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桂执监53号 申诉人（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杨东成，男，194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 委托代理人：胡卫中，广西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楚楚，广西九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请执行人：赵旭艳，女，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 申请执行人：赵旭雯，女，197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 申诉人杨东成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即复议法院，简称桂林中院）作出的（2019）桂03执复21号裁定及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即执行法院，简称象山法院）作出的(2019)桂0304执异7号裁定，向本院申请执行监督，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监督。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诉人申诉称，象山法院作出的(2019)桂0304执异7号裁定从2005年11月7日起就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下称《利息批复》）确定的“本息并还”原则来计算归还的本息是错误的，因该批复是2009年5月18日才生效实施，在这之前的本息归还原则应当按民间习惯先本后息来进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利息解释》）第七条也明确规定，“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所以《利息批复》生效之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计算不能按照本息并还的原则来处理。因此，请求撤销桂林中院及象山区法院的执行裁定，将案件发回桂林中院重新审查处理。 本院查明，赵旭雯、赵旭艳于2008年将杨东成诉至执行法院，要求其归还借款。诉讼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执行法院于2008年8月7日出具（2008）象民一初字第7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的调解内容，即：1、杨东成于2008年8月10日一次性归还赵旭艳、赵旭雯借款人民币3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5年11月7日至还清借款时止）；2、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余款3880元由杨东成承担。事后，杨东成未履行还款义务，故赵旭雯、赵旭艳于2008年9月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经双方确认，被执行人杨东成于2010年7月2日向执行法院交纳执行款100000元，2012年3月28日向执行法院交纳执行款60000元，2014年2月10日通过其姐姐杨玉珍向申请执行人偿还80000元，2015年9月15日向执行法院交纳执行款120000元，2016年12月30日向执行法院交纳执行款20000元，以上共计380000元。此后，执行法院以先本后息的清偿原则，计算出杨东成于2015年9月16日已还完本金，一般债务利息还余175075元，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还余109268元，合计利息为284343元。而被执行人2016年12月30日又交纳20000元，应从利息中予以扣除，最终得出被执行人杨东成已还清借款本金，尚欠利息264343元。申请执行人赵旭艳、赵旭雯，被执行人杨东成对上述计算方式及计算结果均表示异议。 另，在执行法院审查异议期间，被执行人杨东成提供了杨玉珍的证人证言两份、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求助书》一份，杨玉珍与被执行人共同签署的《上访书》与《帐单》各一份，拟证明双方原系合伙关系，且杨玉珍曾证明杨东成于2008年8月15日归还60000元，2014年2月10日归还100000元；以及韦定鸾、张斌秀、陆武得的证人证言各一份，拟证明杨玉珍为杨东成经营苗圃，并帮杨东成卖树160000元还款给申请人；还有陆武得的证人证言两份，拟证明2017年-2018年杨玉珍又为杨东成卖树67440元给申请人。申请人赵旭雯、赵旭艳表示，其不确认上述证据中母亲签名的真实性，对于其他的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但其确认2014年2月10日收到母亲汇来100000元，但只有80000元为还款，其余20000元又交还母亲。 本院还查明，2019年12月21日，被执行人杨东成向申请执行人支付50万元后，该案已执行完毕。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执行人杨东成在执行过程中的还款总额以及债务清偿顺序。 关于已还款数额，双方无争议的还款数额为380000元，执行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执行人另主张的2008年8月15日的60000元还款，以及2017年至2018年期间的卖树款67440元，其仅提供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证人并未出庭作证，相关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的事实依据，且申请执行人予以否认，被执行人的该项异议主张证据不足，执行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外人杨玉珍2014年2月10人支付给赵旭雯的100000元，赵旭雯认可其中80000元为杨东成的还款，执行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剩余20000元，汇款人杨玉珍在前后说法不一，其关于该笔款项的陈述意见，执行法院均不予采信。因该笔资金并未直接发生在借贷当事人之间，杨东成主张该笔款项为本案还款，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杨东成既不能提供委托杨玉珍付款的相关授权证明及资金往来，亦不能提供出借人的收款确认凭据，本执行异议案件不宜直接对款项性质作出认定，当事人可根据相对性原则另案解决，故执行法院对杨东成的该项异议主张，亦不予采纳。 关于债务清偿顺序的问题，执行法院认为，被执行人至今未还清借款，期间国家法律关于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及清偿顺序的相关规定有过修改，故本案的债务清偿顺序及还款比例应结合被执行人的实际还款情况分段计算。