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森宇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清泰路**。 法定代表人：张晓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连其，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柯，四川致中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森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棠湖西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吴藤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佘小婷，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森宇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森宇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森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宇实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森宇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柯、廖连其，被上诉人森宇实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宇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主体身份存疑、交易目的存疑、支付款项存疑、出资能力存疑为由，驳回森宇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森宇物业公司与森宇实业公司是两个独立企业法人，在案涉房屋交易时森宇实业公司早已不是森宇物业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以森宇实业公司前期是森宇物业公司的控股股东为由，认定双方是关联公司或母子公司，缺乏事实依据。2.双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经过备案。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涉及抵押和司法查封为由，认定双方交易目的存疑，没有任何证据。3.森宇物业公司提交了246672002.41元购房款的付款转账凭证以及购房资金来源证据，足以证明出资事实及出资能力。一审法院以森宇物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否定森宇物业公司出资能力错误。二、一审法院以主观推测作为判决案件的依据错误。一审法院以双方之间可能存在串通逃避债务，恶意阻却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3执14号执行案件执行无事实依据。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发生在2015年，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案件是2017年，森宇物业公司不可能提前2年预测到该案的执行。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无法正确适用法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森宇物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森宇实业公司辩称，森宇物业公司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发生在2015年，2018年7月森宇实业公司的股东发生了变更，现在的控股股东是四川西部华熙置业有限公司。因股权交割时原股东并未移交相关资料和档案，现股东对森宇物业公司主张的事实和明细并不知情。森宇实业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森宇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5年11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16年1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8年4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合法有效；2.确认森宇物业公司已经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购房款人民币246672002.41元；3.判令森宇实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2日，（99）名称预核私字[99]第2118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成都市棠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万忠宇）、成都市棠湖市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投资50万元设立成都市海棠金宇物业有限公司。后公司名称变更为森宇物业公司。2001年2月7日森宇物业公司章程第八条股东名称中载明森宇实业公司为其股东之一，该章程有森宇实业公司盖章。 2001年5月24日，森宇物业公司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记载“参加人：张晓勤、郑兵、万忠宇，股东森宇实业公司共投入290万元人民币，所持公司股份97%”。 2001年7月5日四川光大会计事务所川光会验（2001）43号验资事项说明中载明“2001年6月28日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由森宇实业公司（原成都市棠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成都市工商局名称变核私字（2000）第587号、983号通知核准）追加注册资本250万元，使其投资资本增加到290万元。而原股东成都市棠湖市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所持该公司10%股份转让给万忠宇，成为新股东。” 