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瑜，男，汉族，1958年11月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鹏，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清，女，1958年9月24日出生，香港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效辉，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月，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亚祥，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香港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鹏，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至富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坪地六联村富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40307104753248。法定代表人：李硕。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鹏，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南安三泉洋遮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诗山镇林埔口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36115800836。法定代表人：李亚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鹏，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远瑜为与被上诉人黄丽清、原审被告李亚祥、深圳市至富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富公司）、南安三泉洋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泉洋遮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7）粤039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远瑜上诉请求：撤销（2017）粤039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判决上诉人不必承担退还股本的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错误依据商事内部主义原则认定本案股权转让有效,侵害了善意第三人的利益。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重组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310万元股本款的事实。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李远瑜的责任承担问题认定有误被上诉人黄丽清答辩称，当时至富公司注册时其的经营范围并不属于当时禁止外资准入的领域，所以李雪芳和李远瑜实际上是代持了李亚森和黄乃清的股份，2011年底李亚森突然去世，原来的这几个兄弟和大嫂（黄乃卿）、二嫂（黄丽清）共同达成了公司的重组协议，该协议当中约定黄乃清和黄丽清全部退出公司，公司的负责人是由李远瑜和李亚祥担任，但是他们双方承诺要退换黄丽清的股本金，并且在原起诉时已经通过李远瑜的太太李雪芳帐户向被上诉人退换了28.5万元，该转帐的备注附言也为退股金。因此，我方认为当时签订的重组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像上诉人所称损害了善意第三人李雪芳的利益，因为退股款本身就是从李雪芳的帐户转出的，所以李雪芳对此是知情的。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损害了善意第三人利益及重组协议无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退还股本款人民币2815000元；2.判令各被告自2012年5月起按每年6%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9万元。3.判令各被告对上述退还投资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原审判决认定，李佩瑜、李亚森、李远瑜、李亚祥为四兄弟。李佩瑜的妻子为黄乃卿，李亚森的妻子为黄丽清，李远瑜的妻子为李雪芳。华新洋遮公司于1997年4月18日在香港行政区设立。截至2017年4月18日，华新洋遮公司登记的股东和董事为李佩瑜、黄乃卿。李亚森是华新洋遮公司的原实际控制人。三泉洋遮公司成立于1998年4月30日，唯一股东为香港华新洋遮企业公司。三泉洋遮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为李亚祥，监事为李远瑜。经营范围为生产各种雨具及配件、服装。至富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18日，登记的股东为李远瑜、李雪芳。李远瑜认缴的出资比例为70%、李雪芳认缴的出资比例为30%。经营范围为货物、技术进出口，包装装潢印刷品。2011年年底左右，李亚森去世。2012年3月23日，黄乃卿、黄丽清、李远瑜、李亚祥签订了一份《有关至富印刷有限公司重组协议》，约定：1.原至富公司股权确认：李亚祥投资253万元，占公司股权32%；李远瑜投资178万元、占公司股权23%；黄乃卿投资38万、占公司股权5%；黄丽清投资310万元、占公司股权40%。（2）重组后的公司负责人为李远瑜、李亚祥。黄乃卿、黄丽清同意退出至富公司。重组后公司负责人李远瑜、李亚祥承诺2012年5月至2014年4月，每月付3万元人民币作为黄丽清清退股本；2014年5月以后每月付5万元人民币退还股本至310万元止。2013年4月起退黄乃卿股本每月1万元人民币，至还完股本38万元止。（3）至富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经营管理与黄乃卿、黄丽清无关。黄丽清确认，重组协议签订后，已收到退还的股本款28.5万元。其中，2012年12月10日6万元、2013年4月12日3万元、2014年8月15日3万元、2014年11月10日29500元、2015年1月23日2万元、2015年4月20日3万元、2015年8月28日25000元。另外，2014年8月15日3万元、2014年11月10日29500元、2015年1月23日2万元、2015年4月20日3万元，由李雪芳汇款给黄丽清，给收款人附言为退股金。黄丽清以未收回剩余股本款为由，诉至本院。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本案准据法的问题。原告、被告李亚祥为香港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应首先确定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各方当事人援引相同国家的法律且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当事人已经就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做出了选择。本案中，双方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未提出法律适用异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二、关于本案是否是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构成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其中，原告是股权转让方，被告李远瑜、李亚祥是股权受让方，转让的股权是原告持有被告至富公司40%，股权转让价款是310万元。理由如下：（1）被告李远瑜、李亚祥主张，至富公司重组协议是为了安抚原告失去丈夫才签订的，但原告不予认可，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且从已付28.5万元退股金的事实上看，至富公司重组应是被告李远瑜、李亚祥的真实意思表示。