被执行人从2010年7月2日开始还款，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09年5月18日起实施的《利息批复》以及2014年8月1日起实施《利息解释》的相关规定确定其还款顺序及剩余债务，执行法院此前按照先本后息的方法抵扣被执行人杨东成债务确有不当，应予调整，具体计算如下： 第一阶段，被执行人杨东成于2010年7月2日归还100000元，其当时应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借款本金为360000元，一般债务利息为109157元（从2005年11月7日至2010年7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77614元（从2008年8月11日至2010年7月1日，以借款本金360000元为计算基数），共计546771元；因执行款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双方又未约定清偿顺序，该笔还款应根据2009年5月1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中规定的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债务。故该笔还款冲抵本金应为65841元（100000×360000/546771），冲抵一般利息19964元（100000×109157/546771），冲抵加倍债务利息14195元（100000×77614/546771）。 第二阶段，被执行人于2012年3月28日归还60000元，其当时尚欠借款本金294159元（360000元-65841元），一般债务利息120710元﹛含2005年11月7日至2010年7月1日期间的89193元（109157元-19964元），及2010年7月2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的31517元（以借款本金294159元为计算基数）﹜，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126452元﹛含2008年8月11日至2010年7月1日期间的63419元（77614元-14195元）及2010年7月2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的63033元（以借款本金294159元为计算基数）﹜，共计541321元；继续按比例并还，故该笔还款冲抵本金32605元（60000×294159/541321），冲抵一般债务利息13379元（60000×120710/541321），冲抵加倍债务利息14016元（60000×126452/541321）。 第三阶段，被执行人于2014年2月10日偿还80000元，其当时尚欠借款本金为261554元（294159元-32605元），一般债务利息137666元﹛含2005年11月7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的107331元（120710元-13379元），及2012年3月28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的30335元（以借款本金261554元为计算基数）﹜，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173106元﹛含2008年8月11日至2012年3月27日期间的112436元（126452元-14016元）及2012年3月28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的60670元（以借款本金261554元为计算基数）﹜，共计572326元；继续按比例并还，故该笔还款冲抵本金36560元（80000×261554/572326），冲抵一般债务利息19243元（80000×137666/572326），冲抵迟延履行加倍债务利息24197元（80000×173106/572326）。 第四阶段，被执行人2015年9月15日归还120000元，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14年8月1日开始实施，我国关于计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及清偿顺序的相关法律规定作出修改，故被执行人2014年2月10日至2015年9月14日之间的债务总额应分段计算。截止2015年9月14日，被执行人尚欠的借款本金为224994元（261554元-36560元），一般债务利息为140486元﹛含2008年8月11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的118423元（137666元-19243元）及2014年2月10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的22063元（以借款本金224994元为计算基数）﹜，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176983元﹛含2008年8月11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的148909元（173106元-24197元）、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的11970元（以借款本金224994元为计算基数）以及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共计409天的加倍债务利息16104元（以拖欠本金224994元为计算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因被执行人的还款在上述司法解释实施之后，还款顺序应适用新法的规定，即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下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被执行人的该笔还款应先付清诉讼费3880元，余款116120元先用于清偿一般债务利息。被执行人仍欠一般利息24366元（140486元-116120元），借款本金224994元，迟延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176983元。 第五阶段，被执行人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执行款20000元，其当时所拖欠的借款本金为224994元，一般债务利息42301元（含2008年8月11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的24366及2015年9月14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的17935元（以借款本金224994元为计算基数），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为195489元（含2015年9月14日前的加倍利息176983元，及2015年9月15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共470天的加倍部分利息为18506元），被执行人该笔还款全部偿还一般利息后，仍欠22301元一般利息未付。鉴此，被执行人尚欠申请执行人借款本金为224994元，一般债务利息截止2016年12月29日为22301元（此后以剩余未还本金为计算基数，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继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截止2016年12月29日为195489元（此后以剩余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继续计算）。 