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28民初901号 原告：黄冰冰，女，200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正，男，197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黄文正是黄冰冰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烨祺，福建乾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少媚，女，197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现住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明，男，194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 被告：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住所地平和县小溪镇西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628489881041R。 法定代表人：张元祥，职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群，福建新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冰冰与被告张少媚、被告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2020年6月19日，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冰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正、林烨祺、被告张少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明、被告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冰冰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张少媚、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赔偿黄冰冰医药费39140.99元、住宿费30000元、营养费3944.7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4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213085.69元。2.请求判令张少媚、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黄冰冰就读于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2018年11月17日下午13时许，原告在平和一中教室内自习，因同校学生李锦琪等八名学生在教室外走廊上玩闹，影响其学习，黄冰冰遂劝其离开，双方在争执下发生口角冲突。后李锦琪打电话给其母亲张少媚，张少媚来到学校后竟当着众多学生的面，疯狂的对黄冰冰进行殴打，反复击打黄冰冰的面部及头部，在其被同行人员拉出去后，又再次冲进教室疯狂殴打黄冰冰。黄冰冰打电话报警后，平和县公安局小溪派出所的张灵警官出警对本案进行了处理。黄冰冰被张少媚殴打后，其父亲黄文正带其到平和县附属协和医院就诊治疗，支付医疗费19140.99元，被医院确诊为“躁狂发作、应急障碍”。黄冰冰是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在校就读学生。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作为被委托监护单位，未尽职责范围相关义务，应对黄冰冰被张少媚殴打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据此，黄冰冰依法提出如上诉讼请求，请法院予以支持。 张少媚辩称：2018年11月17日，张少媚接到女儿李锦棋从福建平和第一中学打来手机，称在校内被黄冰冰殴打。张少媚就骑上电动摩托车赶往学校，询问黄冰冰，一时气愤和冲动，搧打了黄冰冰。当日，张少媚就向黄冰冰及家人道歉，并包了200元的红包给她。而黄冰冰及家人却开具与本案不符的医疗发票，妄想从张少媚身上索要巨额赔。对于黄冰冰精神障碍与被殴打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平和县公安局根据《司法鉴定通则》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不予受理。无论事实还是法律都是站不住脚的，请求驳回黄冰冰的诉讼请求。 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辩称：黄冰冰称张少媚在学校殴打黄冰，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未能及时制止，与事实不符。事实是：2018年11月17日13时许，黄冰冰与李锦琪发生矛盾，黄冰冰先打了李锦琪，李锦琪打电话给张少媚，张少媚接到电话后才跑到教室打黄冰冰。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工作人员接到报告后，马上跑到教室制止，没有使事态扩大。黄冰冰请求赔偿213085.69元，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仅有17323.37元，其他如住宿费、交通费高达70000元，均没有票据；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没有过错，承担的是补充责任，与张少媚之间不是连带责任。请法庭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 黄冰冰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6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有4项：1、《漳州市医院健康体检报告》15页，2、《福建省平和县医院磁共振检查报告单》1页，3、《厦门仙岳医院门诊病历、脑诱发电位报告单、CT报告单》19页等，4、《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门诊病历、脑电检查报告、动态脑电图报告单医院》8页等，要共同证明：1.黄冰冰自2018年11月25日起至今前往漳州市医院、福建省平和县医院、厦门仙岳医院、福建医科大学协和医院等多家医院就诊及治疗具体情况；2.张少媚的伤害行为致使黄冰冰的身体和精神受到极大的伤害，被诊断为“躁狂发作，应激障碍”。第二组证据36页，即漳州市医院、福建省平和县医院、厦门仙岳医院、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医疗门诊消费票据，要共同证明黄冰冰已支出医疗费19140.99元，且黄冰冰为治疗病情，在未来几年内为需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第三组证据1页，即住宿房费收费票据金额972元，要证明黄冰冰为进行治疗支出了住宿费。第四组证据1页，即厦门市仙岳医院停车收费依据，要证明黄冰冰前往厦门市仙岳医院进行治疗。第五组证据1页，即平和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要证明1.张少媚对原告进行殴打，只是黄冰冰身体部位不同程度受伤，张少媚的殴打行为与黄冰冰遭到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2.张少媚的身份信息。第六组证据（开庭时当庭提交）11页，即福建省厦门市仙岳医院门诊日用清单、福建省厦门市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业发票、厦门市仙岳医院脑电地形图、脑涨落分析报告，要证明：因张少媚的殴打行为，黄冰冰仍需支付大量医疗费进行治疗。