2004年8月3日，森宇物业公司2004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载明，张晓勤出资收购全体股东全部股份后成为新股东，郑兵个人出资200万元成为新股东，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增加至500万元。 2013年5月22日，森宇实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将位于双流县××镇××村的商业用房无偿交予森宇物业公司使用，使用期限为五年。 2015年11月25日，森宇物业公司为了购买森宇实业公司修建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路××号××期××房屋和20套商铺，与森宇实业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约定：在签订本合同后，森宇实业公司将森宇物业公司购买房屋全部备案并于签订备案合同后60个工作日内付清全部购房款。森宇实业公司应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森宇物业公司交付该房屋（按分户合同约定执行）。 2015年12月，案涉楼盘项目南湖国际中心首次停工。 2015年12月19日起，森宇实业公司与森宇物业公司就（房号14-1-1106）、（房号15-1-601）等合同陆续签约备案。其中《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载明：预售许可证24214号下第14幢1单元11层1106号商品房登记有抵押权人中铁信托有限责任公司，抵押类型为土地使用权抵押，抵押人为森宇实业公司，抵押登记日期为2014年11月11日，债务履行期为2013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30日。 2015年12月24日，二、三期南湖滨江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查封。 2016年1月21日，森宇实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森宇物业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应付未付款项的付款时间和金额及收款单位以甲方通知为准；乙方必须在收到甲方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按甲方通知的金额支付到甲方指定的单位账户上；除本补充协议中明确所做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金额完全继续有效。 2016年2月3日，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轮候查封二、三期南湖滨江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 2016年4月27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轮候查封二、三期南湖滨江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 2016年5月16日至今，案涉南湖国际中心项目购房群众多次到省、市、天府新区等处聚集、上访、维权，并通过市长信箱、市长热线以及向中央督导组反映问题进行维权；通过穿状衣、拉横幅、堵路等方式进行维权。 2017年2月8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案涉项目，涉及二、三期南湖滨江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2017年2月2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执行案件案号为（2017）川03执14号。 2018年4月18日，森宇实业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森宇物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载明：双方确认截止2016年12月26日乙方向甲方共支付购房款和车位款246672002.41元，乙方已选好车位237个，因甲方暂未办理该项目车位预售证，待甲方车位预售证办理完毕后，双方依照原合同约定签订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届时车位款在上述款项中双方多退少补。 2018年5月29日，二、三期南湖滨江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经第二次司法拍卖，成功拍出。 一审审理中，森宇物业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共计246672002.41元的44项付款转账记录。包括转账给第三人曾昌敏、刘军、刘剑峰、张晓勤等若干人的退还投资款本89500000元（张晓勤系森宇物业法定代表人，2015年12月7日收款30000000元），收款人为天府新区地税局的20406896.59元（付款时间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4日），收款人为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10000000元（2016年2月3日—2016年2月5日），收款人为四川信元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360000元，付款人为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的95000000元，其中2016年森宇物业公司支付的款项共计57172002.41元，拟证明森宇物业公司已支付所购房屋的购房款共计246672002.41元；2.森宇实业公司与森宇物业公司双方于2016年1月28日、2017年1月3日签字盖章的《房款支付确认函》，载明分别收到购房款共计208486896.59元、38185105.82元，拟证明森宇实业公司收到购房款246672002.41元；3.2017年7月25日拍卖公告载明：自贡市金信拍卖公司于2017年8月9日拍卖成都双流县（该土地现位于天府新区南湖公园旁）华阳街道二江寺社区一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公开拍卖，土地面积62399.82平方米，以及2018年5月10日拍卖公告和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案款分配通知书（2017）川03执14号，其中载明就森宇实业公司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县华阳街道二江寺社区一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位于成都市××街道××社区××组××社区××组××村社区××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拍卖所得的价款分配情况如下：预留地上附着物上备案登记在自然人名下的已付购房款优先权金额128040969元，拟证明案涉房屋包含在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3执14号执行案件中，该执行案件与本案有密切的联系；4.