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成，男，汉族，1961年6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滇，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篮社区居民委员会（原汕头市达濠区青篮管理区）。法定代表人：黄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广东特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娟凤，广东特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伟成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篮社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青篮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8）粤0512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伟成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涉案地块规划变更并不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涉案地块规划变更并非无法预见的，且涉案地块规划变更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将涉案地块规划变更认定为情势变更，并以情势变更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双方于1995年2月10日所签订的《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对情势变更原则作出了明确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据此规定，情势变更必须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而本案承包合同承包期限长达50年，双方完全能够也应当预见到在长达50年承包期限内承包土地规划可能会发生变更的情形，故涉案土地规划变更并不是无法预见的，并不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涉案地块规划变更并非无法预见的；且涉案地块规划变更并不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而是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这一司法观点在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复执复33号《万雨尘、南昌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审查类执行裁定书》中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执复37号《南昌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西赣鄱置业有限公司、刘健等民间借贷纠纷、企业借贷纠纷执行裁定书》中均得到最高人民法院判例的肯定，可以印证涉案地块规划变更并不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而是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将涉案地块规划变更认定为情势变更，并以情势变更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双方于1995年2月10日所签订的《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明显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本案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即使因涉案土地已被政府职能部门大面积规划为绿化用地而需收回该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由有关土地主管部门依照法定程序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或者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并对土地使用权人给予适当补偿后可以收回。本案中，如政府规划建设公共绿地需要占用涉案土地，应根据相关法律与政策与上诉人协商征地拆迁补偿事项，但双方至今未协商一致，政府也没有做出相应裁决，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涉案土地的原审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5年2月10日签订了《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该合同履行至今已二十年有余，2018年被上诉人才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承包土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仅已超过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更已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会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自已与上诉人于1995年2月10日所签订的《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完全是因近几年土地增值的利益驱使，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反悔自已20多年前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民法、合同法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明察，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青篮居委会辩称，一、本案政府土地规划变更系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属于情势变更。涉案《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对答辩人明显不公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1.关于情势变更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对情势变更原则进行了明确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出现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构成情势变更，可以单方解除合同。2.本案中，涉案土地规划发生变更，属于当事人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涉案合同签订时，约定由被答辩人对涉案地块投资建设为厂方及商贸城，从而促进答辩人青篮居委工业区建设和发展，涉案地块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系该合同签订的前提，在当时情境下，涉案合同双方无法预见到2015年涉案地块土地规划变更为主要以绿化为主。被答辩人称双方完全能够也应当预见土地规划发生变更，明显不符合常理，该变化系非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3.涉案土地规划变更是政府按照土地总体规划及城乡规划要求进行重新规划的行政行为，涉案土地的重新规划导致订立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变化，涉案土地无法按原合同及原用途履行，答辩人对该客观情况的变化无法预见、无法控制且无过错，因政府规划调整，继续履行对答辩人明显不公平，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情势变更。4.与本案类似的政府规划调整或政策调整，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构成情势变更，在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中予以认定。5.被答辩人提及的最高法院的两宗案件，是同一宗案件的不同当事人分别提出的执行复议裁定，其争议焦点及证明的问题是该案拍卖土地改变规划用途是否影响拍卖效力，与本案争议的焦点不同，案情不同，不能证明本案不属于情势变更。二、本案土地规划变更但土地权属并未发生变化，涉案土地系国有，但其使用权人仍然系答辩人。而被答辩人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一直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没有进行开发建设使用，后期仅作为停车场经营。故被答辩人所称涉案土地使用权被政府职能部门收回而要求拆迁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及法律期限的问题，答辩人有权依法行使解除权。答辩人关于解除合同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我国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既无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也无法律规定行使期限，所以答辩人有权依法行使解除权。四、对于答辩人请求被答辩人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该场地之日止按照月8029元支付场地使用费的诉求，合法有据，请予以纠正。2018年10月29日，答辩人已依法向被答辩人法定住所发出《关于解除的通知函》，通知被答辩人解除涉案合同并返还合同所涉土地，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土地之日止的使用费。通知已送达被答辩人的法定住所，涉案合同已经解除，被答辩人应当依法返还涉案土地，并支付返还场地之前的使用费。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青篮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青篮居委会与徐伟成于1995年2月10日签订的《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2.