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破终24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广州市番禺信基房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张伟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彬，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梁肖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卿，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信基房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基公司）因申请广州百信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破申5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粤01破申58号民事裁定，裁定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对百信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不受理信基公司的破产申请，于法无据。信基公司作为债权人已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证明百信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即信基公司具备破产申请条件，应由人民法院审查百信公司是否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即人民法院应查明百信公司是否资不抵债或是否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但原审法院最终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百信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对破产申请不予受理，对百信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及清偿能力没有作明确判定。此举无疑是将问题再次抛给信基公司，使得信基公司原本希望通过破产程序解决执行程序难的问题再次落空，违背了企业破产法关于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二、百信公司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一)》第四条关于“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认定条件，应被受理破产。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一)》第四条规定“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信基公司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未予清偿，百信公司已符合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认定条件。其次，原审法院在（2020）粤01破申58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百世家居商场目前仍在持续经营、租户已复工复产为由，认为百信公司具备继续偿债能力。信基公司提供的执行裁定书中未说明是否对百信公司可持续获取租金收入的财产线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因此不能确定百信公司是否在穷尽强制执行措施而依旧无财产可供执行。”该观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百信公司当庭陈述及提交证据显示：因股东长期冲突纠纷，百信公司账册资料已被法院、公安查封扣押，百信公司现已长期未记账。百信公司主营、承租的百世家居商场所在地块的业主已就该地块与国土部门达成收储协议。以上情况表明百信公司内部矛盾巨大、外部主营业务无法开展，已不具备持续经营、偿债能力。第二，从法院查明部分可知，原审法院并未审查百信公司的真实收租情况及租金去向，仅以租户已复工为由臆定百信公司具备继续偿债能力，缺乏事实依据。第三，百信公司如有其它收入来源，却不主动向执行法院清偿债务，那么应认定百信公司恶意隐瞒财产。而原审法院在未查明租金真实去向的情况下，臆定“不能确定被执行人是否在穷尽强制执行措施而依旧无财产可供执行”，将本案“退回执行程序”，无形中将百信公司恶意隐瞒财产的过错转由信基公司承担。这无疑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一)》第四条第三款规定的限缩解释，属法律适用错误。再次，原审法院认定“百信公司对尚未审结的两件租赁合同纠纷，百信公司主张了巨额的诉讼权益，若诉讼结果对百信公司有利，将直接大幅提高百信公司的偿债能力，而让资产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该观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百信公司与他人的诉讼尚未审结，原审法院以未经判决生效的债权作为考量因素认定百信公司资产负债情况，明显于法无据。更何况前述案件中，亦有他人向百信公司主张了高额的场地占用费。综上所述，原审裁定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信基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查明：2020年3月2日，信基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申请对百信公司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20年3月19日通知了百信公司。百信公司于2020年3月27日向提出异议称，百信公司所涉租赁合同纠纷共两案正在审理当中，两案预期可获得巨额补偿且足够清偿信基公司的债权，另外相关新证据可能推翻信基公司债权所依据的判决书，对此百信公司已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百信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27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0113683258069X，商事主体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街××路自编×号×，法定代表人梁肖宽，注册资本1000万元，营业期限自2008年11月27日至2058年11月27日，经营范围为零售业，登记机关为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股东为信基集团有限公司、百世家居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5日，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番禺法院）作出（2016）粤0113民初4680号民事判决,判决百信公司向信基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3年12月24日计至清偿之日止）以及负担受理费56002元。后在对前述生效判决的执行过程中，番禺法院将百信公司列为失信执行人并限制高消费，并通过执行系统查控百信公司的财产，但除已执行到位的390388.01元之外，暂无发现百信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信基公司也未提供百信公司有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后番禺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8）粤0113执215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信基公司为证明百信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提交了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网页截图，显示共有二十七件执行案件尚未执结，未执结金额约8000万元。百信公司不同意进入破产清算，主张其尚未具备破产原因，并提交以下证据：1、百世家居商场（经营场所对外称号）的1-4楼以及5楼租赁合同纠纷（共两案）的诉讼材料及裁判文书，用于证明百信公司（承租方）在两案中诉请广州市信基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租方）的债权数额共计196401255.33元，预期足以清偿全部债务；2、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政府所作出的批复、补偿协议，用于证明百信公司承租的百世家居商场所在地块已被番禺区土地开发中心收储，百信公司作为承租人依法有权获得至少8000万元的土地收储补偿款，足以清偿债务；3、信访登记表、民事再审申请书、受理审查通知书，用于证明相关新证据可能推翻信基公司债权所依据的判决书，对此百信公司已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根据百信公司提交的材料、听证会情况以及原审法院到百世家居商场的现场走访、租户的意见反馈等，显示或反映如下情况：1、百世家居商场所在地系由百信公司于2010年向广州市信基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租而来，租赁期限为二十年，百信公司的经营收入主要来源于向百世家居商场租户收取的租金或联营收入；2、百世家居商场共有五层，经营面积约48000平方米，新冠疫情之前承租率约七、八成，现有租户约一百家，受新冠疫情影响，目前有五成左右的租户复工复产；3、2016年之前百信公司的经营收入约3000万左右，2017至2019年受股东之间纠纷、南大干线修路等情况的影响，经营收入为之前正常收入的20%至30%，公司现处于亏损状态；4、租户代表反映均与百信公司签有较长租期的租赁合同且尚未到期，租房在租赁期间的前期投资（包括装修、备货等费用）巨大，现虽然受疫情影响严重，但仍希望继续依照原有租赁关系稳定承租经营，一旦停止经营或解除合同将遭受惨重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对债务人进行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本案中，依据前述民事判决、执行裁定等证据材料，信基公司有权作为百信公司的债权人，申请对债务人百信公司破产清算。关于是否受理的问题。虽然百信公司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但尚不能作出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认定。主要理由如下：第一、从百信公司提交的异议材料显示，对于尚未审结的两件租赁合同纠纷，百信公司主张了巨额的诉讼权益，若两案最终的诉讼及执行结果对百信公司有利，将可能直接大幅提高百信公司的实际偿债能力，而让公司资产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第二、从百信公司的经营情况来看，其经营收入主要来源于百世家居商场的租金收入或联营收入，而百世家居商场目前仍在持续经营，承租率也较高，租户复工复产的意愿强烈，证实百信公司仍具有继续偿债的基本能力。从信基公司提供的执行裁定书中无法判断该执行案件是否对百信公司可持续获取租金收入的财产线索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因此，也不能确定百信公司是否在穷尽强制执行措施而依旧无财产可供执行。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百信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信基公司申请对百信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对信基公司的申请不予受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并无提出新的证据和事实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规定(一)》第四条“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三）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的规定，本案信基公司对百信公司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未能清偿，可以认定百信公司已符合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条件。但因百信公司仍有大额诉讼正在进行、租赁场地亦处于收储补偿的关键时点，直接影响百信公司的清偿能力；且租赁场地尚有上百户租户正在经营，在当前促进复工复产的特殊时期，保就业、保市场主体是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手段，因此，本院认为，信基公司的债权仍有可能在有关诉讼结束、收储补偿落实或通过执行租金等方式获得清偿，本案暂不适宜受理对百信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刘涵平审判员  熊 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方圆书记员林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