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琼96刑终463号 原公诉机关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雄，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于海南省万宁市，汉族，大专文化程度，原万宁市公安局东岭派出所副所长兼内勤，住万宁市国营东岭农场机关住宅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2019年2月14日被取保候审，同年4月16日被逮捕，2019年10月15日予以释放，同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赖志雄，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万宁市人民法院审理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雄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琼9006刑初14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雄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闫春蕾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雄及其辩护人赖志雄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万宁市公安局对相关职务人员配备数字身份证以确认其在网上操作审批相关文字（文件）时的身份。按万宁市公安局户籍管理流程，户籍迁移先由迁入地辖区派出所办理初审批手续，再报万宁市公安局户政中队办理下一步审批流程，既要走纸质审批流程，也要由相关人员通过数字身份证在网上户籍管理系统进行办理。被告人陈雄自2004年起被任命为万宁市公安局东岭派出所副所长，2013年兼任东岭派出所内勤，负责该所户籍管理工作。2013年至2017年期间，万宁市公安局东岭派出所辖区的户籍迁移初审批手续须由时任该所所长的黄某（已判决）和兼任内勤负责户籍管理工作的陈雄签署意见，户籍迁移网上初审批手续也须用黄某和陈雄的数字身份证进行办理。2013年4月份，黄某主持开会时安排协警符某（已判决）接管原协警王武负责的户籍工作，并责令王武会后将东岭派出所的行政公章、户籍公章、陈雄的电子数字证书（即数字身份证）一并交给符某管理使用。会后，陈雄的数字身份证被交给符某管理和使用，至本案案发，陈雄均未提出异议，且采取默认的方式，放任自己的数字身份证书由符某使用，对自己数字身份证书在网上的具体使用情况也不进行了解和监督。 2013年至2017年期间，时任万宁市公安局户政中队负责人黄好明（已判决）为了把一些省外户口违规迁入万宁市，事先向东岭派出所所长黄某打招呼，黄某答应并交代陈雄和符某办理。陈雄在对符某携带来的翁育川、胡世锁、高玉梅、高新营、王明昊等5户12人的《审批表》签署意见时，没有实地调查和认真审核落户申请材料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仅凭符某口头说的“手续齐全”和碍于领导打招呼的情面，就在《审批表》上做“同意”意见。随后由符某将落户申请人的相关信息录入网上系统，并按照户籍办理的流程使用陈雄和黄某的数字身份证分别在受理人和审批人的意见栏上做审批，再将审批完成的相关信息发送至万宁市公安局户政中队，再由黄好明完成后续工作。 2013年至2017年期间，万宁市公安局户籍迁移管理工作混乱不规范，部分户籍迁移手续在未有纸质审批流程的情况下仅由相关人员通过数字身份证在网上户籍管理系统进行办理也完成落户登记。 2017年12月，万宁市公安局对海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下发的830名（含38名考生）外省迁入人员落户万宁市的合法性进行核查，根据核查结果和落户人员的后台审批数据，陈雄在任东岭派出所副所长兼内勤期间，其数字身份证在网上审批（初审批）落户的违规人员共257户543人（含李秋虹等6名考生的6户12人），严重破坏了万宁市户籍管理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中李秋虹、王聪、刘松宜、庞欣悦、梁艺晨、梁翱飞等6名考生为2017年“高考移民”考生，在参加2017年高考过程中被海南省考试局发现并取消录取资格，继而引发群体性上访，严重影响了海南省2017年高考工作并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原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事实，有原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且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常住人口详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和公务员登记表，万宁市公安局关于830名涉及外省人员户口迁入我市合法性情况的报告，38名考生及其监护人入户信息核查表，公民户口迁移审批表，东岭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民警陈雄同志工作表现情况的说明书》，证人符某、黄某的证言，被告人陈雄的供述及辩解等。陈雄在一审庭审时对上述事实亦未提出异议。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陈雄身为万宁市东岭派出所副所长兼内勤，负责辖区户籍管理工作，不认真履行对辖区户口迁入的管理职责，对个人数字身份证管理不当，致使省外257户543人的户口违规通过了迁入辖区派出所的网上系统初审批，最后导致省外257户543人的户口违规落户到自己负责户籍管理的辖区，严重破坏了万宁市的户籍管理秩序，在万宁市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中6名违规落户人口被认定为2017年“高考移民”考生，在参加2017年高考过程中被海南省考试局发现并取消录取资格，继而引发群体性上访，严重影响了海南省2017年高考工作，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被告人陈雄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陈雄认为自己只是工作失误不构成犯罪，是对自身行为性质的理解偏差，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行为，应认定为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中，确实存在派出所领导的违规决定、万宁市户籍管理制度不规范等其他因素，省外257户543人户口的违规迁入及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后果，有多方面原因，陈雄的行为只是原因之一，在量刑时应予以考虑。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陈雄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有罪判决，改判其无罪，其辩护人也认为陈雄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请求二审法院宣告陈雄无罪。