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法定代表人姜德志，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岩磊，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曰刚，山东百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荣。 委托代理人赵秀琴，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越青，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君。 委托代理人孙振国。 原审第三人王琦。 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被上诉人李振荣诉其及原审第三人孙君、王琦房产抵押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行初130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委托代理人任岩磊、刘曰刚，被上诉人李振荣的委托代理人黄越青，原审第三人孙君的委托代理人孙振国参加了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青岛市××××1804户，登记产权人为孙君。2010年6月29日，原告李振荣与第三人王琦、第三人孙君向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提交了登记申请书、各方身份证、借款抵押合同、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等材料，接受了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工作人员沈晓东的询问。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经审核，于2010年6月30日为原告李振荣、第三人王琦办理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他项权证，并于同日发放给原告李振荣与第三人王琦。该抵押权证载明，抵押债权数额45万元，其中李振荣占债权数额20万元、王琦占债权数额25万元。后原告查询得知，涉案房产已经被重复抵押多次，对上述抵押登记行为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另查明，庭审中被告述称，在办理涉案抵押登记之前，涉案房屋已办理多次抵押登记，至本次庭审时仍有效的抵押登记是：第一顺位抵押100万元，第二顺位抵押50万元，第三顺位抵押100万元，第四顺位抵押即原告起诉的涉案抵押45万元；第五顺位抵押120万元。 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包含“具结书”一份，上述具结书载明：“贷款人李振荣、王琦知道借款人孙君以位于青岛市××××1804户房屋向孔立新借款100万元整，价款期限为2010年1月21日至2010年7月20日，向宋秀英借款50万元，期限自2009年12月25日至2010年3月24日，向于琴翠借款50万元整，期限自2009年12月25日至2010年6月24日，并同意再给借款人发放贷款。”上述“具结书”落款处有“李振荣”字样的签字及捺印，落款日期为2010年6月29日。但原告对被告出具的“具结书”有异议，认为该具结书落款处具结人“李振荣”的签字及捺印并非原告本人所为，原告从未出具过该具结书。 原审再查明，原告李振荣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孙君、万乃忠诉至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支付最后一期的借款期限内6个月利息13000元和违约金11502元，及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赔偿律师费损失13625元，并对涉案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2016）鲁0203民初75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万乃忠偿还李振荣借款本金20万元、合同期内利息13000元，以及自2011年12月29日起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违约金，赔偿律师费损失13625元，孙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认定涉案房产设定抵押有效，判令原告李振荣对涉案房屋按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上述判决书已生效，原告李振荣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庭审中，原告认可涉案房屋尚未处置，因被执行人无法受偿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原审还查明，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原青岛市规划局合并组建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作出涉案抵押登记时施行的《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申请房屋登记，申请人应当向房屋所在地的房屋登记机构提出申请，并提交申请登记材料……”之规定，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具有作出本案涉诉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因现合并组建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故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一、关于原告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本案原告系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其起诉期限应适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于2011年下文，因万乃忠等人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为由，自即日起要求各基层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涉及万乃忠等人的民商事案件。在此期间，确有相关当事人提起诉讼，法院未予受理。本案据情系原告非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故原告本次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二、关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房屋登记机构认为申请登记房屋的有关情况需要进一步证明的，可以要求申请人补充材料。”第四十三条规定：“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五）主债权合同；（六）其他必要材料。”从上述规定可知，申请房屋登记必须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房屋登记机关具有查验与核实的义务，故该办法第四十三条第六项所规定的“其他必要材料”应包含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的相关材料。就本案而言，涉及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证据材料有二，一是《房地产登记询问记录》，原告在“登记申请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处选择“是”，二是“具结书”，该“具结书”虽然在形式上显示原告对涉案房产存在多重抵押情况知情并同意发放贷款，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具结书”并非原告签署，原告对该“具结书”的内容并不知情，故上述《房地产登记询问记录》并不能有效证明涉案多重抵押登记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被告办理涉案抵押登记缺乏当事人知晓涉案房屋存在多重抵押并同意就涉案房屋进行抵押登记之真实意思表示的必要申请材料，被告据此作出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的主要证据不足，属事实认定不清，本应依法撤销，但因相关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对涉案房产按抵押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撤销该抵押登记将影响原告的合利权益，原告在本次诉讼中亦要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故法院酌情确认涉案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三、关于原告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违法的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行政赔偿数额计算问题的电话答复》（[2002]行他字第2号）规定：“因违法房屋抵押登记行为造成的损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八条第七项‘对财产权造成的其他损害’，应当按照直接损失计算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已对债务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费用，庭审中，原告认可涉案房屋尚未处置，现仍在相关法院执行过程中。涉案有关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尚未执行完毕，因此原告的债权能否实现以及最终损失数额具有不确定性，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作为房屋登记机构，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对原告的损失影响亦尚无法确定。故原告的赔偿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待相关民事案件执行终结后，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0年6月30日办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的抵押登记行为违法；驳回原告李振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材料齐全，符合法律规定。2010年6月29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共同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并提交了登记申请书、身份证、房地产权证书、抵押借款合同、具结书等相关材料的原件及复印件。房地产登记机构工作人员受理申请后依法对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查，并对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材料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材料上签字是否是申请人所签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经申请人签字确认。根据《房屋登记办法》（建设部168号令）的规定，涉案房屋抵押登记符合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且提供的相关资料齐全，符合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法定条件。2010年6月3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颁发了青房地权市他字××号房地产他项权证。该登记材料齐备，程序合法，符合规定。二、被上诉人的原审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30日领取了青房地权市他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知道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2011年被上诉人就已经知道涉案房屋的抵押情况，已经知道其享有的诉权及起诉期限。根据《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行初13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2、判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振荣答辩称，上诉人工作人员违法登记已经刑事判决认定，起诉期限问题在原审已经陈述过。 原审第三人孙君陈述称，对原审法院判决没有意见。 原审第三人王琦二审期间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当事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于证据的认定意见，并据此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的，适用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有关时效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振荣系在原审提起行政确认违法之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故其起诉期限应适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鉴于本院曾以万乃忠等人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为由，要求各基层人民法院暂不予受理涉及万乃忠等人的民商事案件，故被上诉人虽早已知晓涉案房屋抵押情况，但因存在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而耽误起诉期限，根据上述规定被耽误的时间不应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在被上诉人得知人民法院可予以立案审理后即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抵押登记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生效（2014）北刑初字第646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上诉人相关工作人员在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过程中，玩忽职守，违规办理超过抵押房屋约定价值的抵押权登记，且根据原审法院查阅的（2014）北刑初字第646号刑事案件卷宗材料可知，青岛市公安局刑事支队技术处出具的（青）公（刑）鉴（痕）字[2013]111号《手印鉴定书》在鉴定意见部分载明“2013年10月25日……送检的编号为xxx的房地产档案中具结书一页上‘李振荣’签名上的指印与送检的署名为‘李振荣’的指纹捺印样本上的指印不是同一人所留”，显然上诉人所作涉案房屋抵押登记中的申请材料有不实之处，因此该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因被上诉人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且经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759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涉案房产设定抵押有效，并判令李振荣对涉案房屋按抵押登记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的结果并无不当。 三、关于赔偿请求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就涉案民间借贷纠纷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且涉案房屋尚未处置，现仍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因此，在该民事案件执行完毕前，被上诉人的债权能否实现、实现多少及最终损失数额均具有不确定性，进而导致原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过错程度在损害发生中所起的作用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影响程度亦无法确定。鉴于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并同时告知其待相关案件执行终结后，可另行主张权利，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奎浩 审判员  李玉兰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杰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