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区赣江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15831160XA。法定代表人：徐志华。委托代理人：熊威，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祖吉，男，1971年12月20日出生，侗族，湖南省怀化市人，现住宜丰县。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祖吉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4民初1239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祖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只是一般的侵权行为，不是环境侵权行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吴祖吉饲养的蜜蜂死亡和其修建高速公路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即使本案属于环境侵权纠纷，吴祖吉也没有举证证明损害与排放的污染物之间具有关联性。3、吴祖吉在未告知交通公司的情况下，擅自将蜂箱搬回至原迁移地，对蜜蜂死亡具有故意性，交通公司对此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4、一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祖吉在我方工地旁边养蜂，数量多少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吴祖吉答辩称：1、双方当事人原先签署的协议是吴祖吉将蜜蜂搬迁至交通公司施工的红线外，而不是龙袍村外。其在2018年7月下旬，为追夺花蜜，将蜜蜂从龙袍村搬迁至邻近的铜鼓县采蜜；10月份又搬迁至龙袍村，但位于双方约定的交通公司施工红线外。2、其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污染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关联性。蜜蜂死亡的光碟显示，交通公司施工工地的数十步之内就发现数十只死亡蜜蜂；江西省养蜂研究所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蜜蜂非疾病死亡；交通公司与其他蜂农之间的赔偿协议，约定，蜂农得到赔偿后不得就蜜蜂死亡提任何要求。该协议证明了关联性。吴祖吉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交通公司赔偿其养蜂损失392500元。一审经审理查明：宜丰县双峰林场龙袍分场有部分养蜂村民，吴祖吉是养蜂大户，靠养蜂维持生计，并加入了宜丰县江南养蜂专业合作社。交通公司于2017年在龙袍分场设置了铜万高速宜丰联络线Ｃ4标项目部，铺设高速公路。2018年1月，因吴祖吉所养殖的蜜蜂蜂箱处在的红线范围内。为了不影响施工，经双方协商，吴祖吉将现有的72箱蜜蜂搬迁出，交通公司补偿金额每箱100元，搬迁费800元，共计8000元。吴祖吉将蜂箱搬迁并领取了8000元补偿。2018年8月，交通公司在龙袍村附近开展隧道施工项目，施工中排放了废水。同年10月，吴祖吉将蜂蜜蜂箱搬回了龙袍分场，并放置在红线范围外。交通公司对吴祖吉搬回蜂箱的行为并不知情。此后，吴祖吉的蜜蜂逐渐死亡，到2019年3月底，吴祖吉蜜蜂全部死亡。同时，龙袍村其他村民的蜜蜂同样死亡，均并不知道原因。吴祖吉到交通公司工地勘察，找到了部分蜜蜂死体样本，但并未将样本保存并鉴定死亡原因。同年4月江西省养蜂研究所派专家来研究，认定蜜蜂是非疾病死亡。龙袍村村民均质疑交通公司隧道施工产生的粉尘、硝烟、废水是蜜蜂死亡的原因。同年5月31日，经龙袍村村民要求，宜丰县环保局到龙袍村对是否存在环境污染进行现场勘查。宜丰县环保局出具监测报告，查明施工时，企业建有雾炮机、施工废水收集沉淀池。对隧道外排水的监测结果为每升水中化学需氧量90ｍｇ，氨氮2.26ｍｇ，悬浮物16ｍｇ，均在国家规定的污水综合排放标准内。宜丰县环保局并未对空气进行监测。同时，畜牧水产局养蜂专家来现场鉴定，均不能确定蜜蜂死亡原因。在双峰林场协调下，交通公司与龙袍村受损蜂农协商补助事宜。蜂农各自受损统计蜂箱数量，并告知交通公司，其中吴祖吉上报了157箱。交通公司未入户调查，均认可了村民上报的受损蜂箱数量。2019年6月22日，交通公司与龙袍村养蜂村民罗玉兴、吴炳南、罗运才、罗耙才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交通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出于社会责任考虑对此事件做出一定的捐助。四位村民蜂箱数量为154箱，补偿标准为180元一箱，共计27720元。同年7月5日，交通公司与龙袍村委会签订协议，对上述补偿重新约定，蜂箱数量变更为从157箱，补助单价仍为180元。吴祖吉与交通公司一直没有达成一致协商意见，便向该院起诉，要求交通公司赔偿损失。为查明损失，吴祖吉于2019年9月5日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2019年11月7日，江西广发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做出评估报告。