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12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海清，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住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岳林，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由衡东县杨林镇柴埠村委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科，男，1978年12月25日生，汉族，湖南省衡东县人，住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危，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海清因与被上诉人朱文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2020）湘0424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海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岳林、被上诉人朱文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海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违约，并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59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被上诉人延期支付股权转让金的银行流水，被上诉人向其支付逾期利息的银行往来流水凭证，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违约事实，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作为判决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在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的前提下，合同主体应当全面、实际、诚信履行合同义务，如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均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没有遵守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中关于付款的约定，没有按期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金，构成违约，应当依照合同及补充协议承担相应违约责任；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起诉前已经全部付清股权转让金以及逾期利息，不构成违约系法律逻辑混乱，于法不符。具体如下：①被上诉人未依约按期支付股权转让金已构成违约，上诉人依法行使追究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权利，法院无权剥夺，但一审判决肆意扩大法官自由裁量权，于法不符；②如被上诉人没有违约就不会支付逾期利息，被上诉人支付了逾期利息就是其违约的佐证，故一审认为被上诉人虽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已支付逾期利息，无须再承担违约责任的逻辑不能成立；③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股权转让金应按约支付逾期利息，系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中明文约定的事项，与被上诉人另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并不矛盾；④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没有约定被上诉人支付了逾期利息就无须再承担其他形式的违约责任的条款。朱文科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3.2条的约定，700000元的支付附有生效条件，但因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江公司）已被注销，该生效条件不可能成就，故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8日支付的700000元，可以抵扣2018年10月15日应付的500000元；2019年5月15日应付995000元，被上诉人虽于2019年7月29日付清，但其已依约支付了逾期利息，故被上诉人已依照合同关于转让价款、支付方式、支付期限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利息、逾期利息，并无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2、上诉人提供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和《承诺书》、《承诺保证书》不能作为“700000元支付生效条件”无效、撤销、变更或达成的依据；3、即使《股权转让合同》无“逾期利息”的约定，鸿江公司、湖南鸿洲包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洲公司)股权一直不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且鸿江公司存在被注销的风险，被上诉人迟延支付系行使不安抗辩权；4、被上诉人以月利率2%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逾期利息，且上诉人未就其实际损失进行举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能成立。熊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朱文科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59000元（2295000元×20%）；2、被告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5日，原告熊海清作为转让方甲方，被告朱文科作为受让方，案外人向正忠、丁广熊作为担保方，三方签订了《关于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湖南鸿洲包装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该合同书载明：原告熊海清自愿将其合法持有的鸿江公司22.5%的股份和鸿洲公司22.5%的股权转让给被告朱文科，被告朱文科同意受让原告熊海清持有的上述两个公司的股权。双方共同确定原告转让的鸿江公司22.5%的股权和鸿洲公司22.5%的股份合计转让价款为2295000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及期限为：在合同签订之日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价款100000元；被告应当在本合同签订之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并于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之次日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700000元，如被告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则应以该付款项700000元为基数自逾期之日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被告应当在2018年10月15日前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00000元；被告应在2019年5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995000元，该应付转让价款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2019年5月15日止，利息应当按月支付。逾期则自2019年5月16日起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项下之约定，则违约方应以本合同转让价款总额的20%的比例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不含本合同中所约定的利息）。后因鸿江公司、鸿洲公司存在经营性贷款而被质押，在两公司未予清偿贷款前无法根据转让合同约定（第四条）完成股权变更登记。2018年6月26日，原告熊海清作为转让方甲方，被告朱文科作为受让方，案外人向正忠、丁广熊作为担保方签订了《关于补充协议书》，约定被告应按《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湖南鸿江包装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项。2019年4月11日，鸿洲公司变更登记完成。被告自2018年6月15日起至2019年12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2295000元股权转让金及按照约定应当支付的所有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熊海清和被告朱文科以及担保人签订的《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湖南鸿江包装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与《关于补充协议书》，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成立且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期限及如因迟延付款产生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根据双方签订该条款时之本意，如果被告未按约定支付转让金以及相应利息，则构成违约。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虽未按照约定期限及时支付股权转让金，但在起诉之前，被告已付清全部股权转让金及因迟延付款产生的逾期利息，故该院认为被告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存在违约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以被告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熊海清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93元，由原告熊海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熊海清提交了以下7份证据：证据1、银行存款帐户金融明细及转账凭证；证据2、微信催款记录；证据3、上诉人承诺保证函；证据4、股东会决议；证据5、鸿江公司、鸿洲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证据6、承诺书、承诺保证书；证据7、征信记录。被上诉人朱文科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3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18年6月15日，鸿江公司、鸿洲公司仅是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登记，但对股权未作变更登记；鸿洲公司股权变更的日期2019年4月11日，而根据《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第4条的约定，应在2018年6月15日之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所以上诉人违反了合同约定；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既然由被上诉人承担两个公司所有的权利义务，则股权的质押和股权的转让没有必然联系，即便存在质押也不影响股权变更；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股权未及时变更，上诉人仍然是两个公司的股东，因公司经营产生的质押性贷款没有及时偿还，股东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包括个人的征信）。