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0121行赔初23号 原告：长丰县贵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 法定代表人：徐贵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杰，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丰县义井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义井乡。 法定代表人：王永，乡长。 委托代理人：仇多宋，男，长丰县义井乡人民政府党委委员、宣传委员（分管该乡环保工作）。 委托代理人：卜寿丰，安徽天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长丰县贵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川建材公司）诉被告长丰县义井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义井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皖01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后，贵川建材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皖01行赔终1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撤销原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重审阶段，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贵川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贵川及其委托代理人汤杰，被告义井乡政府的分管领导仇多宋及委托代理人卜寿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贵川建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义井乡政府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万元（以实际评估鉴定为准）；2．依法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公司是在地方政府劝说下回乡创业，投入巨资于2014年初成立了石料加工项目。原告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了审批手续，获取了营业执照，经营期限自2015年1月15日至2045年1月14日。在被告责令关闭原告石料加工项目前不久，原告还应政府要求对石料加工设备进行了迁移、整改，石料加工设备的迁移、重建，整个工程竣工决算、审计均在政府主导下进行。原告石料加工企业属于合法经营主体，但被告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于2017年底强制拆除了原告的石料加工设备。原告在2018年5月份向长丰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行政强制拆除原告石料加工厂行为违法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了被告在2017年11月25日强制拆除原告石料加工厂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在该案二审中，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一审判决；在一审行政赔偿诉讼中，一审法院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在二审中合肥中级人民法院撤销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长丰县人民法院重审。综上所述，因被告长丰县义井乡政府违法行政，其行政行为和处罚行为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特提起行政赔偿请求，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万元。 被告义井乡政府辩称，本案是因被告方强制拆除行为形成的行政赔偿诉讼，原告请求赔偿的范围应仅限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带来的直接财产损失，2017年11月25日被告方的拆除行为中没有涉及的财产损失并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由于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当天被告拆除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原告方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关于建筑石料加工项目备案的复函》、项目投资基本情况表、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证明原告经相关部门审批，应当地政府的要求建设经营，系合法的经营主体；证据二、《长丰县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方案》及被告方强制拆除行为发生时的部分照片，证明被告方的工作方案系违法制定，被告违法将原告企业强制关停、拆除，且未履行任何说明、听证等法定程序，被告安排人员到原告现场采取了强制拆除的行为；证据三、长丰县义井乡人民政府的文件，证明原告企业符合义井乡总体规划，属于合法企业，原告的企业总投资为550万元的事实；证据四、票据，证明原告投资建厂所购买设备及安装费用；证据五、安徽百友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百友价评（2019）0403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及票据（原件），证明原告贵川建材公司在诉讼中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石料加工设备的财产损失进行了价格评估，其固定资产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12日的评估价格为2477961元；证据六、合肥市人民政府合复决［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的工作方案违法，被告据此违法强拆、关停原告石料厂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已依法提起行政复议；证据七、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2018）皖012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行终204号行政判决书、（2019）皖01行赔终11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证明该案经一审、二审法院已确认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关于行政赔偿事项已发回重审的事实。 被告义井乡政府对原告方提交的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中的原告方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关于建筑石料加工项目备案的复函》、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的三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反证了原告不是合法的经营主体，其中《关于建筑石料加工项目备案的复函》已明确“项目涉及环评、消防、安全生产等其他手续，请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后，才准开工建设”，但原告并没有提供环评、消防、安全生产等其他手续，依照法律规定都不能开工建设，更不可能进行合法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公司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方取得企业法人资格”的规定，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取得的是企业法人资格，不是合法的经营资格。同时，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审计验证定案表并不是其工程建设费用，而是“石料厂房屋拆迁、石料生产机器拆除、土地平整工程”款项，是国家土地卫片检查时发现原告公司占用基本农田建设，需要拆除已建成的部分，包括环保设施，该费用是被告给付该公司的拆除工程款的依据。对证据一中的项目投资基本情况表的三性和证明目的都有异议。对证据二中的《长丰县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方案》的三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原告提交的照片中有在场人员的一张的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中只有物品的两张照片的三性和证明目的都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对原告公司强制关停、拆除的事实，却能够证明被告的拆除行为只涉及到原告方石料加工设备的传送带，不涉及其他物品。原告申请行政复议时，合肥市人民政府并没有认定《长丰县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方案》违法。对证据三长丰县义井乡人民政府的文件、证明的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方申请报告中显示的是原告拟投资资金而不是实际投资到位资金。对证据四票据的三性和证明目的都异议，不能证明所购物品都用于生产场地，也没有转款凭证证明付款的事实。同时，该票据发票金额只有1566000元，证明原告主张的投资550万元不属实。对证据五评估报告的三性和证明目的都有异议，评估报告不能证明被告的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本案是强制拆除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赔偿的范围仅限于行政机关实际强拆的物件，评估报告中的破碎机、铲车、环保设备、设备安装费、环保设备安装费、防尘设备、环评测试、筛子、磅秤、电柜、场地硬化、空调、变压器、房屋和机井在拆除时均无损失，故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因为照片显示拆除只涉及到传送带。