上诉人陈雄的主要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基本一致，综合概括如下：（1）陈雄同意将自己的数字身份证交由协警符某管理和使用，是执行所里的决定，不应认定为陈雄的失职行为。（2）本案对户籍迁移违规审批程序界定不清，陈雄对翁育川等5户12人签署纸质初审审批同意意见，不应认定为履行职责不认真不正确的失职行为。（3）本案没有相关民警如何管理和使用数字身份证的明文规定性文件。（4）陈雄通过纸质审批翁育川等5户12人户籍迁移人员的行为，与原判认定的257户543人迁移户违规落户的后果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5）不应将引发群体性上访事件的责任全部归罪于陈雄。 出庭检察官的出庭意见是：（1）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但认定以下2点事实的证据不够充分：①“2013年4月份，黄某主持开会时安排协警符某（已判决）接管原协警王武负责的户籍工作，并责令王武会后将东岭派出所的行政公章、户籍公章、陈雄的电子数字证书（即数字身份证）一并交给符某管理使用。会后，陈雄的数字身份证被交给符某管理和使用，……”；②“2013年至2017年期间，时任万宁市公安局户政中队负责人黄好明（已判决）为了把一些省外户口违规迁入万宁市，事先向东岭派出所所长黄某打招呼，黄某答应并交代陈雄和符某办理。”（2）一审判决认定陈雄对数字身份证及户籍管理不当是正确的，陈雄兼任内勤的职责也是明晰的。（3）一审判决结论没有不当的地方，该考虑的因素都已考虑，陈雄的认罪态度已经在量刑上体现。（4）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综上，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陈雄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雄不正确履行其户籍管理职责，致使省外257户543人的户口违规迁入东岭派出所辖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确认的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万宁市公安局关于830名涉及外省人员户口迁入我市合法性情况的报告、38名考生及其监护人入户信息核查表、公民户口迁移审批表、李秋虹等多名考生及家长的申诉信、与户口违规迁入考生（家长）谈话记录、万宁市公安局东岭派出所关于民警陈雄同志工作表现情况的说明书、干部任免审批表和公务员登记表、常住人口详细表、证人符某、黄某的证言、被告人陈雄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关于控辩双方的控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检察机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其中2点事实证据不够充分的意见，经查：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该2点事实的证据有万宁市公安局东岭派出所关于民警陈雄同志工作表现情况的说明书、证人符某、黄某的证言、被告人陈雄的供述及辩解等。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已足以认定本案的该2点事实；但其中认定黄某交代陈雄为他人办理户口的情节确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二）关于上诉人陈雄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公安民警个人数字身份证，是海南省公安厅统一制发、本省公安系统内相关职务人员在网上操作审批相关文字（文件）的身份凭证，万宁市公安局对相关职务人员也配备了数字身份证。作为个人履行自身职责的身份凭证，无论是按照常理还是公安机关的内部管理规定，都应由干警个人自行管理和使用，不得擅自出借给他人，以确保个人数字身份证的合法使用和自身职责的正确履行，这一点不言自明。陈雄身为配备个人数字身份证的公安民警，自当熟知并应遵照执行。东岭派出所所长黄某责令陈雄将其数字身份证交符某管理和使用，该决定违反规定。陈雄明知该决定违规、错误，会影响到自身职责的正确履行，本应予以拒绝执行。但是，陈雄在明知黄某的决定违规错误且会影响自身正确履行职责的情况下，却因自身对个人数字身份证的管理职责认识不到位，以及不懂得电脑操作等因素，而采取默认的方式，放任其数字身份证长期由他人保管和使用，也未对他人管理和使用其数字身份证的行为进行必要的监督，其行为失职。（2）2013年至2017年期间，陈雄担任东岭派出所副所长兼内勤，负责辖区户籍管理工作，应当知道自己对迁入该所辖区的户口有调查审核的职责，但在此期间，陈雄未正确、认真履行职责，对省外户口迁入及初审批手续等情况不进行必要的了解、核查和审核，放任迁入户口违规通过网上初审批，甚至在没有对5户12人的违规户口迁入纸质《审批表》进行必要调查核实的情况下，轻率即签署初审批同意意见，履行职责不认真不正确，其行为失职。（3）由于陈雄的以上失职行为，而被他人利用，加以其他的违规操作，致使省外257户543人的户口违规迁入陈雄负有户籍管理职责的东岭派出所辖区，严重破坏万宁市的户籍管理秩序，其中违规户口中的6人被认定为2017年“高考移民”考生，在参加2017年高考过程中被海南省考试局发现并取消录取资格，继而引发群体性上访，严重影响了海南省2017年高考工作，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4）在户口迁移手续办理过程中，无论是网上审批流程还是纸质审批流程，迁入地的初审批意见是重要一环，没有迁入地对户口迁入的审查核实同意意见，后续的审批手续便无法进行。故，省外257户543人的户口能违规顺利迁入万宁市东岭农场派出所辖区，当然与陈雄对其个人数字身份证的管理和和使用，以及其履行辖区户籍管理职责上的失职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综上，陈雄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雄身为万宁市东岭派出所副所长兼内勤，负责辖区户籍管理工作，不认真、不正确履行对辖区户口迁入的管理职责，对个人数字身份证管理不当，致使省外257户543人的户口得以违规顺利通过迁入地辖区派出所的网上系统初审批，最后违规落户到其负责户籍管理的辖区，严重破坏了万宁市的户籍管理秩序，且其中6名违规落户人员被认定为2017年“高考移民”考生，在参加2017年高考过程中被海南省考试局发现并取消录取资格，继而引发群体性上访，严重影响了海南省2017年高考工作，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陈雄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是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省外257户543人的户口能够违规顺利迁入并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除了陈雄不认真、不正确履行自身职责的因素外，确实还存在派出所领导的违规决定、万宁市户籍管理不规范等诸多其他因素，故在量刑时应对陈雄予以酌情从轻考虑。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秀儒 审 判 员 宋 杰 审 判 员 熊 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胡丽珠 书 记 员 宋丽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