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1，住太原市尖草坪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住太原市尖草坪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住太原市尖草坪区，系李某之妻。再审申请人刘某1因与被申请人李某、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刘某1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申请人所提供证据确实充分。一审、二审中，申请人提供的7份真实完整的借款凭证是由被申请人亲笔书写，该债权凭证能够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申请人李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亲笔书写借条，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民事行为成立条件，故该借条应认定为有效；被申请人用滨河果岭的房屋、超市的股份为借款担保，并将购房协议等原件作为借款担保材料放置于申请人处，担保这一法律行为亦对借款事实予以佐证；同时依据申请人提供的视听资料、微信、短信截图等证据内容均可看出申请人一直向被申请人催要借款，被申请人提供的银行流水也能充分证明双方借款、还款的事实，证据互相印证，证据链条完整；被申请人书写借条、被申请人催要款项时，一直没有对借款金额提出异议，也可证明其认可借款金额。原判决依据借条的落款时间发生在2017年3月15日到6月6日期间，该时间内申请人无支付借款的相对应相关记录，无法确认涉案借款的支付情况。但实际上从2014年开始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就长期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申请人提供的7张借条为更换条，被申请人亦承认双方存在更换借条的行为，原判决仅依据借条落款时间内申请人的付款记录来认定借款行为是否发生，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借条为债权凭证，并非单纯的借款协议。借条本身就是被申请人收到借款的凭证，证明借款事实确实发生。原判决认为“从借条的形式上看，既不符合日常生活和交易习惯，也有悖常理”，关于借条的出具，申请人已在庭审中解释过，因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长期存在民间借贷事实，且部分借款是申请人从朋友处借钱再转借给被申请人，故借条的出具是对双方多次借贷行为的整合。被申请人主张借条是在申请人逼迫下经过多次利滚利形成的，但该主张并未提出证据证明，不能采信，且被申请人在庭审中陈述，有部分借条是其自行前往被申请人家中签订的，该陈述与其主张受到申请人逼迫，前后矛盾。被申请人已实际收到借款，现金支付借款是双方的交易习惯，且现行法律予以保护并认可，现金交易并未违背常理。被申请人为开店、买房等生活、经营的需要，长期从申请人处挪借款项高达200多万元，由于被申请人信用恶劣，其要求申请人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原判决过分从严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违反了法律适用的本质精神。该法律旨在“规范”民间借贷行为，而非“管制”民间借贷，法律不能强人所难到民众选择整齐划一的行为模式。本案所涉借款发生自2014年起，当时的手机交易功能、银行转账功能，均没有发展到今天的普及程度，现金交易当时大量存在。故现金实际交付借款并未违背常理，同时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材料可以印证，除银行转账20多万元外其余均为现金给付，说明双方现金交易习惯的存在。且现金交付借款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交易习惯结合借条、证人证言、微信、短信截图、银行流水还款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已实际交付借款。最后，被申请人李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申请人借款，用于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购买房产、生活开支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被申请人夫妻二人应当连带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综上，被申请人李某亲笔书写的7份借条、视听资料、微信、短信截图、购房协议等证据均可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借贷行为的实际发生和借贷数额，申请人已就借贷事实完成举证责任，亦达到民事诉讼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错误认定借条的法律概念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认为被申请人未收到借款，损害了申请人的正当利益，理应纠正。1、借条为债权凭证，并非单纯的借款协议。原判决混淆借条所代表的法律概念和含义，错误认定借条性质，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2、该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该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及“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而本案中，申请人既提供了借条，又提供了录音资料、微信、短信截图等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发生，被申请人除在庭审中为逃避还款义务做虚假陈述外，均没有对借款金额提出异议。同时被申请人并未就借贷行为尚未发生提供证据证明，亦未对未发生的借贷行为进行合理说明，故该案也不适用该条款的规定。3、原判决没有严格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即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未尽审查义务，直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原审过程中，刘某1提交了七张金额共计1664000元的借条以支持其诉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出具借条的时间段内，其有向李某支付对应借款的记录。刘某1主张其出借款项来源于向案外人韩某、姚某、刘某2、董某的现金借款，并且提交了视听资料、微信聊天截图、短信聊天截图以证明其与李某之间借款的事实。但案外人韩某出庭作证时表示记不清借给刘某1多少钱，也记不清出借时间。证人董某的视频资料仅显示其与刘某1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微信聊天截图、短信聊天截图的内容仅显示刘某1多次催促李某还款，未显示双方的借款金额。针对刘某1的诉请，李某在原审中自认曾向刘某1借款23万元，但已经陆续归还了本息合计884200元并提交了汇款记录予以证明。李某称七张借条是在刘某1逼迫下经过多次利滚利、条抽条后本息相加再打空条形成，并无新的借款产生。在双方都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李某对其自认的借款已经还清且在借条载明的期限内双方没有新的借款事实发生已作出合理说明。原审法院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刘某1依据七张借条诉请的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从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上看，2015年6月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标准，也为规范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提供了法律指引。本案中，刘某1自称双方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至2017年之间，在明知法律规定一旦发生纠纷需要提供款项支付的证据的情况下，仍多次在无证人在场的情况下使用现金方式交付大额款项，自愿承担了证明不能的相应风险。刘某1称七张借条是通过现金给付款项，但又对双方之间有条换条、条抽条的交易习惯认可，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每张借条对应的真实本金及利息。在双方都承认存在条换条的情况下，刘某1提供的其与案外人的借条与案涉借条所载明的金额、时间完全一致，不符合常理。在刘某1与李某均提交证据之后，原判决认定双方的借款金额、利息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认定刘某1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李某之间存在七张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故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来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在双方对案涉借款事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原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确定借贷双方的举证证明责任并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作出综合判断。综上所述，刘某1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刘某1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李晓轩审判员 王怀师二○二○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建芳书记员 佘 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