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甦，女，汉族，1978年3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舒浩，男，汉族，1977年9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现住福州市马尾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晰，女，汉族，1971年5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榕捷，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甦、连舒浩与被上诉人周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一审作出（2016）鼓民初字第5497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林甦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提审后作出（2019）闽01民再2号民事裁定：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榕民终字第5497号民事判决，发回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闽0102民初9579号民事判决。林甦、连舒浩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甦、连舒浩、被上诉人周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榕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甦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闽0102民初957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晰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周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凭证《确认书》中的借款系现金交付，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的取款凭证或是款项来源的证据，且现金交付的交易方式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同时也有悖常理。若案涉借款系现金交付的事实存在，依据正常交易习惯，借款双方应当场清点数额并出具相关字据，但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确认书》系借款后出具，有违交易习惯，且被上诉人与连舒浩之间亦无其他现金往来，明显不符合正常借款的交易习惯。尤其是本案中，在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无法详细描述借款过程的细节，相反连舒浩陈述其系公司融资需要出具的《确认书》但实际并未履行，但一审未进一步审查款项交付过程，仅依据《确认书》认定借款关系实为不妥。再者，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中，价值较高的宝马车的购买时间是2017年3月31日，不能证明在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期间内其具有相应的借款经济实力；其次，被上诉人的名下两套房，一套马尾的房产购买时间是2016年2月份且为按份共有，一套梅海园房产尚存在银行抵押贷款，上述房产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提供巨额借款的经济能力。二、即使借款真实发生，亦是一审被告连舒浩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上诉人林甦对案涉款项并不知情，且款项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情况下，该债务属于一审被告连舒浩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但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不当。三、本案系被上诉人与连舒浩炮制的虚假诉讼，被上诉人作为连舒浩的朋友在明知上诉人林甦与连舒浩离婚却恶意隐匿离婚的事实，与连舒浩炮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损害上诉人林甦的权益，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连舒浩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闽0102民初9579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1、一审法院未追查被上诉人钱款来源。570000元如此巨大的金额，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应的汇款凭证或是取款凭证证明款项来源，亦或是被上诉人是否有从事一些现金交易的生意等等，对于款项的交付就被上诉人的口头陈述未有其他相应证据，仅就书面的《确认书》，不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2、上诉人之所以出具《确认书》，是由于与被上诉人配偶程朝晖之间因公司投融资一事而写的，系另案法律关系。3、上诉人连舒浩之所以签《确认书》是为与被上诉人配偶程朝晖合开的公司融资，周晰的丈夫提出其愿意出借给快乐出发公司80万元，并在尚未支付借款的情况下，就要求公司各个股东分别以个人名义按照股权比例先向周晰出具借条，在各个股东出具借条后，周晰的丈夫却没有交付80万元借款。上诉人连舒浩认为既然没融到款，被上诉人应该不会真把它当成借条，所以一直未对此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却没想到被上诉人却以《确认书》为由起诉上诉人。4、周晰在一审称“2015年4月26日，连舒浩至周晰家里用旅行包取走现金545000元”。周晰与连舒浩如果真存在借款关系，为何要舍弃方便快捷安全的转账方式，而用现金交付。而且周晰与连舒浩之间没有任何一笔银行转账记录，哪怕是连舒浩通过转账向周晰偿还利息都没有，更是不符合常理。况且，2015年4月26日那一天，上诉人连舒浩没有到过被上诉人周晰家中。再者，上诉人连舒浩和被上诉人周晰关系并不熟悉，周晰称在没有任何人在场的情况在她家里交给上诉人连舒浩545000元巨额现金，明显不符合常理。5、本案中周晰提供的《确认书》约定“利息每月15日支付一次”，周晰却称“连舒浩没有还过任何利息”。6、周晰在一审起诉时故意不向法院提供被上诉人手机，提供的地址也是被上诉人早已搬迁的户籍地址，导致法院只能公告送达，其明显心虚所以不敢让被上诉人出庭答辩。7、被上诉人的证据梅海园的产权证中有抵押，说明当时她财务紧张，不足以证明其有经济能力。因此，客观上、事实上上诉人连舒浩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借贷关系。 周晰辩称，一、连舒浩于2015年6月26日向周晰出具《确认书》，以书面形式确认此前其共向周晰借款602700元的事实，并约定了利息和借款期限，该《确认书》是连舒浩对之前借款事实的确认，在该确认书中，连舒浩明确表示其已经收到周晰交付的借款602700元，该确认书足以证明连舒浩与周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周晰在一审时对借款经过包括确认书的形成过程、借款金额的形成过程，均作了详尽陈述和解释，其陈述和解释完全符合常理。现实生活中，现金借贷的情况也是非常普遍，而且，从周晰的经济状况可以看出，周晰完全具备出借57万元现金的能力。相反的是，连舒浩对确认书形成过程的陈述和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并且对其主张的事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连舒浩声称在2014年11月，周晰的丈夫提出其愿意出借给快乐公司80万元，并在尚未支付借款的情况下，就要求公司各个股东分别以个人名义按照股权比例先向周晰出具借条，在各个股东出具借条后，周晰的丈夫却没有交付80万元借款，只是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期间，为公司垫付了61000元。那么，如果事实如连舒浩所言，周晰丈夫的行为明显有违诚信，按照常理，在这种情形下，连舒浩及其他股东显然会对周晰丈夫的诚信产生明显的不信任，早就应该要求周晰的丈夫退还借条，怎么可能会再次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形下，再次出具确认书，确认已经收到借款，明显有违常理。此外，如果按照连舒浩所述，周晰的丈夫只是愿意出借给快乐公司80万元，在此后其已经支付61000元的情形下，其即使要求连舒浩再次出具确认书，也只会要求连舒浩出具金额为56万元的确认书，而不会要求出具金额为602700元的确认书，因为其中的61000元已经支付。另外，按照常理，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形下，借款人通常出具的是借条，而不可能出具确认书确认整个借款过程。此外，如果连舒浩在尚未收到借款时，就出具确认书确认已经收到周晰借款602700元，而周晰事后又没有向连舒浩提供借款。