（2）至富公司重组协议虽没有明确使用“黄丽清将其持有至富公司40%股权以3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远瑜、李亚祥”的措辞，但结合第一条，并从第二条“黄丽清同意退出至富公司，重组后公司负责人李远瑜、李亚祥承诺2012年5月至2014年4月每月付3万元、2014年5月以后每月付5万元作为清退黄丽清股本直至310万元止”的措辞上看，也是表达“黄丽清将其享有至富公司40%股权以310万元转让给李远瑜、李亚祥”的意思。三、关于本案股权转让是否有效的问题。法院认为，黄乃卿、黄丽清、李远瑜、李亚祥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签订的至富公司重组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禁止性规定，不具有法定无效情形，合法有效。被告李远瑜、李亚祥主张的无效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不涉及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对善意第三人进行保护的问题，判断本案的权利义务责任应依据商事内部主义原则。1.黄乃卿、黄丽清是李远瑜、李亚祥的大嫂和二嫂。双方清楚至富公司实际出资者及出资比例的情况。至富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虽为李远瑜（70%）、李雪芳（30%），但不能否定至富公司实际出资的情况，除李远瑜名下23%股权之外，李远瑜名下的另外47%股权、李雪芳30%股权实际是代黄乃卿、黄丽清和李亚祥持有。黄丽清是实际投资者，其真实股东的身份也得到了黄乃卿、李远瑜、李亚祥认可。被告李远瑜、李亚祥以黄丽清不是至富公司显名股东、侵害李雪芳利益为由主张无效，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权可以在公司内部股东之间进行转让。被告李远瑜、李亚祥主张，原告退出至富公司，构成抽逃出资，属于错误理解了本案的法律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是上述法律所准许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五条的规定，香港投资者可以委托内地居民代持内地企业的股权。本案中，至富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属于当时禁止外资准入的领域，李远瑜、李雪芳代李亚森、黄乃卿持有至富公司的股权并不被法律禁止。被告李远瑜、李亚祥主张上述代持股关系无效、进而影响至富公司重组协议的效力，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四、关于被告李远瑜、李亚祥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至富公司重组协议约定，被告李远瑜、李亚祥应在2012年5月至2014年4月期间，每月向原告支付3万元；自2014年5月起，每月向原告支付5万元直至310万元退股金付清止。重组协议签订后，被告李远瑜、李亚祥仅向原告了支付28.5万元退股金，构成未全面履行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被告李远瑜、李亚祥应承担如下责任：（1）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81.5万元。被告李远瑜、李亚祥主张已付退股金31.5万元，但原告只确认收到28.5万元，对差额的3万元退股金，被告李远瑜、李亚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支付利息。利息以款项应付期限届满日的次日起算。按照至富公司重组协议关于“2012年5月至2014年4月每月3万元、自2014年5月起每月5万元”的约定，被告李远瑜、李亚祥付清310万元退股金要到2018年4月。因此，利息应从2018年5月1日起计算。原告请求自2015年8月28日起计算281.5万元的利息，与约定的付款期限不符，损害了被告李远瑜、李亚祥的期限利益，法院予以纠正。原告不主张分段计算的利息，属于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法院予以照准。五、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至富公司、三泉洋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原告诉请被告至富公司、三泉洋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理由是：（1）被告至富公司、三泉洋遮公司不是股权受让方，不具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2）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至富公司、三泉洋遮公司对被告李远瑜、李亚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3）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后，股东的出资成为公司的财产。公司对股东的出资不负有退还的义务。原告以其原是被告至富公司的股东为由，请求被告至富公司退还股本，于法无据。（4）原告诉请被告三泉洋遮公司承担责任，需至少同时满足以下条件：ａ.至富公司须承担责任；ｂ.被告至富公司、三泉洋遮公司是关联公司、人格混同，至富公司不能承担责任。但本案中，至富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因此，无需再审查至富公司、三泉洋遮公司是否是关联公司、人格混同。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远瑜、李亚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丽清支付剩余退股金人民币281.5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人民币28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黄丽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720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人民币3192元，由被告李远瑜、李亚祥负担人民币31528元。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关于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012年3月23日，黄乃卿、黄丽清、李远瑜、李亚祥签订了的《有关至富印刷有限公司重组协议》（以下简称《重组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内容上含有对至富公司实际投资股东持有股权情况及股权在各股东间转让的确认，因此该协议包含有股权转让合同性质的内容。此《重组协议》签订时，除黄乃卿、黄丽清、李远瑜、李亚祥在协议上签名外，尚有见证人“李建超”、“叶少鸣”、“李再来”、“吕斌”在协议上署名，说明此《重组协议》签订时，协议各方当事人特别请有见证人到场，对协议的签订慎重其事。上诉人李远瑜上诉提出，一审认定本案构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是出于亲情而出具起安抚作用的文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富公司的显名股东李雪芳虽然没有在此《重组协议》上署名，但李雪芳的丈夫李远瑜在此协议上署名，且李雪芳在此《重组协议》签订之后，从其本人的账户汇款给被上诉人黄丽清且附言为退股金，说明李雪芳知道此《重组协议》的签订，且没有异议。上诉人李远瑜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错误依据商事内部主义原则认定本案股权转让有效侵害了善意第三人李雪芳利益、一审对上诉人李远瑜责任承担问题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720.00元，由上诉人李远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曲  云审判员 石    磊审判员 林  建  益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何嘉宝（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