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1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加才，男，汉族，1935年9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3****，公民身份号码：512************712。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春梦，男，汉族，1990年4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公民身份号码：511************715。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宗源，男，汉族，1992年6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公民身份号码：511************725。上述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成，四川丰宜（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负责人：曾志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军，广东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加才、廖春梦、廖宗源（以下简称廖加才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湛江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8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宗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成，被上诉人人民财保湛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加才等三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霞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8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人民财保湛江公司支付三廖加才等三人保险金40万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人民财保湛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1、认定本案保险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所涉及的保险属于团体意外险，且所承保的范围包括受伤、死亡等情形，不属于该条同约定的仅“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属”，属于财产保险范畴，承保人也是财产保险公司，并非人寿公司，不属于寿险，不适用该条的规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立法意图主要是为了防止道德风险，而本案中所涉及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是雇主为保障员工权益而购买，保险受益人亦为员工本人或其继承人，与投保人无关，因此并不涉及道德风险，故本案也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确定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的规定。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立法上改变了要求当事人必须以书面形式进行同意及认可保险金额，进而可以采取口头形式等简易方式进行。同时，根据保险单可知，案外人船主在船员为全体船员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在船员发生变化时，及时修改了参保人员名单；全体船员投保时，均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予以配合；且在渔船领域，属于高危行业，船（雇）主为船（雇）员购买意外保险，已经是行业的通行做法等等。因此可以推定，作为从事水手工种的全体工作人员，对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应是知晓并同意的。第四，人民财保湛江公司作为专门经营保险业务的专业主体，对此非常清楚，其核保时亦须对被保险人同意尽到审查义务，其对案涉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中被保险人是否同意理应审查清楚才决定接受承保。2、本案免责条款未生效。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并未提供任何保险条款，以说明有责任免除情形约定条款的存在，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3、认定本案不属于保险事故，没有依据。首先，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应当承担不是保险事故的举证责任。如果其不能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解释（三）》第二十二条“是否犯罪应当以办案机关的结论性意见为依据”的规定，即办案机关受理的案件，其性质应当依据办案机关的结论性意见为依据。本案中，办案机关并未给出结论性意见，说明任何结论都不具有科学基础，依据目前条件、证据，不能得出结论。根据该规定，结合举重以明轻的法律解释原则，在办案机关没有做出结论性意见的前提下，又没有出现新的证据的情形下，司法机关没有做出认定的依据。第三、本案死者的死因，比如失血过多、高坠、窒息、溺水等等，并没有结论，死亡原因至今没有查明、死因不清，客观上死亡结论，因不具备必要条件而无从谈起。二、退一步说，本案也可以适用比列支付保险赔偿金。即使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尽到免责条款有效的证明义务，在无法查明更多事实的情况下，根据《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在死亡发生、无法查清其他事实的情况下，可以根据近因原则，在损失系承保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的特定事故，人民法院可以行使自由裁量权，判决人民财保湛江公司承担相应比例的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明显不当。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分清是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保护投保人的利益。人民财保湛江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根据从边防派出所所调取证据显示，受害人实际上是自杀，根据保险法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只是属于保险不予赔偿范围，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加才等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向廖加才等三人支付400000元保险金；2、判令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湛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廖加才等三人提交的（2009）翠屏民初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书，虽没有原件核对，但结合当事人无异议的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卡）、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死者廖平安生前与案外人陈统会已经离婚的事实。2、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对廖加才等三人提交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所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上虽列有死者廖平安的姓名，但“被保险人签字”及“受益人”栏为空白，均未填写，保险合同是否成立，尚需根据合同条款、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廖加才等三人提交的报警回执及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发现廖平安尸体的经过，不能证明其死亡经过；4、人民财保湛江公司持调查令自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司法局硇洲司法所（以下简称硇洲司法所）复印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以及自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硇洲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硇洲边防派出所）复印的照片等，均盖有单位印章，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案件的有关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死者廖平安生前被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硇洲镇渔民谭朝兴雇请,在谭朝兴的渔船上从事螃蟹捕捞工作。