报告对蜜蜂一箱价格、蜜蜂一箱产蜜量及蜜蜂产一公斤蜂蜜纯利进行鉴定，价格评估基准日2019年4月1日。蜜蜂一箱价格为500元，蜜蜂一箱产蜜量为20公斤，一公斤蜜蜂的纯利润为44元。吴祖吉支付评估费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交通公司在吴祖吉蜜蜂养殖区域施工，吴祖吉以交通公司排放工业废水废气造成了吴祖吉的财产损害为由提出损害赔偿，应当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祖吉因蜜蜂死亡造成的损失有多少；2、吴祖吉蜂蜜死亡与交通公司工程施工是否有因果关系；3、双方对吴祖吉蜜蜂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关于吴祖吉因蜜蜂死亡造成的损失有多少问题。蜂农养殖蜜蜂，蜜蜂酿制的蜂蜜属于蜜蜂的自然孳息。蜜蜂死亡给吴祖吉造成了财产损失，也造成了蜜蜂一个生产周期中生产的蜂蜜损失。吴祖吉在正常情况下可以获得的蜂蜜利润未能实现，应当视为吴祖吉预期利益损失。预期利益损失的赔偿不应超过损害发生时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侵权可能造成的损失，故吴祖吉的预期利益损失只能赔偿在违法损害行为发生时蜜蜂本身所产生的孳息，而不能赔偿蜜蜂分箱后产生的孳息。吴祖吉向交通公司告知了157箱蜜蜂的损失，交通公司应当及时核查损失事实。交通公司未及时核查，应当视为默认吴祖吉蜜蜂死亡的蜂箱数量。根据鉴定报告认定，报告对蜜蜂一箱价格、蜜蜂一箱产蜜量及蜜蜂产一公斤蜂蜜纯利进行鉴定，一箱蜜蜂价值及其所产蜂蜜纯利润共计1380元。该价格评估的基准日为损害发生时，评估了一箱蜜蜂分箱之前的价格及分箱之前的产蜜量，客观合理，故对该鉴定报告，该院予以采信。吴祖吉诉称157箱蜜蜂可以分成314箱，应当计算314箱蜜蜂及其蜂蜜的损失。该损失超出了预期利益的合理范围，该院不予支持。故吴祖吉在损害发生时损失的蜜蜂为157箱，因蜜蜂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216660元（1380×157）。关于吴祖吉蜜蜂死亡与交通公司工程施工是否有因果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约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该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交通公司因在龙袍村隧道施工排放了废水，该废水流经了吴祖吉蜜蜂的生长区域，虽符合污水综合排放标准，但交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废水没有造成吴祖吉蜜蜂死亡的可能，也没有举证证明吴祖吉蜜蜂死亡有其他原因，则应推定交通公司排放的废水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吴祖吉蜜蜂死亡之间具有较大可能性，交通公司的排污行为与吴祖吉蜜蜂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双方对吴祖吉蜜蜂死亡是否存在过错问题。交通公司在吴祖吉蜜蜂养殖区域内施工，并未提前评估其施工是否会对该区域的蜜蜂养殖区造成环境污染，也没有告知吴祖吉其排放污水的危害性，其在施工地点划定红线的行为并未阻止损害结果的发生，故交通公司对吴祖吉蜜蜂死亡存在过错。吴祖吉作为多年的养蜂大户，对蜜蜂生长繁殖所需要的环境应当有高于常人的认知义务，交通公司于2018年年初要求吴祖吉搬离，虽然没有提示其工程存在污染，但吴祖吉应当引起高度注意，并检测位于龙袍村养殖场是否适合继续养殖蜜蜂。吴祖吉在交通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蜜蜂搬回龙袍村养殖，造成蜜蜂大量死亡。吴祖吉的过失行为对其损失也存在过错。故根据双方的过失情况，该院认定双方应对吴祖吉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综上所述，交通公司应当赔偿吴祖吉10×××**元（216660元÷2）。对蜜蜂及蜂蜜价格进行评估是查明吴祖吉损失的必要开支，双方应当根据责任比例各承担一半鉴定费。故交通公司应当向吴祖吉赔付4500元鉴定费，总计应向吴祖吉支付赔偿款11283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交通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祖吉赔偿112830元。二、驳回吴祖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交通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88元，由吴祖吉负担4631元，交通公司负担2557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宜丰县养蜂协会于2019年7月18日出具“关于养蜂技术的几点情况说明”，说明养蜂需要清新的空气和较好的水质，水质一般应达到淡水养殖的水质要求。2、化学需要量，即COD，是衡量水体有机污染的一项重要指标，COD数值越大表明受污染程度越严重。