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初61号 原告：东方前海智伟投资管理（杭州）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执行事务合伙人：东方前海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向阳，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晨，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岳池中学，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 法定代表人：王正全，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恒，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方前海智伟投资管理（杭州）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东方前海企业”）与被告四川省岳池中学（以下简称岳池中学）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方前海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向阳、邱晨、被告岳池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恒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东方前海企业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岳池县人民政府、岳池县财政局的起诉，本院已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前海企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岳池中学向东方前海企业偿还借款本金28,450,000元，并支付欠付的利息25,679,117.07元、逾期利息16,603,135.50元、复利42,361,225.92元（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其余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东方前海企业对岳池中学的收费权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岳池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12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岳池县支行（以下简称岳池农行）与岳池中学签订《借款合同》（编号：（岳）农银借字（2003）第050×号），约定岳池农行向岳池中学长期固定资产投资贷款30,000,000元，借款年利率为6.624%，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11月20日。为担保借款的偿还，岳池中学经岳池县教育局、财政局、发展计划局批准以学校收费权提供质押担保，并于2003年12月25日，与岳池农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编号：（岳）农银权质（2003）第050×号）。为保障岳池农行债权的实现，2003年12月24日，该行还与岳池中学签订《收费账户管理合同》（编号：（岳）农银权质（2003）第0×6号），约定岳池中学选定岳池农行作为主办行，开立基本账户，各项收费、收入、资金结算等各项金融业务必须在岳池农行办理，开立专用存款账户，专门用于归还农行岳池县支行贷款本金及利息。依据本次借款合同，岳池农行分别于2003年12月25日、2004年1月15日、同年12月30日、2005年3月25日向岳池中学发放贷款2,000,000元、15,000,000元、6,000,000元、7,000,000元，总计30,000,000元。 岳池中学分别于2007年12月24日、2010年3月31日、向岳池农行偿还贷款本金50,000元、1,500,000元，共计1,550,000元。此后未再偿还本息。 2015年8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行（以下简称广安农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四川分公司”）签署《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编号：广农银委转（2015）第001号），将包括岳池农行对岳池中学的不良金融债权转让华融四川分公司。2015年8月18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在《四川法制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对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债务人进行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2017年8月15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在《金融投资报》对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债务人进行了公告催收。 2019年6月21日，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签署《资产转让协议》，将对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债务人的不良金融债权转让予东方前海企业。2019年7月17日，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在《四川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对岳池中学进行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 岳池中学辩称，一、东方前海企业与华融四川分公司的《资产转让协议》无效，因此东方前海企业不是适格原告。（一）华融四川分公司将债务人岳池中学等在内的资产打包处置，从处置方案、处置程序、交易条件、通知优先购买权人等均违反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的规定;（二）岳池中学属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承担全县义务教育，案涉债权具有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不良债权具有不可转让性。因此转让无效，原告主体不适格。二、原告主张的岳池中学偿还贷款本息已过诉讼时效。岳池中学虽签收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没有表示继续履行已经逾期债务的意思表示。华融四川分公司及东方前海企业等的公告行为，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三、无论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或无效，东方前海企业受让债权价格明显低于借款本金，故计算本息应截止到2015年8月15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受让债权日，且不应计算逾期利息和复利。四、原《借款合同》《收款账户管理合同》《权利质押合同》中有关岳池中学收费权质押的内容无效。该质押未经省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和统一登记，属违反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属无效；学校属事业单位，以公益为目的，收费资格不是具体财产，具有不可转让性，不能出质。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辩主张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东方前海企业成立于2018年6月14日，其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系服务：投资管理、投资咨询（未经金融等监管部门批准，不得从事向公众融资存款、融资担保、代客理财等金融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03年12月25日，岳池农行与岳池中学签订《借款合同》（编号：（岳）农银借字（2003）第05×号），约定岳池农行向岳池中学发放校园扩建贷款30,000,000元，借款年利率为6.624%，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11月20日。为担保借款的偿还，岳池中学于2003年12月24日与岳池农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编号（岳）农银权质（2003）第05×号、《收费账户管理合同》编号（岳）农银权质（2003）第050×号），约定岳池中学经岳池县教育局、财政局、发展计划局同意，将学校各项收费作为出质权利为上述30,000,000元贷款作担保，岳池中学选定岳池农行作为主办行，开立基本账户，各项收费、收入、资金结算等各项金融业务必须在岳池农行办理，开立专用存款账户，专门用于归还岳池农行贷款本金及利息。依据本次借款合同，岳池农行分别于2003年12月25日、2004年1月15日、同年12月30日、2005年3月25日向岳池中学发放贷款2,000,000元、15,000,000元、6,000,000元、7,000,000元，总计30,000,000元。 岳池中学分别于2007年12月24日、2010年3月31日、向岳池农行偿还贷款本金50,000元、1,500,000元，共计1,550,000元。此后未再偿还本息。 岳池农行分别于2009年6月18日、2011年11月2日、2012年2月14日、同年2月20日、2013年2月26日、2014年3月18日、2015年3月30日向岳池中学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岳池中学相关经办人予以了签收，并加盖岳池中学印章。上述《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均载明了岳池中学尚欠岳池农行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 2015年8月15日，广安农行与华融四川分公司签署《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编号：广农银委转（2015）第001号），将包括岳池农行对岳池中学的不良金融债权转让华融四川分公司。该《资产转让协议》载明，广安农行转让的岳池中学的债权基准日为2014年12月31日，转让的岳池中学债权本金为28,450,000元，利息为19,257,895.21元，合计47,707,895.21元，担保情况为质押。2015年8月18日，广安农行与华融四川分公司在《金融投资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权催收联合公告》，广安农行对包括岳池中学债权转让华融四川分公司一事进行了公告通知和催收。2017年8月15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在《金融投资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对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债务人进行了公告催收。 2019年3月21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在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员吴某、工作人员吴红婵的见证下，将《拟公开打包处置广安市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共计77户不良资产的告知函》向四川省人民政府及四川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岳池中学进行邮寄送达。该函告知四川省人民政府及四川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华融四川分公司将对广安市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共计77户不良资产进行公开处置（详见附件一），77户资产中包括国有企业、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债权资产（详见附件二），处置方式：拟通过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公开挂牌转让。