案涉房屋土地的抵押权人同意销售房屋的函、查封裁定，拟证明双方签订案涉房屋《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时，案涉房屋土地的抵押权人已经同意销售案涉房屋，森宇实业公司销售案涉房屋的行为合法。而案涉房屋土地及房屋的查明是在买卖房屋后发生的。因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5.关于购房款资金来源情况说明，拟证明森宇物业公司及四川成都瑞康建筑设计院支付房款资金来源为四川成都瑞康建筑设计院与森宇物业公司经营收入、外筹资金等共计642785134.9元，足以支付购房款405508865元；6.森宇物业公司购房资金来源、付购房款明细及银行回单一套，拟证明森宇物业公司自有及外筹资金来源渠道；7.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协议两份、银行贷款合同一份，共计189000000元，拟证明外筹资金来源的合理性；8.截止到2014年、2015年、2016年未售住宅车位商铺及减免业主物业费明细、森宇物业公司各项目开办费明细表、汇总表及收据复印件各一套，拟证明森宇物业公司收取森宇实业公司未售住宅车位商铺及减免业主物业费的合理性；9.森宇物业公司管理项目汇总表及前期物业服务合同一套（南湖1-7期、府河音乐花园、森宇音乐花园一二期、维也纳森林别苏、翰林上岛、海棠湾、海棠公馆、欧洲城、科玛小镇、美茵庄园），拟证明森宇物业公司收费规模及合理性。 森宇实业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一，所有付款转账记录收款人名称都是自然人，收款方并不是森宇实业公司，对转账真实性无法核实；2.对于证据二，由于有森宇实业公司盖章确认，故对此予以确认，确认金额为246672002.41元；3.对于证据三，真实性不持异议；4.对于证据四，因森宇物业公司无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5.对于证据五，这是森宇物业公司自行制作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6.对于证据六，购房资金来源及明细是森宇物业公司单方制作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并且转账凭证是复印件且看不清楚，森宇实业公司认为难以达到证明目的；7.对于证据七，对借款合同真实性认可，但是森宇物业公司是否收到1.89个亿无法核实；8.对于证据八，无法达到证明目的；9.对于证据九，只能证明其应收款是这么多，但无法证明森宇物业公司已经收到这些款项，真实性无法核实。 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与事实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森宇物业公司与森宇实业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多份《房屋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是否真实有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案涉多份《房屋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存在诸多疑点，综合评判如下： 一、主体身份存疑 首先，根据森宇物业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信息，1999年10月2日森宇物业公司的前身成都市海棠金宇物业有限公司设立时，森宇实业公司的前身成都市棠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即为发起设立人之一。森宇物业公司正式设立后，2001年5月24日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明确载明成都市棠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万忠宇均系其股东。2001年6月28日第二次股东会成都市棠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追加进行投资成为控股股东，其法定代表人万忠宇增加收购成都市海棠金宇物业有限公司10%股份；其次，2013年5月22日，森宇实业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将位于双流县××镇××村的商业用房无偿交予森宇物业公司使用，使用期限为五年；第三、在森宇实业公司未出具任何授权委托的情况下，森宇物业公司代森宇实业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4日向天府新区地税局支付税金20406896.59元，于2016年2月3日—2016年2月5日代森宇实业公司向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0000000元。综合前述分析，森宇物业公司所谓双方一直存在良好合作关系的辩称，显然不足以对前述几项事实作出符合企业法人独立经营的合理解释，森宇实业公司作为森宇物业公司的前期控股股东，双方在资金等方面显然有着一定的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某种利益上的关联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森宇实业公司与森宇物业公司两者究竟是完全独立的企业法人，还是关联公司或母子公司关系，明显存疑。 二、交易目的存疑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案涉房屋所在成都市双流县华阳街道二江寺社区一组双国用（2013）字第13848号土地，以及成都市双流县华阳街道一心社区1组、清河社区6、7组、二江寺村社区1组双国用（2013）字第13848号土地上均设立有抵押登记；其次，2015年12月，案涉房屋所在楼盘项目即开始出现停工。