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鲲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0795070984W（1-1），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金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兵，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峰门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87681136T,,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生祠镇红光新夹路**法定代表人:倪金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爱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桥林,江苏江豪海信(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87162100628，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开发区工业园永花路**/div>法定代表人：周贻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宣城市鲲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鲲鹏建筑）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峰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峰门业）、原审被告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盛建设）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7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鲲鹏建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金峰门业对鲲鹏建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峰门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超出职权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仲裁条款无效的一审法院应当为中级人民法院。本案应在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仲裁条款无效后，方能进行审理。2.鲲鹏建筑与金峰门业订立购销合同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4日，最后一次付款的时间是2013年，委托付款的时间是2015年2月11日。金峰门业起诉时间是2019年10月14日，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且金峰门业未提供证据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发生。3.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所有行为都是基于凯盛建设与金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鲲鹏建筑与金峰门业签订的购销合同也是基于此产生，鲲鹏建筑是代表凯盛建设的，故因购销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也应当由凯盛建设承担，一审认定凯盛建设不承担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4.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证明合同总价款为280693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未结算款应为130693元。金峰门业辩称,1.双方的合同虽然约定了仲裁，但是没有约定具体的仲裁机构，事后双方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所以仲裁条款是无效的。在一审开庭前鲲鹏建筑没有对法院审理案件提出异议，并且到庭应诉答辩，同意支付货款本金。所以鲲鹏建筑的行为视为同意法院继续审理案件。一审法院基于此审理办案程序合法。2.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在合同签订之后，金峰门业向鲲鹏建筑催要合同款项过程中，共收到150000元，剩余的款项由于鲲鹏建筑和金亭公司之间没有完成结算，导致鲲鹏建筑无力付款。在此情况之下，鲲鹏建筑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2月11日出具了付款委托书，委托金峰门业向金亭公司结算门窗的余款，所以鲲鹏建筑是认可案涉债权的，这个委托行为至今未撤销和终止。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鲲鹏建筑为了完成案涉粮库的工程而向金峰门业定作产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而金峰门业没有参与鲲鹏建筑与凯盛建设、金亭公司之间的关系，鲲鹏建筑与凯盛建设、金亭公司之间合同对金峰门业也不产生法律约束力。4.鲲鹏建筑结欠的定作款余额是136025元，合同虽然约定的价款为280693元，但是因为部分产品的面积增加，导致了定作款增加了5332元，合同总价款也变更为286025元。对于变更后的总金额，鲲鹏建筑的法定代表人在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中也予以了确认。凯盛建设辩称，1.在一审中鲲鹏建筑自认涉案的购销合同相对方是鲲鹏建筑，金峰门业在一审中也认可该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鲲鹏建筑，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该购销合同产生的相关责任应当由鲲鹏建筑来承担。2.凯盛建设与鲲鹏建筑之间工程款的纠纷已经法院处理，并已全部履行完毕。