在此情形下，按照常理，连舒浩必然会向周晰索回其所出具的确认书，但是，本案中，连舒浩自始至终从未向周晰讨要确认书，连舒浩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述种种不合理之处，足以说明连舒浩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足以证明连舒浩确实有向周晰借款602700元。并且，连舒浩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自己出具确认书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连舒浩向周晰借款602700元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连舒浩、林甦夫妻共同债务问题。1．周晰系于2016年7月向法院起诉，法院作出的判决于2017年生效。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的债务形成于连舒浩、林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连舒浩、林甦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2．连舒浩、林甦明显是假离婚。连舒浩、林甦知道案涉借款将于2016年6月30日到期，知道周晰到时必然会向法院起诉，为了逃避债务，连舒浩、林甦在借款即将到期之前，偷偷办理了虚假的离婚手续，并且，在离婚协议中，在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时，连舒浩、林甦恶意约定将200多平方米的房产转让给其女儿以及连舒浩的父母，并且约定小车与钢琴归林甦所有，而连舒浩不但是分文不剩、净身出户，而且房产的银行贷款还需要由连舒浩承担，从该离婚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连舒浩、林甦之间明显是恶意串通，意图以假离婚的方式来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综上所述，周晰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甦、连舒浩立即偿还周晰借款6027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6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林甦、连舒浩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6日，连舒浩向周晰出具一份《确认书》，载明其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期间共向周晰借款602700元，利息每月13260元，还款期限至2016年6月30日。另查，林甦、连舒浩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6月17日登记结婚，并于2016年3月31日协议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周晰案涉《确认书》经连舒浩庭审确认确为其亲笔所签。在无支付凭证的情形下，借贷行为是否发生，应综合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根据周晰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周晰具备一定的经济能力，并非不具备出借57万元现金的可能。鉴于现金借贷的情况在实践中确实存在，重审中，亦对周晰详细询问借款过程细节，其陈述的借款经过亦无不合常理之处，连舒浩亦无直接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周晰提交的《确认书》中所记载的债权债务关系，且连舒浩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其出具《确认书》的行为及后果应当具备清醒的认知，却一直未对此向周晰提出异议，在原一审中未出庭答辩，直至本案重审方提出《确认书》系为公司融资所准备，明显不合常理。故对于连舒浩向原告借款57万元的法律真实，予以确认。根据周晰自认，连舒浩于2015年6月26日在《确认书》中载明的借款本金系将其未付的利息32700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连舒浩实际应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根据周晰自认的双方约定利息的情况，最初约定的借款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而上述《确认书》中约定的利息标准，亦超过年利率24%，故周晰主张按照《确认书》的记载将未付利息计入后期本金，按照最初借款本金计算，将超出年利率24%，不予支持，本案借款本金应按57万元计算。上述借款还款期限已届满，连舒浩应向周晰偿还借款本金5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过高，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周晰自认的支付借款时间及双方约定利息的情况，利息应为以54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4月26日起计至2015年6月25日，加上以57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6月26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本案债务发生于2014年至2015年间，处于林甦、连舒浩婚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原一审在2017年8月审结，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故林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连舒浩与林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晰借款本金5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为以54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4月26日起计至2015年6月25日，并以57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6月26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27元，由周晰负担827元，由林甦、连舒浩共同负担9000元。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连舒浩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向他人出具欠款《确认书》，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可撤销的情形，理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但连舒浩对债务的自认，并不当然对其配偶林甦发生法律效力。在林甦对债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仍应就债务的成立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约60万元均为现金支付，无任何银行取款凭证或转账凭证，如此巨大的金额不采用安全便捷的银行转账而采用现金支付，明显有违常理。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中，价值较高的宝马车的购买时间是2017年3月31日；被上诉人的名下两套房，一套马尾的房产为按份共有，一套梅海园房产2015年尚存在银行抵押贷款，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提供巨额借款的经济能力,亦不能证明借款事实实际发生。在双方借款关系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林甦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失公平。综上所述，林甦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9579号民事判决； 二、连舒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晰借款本金5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为以54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4月26日起计至2015年6月25日，并以57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6月26日起计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周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827元，由周晰负担827元，由连舒浩负担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27元，由连舒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永凌 审 判 员 林 蕤 审 判 员 谢亚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东德 书 记 员 何家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