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陕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男，汉族，1982年10月27日出生，住神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媛，海南建亚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宁，男，汉族，1974年10月24日出生，住陕西省子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龙，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第三人：王茂高，男，汉族，1976年1月27日出生，住神木市。   第三人：周凤，女，汉族，1976年9月17日出生，住榆林市榆阳区榆阳中路邮电局家属院。   上诉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刘宁、原审第三人王茂高、周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伟及委托代理人杨丽媛，被上诉人刘宁的委托代理人张利、马小龙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王茂高、周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471号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刘宁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商品房转让协议》系第三人王茂高与第三人周凤签订，被上诉人刘宁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其与西安市莲湖区XX环XX段XX路XX号XX花园XX幢XX房XX号地下车位无任何关系，无权对涉案房产及车位的执行提起异议。二、西安锦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锦都管理处收费通知单、陕西省西安市物业管理专用发票仅能证明涉案房产物业费交纳情况，不能证明交费主体；其他发票及送货单等均与被上诉人刘宁无关，不能证明其与涉案房产、车位的权属及使用关系。被上诉人刘宁为证明涉案房产的占有在2009年由周凤变为刘宁的合理性，向法庭虚假陈述其与周凤系同居关系，并提供无法律效力、真实性无法考证的《离婚协议》。三、该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程序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刘宁不符合上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被上诉人刘宁与第三人王茂高并未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刘宁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合法占有涉案房产及车位，被上诉人刘宁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该款项系用来购买案涉房产及车位，案涉房产及车位未办理过户登记系因买受人怠于行使权利所致。   刘宁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业已生效，上诉人提起上诉程序严重违法，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给答辩人造成诉累。本案上诉人的邮寄跟踪单显示其签收时间为2020年1月23日，但其上诉状落款时间是2020年3月19日，已远超法定的15天上诉期，原审法院在衡量法定证据与一般证明的过程中弃法定证据于不顾有失公平，退一步讲上诉人应该通过再审主张救济，故本案已生效不应再进入二审审理。二、涉案房屋及车位系答辩人与周凤同居生活期间，答辩人以周凤名义与王茂高签订《商品房转让协议》购买的，答辩人按约于协议签订次日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及物业费，王茂高亦出具收据并交付了案涉房屋及车位，故答辩人系案涉房屋及车位实际所有权人，答辩人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房屋系答辩人与周凤同居期间由答辩人全额出资购买，答辩人实际占有并取得案涉房屋及车位的所有权后，答辩人以自己的名义在锦园物业办理入住手续，并由答辩人交纳了水、暖、电、气及物业费等费用，其中大部分费用都是由答辩人通过自己的手机APP完成支付。答辩人占有房屋后由周凤负责装修及安装有线电视，故答辩人提交的原始票据记载业主是周凤。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司法解释，其立法本意主要针对的就是民事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本案亦属于答辩人对于案涉房屋及车位被查封所提异议，另答辩人已举证充分证明答辩人对案涉房屋及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完全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刘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执行登记在第三人王茂高名下的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环XX段XX路XX号XX花园XX幢XX房XX号地下车位（产权证号分别为：1XXXXXXXXX-10-2-11504；1XXXXXXXXX-10-19-4F154）。2、依法确认第三人王茂高与第三人周凤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转让协议》合法有效。3、依法确认原告刘宁与第三人周凤于2009年9月3日签订协议中第1条“锦都(2号楼1504)房及车位(2-245)及房内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合法有效。4、依法确认原告刘宁对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环XX段XX路XX号XX花园XX幢XX房XX号地下车位（产权证号分别为：1XXXXXXXXX-10-2-11504；1XXXXXXXXX-10-19-4F154）享有实际所有权。5、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宁与第三人周凤在共同生活期间于2006年12月13日以周凤的名义与第三人王茂高签订《商品房转让协议》，合同约定王茂高将其所有的位于西安市高新区XX小区XX房XX号地下停车位（产权证号分别为：1XXXXXXXXX-10-2-11504；1XXXXXXXXX-10-19-4F154）以房屋总价918859元、车位价108900元、契税27645元，总价1055404元的价格出让给周凤。合同第四条明确房产证还未下发，转让协议是交易的唯一凭证，协议生效后，卖方将房屋钥匙及产权移交买方，买方享有房屋所有权，并由卖方在今后完全配合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等手续，直至办完为止。2006年12月14日，刘宁如约转账支付全部购房款，第三人王茂高如约交付诉争房产钥匙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等相关房产手续，原告同第三人周凤自此对诉争房产实际占用，在之后购置家居用品并居住使用，且实际缴纳诉争房产因占用居住所产生的水电、垃圾、供暖、停车以及物业费等。2009年9月3日，刘宁因与第三人周凤感情不和签订协议明确前述诉争房产及房内财产归刘宁所有，并由刘宁实际占有、使用。2010年4月，房产证下发。2018年7月30日，榆林中院以(2017)陕08执81号执行裁定对涉案房产强制执行，刘宁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榆林中院以(2018)陕08执异212号执行裁定驳回刘宁异议请求。刘宁遂向榆林中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宁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能否阻却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查扣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且第三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则人民法院不得执行该财产。”。即第三人（案外人）阻却执行的要件有三。其一，第三人就执行财产已支付全部价款；其二，第三人已实际占有执行财产；其三，第三人对执行财产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本案中，刘宁与周凤共同生活期间，与第三人王茂高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全部合同价款支付完毕。并于当月将涉案房屋交接且实际入住至今，对涉案房屋已实际占有。