2020年5月7日、2020年6月3日黄冰冰为治疗花费2098元；2.黄冰冰在今后仍需支付巨额医疗费用以治疗因张少媚的殴打行为所导致的病情；3.张少媚的殴打行为使黄冰冰精神受到严重的损害。张少媚举证：平和县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要证明对黄冰冰有无精神障碍，如有精神障碍，与被殴打有无因果关系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是黄冰冰有无精神障碍，是否与被殴打有关，因国内目前尚无因果关系评定的技术标准，技术规范，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不予受理。福建省平和第一中未提供书面证据。本院依张少媚的申请，向平和县公安局小溪派出所调取的证据59页，其中1、《询问笔录》10份28页，2、《现场勘验笔录》1份2页，3、《现场图》及照片1份4页，4、《鉴定聘请书》2份2页，《鉴定委托书》1份1页，5、《情况说明》1份1页,6、《鉴定意见书》1份15页。6、《调解笔录》2份2页，7、《黄冰冰被殴打调查报告》1份1页，8、《行政处罚告笔录》、《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各1份1页。 张少媚对黄冰冰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没有鉴定结果，黄冰冰的诊断结果跟张少媚的行为没有关系；对第二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黄冰冰的治疗事实无异议，但对支付的医疗费认为有造假行为，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不能实现黄冰冰的证明目的；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未经批准，私自就医的住宿费、停车费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六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张少媚的殴打没有关联性。对本院向平和县公安局小溪派出所调取的证据质证意见均无异议。 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对黄冰冰提供证据质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证明；对第二组证据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黄冰冰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证据内容不能证明支付的医疗费是19140.99元，发票与清单不一致，以相对应发票与清单相一致为准，不能实现黄冰冰的证明目的；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3住宿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合法性有异议，它不是正式发票。对于车票、停车收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第六组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张少媚的殴打行为使黄冰冰精神受伤无法证明，无法证明黄冰冰要证明的目的。对本院向平和县公安局小溪派出所调取的证据质证意见均无异议。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对张少媚的举证，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没有异议。 黄冰冰对张少媚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平和县公安局认为目前技术尚无法鉴定张少媚的殴打行为与黄冰冰的精神障碍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不能代表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在国内的已有的判例，已有对因果关系鉴定的技术。对本院向平和县公安局小溪派出所调取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张少媚、李锦琪、李雅云、朱寿生等《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询问笔录》与实际内容不符，张少媚及其妹妹殴打黄冰冰头部多次，要查看学校监控视频。对平和县公安局小溪派出所提供的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黄冰冰目前处于未痊愈状态。 本院对上述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举证、质证的证据，就双方有异议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黄冰冰就诊的事实。张少媚、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对黄冰提供的第一组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定案证据。可以证实：2018年11月28日，11月29日、12月11日，黄冰冰在漳州市医院门诊就诊及体检；2018年12月15日在平和县医院体检；2018年12月4日、12月26日、2019年1月25日、4月26日、10月18日、2020年1月8日在厦门市仙岳医院就诊、体检。2019年2月25日、2月27日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门诊就医、体检，2020年5月7日、6月3日再次到厦门市仙岳医院门诊治疗。即黄冰冰从2018年11月28日至2020年6月3日，多次在上述医院就诊、体检。但体检结论未确认“躁狂发作，应激障碍”，也无确认黄冰冰的病情是张少媚的伤害行为所致。黄冰冰的病情是否与张少媚的伤害行为有关联，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分析认定。 1、黄冰冰支付的医疗费。黄冰冰提供的第二组证据有部分的《门诊病历》、《门诊费用清单》和《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因黄冰冰提供《门诊费用清单》和《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支付的费用不一致，庭审时暂时休庭让其整理，恢复庭审时，经反复释明，仍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最后自认以《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为证据主张权利。张少媚质证认为有造假行为，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认为，不能证明支付的医疗费是19140.99元，以相对应发票与清单相一致为准。本院认为，张少媚的质证意见，只有口头陈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质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可以采信。本院认为，《医疗机构门诊收费专用票据》是医疗机构向患者实际收取费用的真实票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黄冰冰支付的医疗费为16906.25元。黄冰冰提供第六组证据支付的医疗费2098元，张少媚、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无异议，可以作为定案证据。合计为19004.25元。黄冰冰主张的医疗费19140.99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2、黄冰冰的住宿费、交通费。