判决徐伟成立即返还《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所涉的坐落于汕头市濠江区********三旧改造**地块内（地块二）的土地；3.判决徐伟成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该场地之日止，按照月10000元（当庭提出按鉴定结论为8029元）支付青篮居委会场地使用费；4.判决徐伟成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7年3月5日，原汕头市达濠区人民政府为解决发展工业及引进外资设厂用地困难，作出《关于海马池工业小区建设的土地划拨的通知》，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海马池填土地段3.28亩土地使用权划拨给青篮居委会（原汕头市达濠区青篮管理区）作为工业用地使用，土地为国有性质，各单位只有使用权，任何个人不得占为己有，允许私人向单位承包使用。1986年10月7日及1987年4月15日，青篮居委会召开支委会及支委扩大会研究决定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区政府划拨土地用于新业厂及新丰厂等作为办厂之用。1995年2月10日，青篮居委会与徐伟成签订《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下称《合同书》），约定：青篮居委会同意将划拨的靠近达广公路一侧的土地2.186亩由徐伟成承包建设使用，使用期限自签订之日起为50年，青篮居委会负责办妥各项报建手续，手续办妥后，徐伟成负责按城建部门的要求进行投建，所需报建费用由徐伟成负责；土地属国家所有，青篮居委会享有土地管理权，徐伟成享有地面上盖物使用权和租赁权，所投资产属徐伟成所有，徐伟成要转移资产需征得青篮居委会同意；徐伟成应负担现有该规划区内填土费和土地补贴费共49100元；该地的建筑厂房、商贸用地不得少于三层楼，该建筑物内所办企业、商贸业等，应以青篮居委会为主管单位，并按上级有关规定上缴主管单位管理费。1995年2月10日，原汕头市达濠区公证处出具（95）汕达证经字第51号《公证书》，对双方所签合同予以公证。合同签订后，徐伟成开始对涉案土地进行占用、使用，但至今未按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建设，现该场地仍为一处空地，作为停车场使用。2015年8月25日，涉案土地由汕头市濠江区发展规划局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单位为青篮居委会，用地性质为二类居住用地和小区绿地。2016年5月23日，汕头市濠江区不动产登记局向青篮居委会颁发的粤（2016）濠江区不动产权第000****号《不动产权证书》中载明权利人为青篮居委会，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居住面积19.994平方米，小区绿地面积1524.068平方米。自2015年5月18日至今，青篮居委会与徐伟成之间因案涉合同履行的争议问题未能得到解决。青篮居委会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1999年原汕头市达濠区青篮管理区撤销，设立居民委员会，现名称为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篮社区居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黄某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涉案合同即青篮居委会与徐伟成于1995年2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问题。该问题经法院不同程序的审理，终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申5754号《民事裁定书》【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2016）粤05民终110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上述裁判认定《合同书》是青篮居委会与徐伟成协商一致签订，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合同的订立过程与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土地属于国家所有，青篮居委会享有使用权，合同并未约定土地使用权转让或合作建房问题。青篮居委会与徐伟成之间就履行合同产生的争议，主张收回涉案土地使用权，本质上属于合同的解除问题，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上述裁判生效后，即产生既判力。至此，原、被告双方有关涉案合同效力已有定论。现青篮居委会与徐伟成签订的案涉《合同书》合法有效。青篮居委会请求解除合同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从本案的事实看，首先，案涉合同签订至今，徐伟成没有按约进行投资建设，致青篮居委会一直无法按合同约定向徐伟成收取管理费；对于政府按照土地总体规划及城乡规划要求对涉案地块的重新规划，是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不可控制的范围之内，故不属于青篮居委会能够预知、防控的风险。其次，政府对涉案地块的规划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再次，青篮居委会享有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国有建设用地，土地用途为居住面积19.994平方米，小区绿地面积1524.068平方米），该地块大部分为小区绿地。涉案土地的重新规划导致订立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变化，涉案土地无法继续按原功能履行成为客观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此客观情况的变化也均无过错。可见，案涉《合同书》赖以成立的基础条件已经发生了变化，双方无法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当事人已陷入合同僵局，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而实现各自合同目的。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现青篮居委会请求解除案涉《合同书》及收回合同项下土地，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青篮居委会请求徐伟成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该场地之日止，按照月8029元支付场地使用费的诉求。本院认为，根据《合同书》双方的约定，青篮居委会是为了解决本地区经济发展以及人员就业而与徐伟成签订案涉合同书，并且以收取管理费作为该合同的对价。政府为了城镇发展需要将涉案地块大部分规划为绿地，属于社会公共利益范畴。由此造成的当事人利益损失，若由徐伟成单独承担有违公平原则，故青篮居委会该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徐伟成提出涉案地块没有建设系由于青篮居委会一直不予办理手续、该地大部分规划为绿地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不同意解除合同，以及青篮居委会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等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篮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徐伟成1995年2月10日签订的《投资承包建设使用土地合同书》；二、徐伟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坐落于汕头市濠江区********三旧改造****地块内（地块二）的案涉土地返还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篮社区居民委员会；三、驳回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篮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50元，鉴定费13056.65元，公告费1654元，三项共计19760.65元，由徐伟成负担6704元（受理费和公告费），汕头市濠江区达濠街道青篮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3056.65元（鉴定费）。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经查，双方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租赁物即海马池填土地段因城镇发展需要，政府规划部门将用地性质从工业用地变更为小区绿地和二类居住用地，双方合同约定租赁土地的使用功能及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合同应予解除。原审判决认定因政府按照土地总体规划和城乡规划的变更用地性质，系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不可控制的范畴，应不可归责于合同一方而予以解除，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徐伟成上诉主张合同涉案地块规划变更并不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而是属于商业风险的范畴，合同应予继续履行，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徐伟成上诉提出政府规划建设公共绿地需要占用涉案土地，应根据相关法律与政策与徐伟成协商征地拆迁补偿事项，但双方至今未协商一致，政府也没有做出相应裁决的问题。因徐伟成在本案并未针对上述主张提起明确的诉讼请求，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审查，徐伟成可另寻法律途径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徐伟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丹华审 判 员 翁汉光审 判 员 陈瑛瑾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吴 妍书 记 员 林鸿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