一类和二类饮用水标准的COD≤15mg/L，淡水养殖标准COD≤10mg/L、而宜丰县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显示交通公司排污口COD≤100mg/L。本院认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是指因工业活动或者其他人为原因，导致自然环境遭受污染或者破坏，从而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权益或者公共环境、其他公共财产遭受损害，或者有遭受损害的危险时，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所引发的纠纷。吴祖吉以交通公司修建高速公路产生噪音和水污染，导致其蜜蜂死亡为由请求判令该公司赔偿损失，应定性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交通公司认为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中，1、交通公司在修建涉案高速公路时必然会产生噪音和排放污水，且宜丰县环境监测站的监测报告已认定该公司排放了污水。该污水流经了吴祖吉所养蜜蜂的生长区域。2、从交通公司与龙袍村受损蜂农签订的补助协议，吴祖吉在当地的双峰林场协调蜜蜂死亡损害赔偿事宜时上报的受损蜂箱数量等可以证明吴祖吉存在蜜蜂死亡的损害。3、吴祖吉常年养蜂的地点位于交通公司修建双峰段高速公路的龙袍村，江西省养蜂研究所在宜丰县畜牧水产局和双峰林场的邀请下派遣专家到现场考察蜜蜂死亡原因并出具书面情况说明，排除蜜蜂因孢子虫、麻痹病等病死亡原因，但未排除因噪音、水等污染导致的死因，即不排除交通公司施工造成环境污染导致蜜蜂死亡的可能性。且从宜丰县养蜂协会出具的养蜂技术情况说明分析，蜜蜂养殖对空气和水质具有较高的要求，需要清新的空气和符合淡水养殖的水质要求，而交通公司施工过程中排放的污水流经了吴祖吉所养蜜蜂的生长区域，且该污水化学需氧量指标远超淡水养殖的水质要求。因此，本院认为吴祖吉依法提供了相关事实的证据材料。交通公司关于吴祖吉未提供证据证明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污染者举证证明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排放的污染物没有造成该损害可能的；（二）排放的可造成该损害的污染物未到达该损害发生地的；（三）该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四）其他可以认定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本案中，交通公司即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和《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的规定，提供环境影响报告书等表明其施工建设不会对当地的蜜蜂养殖造成环境影响，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排放污染物的行为与吴祖吉蜜蜂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污染者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交通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污染环境的侵权责任。交通公司上诉称，一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祖吉在其工地旁边养蜂，数量多少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但该公司与吴祖吉所签“搬迁蜜蜂及蜂箱协议”明确吴祖吉原所养蜜蜂蜂箱位于该公司所修双峰段高速公路红线内，且交通公司在吴祖吉将蜂箱搬迁回来后，还派人去确认了蜂箱位于施工红线外。在双峰林场协调吴祖吉等养蜂人与交通公司的纠纷时，吴祖吉上报了157箱的损失，交通公司并未入户调查而是认可了吴祖吉等村民上报的受损蜂箱数量且吴祖吉也申请了其他养蜂人在一审出庭作证证明其蜂箱数量。因此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吴祖吉将蜂箱搬回交通公司施工红线外，是否故意造成蜜蜂死亡的问题。双方所签“搬迁蜜蜂及蜂箱协议”明确吴祖吉所养蜜蜂蜂箱位于该公司所修双峰段高速公路红线内，为了不影响施工，经双方协商就搬迁和补偿达成该协议而没有明确搬迁原因是环境污染不适宜养蜂，且搬迁出去的范围应当是交通公司施工红线外。现吴祖吉并未将蜂箱搬回施工红线内，并未违反双方的搬迁约定。且在江西省养蜂研究院的专家都不能确定蜜蜂死亡原因的情况下，要求吴祖吉明知将蜂箱搬迁至施工红线外，会造成蜜蜂全部死亡，显然超出了吴祖吉的养蜂经验和认知。因此，不能认定吴祖吉对蜜蜂死亡构成故意。交通公司关于吴祖吉将蜂箱搬迁回来，对其蜜蜂死亡构成故意，应免除交通公司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57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晟审判员  郭琳审判员  杨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韩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