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潘国，镇长。委托代理人：区展婷，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文文，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增城区******新围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增城区******新围社。负责人：黄国安，社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官峰，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60************019。委托代理人：黄勇，广东合众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塘镇政府）、广州市增城区******新围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围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官峰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34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官峰于2002年12月12日与新围经济社社员黄琼欢登记结婚。2008年1月17日官峰及黄琼欢向新围经济社及瑶田村民委员会提出申请，称为方便照顾黄琼欢父母及为其养老送终，请求将官峰的户口迁入新围经济社，并要求享受村民待遇。2008年1月25日，瑶田村民委员会同意官峰及黄琼欢按股份制章程（纯女户招婿迁入本村）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待遇，官峰户口迁入后须负责照顾黄琼欢父母的生活起居及养老送终。2008年4月23日，官峰将户口迁入新围经济社，自此一直享受新围经济社的社员分红及福利待遇。2015年8月24日，官峰与黄琼欢离婚，离婚前官峰岳父已去世，离婚半年后，其岳母去世，丧葬事宜由黄琼欢负责。离婚后官峰的户口未迁出，仍享有新围经济社的村民待遇，直至2018年6月6日收到新围经济社的分红款。2018年6月21日，新围经济社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定停止官峰的分红及福利待遇。新围经济社2018年6月21日停止官峰的分红后，向其成员分发了三次分红。2018年11月21日，官峰向新塘镇政府提交申请书，请求责令新围经济社向其支付分红款201340元。新塘镇政府受理后，于2018年12月5日向新围经济社发出《参与处理及举证通知书》，要求新围经济社进行答辩与举证。2019年1月2日，新围经济社向新塘镇政府提交答辩意见书，称官峰在户口迁入前是非农业户口，并且从2013年10月至今未在新围经济社生活居住，没有履行村民义务，是空挂户；官峰在离婚后，在没有固定居住的房屋的情形下仍恶意不迁出户口，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序良俗；因此，新围经济社对成员待遇的分配具有自治权，有权决定不向官峰发放村民待遇。2019年1月4日，新塘镇政府组织官峰及新围经济社举行了听证及调解会。2019年3月25日，新塘镇政府作出（2018）增新府行决字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认为瑶田村民委员会同意官峰迁入户口的条件是官峰照顾其岳父母生活起居及养老送终，官峰与黄琼欢离婚后，不在新围经济社居住生活，没有履行村民义务，没有照顾其岳母，新围经济社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停止官峰的股份分配，符合章程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对官峰的申请不予支持。官峰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新塘镇瑶田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第十二条股份的确认规定：“下列村民享有经济社的股份分配。……3、嫁入（包括非农业嫁入）或纯女户招婿迁入本村的村民，居住满半年后取得相应的股份（纯女户只能招婿一户）。……”第十四条规定：“本社股东凡承认本章程的均可享受下列的权利和义务。1、年满18周岁的股东有应选参加股东代表大会的权利，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股东不论股额多少，均只有一票表决权。2、有参加股份分红的权利。3、有参与改善管理和提合理化建议权利。4、股东必须遵守股份合作组章程、规章制度和维护本社的合法权益的义务。5、股东应该依法履行经济合同，完成上级以及村社分配的各项任务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规定，保护社会主义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是镇人民政府的职权。本案中，新塘镇府具有对其辖区内官峰的村民资格及村民福利待遇问题进行处理的职权。《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官峰属于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新围经济社处的人员，按照《新塘镇瑶田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第十二条第3点的规定，官峰应享有股份分配，事实上，官峰自户口迁入新围经济社后，一直享有新围经济社十多年的社员福利待遇。那么官峰离婚后，是否应当继续享有新围经济社社员福利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妇女在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社会的和家庭的生活等各方面享有同男子平等的权利。实行男女平等是国家的基本国策。国家采取必要措施，逐步完善保障妇女权益的各项制度，消除对妇女一切形式的歧视。”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因结婚男方到女方住所落户的，男方和子女享有与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的权益。”官峰离婚后户口保留在新围经济社处，其不因离婚而丧失村民资格，从而不能享有与新围经济社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新围经济社不向官峰发放股份分红，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新塘镇政府对官峰的申请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新塘镇政府称官峰没有为其岳母养老送终，没有履行村民义务，不能享有村民待遇。《新塘镇瑶田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第十四条规定了股东应当履行的义务，新围经济社并未举证官峰未履行上述第十四条规定的义务，新塘镇政府和新围经济社将为老人养老送终认定为村民义务，不符合章程的规定，新塘镇政府以此作出对官峰的申请不予支持的决定，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新塘镇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新塘镇政府应当对官峰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新塘镇政府作出的（2018）增新府行决字第3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被告新塘镇政府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对原告官峰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新塘镇政府负担。上诉人新塘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新塘镇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官峰并非因离婚而丧失村民资格，而是因其未按章程履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官峰离婚后户口保留在新围经济社处，其不因离婚而丧失村民资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新塘镇瑶田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第十四条第5点的规定，官峰于2008年为照顾其岳父母申请将户口迁入新围经济社处并请求享有社员同等权利义务，新围经济社及瑶田村民委员会按照股份制章程同意其入户申请，但同时为其设定照顾其岳父母生活起居及养老送终的义务。