2018年6月13日，谭朝兴为自己及其他五名从事渔业捕捞的船员向人民财保湛江公司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当日向谭朝兴出具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上显示，投保人为谭朝兴，被保险人共6人，具体的被保险人则另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保障内容共3项，第1项按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执行，保障项目为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400000元；第2项按照《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执行，保障项目为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30000元，每次事故门、急诊限额为5000元，每次事故免赔300元，给付比例90%；第3项按照《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条款（2009版）》执行，保障项目为意外住院津贴，每人保险金额18000元等；保险期间共12个月，自2018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6月13日止；保险费合计6600元，交费日期为2018年6月14日。随后，谭朝兴按约向人民财保湛江公司支付了保险费6600元。2018年9月19日，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将一份盖有印章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交谭朝兴等人填写、保管。该名单上列明了包括谭朝兴及廖平安在内的6名被保险人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并有相应的“填写说明”，注明“本名单系投保单的组成部分，请如实填写”等内容，但名单上“受益人”及“被保险人签字”的表格上既未填写内容，亦无人签名。2019年4月3日，船主谭朝兴带领廖平安、黎开华、庄大汉等6名船员驾驶渔船在硇洲镇南边海域从事螃蟹捕捞作业。4月4日上午10时作业结束后，谭朝兴驾驶渔船往硇洲镇渔政码头方向行驶，准备在码头附近出卖捕获的海产品，其余的船员则分别洗澡休息。上午11时50分左右，渔船驶入码头附近海域时，其他船员发现渔船船尾拖有不明物体。谭朝兴与其他船员遂前往查看，发现廖平安脖子上绑有绳子，身体浸在海中且已经死亡，绳子的另一端则绑在船尾处。谭朝兴遂停船抛锚，并请求他人报警。船员黎开华等人查看了廖平安睡觉的床铺，发现死者生前整理好了行李箱，行李箱上用钥匙压着两张写有字句的纸条。根据公安机关取证时所摄照片显示，其中一张纸条上的主要内容为：“尊敬的老板您好，我活得不开心，请我老乡把相（箱）子给我带回四川，我们搞专机那里，他叫谢仁伍。下背（辈）子还世（是）好兄弟。看淡了人生，儿子、女儿都知道我不开心。廖平安笔。”另一张纸片上的主要内容为：“谢仁伍老表：您知到（道）我活得不开心，做完工我下了决（定）走这一条路。快乐。表兄亲笔。”事发当日，硇洲边防派出所的民警对与廖平安一同出海的船主、船员进行了调查。4月5日，廖宗源、廖春梦及廖平安前妻陈统会等人从上海市、浙江省和四川省分别来到硇洲镇处理廖平安的后事。硇洲边防派出所干警将廖平安的行李箱、纸条等遗物交给了廖春梦等人，并告知廖宗源、廖春梦，如对廖平安的死因有异议，可申请法医对遗体进行解剖。廖春梦等人表示不需要解剖遗体，其后亦未向公安机关提出相关申请。4月6日，船主谭朝兴与廖宗源、廖春梦及案外人陈统会在硇洲司法所签订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关于渔船船主谭朝兴雇佣四川省民工廖平安从事海上作业捕捞，2019年4月4日中午该船停泊在本镇南港渔港口时，廖平安被绳子捆住身体落海身亡，对于廖平安后事的处理，船方与死者家属进行协商，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船方给死者家属40000元作为死者的安葬火化等费用；2、火化、骨灰盒费用由死者家属负责，尸体的冷藏费由船方负责；3、协议书签订后，死者家属不再追究船方任何法律与经济责任，并不上访及进行诉讼活动；4关于死者生前从事海上作业期间，船方出资购买的保险，死者家属要提供相关资料给船方，以便船方办理保险金索赔手续，如果得到赔偿，赔偿金除去相关费用外，剩余部分各享受50%，即各得一半。当日，谭朝兴向廖宗源、廖春梦及案外人陈统会支付了40000元。随后，硇洲边防派出所开具证明给湛江市殡仪馆，同意由廖宗源、廖春梦等家属处理廖平安遗体。4月7日，廖平安的遗体在湛江殡仪馆火化。其后，廖加才等三人持湛江殡仪馆出具的火化证明注销了廖平安的遗体。另查明，廖平安死亡当日，案外人“王女士”曾拨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热线电话9****报案，报称被保险人廖平安“在作业时掉到海里面，导致死亡”。人民财保湛江公司至今未就保险赔偿作出核定，亦未发出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给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否有效，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应否支付保险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涉案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保险单所附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上没有被保险人廖平安的签名，又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廖平安已经以口头或者其他形式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故涉案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依法无效。根据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公示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意外伤害则系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被保险人身体受到的伤害。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分析，被保险人廖平安死亡的结果，不属于非其本意的客观事件所导致，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即便涉案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有效，人民财保湛江公司亦无需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廖加才、廖春梦、廖宗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廖加才、廖春梦、廖宗源共同负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廖加才等三人提交一份《申请书》，1、申请法院调取人民财保湛江公司保管的本案涉案的保险单、投保单、被保险人信息等全套资料；2、申请通知投保人谭朝兴出庭作证。人民财保湛江公司认为：廖加才等三人提交该申请已经过了举证期限，并且在一审中廖加才等三人也提交了相应的投保资料，其也经过质证，因此对于廖加才等三人要求调取证据和证人出庭作证，是违反法定程序且超过举证期限，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根据法院调查的证据，受害人在本案中是自杀的，在保险法和保险合同上，对于自杀均属于不予赔偿范围。本院经审查认为：廖加才等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了保险单、受益人名单及发票等证据，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在庭审中已质证表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廖加才等三人二审中再申请调取保险单、投保单、被保险人信息等资料及要求通知投保人谭朝兴出庭说明投保经过，没有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另廖加才等三人当庭提出调查受害人历年投保信息的申请，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调查事项和本案审理的关联性及必要性，本院亦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属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应否对廖加才等三人主张的涉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身保险合同，是以自然人的生命和身体健康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合同，而财产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的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协议。涉案险种是廖平安的雇主为廖平安投保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其中涉及到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条件的内容，应认定为人身保险合同。因廖加才等三人未能举证证明投保人投保时已经被保险人廖平安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而保险法中的意外是指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本案中，根据廖平安事发前出具遗书的事实，应认定其属本意的死亡，而非外来因素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二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保险人依照前款规定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的规定，即便涉案合同有效，人民财保湛江公司亦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廖加才等三人主张人民财保湛江公司应在涉案险种中赔偿，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险种的投保已经廖平安的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亦未能证明廖平安的死亡属于意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廖加才等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廖加才、廖春梦、廖宗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伟玲审 判 员 陈志韧审 判 员 陈志清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黄沛婷书 记 员 梁树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