案证据举证质证时，孙毅及苏俊世主张过上述内容，故上诉人提出的该项异议不成立。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已经清偿涉案债务，其主张已支付的71911.87元利息是否应由被上诉人予以退还。首先，上诉人以3万元的砍头息、2016年5月30日《借条》内容为被上诉人涂改、伪造等等为由，主张其实际只收到借款本金9万元，仅系其单方个人陈述，并无其他确实、充分和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其单方陈述并不能推翻涉案借条上“借到”和“又借”的事实，更不能否定其2016年5月30日在涉案借条左下角所作出的“还款”意思表示。虽然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9月19日前的借款条上无利息约定，但一审判决根据查明的上诉人还款情况，认定双方的借贷为有息借款，符合借贷常理，本院予以认同。据此，因至2016年5月30日，2014年7月18日本金100000元和2014年9月19日本金20000元至该日止，自然之债的利息分别为：67300元[(100000元×3%×22)+（100000元×3%÷30）×13]、12240元[(20000元×3%×20)+（20000元×3%÷30）×12]，合计79540元。上诉人于2014年8月11日-2016年5月10日已归还的借款数额为132954.73元，故由此可知，截止2016年5月30日，涉案借款尚欠的本金为66585.27元〔120000元-（132954.73元-79540元）〕。一审判决未减除上诉人超额归还的53414.73元（132954.73元-79540元），认定涉案借款尚欠本金120000元，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上诉人主张已经清偿涉案借款，还多支付了利息，并要求退还，对此，由于上诉人于2016年5月30日所作出的违约承诺每日2‰（即每月6%），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最高上限年利率36%（即月利率3%），其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无效，故经计算，从2016年5月30日至2018年11月18日（最后一笔还款之日），上诉人依法应当支付的利息为59194.31元〔（66585.27元×3%×29）+（66585.27元×3%÷30×19）〕。而在此期间内，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数额为63400元，故至该日上诉人尚欠的借款本金应当为62379.58元〔66585.27元-（63400元-59194.31元）〕。因此，上诉人以自认的借款数额及利率计算出涉案债务已经清偿并多付了71911.87元的结果，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海兵、刘莎莎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668号判决； 二、上诉人陈海兵、刘莎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孙毅借款本金62379.58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本金62379.58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孙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被上诉人孙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陈海兵、刘莎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容 艳 审 判 员  陆建华 审 判 员  唐 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龙艳祥 书 记 员  廖鑫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