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永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责人：康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甘肃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永登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霍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永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永登住建局）、永登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永登城建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七建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永登住建局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和被上诉人永登城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七建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4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七建集团追加永登住建局为被执行人的依据，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有关规定外，还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只要满足“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这一条件，申请执行人就有权请求追加未足额出资的出资人为被执行人。永登城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永登城建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属于《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中的“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根据七建集团提交的永登县计划委员会永计发（1992）142号《关于成立永登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的批复》的内容，可以明显看出永登城建公司系永登住建局主动成立的，永登住建局是永登城建公司的出资人。其次，根据七建集团提供的《资金数额证明》显示，永登住建局于2011年10月14日向永登城建公司出资200万元，并且在该证据第四行、第五行“出资人”处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及公章，足以证明永登住建局是永登城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在履行出资职责。最后，永登住建局向县工商局出具《永登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文件》（永住建发【2016】110号），载明：“经2016年7月5日局办公会议研究决定，对永登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经营期限做如下变更：原经营期限无期限，现变更为50年，自1992年9月17日至2042年9月16日止”，可见，永登住建局自永登城建公司于1992年9月17日成立至今一直在履行出资人义务、享受出资人权益。综上，永登城建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七建集团申请追加永登城建公司的出资人即永登住建局为被执行人的理由确实充分，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七建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永登住建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七建集团的上诉请求。首先，七建集团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从永登县计划委员会永计发（1992）142号文件可以看出，永登城建公司成立时的性质为城镇大集体性质的企业型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隶属永登住建局领导。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公司不属于《公司法》规范调整的范围正确。其次，永登城建公司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规范调整，根据该法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的规定，永登城建公司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责任，不属于《公司法》中规定的企业法人。七建集团对《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中的企业法人作了扩大解释。再次，永登住建局是作为永登城建公司主管部门，而不是出资人在《资金数额证明》中对增资事宜进行审批签署、盖章确认。永登城建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并不是永登住建局投资设立的企业。最后，从永登城建公司的内资企业信息表中可以看出，永登城建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就是其自身，不能因为永登住建局是该公司的主管部门而要求该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永登城建公司的性质由原来的集体所有制变更为全民所有制，该公司的财务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故应当由该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综上，七建集团要求永登住建局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登城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992年9月12日，永登城建公司依据永登县计划委员会永计发（1992）142号文件由永登住建局成立，属于城镇大集体性质的企业，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对外独立承担债权债务。永登住建局只是行使行政监督权，双方没有任何投资关系。《公司法》所指的公司是指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永登城建公司企业类型由集体所有制变更为全民所有制，均不属于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不能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规范永登城建公司的组织和行为，故七建集团要求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要求永登住建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七建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追加永登住建局为（2018）甘01执247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永登住建局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登住建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9月12日，永登县计划委员会永计发（1992）142号文件批复，同意永登住建局成立永登城建公司，公司性质属城镇大集体性质的企业性公司，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隶属永登住建局领导。1992年9月17日，永登城建公司成立。后永登城建公司企业类型由集体所有制变更为全民所有制。2017年12月19日，就七建集团诉永登城建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7）甘01民初83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七建集团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8）甘01执24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永登城建公司银行存款5996790元；若银行存款不足，查封、扣押、拍卖、变卖与执行标的等值的财产。2018年12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甘01执24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七建集团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永登住建局为上述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1执异44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七建集团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七建集团不服该裁定，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本案中，永登城建公司系经永登县计划委员会永计发（1992）142号文件批复同意，由永登住建局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并非依照《公司法》设立的公司，不属于依照《公司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的范围，不应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规范其组织和行为，故七建集团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要求永登住建局作为永登城建公司唯一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申请追加永登住建局为本院（2018）甘01执247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七建集团提交的资金数额证明等证据，不能证明永登住建局须补足出资的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七建集团申请追加永登住建局为一审法院（2018）甘01执247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公司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七建集团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4日，永登住建局在《资金数额证明》中“主管部门（出资人）财务部门签署”和“主管部门（出资人）签署”处分别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和公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因永登城建公司未能向七建集团履行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1民初83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七建集团以永登住建局系永登城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为由，依据《公司法》、《公司法解释三》有关规定和《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主张追加永登住建局为被执行人。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七建集团追加永登住建局为被执行人是否于法有据？首先，永登城建公司系由永登住建局于1992年9月17日成立的城镇大集体性质企业性公司，并于2016年7月11日企业类型由集体所有制变更为全民所有制。纵观永登城建公司的成立与发展过程，该公司并非依照《公司法》有关规定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不属于《公司法》规范与调整的范围。其次，1992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以下简称集体企业）是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实行共同劳动、在分配方式上以按劳分配为主体的社会主义经济组织。”第五条第一款规定“集体企业应当遵循的原则是：自愿组合、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民主管理，集体积累、自主支配，按劳分配、入股分红。”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集体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第八条规定“集体企业的职工是企业的主人，依照法律、法规和集体企业章程行使管理企业的权力。集体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上述规定可知，集体企业系自筹资金成立、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不存在缴纳出资的股东或者实际出资人。故永登城建公司系自筹资金的城镇大集体性质企业，不存在缴纳出资的股东或者实际出资人。因永登城建公司隶属永登住建局领导，永登住建局在《资金数额证明》中签署意见、加盖印章的行为系作为主管机构履行监督管理的行为，并非是作为出资人的审批行为。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规定“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以下简称企业）是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的经营单位。企业的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国家依照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原则授予企业经营管理。企业对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依法处分的权利。企业依法取得法人资格，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故永登城建公司变更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后，其财产属于全民所有，其以国家授予其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最后，《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永登城建公司成立至今，永登住建局一直不是永登城建公司的股东或者出资人。故七建集团依据上述规定追加永登住建局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综上，七建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甘肃第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瑞审判员 张 妍审判员 牛 婧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李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