因此鲲鹏建筑在上诉中仍然要求凯盛建设承担连带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也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金峰门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鲲鹏建筑、凯盛建设连带支付金峰门业定作价款136025元，并承担利息（自2012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止以12172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17345元；自2015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360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20460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3602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盛建设中标安徽宣州省级粮食储备库项目一期工程后，将该工程交由鲲鹏建筑施工，双方于2009年1月15日签订《项目工程施工管理内部承包责任协议》，约定鲲鹏建筑按工程协议总价的3%根据工程进度款上交凯盛建设管理费，其他变更项目按1.5%上交管理费。2009年5月6日，敬亭公司（2010年被注销，由新成立的金亭粮油承接权利义务）与凯盛建设签订《关于安徽宣州省级粮食储备库扩建项目建设地点移址的确认书》确认项目名称调整为安徽宣州省级粮食储备库扩建工程，建设地点移至宣州区养贤大山庵村，其他各项仍执行原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同年5月12日，凯盛建设与敬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价款、支付方式和时间等。合同签订后，鲲鹏建筑组织施工，于2011年6月完工，2012年6月18日竣工验收。鲲鹏建筑为给上述粮库配套安装挡粮门、窗、防雀网等，于2009年12月4日以其聘请的技术人员焦相国为代表与金峰门业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焦相国在需方一栏委托代理人后签名，在需方单位名称一栏加盖了“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宣州省级粮食储备库扩建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金峰门业业务员倪爱红以其曾用名“倪爱宏”在供方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并加盖了“靖江市金峰门业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约定的定作产品包括保温密闭平开门、保温密闭窗、双层防雀网、挡粮板等；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安装完毕付本合同总额的50%，验收合格付至合同总额的95%，余款作保修金三年内付清；合同还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双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交货地点、方式、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等作出了约定；解决合同纠纷方式约定为协商解决或法律仲裁。合同签订后，金峰门业提供了定作产品，并指导了鲲鹏建筑组织的安装人员完成了安装。鲲鹏建筑法定代表人金杰于2009年大年三十从其个人账户转账10万元至金峰门业。2013年鲲鹏建筑委托金亭粮油向金峰门业支付了价款5万元。余款经金峰门业业务员倪爱红催要，鲲鹏建筑法定代表人金杰于2015年2月11日以金亭粮油为对象，向倪爱红出具付款委托书一份，载明：“由于你公司2011年至今审计未能结束，导致我公司承接的粮食储备库工程至今没有结清工程款。我公司与金峰门业门窗供货合同付款也未能及时履行（门窗供货合同总价为286025元，已付150000元，余款136025元）。现我公司委托倪爱红同志前往贵单位结算门窗余款”。后倪爱红持该付款委托书前往金亭粮油要求付款，但金亭粮油一直拖延。2017年11月2日，鲲鹏建筑对凯盛建设、金亭粮油向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凯盛建设、金亭粮油支付粮食储备库扩建工程款。2019年1月23日，宣州区人民法院判决凯盛建设给付鲲鹏建筑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承担鉴定费，并判决金亭粮油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后鲲鹏建筑、金亭粮油不服上诉，2019年4月3日，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9年7月22日，该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8月8日，金亭粮油向凯盛建设发出告知函一份，要求凯盛建设根据判决的工程款金额开具发票，并告知根据其法定代表人金杰出具给倪爱红的付款委托书，应在本次结算中扣减金峰门业的门窗款余款136025元。后鲲鹏建筑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金亭粮油提出委托付款事宜，但因鲲鹏建筑不再同意由金亭粮油扣减金峰门业的门窗款支付给金峰门业，致上述付款委托书内容未能兑现。2019年10月，金峰门业催讨剩余货款无果，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应当先行仲裁；2、《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是鲲鹏公司还是金亭粮油；3、尚欠的应付款金额是多少；4、是否应当从应付剩余价款中扣除鲲鹏建筑与凯盛建设合同总价9%的税金和管理费等费用。5、凯盛建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6、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1、金峰门业与鲲鹏建筑在《购销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但根据该仲裁条款无法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双方又未能在事后对具体的仲裁机构达成补充协议，故该仲裁条款无效，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管辖权。《购销合同》约定金峰门业指导安装，鲲鹏建筑也承认安装人员是鲲鹏建筑请的当地的施工队安装，故从该合同内容和实际安装看，金峰门业并未与鲲鹏建筑达成分包工程的意思，金峰门业与鲲鹏建筑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方面的法律关系，而是单纯的定作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对金峰门业及鲲鹏建筑具有法律约束力。2、《购销合同》加盖了南京凯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宣州省级粮食储备库扩建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但鲲鹏建筑承认该印章在内部报送工地现场技术资料方面使用，如对外采购不会使用技术专用章，且凯盛建设否认该印章来源于凯盛建设或其授权，金峰门业也认为《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鲲鹏建筑，故该印章不能约束凯盛建设。根据鲲鹏建筑的陈述，焦相国为其聘请的技术员，《购销合同》的产品也用于鲲鹏建筑承建的粮食储备库扩建工程，故焦相国作为委托代理人签订《购销合同》应代表鲲鹏建筑，合同相对方应为鲲鹏建筑。