同月起，二、三期南湖滨江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等法院陆续司法查封；第三，森宇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举证的付款期限，主要集中在案涉项目停工及发生司法查封的2015年12月、2016年1月前后。综上，在案涉楼盘发生停工，前期已存在银行抵押、多家法院查封，投资风险巨大，很有可能血本无归的情况下，森宇物业公司作为一家依附于森宇实业公司开发楼盘项目的物业服务公司，仍自称通过自筹、借款等方式，筹措高达246672002.41元的资金，购买森宇实业公司开发的在建房屋，显然不符合一般独立企业法人对企业正常投资风险的评估，森宇实业公司与森宇物业公司之间的交易目的，明显存疑。 三、支付款项存疑 分析森宇物业公司提供的大量付款凭证，存在如下疑问：首先，森宇物业公司提交的案涉所有付款凭证中，款项明细均载明“退还投资款本”“往来款”等项而非购房款，收款人均为案外人而非森宇实业公司，付款指向性不明；其次，本案审理中，虽然森宇物业公司辩称，所有支付款项都是委托其他人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但并未提供森宇实业公司的相应委托凭证，证明系委托付款，付款真实性存疑；第三，森宇物业公司主张的付款中，有案外人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自2015年9月17日至2015年12月16日期间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的“往来款”95000000元，森宇物业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但并未对该笔费用的来源，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的付款动机，是否对如此巨额的款项在之后长达五年的时间进行过还款，或协商过还款等事实，均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第四，经对森宇物业公司付款凭证逐项核对，2015年12月7日森宇物业公司向自己的法定代表人张晓勤转款30000000元，备注摘要为：退还投资款本。森宇物业公司辩称其与森宇实业公司之间一直有业务往来，该笔款项系张晓勤个人在森宇实业公司处投资返利的意见，在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来源、性质的情况下，森宇物业公司要求将其向自己的法定代表人转款行为，认定为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主张，明显存疑。 四、出资能力存疑 根据森宇物业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载明信息，森宇物业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500万元，但仅在2015-2016年不到两年时间，森宇物业公司主张其就案涉房屋共计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了246672002.41元的购房款，对如此巨额的资金来源，森宇物业公司显然负有举证证明其实际履行能力的举证责任。首先，庭审中，森宇物业公司声称其公司每年有七、八千万元的营收，但并未提供完税票据和营收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森宇物业公司出具的《森宇物业公司购房资金来源及付房款明细》中载明的每月营收物业费及代收水电费，也仅为七、八百万元，扣除公司正常运营成本及代收费用后，森宇物业公司每月的实际盈利是否能达到其陈述金额，显然存疑；其次，根据该份《森宇物业公司购房资金来源及付房款明细》，2015年11月30日时，森宇物业公司仅有银行存款307万余元，但自案涉项目2015年12月停工，并被多家法院查封起，森宇物业公司的资金账户即开始有大量森宇实业公司支付的资金流入，并均在几日内流出。其中比较典型的为森宇物业公司在没有任何书面合同、凭证的情况下，于2015年12月4日收到森宇实业公司开办费、未售住宅及减免业主物业费1.48亿余元，然后自2015年12月7日至10日期间，森宇物业公司又向森宇实业公司转款1.45亿余元，并声称该笔款项系代（2019）川01民初89号案原告四川成都瑞康建筑设计院支付购房款。综合以上事实分析，森宇物业公司提供的公司资金往来明细，多笔款项明细均为往来款，森宇物业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也均不足以证明其公司每年实际营收情况，是否具备实际出资能力，森宇物业公司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支付如此巨额资金的能力，明显存疑。 综上所述，虽然森宇物业公司与森宇实业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合同，并完成备案，但本案双方究竟是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还是基于森宇实业公司案涉项目实际情况，双方串通逃避债务，恶意阻却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3执14号执行案件执行，明显存在诸多疑点。综合本案查明事实，在森宇物业公司无法充分说明这2亿多资金的真实来源，双方交易目的、主体身份、出资能力等都存在明显疑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森宇物业公司与森宇实业公司所谓案涉房屋交易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双方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明显存疑，对于森宇物业公司要求确认案涉多份《房屋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有效，森宇物业公司已经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购房款人民币共计246672002.41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成都森宇物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5160元，由成都森宇物业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森宇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2019年8月28日于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双流诚民村镇银行华阳支行的通兑回单（借方）复印件一份、于虎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