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滨路**。 负责人：李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赛球，女，194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香，女，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系陈赛球儿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家敏，男，199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乾宝，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邱忠辉，男，196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原告陈赛球与被告黄家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福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闽0922民初1245号民事判决。人保福州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闽09民终124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追求邱忠辉为被告，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19)闽0922民初2929号民事判决。人保福州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福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以未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判令人保福州分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其已就包括“驶离现场”在内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主编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第274页处，对于提示义务的解析中明确提出：关于提示的方式，实践中主要有显著提示和单独印刷两种形式。本解释制定中对于提示应采取何种方式存在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只要将相关条款以黑体字、彩体字或加大的方式标出，以区别于保险条款其他内容即可。另一种观点认为保险人应将需要提示条款集中在一起，专门以一份独立文件进行记载。本条解释采用第一种观点，即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就可以认定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由此可见只要保险条款采用加黑、加粗或以其他明显标志在保单或其他凭证上作出提示就可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人保福州分公司关于“驶离现场”免责的保险条款体现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员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从肉眼可以看到保险公司已就该条款的字体进行了明显加黑加粗并以此来区别于其他一般条款。除此之外在保单重要提示一栏中还明确提示投保人；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由此可见人保福州分公司已通过对免责条款采用文字、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提示且在保单中也采用了重要提示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存在。（二）人保福州分公司已就包括“驶离现场”在内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人保福州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投保人黄家敏签字确认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由此可见投保人已经签字确认了人保福州分公司已就包括“驶离现场”在内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二、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认定伤残赔偿金明显错误。1、翠屏社区居民委员会及古田县领秀城业主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是居民委员会及业主委员会没有经过任何调查走访，仅根据陈赛球子女单方陈述内容出具的。此外上述证明没有居民委员会主任、业委会主任签字，形式不合法、内容不客观。一审采信并认定陈赛球居住在城镇错误。2、陈赛球一审提交的《贫困人口家庭医生签约服务手册》，该手册签约时间是2017年10月，服务期限为2017年11月1日-2018年12月31日；服务单位为平湖镇中心卫生院。该手册明确陈赛球居住在户籍地平湖镇兰塔村，平湖中心卫生院还分别于2017年10月17日、2017年11月9日、2018年4月18日、2018年5月14日前往陈赛球居住地签约、政策宣传、入户体检，该证据足以证实陈赛球实际居住在平湖镇兰塔村。三、一审法院支持9年6个月护理期限错误。陈赛球伤情较重，年龄较高，生命体征存在较多不确定因素，出院后护理费酌情先确定为2年。两年后若仍需护理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两年出院后护理费为49694元/年×2年×护理依赖70%=69571.6元。福建省女性平均寿命为76周岁，陈赛球为71周岁，有关出院后护理时间至多确定为5年。考虑到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出院后护理费至多为49694元/年×5年×护理依赖70%=173929元。四、邱忠辉因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陈赛球无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即便可以主张，一审认定40000元明显偏高，应酌定为10000元。 陈赛球辩称，一、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投保人没有选择权，只能按照格式合同进行投保。保险公司给黄家敏的投保单中没有保险条款。人保福州分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就有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特别提示说明，人保福州分公司相关免责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陈赛球年事已高，长期随次子在古田县城区生活，该事实有小区业委会、社区区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贫困人口家庭医生签约服务手册》是村干部代办的，只是用来证明陈赛球是贫穷人口。陈赛球近十年来都在古田城关生活。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三、陈赛球的护理期经过两次鉴定，一审法院采用由法院委托做出的鉴定结果认定护理期限正确。四、本起交通事故并没有人被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40000元适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家敏辩称，一、《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福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提示投保人注意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免责条款，并就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起交通事故，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1）保险免责条款“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是为了防止交通事故发生过程和责任难以查清和认定。就本起交通事故实际情况来看，一方面事故路段无标志线，邱忠辉驾驶的无牌普通正三轮车整车制动性能不合格，无法及时刹车导致本起事故。邱忠辉为避让黄家敏而撞上路边行走的陈赛球，而并非黄家敏撞人。黄家敏驾驶机动车未与任何人或车辆接触，结合一般人的认知水平，不能期待黄家敏能够即刻认识到其是事故责任人。