鲲鹏建筑辩称合同相对方为金亭粮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3、尚欠定作价款应以总定作价款减去已付价款后确定。关于总定作价款，金峰门业认为有部分防雀网尺寸在原有合同尺寸基础上扩大，因此合同价款有所增加，虽与《购销合同》载明的总价款金额不符，但金杰后来出具的付款委托书中明确确认供货合同总价为286025元，可以推定金峰门业所述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有增量属实，总价款应以金杰确认的为准。扣减已付15万元价款后，剩余价款应为136025元。4、鲲鹏建筑主张从尚欠金峰门业的价款中扣减其与凯盛建设约定的有关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未获金峰门业同意，不予采信。5、如前所述，金峰门业并非粮库扩建工程实际施工人，金峰门业与鲲鹏建筑间形成的也只是定作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方面的法律关系，故关于实际施工人可请求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工程款连带责任的建设工程方面的相关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金峰门业要求凯盛建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基础，不予支持。6、因鲲鹏建筑法定代表人金杰向金峰门业业务员出具了付款委托书，授权其向金亭粮油处理支付事宜，由此可以得知鲲鹏建筑作出了同意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仅是付款方式方面委托金亭粮油付款而已。故诉讼时效即便已经经过，鲲鹏建筑同意履行，金峰门业债权重新获得了时效期间的保护。鲲鹏建筑同意履行后，金峰门业与金亭粮油协调付款事宜，可认定其一直在主张权利。而鲲鹏建筑出具付款委托书后一直未撤销付款委托，可视为鲲鹏建筑一直持续有同意履行的意思。故诉讼时效应在金峰门业权利再次受到侵害之日前一直中断。而金亭粮油虽一直拖延，但并未明确拒绝向金峰门业付款，且金亭粮油在鲲鹏建筑申请执行过程中还发函告知鲲鹏建筑，表示应当从执行款中扣减金峰门业的门窗款支付给金峰门业，故至此时，金峰门业的权利应当没有受到侵害。2019年鲲鹏建筑才明确不需要金亭粮油支付金峰门业货款，故诉讼时效再次开始计算。2019年至今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鲲鹏建筑逾期付款，应承担金峰门业的利息损失。金峰门业主张的利息金额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金峰门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鲲鹏建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金峰门业定作价款13602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2年6月19日起至2015年6月18日止以12172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17345元；自2015年6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360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20460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实欠价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金峰门业要求凯盛建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6元减半收取计1958元、保全费1438元，合计3396元，由鲲鹏建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认定金峰门业与鲲鹏建筑合同中所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并直接作出判决是否于法有据？2、金峰门业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凯盛建设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4、一审所认定的鲲鹏建筑尚欠金峰门业定作款数额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鲲鹏建筑与金峰门业所签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本院评判认为，第一、鲲鹏建筑与金峰门业尽管在合同中约定了仲裁条款，但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仲裁机构，事后也未就仲裁事项签订补充协议，该约定无效，且在一审开庭前鲲鹏建筑亦未对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于法有据；第二、金峰门业履行合同后，一直向鲲鹏建筑催要款项，鲲鹏建筑在给付15万元后，其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2月11日出具付款委托书，委托金峰门业向金亭粮油结算门窗的余款，且该委托行为至今未撤销和终止。金亭粮油虽一直拖延付款，但并未明确拒绝，且金亭粮油在鲲鹏建筑申请执行过程中还发函告知鲲鹏建筑，表示应当从执行款中扣减金峰门业的门窗款支付给金峰门业，2019年鲲鹏建筑才明确不需要金亭粮油支付金峰门业货款，故金峰门业于2019年10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鲲鹏建筑和金峰门业所签订的系购销合同，并非建设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所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双方承担，且凯盛建设与鲲鹏建筑之间工程款亦已结清，现鲲鹏建筑要求凯盛建设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第四、鲲鹏建筑与金峰门业尽管在合同中对价款进行了约定，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货物面积有所增加，价款亦有所增加，鲲鹏建筑的法定代表人对此予以了确认，故一审根据双方最终确认的价款在扣除已付款项后判令鲲鹏建筑给付尚欠金峰门业价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鲲鹏建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16元，由鲲鹏建筑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云审判员 李志霞审判员 李 霖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卞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