同时，评估报告中对价格的认定没有票据证明。其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六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并没有认定被告对原告方强制关停、拆除的事实，也没有认定工作方案违法。对证据七的三性和证明目的没有异议。 被告长丰县义井乡政府在重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经本院依法委托，安徽长平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长平评字（2019）第0349号评估报告，结论为：以2020年1月16日现场查勘日为评估基准日，原告方于2017年11月25日被强制拆除的一条传输带损坏，需重置，造成的经济损失评估价格为人民币53350.00元，评估结论自出具之日有效期一年。该评估报告及评估费票据（金额2850元）经本院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在规定的期限内，原告贵川建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评估报告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评估报告书只针对原告方的部分被拆除设备进行评估，不能作为原告所受损失的依据，仍应按照原告在原审诉讼期间委托评估的经济损失2477961元确定。被告长丰县义井乡政府对上述评估报告未提交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所提交的证据，经组织证据交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中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且与本案相关联的相关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证明目的，本院将在阐述裁判理由时予以综合论证。 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原告贵川建材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成立，并于2015年3月6日登记领取了营业执照，营业期限：2015年1月15日至2045年1月14日；注册资本400万元。 原告在组建时，被告义井乡政府于2014年7月16日为原告出具场地证明，同意原告在长丰县义井乡原淘汰的石灰窑厂原址建设石料加工项目，项目用地属建设用地，符合其辖区总体规划。2014年8月18日，被告向长丰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递交审核准予项目备案申请报告。2014年9月11日，长丰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复函准予项目备案，同时规定“项目涉及环评、消防、安全生产等其他手续，请按国家规定办理后，才准开工建设”。2014年12月30日，长丰县环境保护局为原告出具了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要求该项目严格执行环保“三同时”制度，在项目建成投产3个月内申请办理环保设施竣工验收手续，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使用。2016年9月7日，长丰县环境保护局为原告出具了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书，原则同意原告企业通过环保验收。2016年9月30日，卫片检查发现原告企业部分设备占用农田，被告与原告签订协议，约定由原告将占用农田的石料加工设备拆除，并将土地进行平整，在验收合格后，被告支付96200元的迁移费给原告。2017年4月29日，由群众信访举报，中央环境保护督查组安徽省协调联络组下发《关于抓紧做好交办群众信访投诉问题和边督边改信息报送工作的通知》，要求原告企业做好整改工作。 2017年8月8日，长丰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国务院《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安徽省2017年蓝天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等规定，以及环保督查要求，制定了《长丰县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方案》，要求被告按照属地管理的整治原则，承担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主体责任，对辖区内证照不全或者造成环境严重污染的企业一律予以关闭取缔。2017年11月25日，被告到现场将原告石料加工设备中的部分传输带强制拆除。 原告因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石料加工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于2018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皖0121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义井乡政府于2017年11月25日强制拆除原告石料加工设备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皖01行终204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原一审阶段对案涉现场进行了勘察核实，确认加工石料的传输带等设备全部拆卸摆放在一起，场地石料已清理完毕。被告已给付拆卸人员32000元相关费用。 重审期间，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经原告方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安徽长平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公司（以下简称长平评估公司）对原告方因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司法评估（评估范围为：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的被告于2017年11月25日强制拆除的石料加工设备中的两条传输带和一个振动筛），但经司法评估时进行实地勘查，双方指认的现场仅有一条被拆除的传输带存在。2020年2月26日，安徽长平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公司作出长平评字（2019）第0349号评估报告，结论为：以2020年1月16日现场查勘日为评估基准日，原告方于2017年11月25日被强制拆除的一条传输带损坏，需重置，造成的经济损失评估价格为人民币53350元，评估结论自出具之日有效期一年。原告方支付司法评估费用285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该法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义井乡政府因未在强制拆除涉案设备前履行相关法定程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书已确认其强制拆除涉案设备的行为违法，故对于其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合法财产权益受到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贵川建材公司在未取得规划用地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项目建设并投入生产，其投入生产的石料加工建设项目不具合法性，但其所有的石料加工设备应属于合法财产，故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对原告的石料加工设备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根据合理价值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告违法采取强制拆除行为时，没有制作现场笔录、进行清点登记、制作证据清单、依法进行公证，亦未办理交接手续，亦未对被拆除的案涉设备予以妥善处置，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本院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在原告就其财产被损害的事实提供初步证明的情况下，结合经审理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及证据，依法委托长平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故被告义井乡政府应当按照该评估结论，依法赔偿其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3350元。原告支付的司法评估费2850元，系其为证明因被告的违法拆除行为所导致的经济损失情况，而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应视为其直接财产损失，故应由被告在本案中一并承担以上经济损失合计56200元。关于原告提交项目投资基本情况表、购买石料加工设备的票据和其委托评估公司出具的固定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其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情况，但从上述证据的来源、形式和内容进行判断，仅系原告一方对其公司资产状况的单方面反映，并不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所导致其直接经济损失情况，与案涉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丰县义井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长丰县贵川建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6200元； 二、驳回原告长丰县贵川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斌武 审 判 员  杨 艳 人民陪审员  杨维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 蕾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六条第一款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 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行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