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符合一般常理，而非逃避追究驾车离开。另一方面黄家敏驾车离开现场行为并没有导致本起交通事故过程和责任难以查清，古田县交警大队通过调取事故路段监控已充分查清交通事故发生全过程并依据查明事故制作了责任认定书。（2）“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属于概括性条款，而非列举式，加重了投保人的判别负担。若对其范围不做明确限定，那么该免责条款将因为违反《保险法》第十九条而无效。（3）该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预先拟定，未与投保人协商，属于格式条款。按照《保险法》第三十一条、《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邱忠辉辩称，人保福州分公司对其没有上诉请求。陈赛球与其已达成调解协议，陈赛球明确表示对邱忠辉不再主张诉求，邱忠辉在本案不再负其他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赛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家敏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25843.67元；2.人保福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请求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扣除，不足部分由黄家敏、邱忠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6月10日20时32分，邱忠辉驾驶无牌普通正三轮摩托车，从古田县计生服务站门前出发，沿屏东路往西山村方向行驶至古田县××路××弄××号厝门前事故路段，与黄家敏驾驶的闽Ｊ9××××号小型轿车从对向驶来交会过程中，邱忠辉驾车向右避让时，发生正三轮摩托车碰撞在路边行走的陈赛球，造成陈赛球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509221201800000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当事人责任作出如下认定：邱忠辉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家敏承担本事故的次要责任，陈赛球不承担本事故责任。2.闽Ｊ9××××号小型轿车在人保福州分公司投有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事故发生后，邱忠辉赔偿了陈赛球各项经济损失100000元并取得谅解，该100000元已经实际支付。4.陈赛球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03351.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营养费7000元、护理费377674.4元、残疾赔偿金272944.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交通费43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015.1元、鉴定费1400元，合计807964.62元。 一审法院认为：邱忠辉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黄家敏负本起事故次要责任，陈赛球不承担事故责任。陈赛球因事故造成一处四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故其请求赔偿损失合法，但数额偏高，对其中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黄家敏驾驶的闽Ｊ9××××号小型轿车在人保福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人保福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陈赛球1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超出交强险损失的部分应由人保福州分公司按黄家敏承担的责任比例30%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支付陈赛球170389.39元〔（807964.62元-240000元）×30%〕。黄家敏应承担的赔偿部分，人保福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已足够赔偿，故黄家敏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邱忠辉与陈赛球已就事故达成调解协议并经法院确认有效，故邱忠辉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赛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1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陈赛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共计170389.39元；三、驳回陈赛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87元，由陈赛球负担2445元，人保福州分公司负担5242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除人保福州分公司认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及对残疾赔偿金城乡标准、护理期限及护理依赖，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人保福州分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以邱忠辉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路行驶，遇相对方向来车时，采取措施不当，且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能及时发现在右侧道路边行走的行人，导致车辆碰撞行人为由认定邱忠辉负事故主要责任；以黄家敏驾驶机动车在与对向来车交会时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为由认定黄家敏负次要责任。也就是说，黄家敏驾驶车辆并无碰撞邱忠辉驾驶车辆及陈赛球，交警部门未认定黄家敏存在肇事逃逸行为，基于此，黄家敏关于认为事故与其无关遂驾车离开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人保福州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黄家敏驾离现场存在主观故意。综上，本案不符合人保福州分公司主张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情形，人保福州分公司主张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不能成立。二、残疾赔偿金城乡标准、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残疾赔偿金城乡标准。陈赛球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提供的平湖派出所证明、古田县城东街道翠屏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古田县领秀城一区业主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及房产证等证据相互印证，可证实其主张。一审判决据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2.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一审法院根据陈赛球年龄、健康状况、鉴定机构意见等因素确定护理期限为9年6个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80%亦无不妥。3.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古田县人民检察院对黄家敏作出了不起诉决定,黄家敏并未经过刑事诉讼程序确定其是否构成犯罪,也未受到刑事处罚,故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人保福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8元，由人保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林美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