第二组证据：2019年8月25日付果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双流诚民村镇银行华阳支行的通兑回单（借方）复印件一份、付果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第三组证据：2019年8月27日郭建朗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双流诚民村镇银行华阳支行的通兑回单（借方）复印件一份、郭建朗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第四组证据：2019年8月29日黄治万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双流诚民村镇银行华阳支行的通兑回单（借方）复印件一份、黄治万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第五组证据：2019年8月27日任丽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双流诚民村镇银行华阳支行的通兑回单（借方）复印件一份、任丽莎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第六组证据：2019年8月26日顾琼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双流诚民村镇银行华阳支行的通兑回单（借方）复印件一份、顾琼身份证复印件一份； 上述“情况说明”均为统一模板，其模板内容为“情况说明本人×××__、身份证号码：×××__、电话号码：×××__，于×××__年×××__月×××__日收到成都市森宇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代成都森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退还投资本金：×××__，转入该账户：×××__。特此说明！”。前述空格处分别填写于虎、付果、郭建朗、黄治万、任丽莎、顾琼的相关信息，其中填写的退还投资本金金额与双流诚民村镇银行华阳支行的通兑回单上的金额一致。上述银行“通兑回单”载明的付款人名称均为“森宇物业公司”，摘要记载均为“退还投资款本”。 前述六组证据拟证明投资人于虎、付果、郭建朗、黄治万、任丽莎、顾琼收到森宇物业公司代森宇实业公司退还的投资款本金，进一步与一审提交的证据7相互印证，证实森宇物业公司受森宇实业公司委托向投资人退还了投资款89500000元，应视为森宇物业公司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了购房款。 森宇实业公司质证认为，对森宇物业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付款对象并非森宇实业公司；其中银行转账回单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且银行回单上仅记载退还投资款，也未注明谁的投资款或者投资哪个项目的款项，亦不具有关联性；前述证据无法达到森宇物业公司的证明目的。 第七组证据：森宇物业公司购买南湖滨江项目住宅明细表和商业明细表，拟证明2015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购买的房产包括房屋、商铺及车位，其中住宅房屋103套20449.12平方米，总价132391773元，最低单价7108.10元／平方米，最高单价10068.61元／平方米，给予15-20%优惠；商铺20套总面积7633.79平方米，总价114280329元，最低单价11085.98元／平方米，最高单价36027.28元／平方米。上述两项总价合计246672102元，车位预售证并未取得，整体交给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置。森宇物业公司支付的246672002.14元就是住宅房屋103套和商铺20套的合同价。 森宇实业公司质证认为，对森宇物业公司所述购房情况并不清楚，森宇物业公司之前提交的转账证据一审时已经质证，以一审质证为准，该表格是森宇物业公司单方制作，我方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 第八组证据：公证书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附件1《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拟证明2015年12月24日森宇物业公司与华夏银行股权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签订了《借款合同》，森宇物业公司在华夏银行股权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贷款6000万元，用于采购苗木和支付工程款。贷款期限一年，森宇实业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森宇物业公司于借款当日委托华夏银行股权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分别向成都长湖园林有限公司支付3700万元苗圃款、向四川信元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支付2300万元工程款。 森宇实业公司质证认为，对公证书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附件1《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请法院依法裁决。 本院认证认为，对前六组证据中的银行“通兑回单”、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六组证据中的“情况说明”，虽其中的身份、金额、账户等信息与银行“通兑回单”能相互印证，但“情况说明”中包含“收到成都市森宇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代成都森宇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退还投资本金”均系打印好的统一模板上的打印字样，且相关人员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对此进行说明，无法认定森宇物业公司支付的款项系代森宇实业公司退还投资本金。