并要求四川省人民政府及四川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在收到该函之日起30天内书面回函华融四川分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如未在上述日期之前书面答复或者未按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挂牌公告的规定时间和条件参加竞买的，则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在给岳池中学告知函中，如资产债务人为事业单位，依据相关规定，出售时，提前15天书面告知国有企业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附资产清单）。 2019年6月19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在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将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不良资产进行公开挂牌转让。2019年6月20日，东方前海企业竞拍成功。2019年6月21日，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签署《资产转让协议》，将对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债务人的不良金融债权转让于东方前海企业。2019年7月17日，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在《四川日报》上刊登《资产转让通知暨债权催收联合公告》，对岳池中学进行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 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于2019年6月21日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的附件《标的资产清单》显示，华融四川分公司转让的岳池中学的债权基准日为2019年4月30日，转让的岳池中学债权本金为28,450,000元，利息为33,203,867.18元，债权合计61,653,867.18元。 另查明，岳池中学系属于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其诉东方前海企业、华融四川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经本院审理后，一审判决驳回了岳池中学关于确认《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岳池中学债权转让无效的诉讼请求。 认定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权利质押合同》、借款凭证、还款凭证、《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资产转让协议》、《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登报的《债权催收公告》、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书、等证据进行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的转让是否合法有效；三、《权利质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四、案涉借款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如何认定。 一、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本案中，东方前海企业提供的岳池农行向岳池中学发送多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经债务人岳池中学签收，均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在案涉债权首次转让前，诉讼时效期间均未经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法函[2002]3号）的规定，原债权人或金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均有权通过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或公告的方式，取得债权转让通知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本案中，广安农行与华融四川分公司2015年8月18日在《四川法制报》、华融四川分公司2017年8月15日在金融投资报（经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批准，四川日报报业集团主管主办，向全国公开发行的金融证券日报，全国性专业类财经报纸）、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2019年7月17日在《四川日报》（省内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的报纸）上刊登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通知），亦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新的诉讼时效从公告之日起算，至今案涉债权均在有效的诉讼时效期间内。综上，岳池中学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的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经审查，案涉债权依法属于可转让债权，且华融四川分公司在转让案涉债权前已经依法通知优先购买权人行使优先购买权，并通过西南联交所公开挂牌处置案涉债权，转让程序正当、合法，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债权的转让存在恶意串通等导致转让行为无效的情形，故该《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的转让是合法有效的。且岳池中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五条的规定，亦向本院提起了确认《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转让无效的诉讼，本院经过审理判决确认该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的转让有效。故对岳池中学认为案涉金融债权转让无效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岳池中学应当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 三、关于案涉《权利质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一）汇票、支票、本票；（二）债券、存款单；（三）仓单、提单；（四）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五）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六）应收账款；（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在借贷、买卖、货物运输、加工承揽等经济活动中，债权人需要以担保方式保障其债权实现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设定担保。本法规定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第七十五条“下列权利可以质押：（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二）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三）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四）依法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规定，学校的收费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列举的可以出质的权利，且岳池中学作为公益性事业单位亦不得将收费权作为权利出质，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岳池农行与岳池中学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无效。因此，东方前海企业主张对岳池中学收费权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权利质押合同》无效，但岳池中学作为债务人仍应履行偿还案涉金融不良债权本金及利息的义务。 四、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九条“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的问题，会议认为：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不良债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出让人在向受让人返还受让款本金的同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能否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全额债权的请示的复函》（（2013）执他字第4号）第一条“非金融机构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能否在执行程序中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受让日后利息的问题，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精神处理”的规定，东方前海企业在受让案涉债权后的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均不应支持。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2019年6月21日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载明，华融四川分公司转让的岳池中学的债权基准日为2019年4月30日，转让的岳池中学债权本金为28,450,000元，利息为33,203,867.18元，债权合计61,653,867.18元，故对东方前海企业主张的截止该受让日确定的本息本院予以支持，对东方前海企业主张超出上述本息的逾期利息、复利等，本院不予支持。岳池中学主张借款本息应计算至首次转让日（2015年8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方前海智伟投资管理（杭州）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四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省岳池中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东方前海智伟投资管理（杭州）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借款本金28,450,000元，利息为33,203,867.18元，合计61,653,867.18元； 二、驳回原告东方前海智伟投资管理（杭州）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7,267元，由原告东方前海智伟投资管理（杭州）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273,270元，被告四川省广安第二中学负担333,9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连同案件上诉费，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强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涂 胜 书 记 员  徐俊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