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3民初34号原告：贸科(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加太路****楼西部**。诉讼代表人：黄笑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肇亚，男，198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侨超，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贸科(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科公司”)与被告黄肇亚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审理。本案于2020年6月5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贸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成，被告黄肇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涛、许侨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贸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黄肇亚立即向原告缴纳出资人民币1,4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判令被告黄肇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已于2019年3月8日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原告注册资本5,000万元，被告黄肇亚认缴出资1,800万元，实缴出资400万元，尚未缴纳出资款1,4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为了维护原告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现代表贸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黄肇亚辩称，尚未缴纳的出资1,400万元是其在2015年的增资款，该笔增资并非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应对外贸资质的要求做的临时增资，不能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意义上增资的法律效力。此外，原告向三名股东主张追缴出资的总金额达4,000万元，远超出已查明的原告目前对外负债总额2,700万元，应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作相应调减。此外，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不适格，破产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等法律程序，代表并不等同于代理，原告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的资格，应以管理人作为原告对股东主张权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贸科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9)沪0115破15-2号民事决定书一份，证明贸科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阶段，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指定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贸科公司的管理人；2.贸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贸科公司工商内档一套，证明被告黄肇亚为贸科公司股东，被告认缴出资1,800万元，实缴出资400万元，未缴纳的出资额为1,400万元。3.(2019)沪0115破15-1号民事裁定书，(2019)沪0115破15-2号民事决定书，(2020)沪03破22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法院裁定受理原告破产清算案，指定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贸科公司的管理人，并裁定确认了无异议债权。被告黄肇亚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的三名股东增资4,000万是为了应对外贸资质，并非是为了企业日常运行进行的增资，不是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被告黄肇亚提供了下列证据：(2018)最高法民申5616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贸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份裁定书认为管理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并不代表本案债务人是不适格的诉讼主体，两者并不矛盾。本院对各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对(2019)沪0115破15-2号民事决定书、贸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贸科公司工商内档、(2019)沪0115破15-1号民事裁定书、(2020)沪03破220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黄肇亚提供的(2018)最高法民申5616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和在审理中所作陈述，本院查明以下事实：原告贸科公司于2015年2月3日登记设立，住所地中国(上，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加太路****楼西部**00万元、400万元和200万元，上述初始注册资本已于2015年8月19日实缴。2015年10月15日，贸科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一致表决通过将贸科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增至5,000万元，其中黄肇亚、童文骏、杨镭分别认缴增资款1,400万元、1,400万元和1,200万元；同日，贸科公司全体股东修改公司章程，变更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以及各股东认缴出资额为黄肇亚1,800万元、童文骏1,800万元、杨镭1,400万元，出资期限规定为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30年内。贸科公司随即向登记机关提交了注册资本变更、章程备案登记的申请，2015年10月30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自由贸易试验区分局作出《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决定准予变更登记，贸科公司遂换领了变更后的营业执照。2019年3月8日，浦东法院裁定受理了俞春玉申请贸科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9年4月24日指定上海求是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贸科公司管理人。2019年11月6日，贸科公司破产清算案案号转为(2019)沪03破220号，由本院继续审理，该案于2020年3月12日召开了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贸科公司股东意向与全体债权人达成和解但未果。2020年4月2日，本院裁定确认了15户债权人总金额为26,933,258.16元的债权，该案正在审理之中，贸科公司尚未被宣告破产，亦未分配破产财产。结合原、被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股东的增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有效；3.破产程序中公司向股东追收出资的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股东缴纳认缴出资的对象是公司，由此形成股东对公司的金钱给付之债，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有权对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提起追收未缴出资诉讼。现贸科公司已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管理人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履行接管债务人财产、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等职责，该法第三十五条所规定的管理人要求出资人缴纳认缴出资亦属管理人履行职责范围。故以贸科公司为原告、管理人负责人为原告诉讼代表人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身份适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股东作出认缴出资的意思表示是其履行出资义务的基础。贸科公司全体股东于2015年10月作出增加注册资本至5,00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各股东分别认缴了新增资本的出资，并对公司章程作出相应修改，同时向公司登记管理机关申请了变更登记。新增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均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并在公司登记管理机关备案，被告黄肇亚对签署上述文件的事实予以确认。注册资本体现公司的资本信用，增加注册资本是公司全体股东为了拓展公司业务、增加资信水平所作的商业决策。被告所称为应对外贸资质的要求而增资亦属正常合理的商业考虑范畴。故被告黄肇亚的增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无法定无效、可撤销情形的情况下，应属真实合法有效，对被告黄肇亚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黄肇亚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期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公司被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是股东丧失认缴期限利益即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定事由。故被告黄肇亚应当向贸科公司履行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被告黄肇亚抗辩称其与另两名股东累计负担的出资额应以破产程序中的申报债权额为限。对此，本院认为其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股东足额出资是执行公司资本充实原则的应有之义。无论公司是处于正常经营之中还是已进入破产程序，股东均应按照《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向公司足额缴纳出资。未经减资等法定程序，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得减轻、免除，而本案不存在股东可以减少出资的法定情形。第二，股东认缴出资所享有的期限利益因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而整体丧失。这是股东在享有期限利益的同时所能够预见的公司一旦进入破产程序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股东完全可以放弃部分期限利益提前实缴相应出资以清偿公司债务，避免公司因进入破产程序而使自身丧失期限利益，或在破产程序中与全体债权人达成和解，以此化解公司的破产危机从而减轻足额出资的资金压力。而本案中贸科公司的股东未能有效采取上述合法行为减轻出资责任。第三，破产债务人的负债总额难以在破产程序终结前予以完全固定。在破产财产分配前债权人可补充申报债权，破产费用等特殊性质的债务亦将随着破产程序的推进而发生。若以负债总额作为管理人要求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限制，将导致追收出资的法律行动无法及时实施。一旦在追收后再发现或产生新的债权，又将额外增加向股东追收出资的成本，不当损害相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贸科公司的破产程序仍在推进之中，各类债权的项目和金额尚无法最终确定。第四，管理人要求股东全额出资不会对股东利益造成实质损害。股东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全额出资并非额外承担股东出资责任。本案股东黄肇亚应缴出资额并未超过贸科公司在破产程序现阶段查明的负债总额。即便包括股东黄肇亚在内的三名股东累计的应缴出资额最终超出贸科公司全部负债，在所追收出资清偿全部债务后，破产程序将终结而公司无需宣告破产，全体股东可自行决定公司的前途，可继续经营或决议解散清算后分配剩余财产，均不会对股东的权利造成损害。综上分析，贸科公司有权要求股东黄肇亚就未出资全额立即履行出资义务。综上所述，原告贸科公司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黄肇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贸科(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人民币1,400万元。如果被告黄肇亚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800元，由被告黄肇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贤华审 判 员 王益平审 判 员 李丽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侯聪宇书 记 员 侯聪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