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伟，男，1981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卫杰，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青芝，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百善,东明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耀伟因与被上诉人孟青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2020年5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王耀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卫杰，被上诉人孟青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百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耀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9)鲁1728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为归还被上诉人欠款14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借条及欠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分期付的款项为利息，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那么，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借条、欠条中并没有约定利息，因此双方的借贷关系中并不存在利息的约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属于亲戚关系，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只是约定上诉人分期支付本金，直至还清本金即可。故上诉人每月均向被上诉人归还本金，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判决书，上诉人己归还被上诉人本金60000元，剩余本金应为140000元。一审判决仅凭每月偿还1500元或3000元就推定口头约定且利率为1.5%是错误的，该推理不严谨、不缜密，不具有高度盖然性。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诉讼时效的认定有误。《民法总则》第195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可见，诉讼时效中断只发生在诉讼时效期内，且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原因一是债权人向债务人提出履行要求，二是债权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积极主张，三是债务人承诺履行。 本案中，上诉人截止2014年10月已经偿还了被上诉人本金60000元。此时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从中断时起重新计算。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规定，(普通诉讼时效制度)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因此，自2014年10月上诉人停止归还欠款时起，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此时被上诉人应该意识到其剩余债权的权利受到侵犯，故应当在知道权利受到侵犯之日的次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而被上诉人在2019年11月1日起诉，已超过三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而原审法院认为因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对于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款人可随时返还，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孟青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一审答辩理由基本一致，一审已经审查完毕，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孟青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万元及利息；涉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于2012年11月23日、2013年3月21日分别向原告借款10万元、10万元，共计20万元，口头约定月息1.5分，并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后经原告催要，被告偿还利息至2014年10月30日。对于借款本金20万元及下剩利息，被告至今未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主张被告于2012年11月23日、2013年3月21日分别向原告借款10万元、10万元，共计20万元，对此原告提供了欠条和借条各一张，在欠条和借条中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率和借款期限。原告主张该两笔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被告已按月利率1.5%偿还利息至2014年9月30日，对此原告提供了银行查询明细，该明细显示，被告从2012年12月23日起，每月向原告支付1500元直到2013年3月29日，又从2013年4月6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3000元。被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第一原告并没有实际交付，第二涉案两笔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三涉案借款是原告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息转借给借款人，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所以原告的主张不能支持。原告主张涉案借款其中2012年11月23日借款10万元的是自己向他人借的，2013年3月21日借款是在银行贷款后又交付给被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通过原告提供的银行查询明细，根据涉案金额，结合原告提供的被告给原告出具欠条和借条的落款时间，其证据之间能互印证，被告又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对原告主张的涉案借款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被告向原告定期支付1500元或3000元，双方曾系亲属关系，存在口头约定且月利率为1.5%，符合高度盖然性原则，该约定不违反国家对借款利率的限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以上查明，两笔借款利息均偿还至2014年9月30日，故2012年11月23日借款10万元的利息应从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该款履行完毕之日止。对于2013年3月21日借款，原告自认该笔借款资金来源是银行贷款，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借贷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被告应返还原告借款10万元，被告应根据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告因该笔借款按月利率1.5%，从2013年4月（含本月）6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取得的利息27000元，应由原告退还给被告。因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对于没有约定借款期限的，借款人可随时返还，故对被告主张的涉案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耀伟于偿还原告孟青芝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原告孟青芝返还被告王耀伟27000元。三、上述一、二项于判决书生效后5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王耀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围绕其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被上诉人182××××5726的手机号码与上诉人187××××1666的短信记录两张，内容是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0月12日之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短信往来，证明上诉人出狱后被上诉人一直在以电话、短信的方式积极联系上诉人催要借款，上诉人发短信明确表示愿意偿还借款。证据二、提交历年利率调整表一份，根据该表格，2013-2014年一年期贷款年利率为6.0%，信用社的贷款可以在基准利率110%之内上浮，被上诉人方贷款时实际执行的利率是基准利率上浮60%。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短信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二历年利率调整表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实际的贷款利率是多少。一年内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方提交的证据一短信记录和证据二历年利率调整表，经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0月12日期间，被上诉人通过短信向上诉人催要借款，上诉人回复短信明确表示愿意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2013年3月21日出借给上诉人的10万元系贷款取得，被上诉人主张该笔贷款于一年后还上，按年利率9.6%实际支出利息9600元。上诉人认为应按期限一年，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5.6%计算被上诉人支出的利息。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2.上诉人每月归还的款项是利息还是分期支付的本金；3.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王耀伟向被上诉人孟青芝出具的两张欠条上没有写明利息，被上诉人孟青芝主张案涉借款双方口头约定月息1.5%，上诉人不认可案涉借款曾约定利息。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款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以看出，上诉人在2012年12月至2014年9月期间，每月定期向被上诉人账户还款，借款数额为10万元时，每月还1500元，借款增加为20万元后，每月还3000元。上诉人的每月还款数额和被上诉人孟青芝陈述的利息为月息1.5%相互印证，一审认定2012年11月23日的借款10万元双方曾约定利息为月息1.5%并无不当。 2013年3月21日的借款10万元，是被上诉人在银行贷款后以月息1.5%的利率转借给上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息转借给上诉人，借款时双方之间系亲属关系，上诉人应当知道款项来源，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21日的10万元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3年3月21日的10万元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10万元本金，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因该借款取得的利息2.7万元。合同无效给被上诉人孟青芝造成一年的贷款利息损失和后续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导致合同无效的结果均有过错，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一年期贷款利息损失为9600元，上诉人仅认可5600元，因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利息损失确为9600元，应依据上诉人的自认确定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为5600元。2013年3月21日的借款10万元在被上诉人孟青芝偿还银行贷款后，出借资金转为自有资金，上诉人王耀伟至今未偿还，资金占用期间给被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上诉人王耀伟应赔偿被上诉人孟青芝一年期银行贷款利息的50%即2800元，另应从2014年3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6%*50%）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王耀伟上诉称借款未约定利息，其分期支付的款项并非利息而是本金，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应由上诉人对双方曾约定分期偿还本金承担证明责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的第二笔10万元系向银行贷款取得，虽然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曾存在亲属关系，但被上诉人在需要向银行支付贷款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仅要求其分期支付本金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主张已偿还的6万元是本金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催要借款时上诉人是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上诉人在已同意履行的情况下，又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耀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孟青芝返还被告王耀伟27000元”； 二、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上述一、二项于判决书生效后5日内履行完毕”； 三、变更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8民初51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耀伟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孟青芝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3%计算。孟青芝应返还王耀伟的27000元，王耀伟应赔偿孟青芝的2800元，相互折抵后剩余部分抵扣王耀伟应当支付的上述借款本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孟青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王耀伟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一审被告王耀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王耀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民 审判员  张 丽 审判员  刘 潇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李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