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忠青，男，汉族，1973年12月1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文清，男，汉族，1974年11月19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与念，广西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中财联农业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高新区**小区盛景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699880303X。 法定代表人：秦小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丽，广西宁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忠青、涂文清因与上诉人广西中财联农业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财联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3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忠青、涂文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项，在维持原审判决中财联公司支付易忠青、涂文清违约金550000元的基础上，再增加中财联公司向易忠青、涂文清支付违约金35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财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中财联公司有违约行为，仅因中财联公司口头抗辩违约金标准过高就下调中财联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易忠青、涂文清主张的违约金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放弃了预期利益计算得出的。本案为农民租赁林地进行务农的合同，易忠青、涂文清购买树苗、聘请零工的相对方是难以开具发票的，所以易忠青、涂文清支出的很多费用是没办法获取发票或者收据的，以至于没有办法统计在实际损失898292元内；同时，因预期利益损失的数额多少只能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准，易忠青、涂文清为节约司法成本，放弃主张预期利益损失。因此，易忠青、涂文清仅根据《林地租赁合同》约定每亩10000元的违约金的标准，结合可统计的实际损失898292元主张900000的违约金，此行为已经减轻了中财联公司支付违约金了。其次，中财联公司过于自信的过错是造成《林地租赁合同》解除、易忠青、涂文清产生损失的唯一原因。中财联公司明知林地权属不清仍隐瞒后出租，明知村民阻工后仍要求易忠青、涂文清继续投入生产。一审法院的判决既没有考虑易忠青、涂文清的实际损失远高于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又不考虑导致本案合同解除的全部过错在于中财联公司，判决中财联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550000元过低。最后，一审法院没有依照法律规定调整违约金。中财联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易忠青、涂文清主张的违约金高于实际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违约金的数额。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易忠青、涂文清的上诉请求。 中财联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相同。 中财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易忠青、涂文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易忠青、涂文清不存在违约。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易忠青、涂文清承包的山场中“耙头岭”与金家二队存在争议，缺乏证据证实。中财联公司只是将从金家一队承包来的“耙头岭”流转给了易忠青、涂文清，“耙头岭”与l996年l0月21日金家一队、二队《协议书》中约定属于共有公山的“耙头岭背山”不是一处山场，一审法院认定“耙头岭”包含在《协议书》中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1996年10月21日金家一队、二队《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尚待确认，一审法院直接将中财联公司流转的“耙头岭”与《协议书》中的“耙头岭背山”对比，认定中财联公司流转的土地存在争议，事实不清，依据不足。3、中财联公司流转给易忠青、涂文清的林地手续是否合法，权属是否清楚，需要行政机关依法确权以后才能明确。《林地租赁合同》约定“流转的林权手续不合法，权属不清，所产生纠纷，致使乙方无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由甲方承担违约责任”。此约定中的“纠纷”明显是指已经尘埃落定的权属纠纷，而不是只要有人出来捣乱、干涉，就认定为有权属纠纷。本案中财联公司流转的土地是承包农村土地，有村民出来捣乱再正常不过，易忠青、涂文清可以依法报案或者告知中财联公司协助处理，而不是随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没有出现合法林权凭证时，直接认定本案存在权属不清纠纷，认定中财联公司违约，属于以审判权取代行政权。二、一审判决中财联公司支付违约金550000元证据不足。易忠青、涂文清拟证明损失898292元所举的收条、收据、送货单、微信转账截图等，不能证明是用在本处纠纷林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法院不应采信。本案没有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判决中财联公司酌情支付550000元缺乏了“实际损失基础”，违反了法律规定。 易忠青、涂文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损失898292元（暂计至2019年7月1日止，以后另计）；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审理过程中，易忠青、涂文清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00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日，被告（乙方）与灵田乡四联村委金家村民第一小组（甲方）签订《山场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发包给乙方的山场位于：（1）子山岺：东由半山中的小水沟以本组村民赐德、多福的户头山场界限为起点延伸到本岺的半中从小水沟的下面小山槽到老虎头山上往北至与本村第二小组村民有弟芋头冲山场为界，北由芋头冲私路往西至谷角岭脊止，即又往南至岩岭里坳上为界，南面从赐德、多福的户头山场界限为起点直往上至岺脊往北对准山水槽的合水口为止，以本水槽延伸至岩岭里堰坝口为北面止，从北面的堰坝小水沟为界往外即南面知道岩岭里坳上（此片含岩栏里田垌6亩）。（2）毛立坪岺：东以大路为界，南由与第二小组村民山场的大石头为界至西面的岺脊为界，北面由野古岺的小山槽起直至西面的岺脊为界。（3）南由野古岺小山槽起往下至下坪山田垌边水沟止，北从小水沟直到与××界限往下与正义××村的水槽为界，东从野古岺的小山槽往西到毛粒坪岭脊止，再由岭脊往北，与二队山场边界线延伸到耙齿岭脊上，而后又由此岭脊直接往北弯到与涂家村的长廊坳上止，从坳上的小山槽往西下到上畔田垌上止，又由上畔田半中间的粒竹界限往上（西面）到金狮坪岭脊上，再由此岭脊往北直到往东对准崩坑里大山槽到耙头岭背与二队界限合口为止（此面积以实际勾绘为准）。（4）本组决定留出山地约120亩作为水源林地，具体界限由野古岭大路进去50米左右的山槽为界，西至岭脊为界，东至下坪山田垌边水槽为界，里面由竹山里原来的大樟树对直山槽到岭脊为界，下至下坪山田垌边水槽为界。” 2017年11月24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林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一、流转森林、林木和林地的面积和四至界限。