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安合，男，1972年5月26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巴马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凤，女，1967年8月3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巴马瑶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尚国，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巴马镇新兴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274996780399。 法定代表人：岑丹洁，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康正，该院医务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德高，该院外一科主任。 上诉人黄安合、黄秀凤因与被上诉人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7民初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安合、黄秀凤上诉请求：撤销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7民初1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51795元、丧葬费301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等合计共11191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以上诉人没有同意尸检造成无法查明死者死亡原因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该条例已被废止，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而《侵权责任法》没有明文规定死亡病例医疗纠纷一定要进行尸检。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次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该认定是评判医院应负责任大小的重要因素，而这个认定忽略了医院一些客观行为的故意性，有失公平。三、对于黄光明的死亡，医院在医疗活动过程中主要有下列过错。1.医院提供的患者黄光明的住院病历不完整，缺失病程记录和相关内容“交接班记录”。按照相关规定，医院应提供“交接班记录”。2.病历内容或病历书写不规范。“心电图”检查单没有日期、时间与之相对应的书面医嘱，没有填写病人姓名、性别，也没有检查护士签名。与之相对应的检查报告单没有注明报送日期，违反相关规定。3.2013年6月15日下午，在病人做完CT检查后病情加重，医生在未到病房查看患者，没有确认的情况下使用本该禁用“曲马多”的患者使用了“曲马多”，违反相关规定。4.根据临时医嘱单，医生下达其中两项医嘱的执行护士为冉凤霞，而护理记录单的执行护士分别是梁晓红和韦芳姿。另外，医生并没有到病房对病人查体，病历没有客观、全面、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记录。5.根据病历记录，已检测出患者心电图异常中，但没有告知家属。6.医嘱单内容不符合规范，医嘱及执行医嘱有错误。盐酸曲马多药品是镇痛药，不是每天都要注射的。在医嘱中有每天都需要做的医疗事情只有在长期医嘱中才能已书写，不能在临时医嘱中进行此项医疗活动。上述医嘱属于问题医嘱，执行医嘱人员应及时向立医嘱医生反映、咨询后才能执行。四、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医院在使用心得安和曲马多药物方面存在未尽治疗注意义务的过失，但不存在违法行为以及违反规章制度等行为”不客观。该中心《回复函》明确说明：给出上述意见的理由是“没有具体法律法规规范医院使用药物方面”。现经仔细查阅，有相关条文涉及医院用药方面医院必须严格遵守，但鉴定中心却没有把相关条文考虑在内。五、原告曾经申请补充鉴定，但鉴定机构回复无法进行补充鉴定，那么不利后果应由医院承担。 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辩称，根据病历记载和医嘱，我们的认为是真实的，符合当时的事实情况。当时病历是双方一起封存的，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况。一审判决正确，对方上诉理由不成立。 黄安合、黄秀凤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审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补偿费517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0120元，共计111915元。重审时原告要求按2019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即死亡补偿费是62175元、丧葬费367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28949元，但实际请求数额不变，还是111915元；2.判令被告支付患者所有医疗费用2344.78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黄光明，男，1936年10月出生，因跌倒致伤，于2013年6月13日到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诊断为：1、左胸肋骨多根骨折；2、左肺不张；3、胸11椎体压缩性骨折；4、第四腰椎I度骨折；5、右肺上叶感染；6、快速型心房纤颤。患者入院当天曾肌注一支曲马多针0.1g，无不良反应。于2013年6月15日行CT检查回病房后，患者胸痛加剧，医院对患者使用盐酸曲马多注射液0.1g肌注。当天约19时，患者病情突然恶化，医院外科医师及医护人员对其进行抢救，因病情危重，抢救无效临床死亡。原告作为患者的子女，认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违反相关诊疗操作规定，是造成患者死亡的原因而与被告发生纠纷。之后，多次请求被告赔偿其父亲因死亡造成的损失，但被告认为其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违反相关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而不予赔偿，原告分别于2015年2月27日、2016年11月16日向巴马瑶族自治县巴马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巴马瑶族自治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但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原告于2017年12月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一、患者黄光明死亡当天，原、被告发生医疗纠纷时，为了确定死因有待尸检证实，被告曾书面告知患者家属即原告可对尸体进行解剖即尸检，但原告不同意尸检；二、盐酸曲马多注射液适应症为中度至重度疼痛，对严重脑损伤、意识模糊、呼吸抑制患者禁用；三、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凌星医师于2012年6月毕业于右江民族医学院临床专业，本科学历，其于2013年12月取得执业医师资格，2013年6月间在巴马县人民医院执业医师指导下进行临床工作。