此外，官峰与新围经济社社员黄琼欢向新围经济社提交的《申请书》也载明官峰系以照顾岳父母起居及养老送终为由申请入户新围经济社，照顾其岳父母起居及养老送终系其入户新围经济社的根本任务及义务。官峰与黄琼欢离婚后，其岳母尚在，官峰不再照顾岳母，其生活起居及丧葬均由官峰前妻黄琼欢负责。因官峰不在新围经济社处居住、生活，未履行上述义务，新围经济社于2018年6月21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停止官峰的股份分配，该表决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未违反法律规定，新塘镇政府应不予干预。由此可知，新塘镇政府不予支持官峰的申请，系因其未履行新围经济社章程所规定的村民义务，并非依据其离婚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官峰承担。上诉人新围经济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未核查官峰系附条件取得新围经济社社员资格，错误地认定为官峰因结婚取得新围经济社社员资格，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官峰的原配偶黄琼欢父母是纯女户，但其姐姐已招郎入赘新围经济社处。根据《新塘镇瑶田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官峰不符合招郎入赘新围经济社的条件，即官峰没有成为新围经济社社员的资格。但由于官峰原配偶的父母多病，一个女儿（即黄琼欢姐姐）照顾不过来。在黄琼欢的申请下，瑶田村民委员会同意其在照顾老人期间给予官峰入户及社员待遇。换言之，官峰不照顾老人时，其社员资格将取消，以上事实有官峰入户时提交的申请书为证。可见，官峰属于附条件取得新围经济社社员资格的情形。之后，官峰与黄琼欢离婚后未履行赡养黄琼欢父母义务，已丧失了其取得社员资格的条件。但是原审判决却核查官峰的户口，而不查明官峰取得户口的条件，错误地认定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不当。另外，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官峰是男性，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综上所述，新塘镇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是在查明官峰丧失社员条件，以及新围经济社经民主审议程序停止官峰社员资格的情况下作出，符合法律和章程的规定，应当予以维持。相反，原审判决未审查官峰取得社员资格所附条件是否丧失，单凭户口进行判断。且将为男性公民的官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实为错误。故上诉请求：判决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新塘镇政府2019年3月25日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被上诉人官峰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新塘镇政府以官峰没有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为由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错误。三、官峰与其前妻结婚后，户口迁入新围经济社，当时得到了村里的认可，即认可官峰具有经济社社员资格和村民资格。故新围经济社在官峰离婚后，以官峰未履行对岳父的赡养义务为由，通过召开成员大会形式取消其成员资格是违法的。四、新围经济社认为官峰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护法》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护法》中明确规定招女婿入户女方也应享有同等权利，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护法》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并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官峰于2008年4月23日自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电视局11-17号迁入新围经济社。本案二审庭审中，官峰明确陈述其在入户新围经济社之前，在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电视局11-17号的户口类别为居民户口，新塘镇政府及新围经济社亦当庭确认以上事实。官峰于2008年4月23日入户新围经济社，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官峰是否具有新围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新围经济社是否应当向官峰支付分红款201640元。关于官峰是否具有新围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首先，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根据我国以往的户口政策，有农业户口和居民户口之分，居民户口人员在就业、教育、社会保障等各方面享受国家财政补贴待遇，而农业户口人员则只能以集体经济组织为单位，依靠土地劳作，自己统筹解决生产、生活等各方面问题，并不享有国家财政给予城市居民的各方面补贴待遇。因此，能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应是有农业户口的农村自然人，而不是拥有居民户口的城市居民。本案中，官峰入户新围经济社之前，在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电视局11-17号的户口类别为居民户口，其于2008年4月23日入户新围经济社时，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已经享有国家基于其居民户口所给予的相应保障和待遇，不属于必须依靠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产出取得生存、生活保障的情形。其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经审查，根据官峰、黄琼欢向新围经济社以及瑶田村民委员会提交的申请书及相应批复意见，2008年经瑶田村民委员会研究决定同意官峰按股份制章程享受与村民同等待遇，该决定并未认定官峰享有新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并且该决定亦未经成员大会表决通过。综上，故官峰依法不具有新围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新围经济社是否应当向官峰支付分红款201640元的问题。因官峰依法不具有新围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新围经济社根据官峰的申请，考虑到官峰前妻父母系纯女户，为了方便照顾老人生活起居，于2008年同意官峰入户新围经济社并同意其享受与村民同等待遇，向其发放分红，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新围经济社自行处分财产权行为。后因官峰与其前妻黄琼欢离婚，新围经济社根据《新塘镇瑶田村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第十二条的规定，并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决定停止向官峰发放分红及福利待遇，亦属新围经济社自治范畴，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官峰向新塘镇政府提出行政处理决定，请求新围经济社向其支付2018年6月21日后分发的分红20164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新塘镇政府经审查后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驳回官峰的请求，虽理由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理决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粤7101行初3447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官峰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官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琳审 判 员  闵天挺审 判 员  王 荣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杜春燕书 记 员  罗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