综上，执行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该院2018年4月28日作出的关于申请执行人赵旭艳、赵旭雯与被执行人杨东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执行通知书》；二、被执行人杨东成还应向申请执行人赵旭雯、赵旭艳偿还借款本金224994元，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截止2016年12月29日为22301元，此后以剩余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借款时止），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截止2016年12月29日为195489元，此后以剩余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日计算至还清借款时止）；三、驳回异议人杨东成的异议请求。 复议法院认为，执行法院依照的生效法律文书是（2008）象民一初第710号民事调解，该调解书已明确载明被执行人杨东成应于2008年8月10日一次性归还借款3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5年11月7日至还清借款时止）。被执行人杨东成还款的时间分别为2010年7月2日、2012年3月28日、2014年2月10日、2015年9月15日、2016年12月30日。执行法院根据被执行人不同的还款时间，依据《合同法解释二》和2009年5月18日起实施的《利息批复》及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利息解释》相关规定，分别确定每个期间杨东成清偿债务的顺序，并认定杨东成已归还本金的具体数额，最终计算确定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妥。复议申请人杨东成认为执行法院（2019）桂0304执异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杨东成的复议申请，维持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执异7号执行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迟延履行利息如何计算及本息清偿顺序问题。 第一，关于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根据《利息解释》第七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之规定，本案迟延履行利息需要分段进行计算。具体来说，应当分为三个阶段来进行计算： 第一个阶段是《利息批复》施行前，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4条“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指在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付的债务利息上增加一倍”的规定来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就本案来说，因当事人约定了“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应当从其约定。对调解书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中的“同期”的理解与适用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发布的《人民法院办理执行案件规范》第161条的规定来具体把握。因此，《利息批复》施行前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就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来计算，即按五年以上的贷款利率来计算。 第二个阶段是《利息批复》施行日至《利息解释》施行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当按照该批复所附的计算公式，即“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来进行计算。 第三个阶段是《利息解释》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计算方法按照该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来计算，即“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第二，关于本息清偿顺序问题，也应当分三个阶段来确定： 一是《利息批复》施行前应当按照先费息后本金的原则来偿付债务。2009年5月13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下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条在债务人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又没有双方约定的情况下所确定的利息、费用与本金的归还原则是对司法实践及民间交易习惯的确认，可以适用于本案部分情形。另，最高人民法院下发并于2000年12月13日施行的《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担保法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按下列顺序清偿：（一）实现抵押权的费用；（二）主债权的利息；（三）主债权”。该条解释的内容是关于实现抵押权时就抵押物价款在没有当事人约定的情况下就主债权与利息、费用予以清偿时应当遵守的清偿顺序，其精神与《合同法解释二》完全一致，可以说《合同法解释二》完全采纳了《担保法解释》关于主债权与利息、费用的清偿顺序。结合这两个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其精神，可以推导出《利息批复》施行前就本金与利息、费用的清偿顺序应遵循先利息后本金的原则。此外，根据《利息解释》的规定，加倍部分履行利息应当最后清偿，而本金、一般债务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三部分则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合同法解释二》的有关规定确定清偿顺序。 二是《利息批复》施行日至《利息解释》施行前这一阶段的本息清偿顺序应当根据《利息解释》第二条的规定适用本息并还原则，而且这里的“息”包括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 三是《利息解释》施行后的清偿顺序则应按照该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来适用，即先本后息，而且这里的“息”在被执行人不能全部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并不包括加倍部分债务利息。 综上，执行法院与复议法院在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标准与诉讼费、利息及本金的清偿顺序方面都存在错误之处，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申诉人杨东成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304执异7号和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3执复21号执行裁定。 二、本案发回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 判 长 王永明 审 判 员 唐伟杰 审 判 员 张小宾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罗素梅 书 记 员 唐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