综上，森宇物业公司提交的六组证据缺乏证明力，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七组证据，系森宇物业公司单方制作，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实际支付购房款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对第八组证据，虽公证书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附件1《流动资金贷款提款申请书》均属原件，但森宇物业公司并未提交实际履行的依据，故本院对该款项是否实际履行无法认定。 二审中，森宇物业公司称，2015年12月7日森宇物业公司代森宇实业公司退森宇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勤的投资款为300万元，一审表述为3000万元系笔误，并提交了付款依据。经审查森宇物业公司提交的付款依据，能够证明其主张，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森宇物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2015年12月4日收到森宇实业开办费、未售住宅及减免物业费1.48亿余元的问题。森宇物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从2004年开始森宇物业公司就在为森宇实业公司开发的楼盘提供物业管理服务。森宇实业公司为利于其开发楼盘的房屋销售，对温江音乐花园、双流维也纳森林别墅、府河音乐花园以及本案的南湖国际社区1-7期等11个楼盘的13000多户购房业主（涉及房屋面积共200万平方米）赠送物业管理费，从2011年-2016年共计赠送物业管理费金额为100670759.82元，由森宇实业公司代购房户支付给森宇物业公司。截止2016年5月森宇实业公司欠森宇物业公司物业管理费1.7亿余元，2015年12月4日森宇实业公司一次性支付森宇物业公司物业管理费1.48亿元。森宇物业公司称其收到该笔款项后代四川成都瑞康建筑设计院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了购房款。 关于森宇物业公司陈述在购房前的2015年9月17日-2015年12月16日期间通过向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支付森宇实业公司9500万元购房款的问题。森宇物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2015年森宇实业公司房屋销售困难，资金紧张，便邀请与森宇实业公司有关的十几家公司开会，表明给予购房优惠，希望大家购买其开发的房屋以缓解其资金困难，森宇物业公司考虑两家公司业务关系密切，为帮助森宇实业公司解决资金困难问题同意购房，并且通过与森宇物业公司关系密切的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两次借款9500万元提前支付了购房款。迄今为止9500万元借款均未归还。 关于森宇实业公司股权转让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森宇实业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查明：在2018年7月25日之前森宇实业公司的股东是成都锦瑞投资有限公司和成都泰达投资有限公司，2018年7月25日成都锦瑞投资有限公司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四川西部华熙置业有限公司。关于股权转让款金额及是否实际支付对价问题，森宇实业公司称因股权转让与本案无关，且涉及保密协议，森宇实业公司不同意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也不愿意向法院陈述受让金额及转让款的履行情况，并称森宇实业公司的所有资料在股权变更后都留存在成都锦瑞投资有限公司无法提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森宇物业公司与森宇实业公司之间签订的案涉多份《房屋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是否真实有效。 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森宇物业公司与森宇实业公司虽从工商登记看均为企业法人，但公司的演变以及森宇物业公司提交的运行证据即“森宇物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张晓勤和郑兵后，森宇实业公司于2013年5月22日仍出具情况说明，将位于双流县××镇××村的商业用房无偿交予森宇物业公司使用，使用期限为五年”“森宇物业公司在无森宇实业公司出具任何授权委托的情况下，于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4日代森宇实业公司向天府新区地税局支付税金20406896.59元，于2016年2月3日—2016年2月5日代森宇实业公司向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0000000元”“森宇物业公司在无任何凭证的情况下，森宇实业公司向森宇物业公司支付开办费、未售住宅及减免业主物业费1.48亿余元”“在尚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森宇物业公司声称为帮助解决森宇实业公司的资金困难，作为与森宇实业公司关系密切的公司通过对外举债方式提前支付巨额购房款”“2015年12月24日森宇物业公司向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借款6000万元用于采购苗木和支付工程款，森宇实业公司为其提供保证担保，其中2300万元直接由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支付给四川信元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前述事实表明，森宇实业公司作为森宇物业公司的前期控股股东，双方在资金使用等方面显然有着一定的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某种利益上的关联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对森宇实业公司与森宇物业公司两者究竟是完全独立的企业法人，还是关联公司或母子公司关系提出质疑有事实依据。森宇物业公司以森宇实业公司早已不是其股东为由，主张双方没有关联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土地设立有抵押登记，所在楼盘项目于2015年12月即开始出现停工，同月起，二、三期南湖滨江项目土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被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等法院陆续司法查封，而森宇物业公司在本案中举证的付款期限集中在案涉项目停工及发生司法查封的2015年12月、2016年1月前后。