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7民终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单县宇泰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单县园艺办事处南樊路西段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26781024818。 法定代表人：梁万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彦贺，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永杰，男，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范霜霞，女，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建生，男，195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登山，男，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永强，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杰，男，196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伟，男，197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以上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县宇泰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永杰、范霜霞、许建生、李登山、梁永强、张杰、赵伟（以下简称被上诉人七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384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宇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安、被上诉人范永杰、范霜霞、许建生、李登山、梁永强、张杰、赵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到庭参加了诉讼。 宇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38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单县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宇泰公司在本案中是适格的原告主体，对于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450000元是由上诉人支付给菏泽远大粮食储备有限公司的，上诉人宇泰公司对涉诉款项依法拥有财产所有权，该款并不是哪个个人支付的赔偿款，因此上诉人认为其显然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组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相关规定。而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第38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单县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 范永杰、范霜霞、许建生、李登山、梁永强、张杰、赵伟答辩称，上诉人一没有考虑到合同的相对性，二没有考虑董、监、高人员对公司财产造成损害，公司如何对董、监、高人员行使赔偿权的法律规定。1、本案案由定为追偿权纠纷，根据《民事案由》规定，法定追偿权有两种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显然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不属于以上两种法律关系。除此以外当事人可根据合同约定行使追偿权，即然约定追偿权的基础来源于合同约定，就应当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行使追偿权的事实有两点，一是案外人张建民和各被上诉人签订的名为仓储库转让实为股权转让的《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二是上诉人支付给菏泽远大公司45万元。这两个法律事实为两个不同行为主体，不能混同和相互替代。张建民通过支付对价取得了上诉人公司股权成为上诉人原股东，但不等于取得公司财产的所有权，其仅是因具备股东身份享有股东权益而已。《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只约束张建民和被上诉人，上诉人不是转让和受让股权的合同相对人，不能基于本协议取得对被上诉人的追偿权。依此合同约定只有认定因被上诉人过错导致损失产生，张建民支付45万元后行使追偿权。2、远大公司起诉宇泰公司是基于双方签订《委托收购合同》，无论股东怎么变更，宇泰公司对外行使权利、承担义务的主体都不会变更。宇泰公司依合同对远大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存在替谁垫付或代偿，是依法应当自己承担的法律后果。答辩人原系宇泰公司股东，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公司以自己的资产对外承担责任。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没有法律规定向股东行使追偿权。即便是股东有过错，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一百四十七条、一百四十八条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其向公司承担的是赔偿责任，而非公司的法定追偿权。具体到本案，与菏泽远大公司签订《委托收购合同》时被上诉人系上诉人公司股东，粮食收购、入库完毕交菏泽远大公司保管后被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张建民，后期保管、出仓均是张建民经营期间的行为。先不评判亏仓是哪些股东经营期间导致，无论新老股东都是以上诉人公司名义对外经营，都是履行职务过程中实施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对外本应公司承担。但是，如果担任公司董、监、高的股东在经营宇泰公司期间，未尽忠实和勤勉义务因为远大保管的玉米亏仓导致宇泰公司造成损失，应当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公司可依据公司法规定，向在公司负责经营的股东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而非追偿权。综上，上诉人依据《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和支付款项的事实要求行使追偿权，本就在法律适用上存在相互矛盾，两者即不是同一行为主体，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而且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宇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范永杰等七人支付宇泰公司为其垫付的款项450000元。范永杰等七人提出反诉请求：宇泰公司返还仓储费322636.72元。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2013年5月20日，范永杰等七人以甲方名义与张建民以乙方名义签订《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虽未出现“股权转让”字眼，但从单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企业变更情况》载明内容（第五次变更）已经说明，宇泰公司原股东范霜霞变更为戚晓娣（持股比例100），其内容实质为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束协议双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股权转让协议只能约束协议双方当事人，其效力并不能及于合同双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因此，（2015）单商初字第783号民事判决书就涉案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径行判决由宇泰公司承担。