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6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柯艺，女，1966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江，上海昆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展志兵，上海昆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晖菲材料工业新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山投资区。 法定代表人：郑夏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濂，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琛贵，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鑫威扬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马保高岐桥头**鑫威扬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郑夏珍。 原审第三人：陈红，女，1968年12月8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第三人：陈祖仁，男，1970年5月19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郑夏珍，女,1966年5月1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原审第三人：郭奇，男，1958年12月6日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再审申请人柯艺因与被申请人福建晖菲材料工业新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晖菲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鑫威扬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威扬公司）、陈红、陈祖仁、郑夏珍、郭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柯艺申请再审称，一、柯艺与晖菲公司之间以借款形式形成本金为7000万元、利息为1920.8万元的债权债务客观存在，晖菲公司偿还柯艺本金7000万元及利息1920.8万元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柯艺不存在二审判决所认定的虚构债权债务和虚假诉讼的任何情形。本案的核心事实由三个部分组成：其一，作为出借人的柯艺与作为借款人的晖菲公司之间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及以循环转账出借款项的特殊方式形成了本金为7000万元的借款事实；其二，前述借款事实发生之前，出借人陈祖仁、陈红与借款人鑫威扬公司通过签订借款合同所形成的本金为7250万元、利息为4291.35万元（合计为11541.35万元）的借款债权债务已客观存在，在经过11541.35万元借款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陈祖仁、陈红、鑫威扬公司与7000万元借款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柯艺和晖菲公司一致同意及共同操作下，将原出借人陈祖仁、陈红针对原借款人鑫威扬公司的11541.35万元借款债权债务中的7000万元通过循环转账的方式转移给新的出借人柯艺和新的借款人晖菲公司承接；其三，在柯艺与晖菲公司因前述借款合同发生纠纷之后，晖菲公司在已知柯艺7000万元借款未实际用于晖菲公司，且被晖菲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夏珍用于偿还其同为法定代表人的鑫威扬公司拖欠陈祖仁、陈红大部分欠款的情况下，晖菲公司、大成（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和授权代表郭奇、鑫威扬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郑夏珍仍然与柯艺通过签订多份书面协议等法律文件的方式，对晖菲公司拖欠柯艺7000万元本金及1920.8万元利息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同时也多次对晖菲公司如何具体偿还柯艺前述债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且案涉借款协议及之后各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均经晖菲公司、大成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和授权代表郭奇、鑫威扬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郑夏珍盖章签字形成相关董事会决议。因此案涉《借款合同》的签订不存在隐瞒、欺诈的情形，且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二审法院认为借贷双方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属于虚假诉讼，并对双方在此基础上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不予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要全面、客观、准确和穿透性地判断柯艺与晖菲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债权债务关系，应当结合案情的特殊性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其一，柯艺与晖菲公司签订编号为JK20121031《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晖菲公司向柯艺借款事项经晖菲公司董事会决议通过，借款合同和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和约束性不容否认；其二，柯艺就前述借款合同所约定的7000万元借款转账系通过极为特殊的循环转账方式完成，具体而言系在所有各方新老债权债务当事人一致同意及共同操作下，将原出借人陈祖仁、陈红与原借款人鑫威扬公司之间11541.35万元借款中的7000万元债权债务转由新出借人柯艺和新借款人晖菲公司承接，从而形成客观存在有真实债权债务来源的出借人柯艺对借款人晖菲公司本金为7000万元的借款。这种发生于柯艺和晖菲公司之间特殊的借款方式和转账方式确实有别于常态下的借款方式和转账方式，如不考虑其形成的前因及历史背景则容易给人造成柯艺通过资金循环“空转”、虚构借款、虚构债权债务并进而构成虚假诉讼的假象，但本案中，出借人柯艺通过循环转账方式出借给晖菲公司7000万元借款均来源于已被二审判决确认的曾发生于原出借人陈祖仁、陈红与原借款人鑫威扬公司之间11541.35万元的借款，因此，这种以特殊循环转账方式出借的借款是存在真实债权债务来源的资金“实转”，而非无中生有的资金“空转”。