先因房产证未办理，后因第三人王茂高被法院执行房产被查封，不能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在刘宁或周凤名下，即刘宁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亦没有过错。刘宁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停止对登记在第三人王茂高名下的位于西安市莲湖区XX环XX段XX路XX号XX花园XX幢XX房XX号地下车位（产权证号分别为：1XXXXXXXXX-10-2-11504；1XXXXXXXXX-10-19-4F154）执行。二、解除对西安市莲湖区XX环XX段XX路XX号XX花园XX幢XX房XX号地下车位（产权证号分别为：1XXXXXXXXX-10-2-11504；1XXXXXXXXX-10-19-4F154）的查封。三、驳回原告刘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98元，由第三人王茂高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伟提交三组新证据。XX组XX园物业住户登记表，欲证明2006年6月办理入住时王茂高在物业公司登记的联系方式为1337912****，王茂高在2006年6月办理入住并交纳物业费。第二组证据是物业缴费协议与授权书，欲证明王茂高委托民生银行定期自动扣款交纳物业费用，刘宁称7596元用于缴纳预缴物业费在事实上不成立。第三组证据是物业缴费凭证，欲证明2014年-2020年期间由王茂高缴付物业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均不予认可，理由是涉案房屋一直未办理过户，所以入住业主登记为王茂高，但刘宁实际缴纳物业费。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未提交证据原件，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第二、第三组证据，因该证据不能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上诉人当庭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及司法鉴定申请书，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鉴定申请事项非必须鉴定事项，通过结合案件事实可以认定，故对上诉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上诉人的调取证据申请，因本案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故本院对该调取申请亦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宁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是规范查封、扣押、冻结措施的依据，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执行异议审查程序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程序虽为不同程序，但核心都是判断案外人的实体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所以两者关于是否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标准统一。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司法解释出台之前，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和复议规定》）规定。《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竞价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要判断刘宁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必须分析是否符合上述四个要件，具体为：   （一）关于是否在查封前签订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不动产买受人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必须建立在合法有效的基础法律关系之上，前提条件是以物权变动为内容的买卖合同成立且有效。本案中，刘宁虽未在《商品房转让协议》上签字，但周凤明确表示涉案房屋是其与刘宁准备结婚时购买，房款由刘宁支付并归刘宁所有，结合本案刘宁提供的转款凭证等其他证据能够认定刘宁是实际权利人，故其有权提起诉讼，上诉人主张刘宁无权提起异议之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刘宁与周凤共同生活期间，与第三人王茂高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涉案《商品房转让协议》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榆林中院2018年7月30日以（2017）陕08执81号执行裁定对涉案房产强制执行，应认定当事人在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二）关于是否支付全部价款的问题。本案中，《商品房转让协议》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2006年12月14日，刘宁通过转账向第三人王甚茂高支付全部购房款。至于上诉人上诉称《商品房转让协议》载明的交易价款合计为1055404元，而刘宁提供的支付凭证显示数额为1063000元，该数额与《商品房转让协议》不一致的问题，王茂高称刘宁多支付几千元是因其之前垫付了物业费等，本院认为，王茂高的解释符合客观实际，结合案件其他情况可以认定刘宁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购房款。   （三）关于在查封之前是否合法占有的问题。本案中，刘宁向王茂高支付全部购房款后，王茂高已如约交付涉案房产钥匙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等相关房产手续，刘宁和周凤购置家居用品并居住使用。在刘宁与周凤因感情不和分手后，刘宁对涉案房屋单独实际占有至今。对此，刘宁提交其缴纳涉案房产的水电、垃圾、供暖、停车及物业费等，上述证据能证明刘宁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上诉人主张上述票据只能说明涉案房产交费情况，不能证明刘宁即交费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原因的问题。未办理过户登记，从实践看，能够归责于买受人的原因，主要分三种情形：一是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例如，不动产之上设定有其他人的抵押权登记，而买受人没有履行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登记时由于存在他人抵押权而无法登记。二是对政策限制的忽略。例如，买受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政策原因受到限购或限制流通转让等情形，案涉房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三是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例如，买受人为了逃税等而故意不办理登记的，不应受到该原则的保护；买受人对于符合办理过户登记条件的房屋无正当理由，未在合理时间内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本案中，涉案房产证于2010年4月下发，涉案房产具备办理过户登记条件至今已有多年，但刘宁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属怠于行使权利。刘宁称购房中间人去世后，其与王茂高无法取得联系，因此导致未办理过户登记，该理由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实际，故本案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系刘宁自身的原因。   综上所述，刘宁对涉案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8民初4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宁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99元，共计28597元，由刘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亮   审  判  员  杨   菲   审  判  员  党 彬     二○二○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段 亚 峰   书  记  员  王   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