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宇泰公司承担了股权转让前的债务后，由宇泰公司抑或是张建民行使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2013年5月20日，宇泰公司的七位股东范永杰、范霜霞、许建生、李登山、梁永强、张杰、赵伟以甲方名义与张建民以乙方名义签订《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所有的债权债务等一切事项在协议生效前与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处理解决。该协议内容为平等主体之间达成、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宇泰公司对《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转让前的债权人承担债务，实际上就是协议转让的股权存在瑕疵。因此，如果说宇泰公司对涉案债务的承担，直接导致了转让后股东财产利益的减少，张建民可以凭股权转让协议行使追偿权。宇泰公司（本诉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因宇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反诉亦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单县宇泰仓储有限公司对范永杰、范霜霞、许建生、李登山、梁永强、张杰、赵伟的起诉；二、驳回范永杰、范霜霞、许建生、李登山、梁永强、张杰、赵伟对单县宇泰仓储有限公司的反诉。本案本诉诉讼费8050元，退回单县宇泰仓储有限公司；本案反诉诉讼费3169元，退回范永杰、范霜霞、许建生、李登山、梁永强、张杰、赵伟。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上诉人企业变更情况档案一份，证明在2009年4月29日发起人王书娥、许建生、范永杰出资不实，没有完全按照出资方式缴纳出资额。事后虽进行了股权转让，但各发起人应当对未出资的部分承担责任。另需说明如下：上诉人有权向各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在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并不是单纯的张建民与七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该协议中本案上诉人在转让协议中加盖了公章，该协议应当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因七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该转让协议履行合同，上诉人有权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提起诉讼。上诉人按照法院生效的判决向远大公司履行了七被上诉人所欠的债务，上诉人有权依照该转让协议提起诉讼。同时根据一审时提交的上诉人向远大公司偿还债务的业务凭证及其转款时间也能证实上诉人向远大公司的该转款是代七被上诉人垫付的款项，该款项与上诉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所以上诉人作为诉讼主体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一百零九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企业变更情况上面显示股东出资时间是2010年7月7日，在2009年4月29日所显示的出资数额12万元不代表三被上诉人在余额交付期限内没有履行出资义务。2、股东有无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也不是上诉人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依据，根据公司法第25条的规定，未全面出资的股东应当对已全面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3第13条的规定，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所有法律规定没有规定的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对公司有任何的赔偿责任，所以上诉人以此要求行使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转让协议上面显示的甲方系被上诉人，乙方系张建民，公司虽然加盖了财务章，但是是加盖在甲方处，即本案被上诉人处。即使按照上诉人的认为来理解，公司也属于甲方，而不是作为股权受让人的张建民方。公司之所以加盖公章是见证股权转让的真实性，且当时是对粮食仓储库进行转让，而作为仓储库的所有权人宇泰公司在此上面加盖公章，也是为了证明双方股权转让的合法性，宇泰公司无论从法律上还是从事实上都不可能成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相对人。汇款业务凭证上面注明的是代宇泰付远大款，根本不是代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而且远大公司起诉的是宇泰公司，宇泰公司支付该款项是基于和远大公司签订了合同而承担的合同违约责任，所以宇泰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不能向原股东追偿。该凭证上显示汇款人为个人，不是判决书判决的履行义务主体，所以备注代宇泰付远大款，这是宇泰公司通过个人账户支付远大款项的凭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宇泰公司依据被上诉人七人与张建民签订的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来要求被上诉人七人承担合同责任。因该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为无名合同，故该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公司制度的核心在于股东的财产权与公司的财产权相互分离，股东以投入公司财产为代价获得公司的股权，股东对公司财产并不享有直接权利。宇泰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在民事诉讼中享有独立的民事权利义务。宇泰公司与远大公司签署的委托收购合同因最终出库亏仓造成宇泰公司向远大公司赔偿损失45万元，且宇泰公司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七人与张建民签订的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中第四条约定甲方（被上诉人七人）所有的债权、债务等一切事项在协议生效前与乙方（张建民）无关，由甲方自行处理解决。在本协议签订生效之后，乙方的债权、债务、经营所带来的一切税费及其他各类风险费用与甲方无关。且被上诉人七人与张建民签署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的时间处于宇泰公司与远大公司签署的委托收购合同履行期限内。委托收购合同中的粮食出库亏仓是因为经营管理问题造成的，致使宇泰公司的财产受到损失，股东对公司财产损失应承担责任。因宇泰公司与远大公司签订委托收购合同时是被上诉人七人经营期间，且在被上诉人七人与张建民签订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时该委托收购合同正在履行中。依据粮食仓储库转让协议中对转让协议签订前后的债权、债务分担的约定，被上诉人七人对宇泰公司的财产损失亦应承担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宇泰公司因被上诉人七人的经营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有权依据案涉转让协议的约定向被上诉人七人主张合同权利。宇泰公司系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本案有明确的被告即被上诉人七人；有具体的诉讼请求要求被上诉人七人支付款项45万元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一审法院管辖。故宇泰公司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应进行实体审理。 综上所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3843号民事裁定书； 二、本案指令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万松 审 判 员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静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