被上诉人朱文科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1、鸿江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结果；证据2、鸿洲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结果。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2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4、5、6和被上诉人提供的2份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双方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本身仍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双方就被上诉人归还质押贷款的具体时间作出了约定，且上诉人信用是否受损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故对证据7亦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熊海清和被上诉人朱文科以及担保人签订的《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湖南鸿江包装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了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及期限为：3.1、在合同签订之日乙方支付甲方股权转让价款100000元；3.2、乙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之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并于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之次日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700000元，如乙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则应以该付款项70万元为基数自逾期之日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3.3、乙方应当在2018年10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00000元；3.4、乙方应在2019年5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995000元，该应付转让价款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2019年5月15日止，利息应当按月支付。逾期则自2019年5月16日起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清偿）。该合同签订后，由于合同所涉及的鸿江公司、鸿洲公司存在经营性贷款而被质押，在两个公司未予清偿贷款前而无法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的第四条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担保方向正忠、丁广雄于2018年6月26日达成补充协议，并签订了《关于补充协议书》。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应仍按《关于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湖南鸿洲包装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第二条约定“甲方应在上述两公司股权解除质押后收到乙方以的短信方式通知其前来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信息内容时（另再电话告知），甲方须在收执该信息次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前来配合乙方及上述两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直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另查明，鸿江公司在未被注销前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是熊海清。2018年6月15日，鸿江公司作出股东会议决定：“...2、聘任朱文科担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同年6月26日，鸿江公司提交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申请将鸿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熊海清变更为朱文科，工商部门并于当日予以了变更登记。2019年5月31日，鸿江公司被注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鸿江公司注销时，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虽为朱文科，但股东仍为熊海清。再查明，2018年6月14日朱文科、向正忠向上诉人熊海清、熊雪旺出具了一份《承诺函》，承诺“您们于2018年6月11日为我司向华融湘江银行潇湘支行借贷300万元提供了相应担保。现我司及股东朱文科、向正忠特此向您们承诺如下：该借贷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与您们无关，均由我们承担清偿义务。如因此导致您们承担相应的保证清偿责任，您们凭此据可向我们行使追偿的权利，我们自愿为此承担连带责任和相应的法律后果。”并加盖了鸿江公司的印章；同日，朱文科、向正忠、丁广雄向上诉人出具了《承诺保证书》，内容为“致熊海清：你于2017年7月27日以个人名义向北京银行长沙分行营业部贷款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该款实际贷款人和使用人为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故我司及股东朱文科、向正忠、丁广雄向你承诺如下：该借款本金及产生的相应利息均由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朱文科、向正忠、丁广雄承担清偿义务。如因此导致你为此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和经济损失，你可据此函向我们行使追偿的权利，我们自愿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违约金459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的情形，理由是：一、关于上述合同第三条第一款即3.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100000元无异议。二、关于被上诉人对上述合同第三条第二款3.2是否违约的问题。根据上述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及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保证书”、“承诺书”，鸿江公司、鸿洲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尚欠的债务被上诉人负有清偿的义务，但未约定还款清偿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也全部履行了还款义务。双方亦未举证证实解除股权质押的具体时间和义务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5中“湖南鸿江包装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可以证实鸿江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召开股东会，作出“聘任朱文科担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而鸿江公司已于2019年5月31日被注销，其被注销时的工商登记信息载明被上诉人为法定代表人，但股东仍为上诉人熊海清。虽然鸿洲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但鸿江公司因被注销不能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故上诉人提出案涉两个公司的股权均已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合同3.2约定的被上诉人在本合同签订之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并于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之次日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700000元，该约定由于鸿江公司“完成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条件未成就致使最终不能完成而不应认定被上诉人违约。三、关于被上诉人对于上述合同第三条第三款即3.3条的约定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合同3.2条约定的700000元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情况下，于2018年6月28日向上诉人支付了700000元，可以视为其履行了合同3.3条约定的“乙方应当在2018年10月15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约定的付款500000元的义务，故被上诉人对3.3条并未违约；4、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违反合同第三条第四款即3.4的约定的问题。该条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9年5月15日前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995000元，被上诉人虽然实际上于2019年7月29日才付清该笔款项，晚于约定的时间，但被上诉人根据该条约定的“该应付转让价款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2019年5月15日止，逾期则自2019年5月16日起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向上诉人支付了逾期利息。由于该款系双方对被上诉人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承担违约责任方式的约定，被上诉人在对3.4条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已经以支付逾期利息的方式承担了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并在被上诉人已依约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情况下，依据合同第七条“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项下之约定，则违约方应以本合同转让价款总额的20%的比例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459000元，其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由于被上诉人不构成违约，故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熊海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6元，由上诉人熊海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东审 判 员 刘 林审 判 员 蒋立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彭鑫琪书 记 员 李妍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