然而二审判决无视一审判决对这一客观事实的正确认定，更没有全面、客观、精准和穿透性地研究和判断案涉借款债权债务的真实来源和真实存在，片面、狭隘和肤浅地把认识和判断停留在本案所涉比较特别的循环转账局部截面上，人为割裂了案涉7000万元借款债权债务与已被二审判决认定客观存在的陈祖仁、陈红与鑫威扬公司之间11541.35万元借款债权债务的承接关系，因此，二审判决认定柯艺与晖菲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借款合同关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在柯艺第一次提起诉讼之后，晖菲公司及其股东大成公司在已知柯艺出借给晖菲公司7000万元借款未实际用于晖菲公司，而被晖菲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夏珍用于偿还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鑫威扬公司原拖欠陈祖仁、陈红债务的情况下，晖菲公司、大成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和授权代表郭奇、鑫威扬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夏珍仍然与柯艺签订多份书面协议对晖菲公司拖欠柯艺7000万元本金及1920.8万元利息进行全面确认，这既是对发生于柯艺与晖菲公司之间7000万元本金和1920.8万元利息借款债权债务的最终确认，又是晖菲公司及其股东大成公司对7000万元借款本金被郑夏珍用于偿还鑫威扬公司拖欠陈祖仁、陈红部分借款的认可。而且各方对因晖菲公司归还柯艺案涉借款给大成公司造成相关损失作出了约定，甚至还对晖菲公司如何以其所有的全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物作价8920.8万元用于抵偿拖欠柯艺相关债务本息作出了非常具体的安排，这一系列发生于柯艺与晖菲公司之间涉及实体权益处分的债权债务确认和清偿安排所形成的书面文件是任何司法审判机关不可回避和必须重视的重要法律文件，该法律文件内容公平合理，意思表示真实，未损害第三人利益，完全合法有效。二审判决对如此重要的书面协议等法律文件及其所反映出的客观事实视而不见并有意弱化，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严重问题，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晖菲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柯艺与晖菲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讼争7000万元款项与《借款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二、柯艺在再审申请中称循环转账7000万元的行为是各方新老债权债务当事人一致同意及共同操作下，将原有出借人陈祖仁、陈红与原有借款人鑫威扬公司之间11541.35万元借款债权债务中的7000万元借款债权债务转由新的出借人柯艺和新的借款人晖菲公司承接，其基于“债权债务关系转移”的请求权基础与其起诉时所称的民间借贷关系请求权基础是自相矛盾的，各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债权债务转移合同，晖菲公司和郑夏珍也否认有债权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三、（2013）闽民初字第121号案件中各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晖菲公司不知晓7000万元借款是循环转账形成的前提下达成的，柯艺隐瞒了这一重要事实，该调解协议并非晖菲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调解协议是为达成案件调解所作出的妥协，在后续诉讼中不应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综上，柯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予以驳回。 郭奇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晖菲公司与柯艺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柯艺向郑夏珍转账7000万元不是履行案涉《借款协议》的行为；二、（2013）闽民初字第121号案件中晖菲公司、郭奇、大成公司等各方签订的系列调解协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柯艺的再审申请。 鑫威扬公司、陈红、陈祖仁、郑夏珍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原审法院对柯艺要求晖菲公司还本付息的诉请未予支持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 从案件事实而言，一审法院审理的（2013）闽民初字第121号案件情况显示柯艺、苏松青、陈红、陈祖仁与鑫威扬公司、郑夏珍之间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存在大量的款项往来，郑夏珍在该案庭审时亦确认多年来鑫威扬公司及其存在向柯艺、苏松青、陈红、陈祖仁等人借款的情形，由此表明柯艺、陈红、陈祖仁长期以来存在共同合作对外进行资金融通业务的事实，各方之间利益密切相关。本案银行流水情况亦显示案涉款项始于柯艺向晖菲公司指定收款人郑夏珍汇款1000万元，郑夏珍收款后即向陈红、陈祖仁转款，陈红、陈祖仁收款后又即向柯艺转款，柯艺收款后向郑夏珍转款，郑夏珍收款后再次向陈红、陈祖仁转款，如此循环七次后用于银行转账的1000万元款项最终汇入陈红账户。因柯艺、陈红、陈祖仁实际存在长期共同合作对外进行资金融通业务的情形，又据原审查明，柯艺与陈红系妯娌，陈祖仁与柯艺丈夫苏松青系福建双龙投资有限公司的合作股东，结合该1000万元最终汇入陈红账户的资金流向，不排除柯艺将款项交付晖菲公司后又立即通过利益相关的他人账户予以收回的可能。因柯艺未充分举证证明该转账的基础交易事实，亦无法合理解释转账原因，原审法院认为柯艺在案涉借款中仅充当出借人角色并提供账户转账，并无实际履行出借款项义务有相应事实基础。 柯艺又主张晖菲公司向其借款7000万元系将原出借人陈祖仁、陈红与原借款人鑫威扬公司之间11541.35万元借款债权债务中的7000万元债权债务转由新出借人柯艺和新借款人晖菲公司承接，即由晖菲公司向柯艺借款，并将款项用于归还鑫威扬公司所欠陈红、陈祖仁之前借款。据已查明事实，晖菲公司董事会决议中并未体现该公司向柯艺借款7000万元用于归还鑫威扬公司之前所欠陈红、陈祖仁借款的内容，且《借款合同》约定案涉借款由鑫威扬公司、大成公司以其持有晖菲公司的股权作为质押，否则柯艺有权拒绝放款，但在上述股权质押并未实际办理的情况下，柯艺仍然于2012年12月4日、5日进行上述循环转账操作,有违常理。之后柯艺与晖菲公司、大成公司、鑫威扬公司等达成的多份协议显示，晖菲公司以其名下全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用于抵偿案涉债务后，柯艺应无条件将所获得的晖菲公司名下全部财产的48.98%归还大成公司，亦与常有悖。综合案涉事实，柯艺与郑夏珍、陈红、陈祖仁之间此前即存在众多款项往来，且与各方之间的对账无法一一对应，本案中各方在极短时间内又通过循环转账方式制造银行流水，且柯艺同意在晖菲公司清偿案涉债务后无条件将所获得的晖菲公司名下全部财产的48.98%归还晖菲公司股东大成公司，上述行为明显与正常商业交易方式不符。如为达到柯艺所主张的债权债务转让目的，各方新老债权债务人无需通过银行循环转账的形式形成款项交付的现象，仅需依法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即可实现，柯艺等人通过循环转账方式实现债权债务转让显著有别于民间借贷的款项交付行为，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严格审查案涉借贷关系，对柯艺要求晖菲公司还本付息的主张未予支持于法有据。 综上，柯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柯艺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何 君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