四、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在对黄光明行医过程中使用心得安和曲马多药物方面存在未尽治疗注意义务的过失，但不存在违法行为以及违反相关规章制度等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死者在被告医院诊疗过程中，被告是否存在过错，死者的死亡是否与被告的诊疗有因果关系；二、被告是否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 对于焦点一，首先，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过错”包括故意或过失，在医疗侵权案件中，主要是指过失。本案经过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是：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黄光明行医过程中使用心得安和曲马多药物方面存在未尽治疗注意义务的过失，但不存在违法行为以及违反相关规章制度等行为。就原告认为被告在行医过程中，实际违反《执业医师法》等法律、法规、规章的客观行为，该院结合鉴定意见，综合考虑，认为被告在本次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其次，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原、被告发生医疗纠纷的过程中，为了确定死因，被告曾书面告知原告可对死者的尸体进行尸检，但原告拒绝，导致无法查明是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患者死亡还是患者本身的病情造成死亡，其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对于原告主张“尸检同意书”是格式化文书，被告没有完全填写，原告要求被告完全填写后才同意尸检，但因被告不同意完全填写，所以原告才不同意尸检。从“尸检同意书”的内容看，上面已经写明死者是谁、死亡时间、初诊死亡原因、为何尸检以及后果，其内容已经明确。原告以被告没有按其要求完全填写“尸检同意书”的内容为由，不同意尸检，该主张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对死亡与被告诊疗过失是否有因果关系，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对于焦点二，医疗损害侵权纠纷案件中，往往存在多因一果的情况。就本案而言，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失，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该过失行为与患者黄光明的死亡有直接的、全部的因果关系，但也不能排除该过失与死亡原因没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责任。但责任的大小，应该从医院的过失程度、死者的身体状况、年龄大小、伤势情况等原因力综合考虑，该院认为，被告应承担30%的责任，原告应承担70%的责任。 对原告各项请求问题。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原告要求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来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应予支持。该院依法核定原告方的各项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为62175元（12435元/年×5年），丧葬费是36774（6129元/年×6个月）。以上两项损失共计98949元，被告应承担30%责任，即29684.7元；原告因其父亲亡故，精神上受到损害是客观存在的，原告据此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事实及当地的经济水平等因素，该院酌定该项损失由被告承担9000元。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患者所有医疗费用2344.78元，因该费用是患者跌伤造成的损失，不是被告的过失行为造成，所以，原告的这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黄安合、黄秀凤38684.7元；二、驳回原告黄安合、黄秀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及相应的复杂性，医疗行为是否违反诊疗常规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进行分析认定外，还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技能的相关鉴定机构的专家作出判断。本案经过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是：“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黄光明行医过程中使用心得安和曲马多药物方面存在未尽治疗注意义务的过失，但不存在违法行为以及违反相关规章制度等行为”。本案发生争议后，为了确定死因，被上诉人曾书面告知上诉人可对死者的尸体进行尸检，但上诉人不予配合，致使无法查明是因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患者死亡，还是患者本身的病情造成的死亡，其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因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综合考虑本案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判决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就本案上诉人黄安合、黄秀凤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对原审关于各项损失的认定，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黄安合、黄秀凤关于被上诉人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更重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00元（黄安合已预交），由上诉人黄安合、黄秀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贺 宁 书 记 员 欧 隆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