土地出租面积最低确保300亩。二、甲方原本取得林权的方式：集体山场土地承包。三、流转小地名、期限、范围及用途。小地名：灵田镇四联村委金家一队山场，承包期限自2017年11月24日起至2044年12月31日止,共26年。四、租赁是林地使用权、林木使用权、林木使用权及流转范围内所有建筑设施。林地使用权承包森林、林木和林地用途：自主经营。五、付款方式。1、乙方向甲方承租白布辣里至平山里、爬头岭土地总面积为:约壹佰捌拾陆亩,按实际开垦面积计算租金，再写入补充协议，承包费每亩每年人民币500元，承包期限为26年，在承包期限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高土地承包费。六、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确保承包'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产权清晰，无权属争议或经济纠纷，确保道路、供水、供电的通畅，如林地在合同期内发生权属纠纷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十、违约责任。1、甲方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干涉和破坏乙方的生产经营与流转的林权手续不合法,.权属不清，所产生纠纷，致使乙方无法进行的生产经营活动的，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由甲方承担每亩人民币壹万元整的违约金。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和负责赔偿乙方相应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对涉案山场进行清理，开垦林地，购买树苗等生产活动。金家二队的村民认为原告承包的山场中的“耙头岭”权属存在争议，金家二队村民也到涉案山场阻止原告进行生产经营活动。原告认为被告出租的山场权属不清存在争议，致使其无法继续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被告已违约，故诉至该院。 另查明，灵田乡四联村委金家村一队与金家二队于1996年10月21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金家一、二队共有公山五片：茅粒坪路上，东由茅粒坪大路界，南由茅粒坪大石头角脚向上到岭脊为界，西由谷角岭脊到野果岭头坳上为界，北由野果岭头外边小漕为界。二、冬狮窑里、金狮坪、崩坑里、田面上山壹片，东由上崩坑水田为界，南由东狮窑里水漕至岭脊为界，西由狗岭背大岭上为界，北由崩坑里田里面水漕至火口塞岭脊为界。三、耙头岭背山一片，东由下耙头岭坳上向下至腊树腊里水漕为界，南由歇牛坪水漕牵至上耙头岭为界，西由上耙头岭牛路向里至崩坑田里边水漕为界，北由黄金山小水漕为界。总共五片公山作为金家一、二队共同公山，由两队共同管理，互相监督以防乱砍滥伐”。本案涉案山场中的“耙头岭”包含在上述协议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二、被告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00000元？ 一、关于是否应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的问题。 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在庭审中，被告在作最后陈述时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故对于原告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予以支持。 二、关于被告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900000元的问题。 根据合同第十条第一项的约定：“甲方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干涉和破坏乙方的生产经营与流转的林权手续不合法,权属不清，所产生纠纷，致使乙方无法进行的生产经营活动的，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由甲方承担每亩人民币壹万元整的违约金。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和负责赔偿乙方相应经济损失。”本案中，经该院现场核实，原告承包的山场中的“耙头岭”包含在金家村一队与金家二队于1996年10月21日签订《协议书》中，存在争议。原告在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期间，有村民进行阻扰，致使原告无法继续进行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因此，按照合同的约定，被告出租给原告的山场有部分存在争议，致使原告无法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被告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按照合同的约定，被告应承担每亩10000元的违约金。现原告主张900000元的违约金，被告抗辩违约金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被告的违约程度，确认被告应支付的违约金为55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解除原告易忠青、涂文清与被告广西中财联农业旅游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的《林地租赁合同》；二、被告广西中财联农业旅游投资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易忠青、涂文清违约金550000元；三、驳回原告易忠青、涂文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财联公司是否违约；中财联公司如果违约，中财联公司应当支付易忠青、涂文清多少违约金。 本院认为：一、2017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林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中财联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干涉和破坏易忠青、涂文清的生产经营与流转的林权手续不合法,权属不清，所产生纠纷，致使易忠青、涂文清无法进行的生产经营活动的，易忠青、涂文清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由中财联公司承担每亩人民币壹万元整的违约金，并依法追究相关责任和负责赔偿易忠青、涂文清相应经济损失。本案经一审法院现场核实，易忠青、涂文清承包的山场中的“耙头岭”包含在金家村一队与金家二队于1996年10月21日签订《协议书》中，易忠青、涂文清承包的山场权属不清，有村民阻扰易忠青、涂文清在承包的山场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致使易忠青、涂文清无法继续进行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依照合同约定，中财联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易忠青、涂文清在“耙头岭”开垦了55亩，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中财联公司的违约程度，酌情确定中财联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55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易忠青、涂文清及中财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上诉人易忠青、涂文清预交12800元，上诉人中财联公司预交12800元），由上诉人易忠青、涂文清负担12800元，上诉人中财联公司负担12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松 审 判 员 邹国良 审 判 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陈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