综上，在案涉楼盘发生停工，前期已存在银行贷款抵押、多家法院查封、投资风险巨大的情况下，森宇物业公司作为一家曾依附于森宇实业公司开发楼盘项目的物业服务公司，仍自称通过自筹、借款等方式，筹措高达246672002.41元的资金，购买森宇实业公司开发的在建房屋，显然不符合一般独立企业法人对企业正常投资风险的评估，且自案涉项目2015年12月停工并被多家法院查封起，森宇物业公司的资金账户即开始有1.48亿元森宇实业公司支付的资金流入，并均在几日内又流回森宇实业公司账户1.45亿元。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森宇实业公司与森宇物业公司之间的交易目的存疑并无不当。 再次，根据森宇物业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载明信息，森宇物业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500万元，但仅在2015-2016年不到两年时间，森宇物业公司主张其就案涉房屋共计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了246672002.41元的购房款，对如此巨额的资金来源，森宇物业公司显然负有举证证明其具有实际履行能力的举证责任。虽然注册资本不是反映企业资产情况的唯一指标，但结合企业银行存款、业务收支、资金往来明细，可以综合予以判定其是否具有出资能力。本案中，森宇物业公司主张其公司每年有七、八千万元的营收，但并未提供完税票据和营收证据予以证明；其举示的《森宇物业公司购房资金来源及付房款明细》载明，截止2015年11月30日，森宇物业公司仅有银行存款307万余元；但自2015年12月停工并被多家法院查封起，森宇物业公司的资金账户即开始有大量森宇实业公司支付的资金流入，并均在几日内流出。其中2015年12月4日存在1.48亿余元的收入，但该款项系森宇实业公司以开办费、未售住宅及减免业主物业费名义支付。鉴于森宇物业公司与森宇实业公司之间在资金使用等方面有着一定的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且2015年12月7日至10日期间，森宇物业公司又向森宇实业公司转款1.45亿余元，故在森宇物业公司没有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森宇实业公司应当向森宇物业公司支付开办费、未售住宅及减免物业费的情况下，对该1.48亿余元不能认定为森宇物业公司营业收入。除去该笔款项外，其他往来资金尚不能认定森宇物业公司具有出资购买案涉房屋的能力。故一审法院认定森宇物业公司就案涉房屋价款的支付能力存疑并无不当。 最后，如原审判决所述，虽森宇物业公司提供了大量付款凭证，但其支付款项均存疑，不能认定已支付246672002.41元的购房款。理由如下： 一是付款凭证中的“退还投资款本”不能认定为购房款。本案中，森宇物业公司虽于二审中提交了六组证据予以佐证森宇物业公司代森宇实业公司退还投资款本金，但“情况说明”中载明的森宇物业公司代森宇实业公司退还投资款本金均系统一打印模板，“情况说明”出具人员既未到庭作出合理说明，又未提交其与森宇实业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的凭证，同时，森宇物业公司亦不能提交森宇实业公司委托其代为付款的委托凭证加以印证，故森宇物业公司支付的退还投资款本金不能认定为系代森宇实业公司支付，继而更不能认定为系向森宇物业公司支付的购房款。 二是付款凭证中的“往来款”尚不足以认定为购房款。本案中，森宇物业公司主张的付款中，有案外人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自2015年9月17日至2015年12月16日期间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的“往来款”95000000元，森宇物业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但并未对该笔费用的来源、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的付款动机、是否对如此巨额的款项在之后长达五年的时间进行过还款或协商过还款等事实充分举证证明。况且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2015年11月25日，该合同约定付款时间在买卖合同全部备案后的60个工作日内，但森宇物业公司在2015年9月17日即向道泓创新（天津）有限责任公司借款举债提前向森宇实业支付巨额“往来款”以此主张支付了购房款，严重违背常理，因而一审法院认定该“往来款”不足以认定为购房款并无不当。其他往来款亦不足以认定为森宇物业公司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了购房款。 三是付款凭证中的“税款、工程款”虽系森宇物业公司支付，但本案中，森宇物业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支付的税款、工程款为森宇实业公司收取的购房款，并受森宇实业公司委托直接支付给税务机关和相对人。同时，森宇实业公司作为森宇物业公司的前期控股股东，双方在资金使用等方面显然有着一定的直接或间接控制关系，或某种利益上的关联关系。故结合前述交易目的、出资能力等分析，森宇物业公司支付“税款、工程款”的行为，不足以认定为支付的购房款。 综前所述，虽然森宇物业公司与森宇实业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完成备案，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在双方交易目的、主体身份、出资能力均存疑以及不能认定森宇物业公司已经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了购房款人民币共计246672002.41元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双方有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对森宇物业公司请求确认案涉多份《房屋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有效并请求确认其已经向森宇实业公司支付购房款人民币共计246672002.41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森宇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160元，由成都森宇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秀兰 审判员  刘 云 审判员  雷 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