黄冰冰主张的住宿费30000元，交通费40000元，提供的停车费发票5张11元，住宿费票据1张972元。张少媚均对此有异议。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对停车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住宿费的合法性有异议。本院认为，黄冰冰提出的主张，明显证据不足，但合计有13次离开住所地到漳州市、厦门市、福州市治疗，另有1次到东莞市鉴定，酌情确定为10000元。黄冰冰主张的住宿费30000元，交通费40000元，明显高于实际费用，没有证据证实，且其主张需继续治疗的住宿费、交通费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权利，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3、黄冰冰被张少媚殴打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黄冰冰提供的《平和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法律文书依据发生法律效力，并执行完毕，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即：2018年12月21日15时45分许，张少媚到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对殴打其女儿李锦琪的黄冰冰殴打，致使黄冰冰部位不同程度受伤。黄冰冰主张张少媚及其妹妹还多次殴打黄冰冰头部，在庭审时要求本院调取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监控视频作为证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由于客观原因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在开庭前依法向本院申请取证。黄冰冰自己没有提供证据，也未向本院申请调取证据，故对黄冰冰主张的事实，因只有口头陈述，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对主张的事实不予确认。 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可以依法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不再一一分析。 根据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和经庭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2月21日15时45分许，张少媚到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对殴打其女儿李锦琪的黄冰冰殴打，致使黄冰冰身体部位不同程度受伤。黄冰冰受伤后，从2018年11月28日至2020年6月3日期间，在漳州市医院、平和县附属协和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9004.25元，住宿费、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0元。案发后，平和县公安局小溪派出所2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未果，并对张少媚拘留10日、罚款500元。关于黄冰冰有无精神障碍，是否与被殴打有关的事实，平和县公安局小溪派出所报请平和县公安局鉴定。平和县公安局邀请有关专家会诊，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不予受理。2019年5月29日，平和县公安局聘请厦门市仙岳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未作鉴定。2019年12月11日，平和县公安局聘请东莞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的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黄冰冰患双相情感障碍，在事发前已出现症状，目前已达临床痊愈。2、被鉴定人黄冰冰被打事件对其所患的双相情感障碍具有轻微增荷作用，仅有轻微关联关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但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一般不支持。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少媚殴打黄冰冰，致使黄冰冰在被其殴打之前已出现的患双相情感障碍具有轻微增荷作用，仅有轻微关联关系。张少媚应对此负相应的赔偿责任。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在管理上瑕疵，让张少媚轻易进入校园内殴打黄冰冰，有轻微过错行为，也应对黄冰冰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冰冰支付医疗费19004.25元，住宿费、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0元，合计为39004.25元。学校是培养青少年树立高尚精神文明的重要场所。家住县城学校附近已成年的张少媚公然对家住乡镇进城就读未成年学生黄冰冰殴打，不仅伤害其身体，而且伤害其精神。黄冰冰被张少媚殴打的后果，经医学鉴定虽未到达“严重”程度，张少媚虽然也被治安处罚，不能免除民事赔偿责任，加之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管理上的瑕疵，但由于黄冰冰所患病情的特殊性，张少媚与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给黄冰冰造成精神伤害，应赔偿黄冰冰的精神抚慰金。参照审判实践，黄冰冰的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3000元。3项合计42004.25元。张少媚承担赔偿20%的责任，即42004.25×20%=8400.85元，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对黄冰冰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42004.25元×10%=4200.43元。黄冰冰提出张少媚、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赔偿医药费39140.99元、住宿费30000元、营养费3944.7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4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213085.69元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与法不符，不予支持，其超出的部分，予以驳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少媚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冰冰的赔偿款8400.85元。 二、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冰冰的赔偿款4200.43元。 三、驳回黄冰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15.40元，减半收取707.7元，由张少媚负担100元，福建省平和第一中学负担50元,由黄冰冰负担55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健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赖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