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守堂，男，1951年6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艳红，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师恩涛，男，1975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山东桂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曹县常乐集供销社，住所地曹县常乐集。 法定代表人：宁松标，系该供销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全海，曹县普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袁守堂和被上诉人师恩涛、曹县常乐集供销社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1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守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艳红，被上诉人师恩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被上诉人曹县常乐集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全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守堂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曹县人法院(2019)鲁1721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即隐名代理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旧房改造合同第一条约定：常乐集供销社优先给袁守堂建设；第三条约定：商场改建由供销社一规划，结合袁守堂的情况进行建设。一审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合同签订后，常乐集供销社为上诉人建成了底上三层、每层各二间共六间楼房(该判决书第4页第3-4行)。以上合同约定及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均证明第三人自己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将涉案房屋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是在为上诉人建房，第三人处理的是上诉人的事务。所以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所规定的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是委托人，第三人属受托人。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时称其与第三人签订施工合同时，不知道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故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是上诉人的隐名代理人，从第三人的角度而言，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属隐名代理关系。另，一审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生效民事判决的案由是委托代建合同纠纷，委托代建合同即委托合同。本案一审判决首先对这一法律关系再次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5-6行)，其后却又以“双方并不存在明确的委托代理关系”(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4行)为由，否认先前的认定，明显偷换概念，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是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在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施工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上诉人即可依据该规定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却认为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与被上诉人无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根据在案证据的证明，及生效判决的确认，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隐名代理关系)；上诉人为履行合同，向第三人支付了建房款，履行了合同义务；第三人以自己的名义将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建好了涉案房屋。被上诉人却与第三人串通，长期占据涉案房屋拒不交付，既不向上诉人，也不向第三人主张权利，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望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以纠正一审判决的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师恩涛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曹县常乐集供销社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守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交付案涉房屋并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由第三人协助交付案涉房屋。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6日，原告袁守堂与常乐集供销社签订旧房改造协议书，协议书载明：2、关于建筑面积：根据县社党组研究意见，经常乐集供销社理事会协商，宋根建、袁守堂、袁贵国三家平均面积相同进行建设；3、商场改建由供销社统一规划，结合宋根建、袁守堂的实际情况进行建设，建设价格为成本价，整个建设要建账管理；4、商场改建应该由宋根建、袁守堂负担的其他费用要依单据、证明和其他租赁者均摊。协议签订后，常乐集供销社将改建工程承包给被告师恩涛，案涉房屋于2013年建设完成，位于常乐集中心大街路南，东邻袁贵国，西邻宋根建，宋根建西为陈家玺，其中袁贵国、陈家玺两家已交付使用。2013年7月22日，常乐集供销社与师恩涛签订楼房建设协议，2015年6月10日又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在常乐集供销社未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师恩涛之前，师恩涛有权拒绝交付房屋给常乐集供销社。后原告要求常乐集供销社交付案涉房屋未果，于2015年4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常乐集供销社交付案涉房屋。常乐集供销社提起反诉，要求袁守堂支付建设成本费及配套设施费。一审法院作出（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驳回袁守堂的诉讼请求和常乐集供销社的反诉请求。宣判后，袁守堂不服，上诉至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袁守堂申请撤回上诉，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7民终1421号民事裁定，准许袁守堂撤回上诉。2016年7月25日，袁守堂以王慧玲（师恩涛之妻）阻挠其使用案涉房屋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王慧玲排除妨害、停止阻挠其使用案涉房屋，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721民初3498号民事判决，驳回袁守堂的诉讼请求。袁守堂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7民终2489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作出（2017）鲁1721民初778号民事判决，驳回袁守堂的诉讼请求。袁守堂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7民终28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3月20日，袁守堂以师恩涛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交付案涉房屋，一审法院以该案属原告重复起诉为由裁定不予受理。袁守堂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7民终1014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及第三人自愿申请庭外和解，但未能达成和解协议。 原告围绕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关于常乐集供销社与宋根建、袁守堂旧房改造问题的《协议书》；2、常乐集供销社于2011年3月10日出具的收门市地皮款45000元的证明；3、常乐集供销社于2012年11月7日出具的原门市部改造款50000元的收据；4、（2017）鲁17民终2847号民事判决书；5、（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书；6、曹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曹县联社）、常乐集供销社、师思涛于2013年7月22日共同签订的协议。被告及常乐集供销社对证据1、2、3无异议，对证据4、5、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证据4证明在常乐集供销社未付清全部工程款之前，被告有权拒绝交付房屋，且被告建设房屋的事实行为未成就；证据5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互负履行义务，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6证明常乐集供销社与原拆迁户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不能证明被告知道原告与常乐集供销社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第三人常乐集供销社围绕自己的主张，提供了（2016）鲁17民终142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自己属重复起诉。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2、3，被告及第三人无异议，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4、5，是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证据6能够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建房协议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上述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及协议的内容，予以采信。第三人提供的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被告无异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撤回对（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上诉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7民终101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与（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原告袁守堂诉被告曹县常乐集供销社委托代建合同纠纷一案及（2016）鲁1721民初3498号原告袁守堂诉被告王慧玲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有不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情形，故被告及第三人主张本案属重复起诉，其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诉请被告交付房屋并由第三人承担协助义务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本案原告袁守堂与第三人常乐集供销社签订协议约定由第三人为原告代建房屋，原告支付第三人成本价并均摊合理费用，双方之间系委托代建合同关系。第三人为完成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旧房改造，与施恩涛签订协议约定由施恩涛施工建房，双方之间系施工合同关系。本案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除非有法律规定的情形，原告不得主张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的权利。原告与常乐集供销社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常乐集供销社统一规划、结合原告的实际进行建设并交付房屋，原告支付常乐集供销社成本价并均摊费用，该协议本质上并不属于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合同，双方并不存在明确的委托代理关系。原告主张其与常乐集供销社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如果师恩涛在与常乐集供销社签订施工合同时知道原告与常乐集供销社的委托关系，其有权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直接行使受托人常乐集供销社的权利，要求被告交付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人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原告主张其提供的曹县联社、常乐集供销社和师恩涛三方协议能够证明常乐集供销社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告签订合同，将案涉房屋发包给被告建造，被告在签订合同时知道原告与常乐集供销社之间的合同关系。经审查，该协议仅对作为丙方的师恩涛建设工期、楼房建成后由具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建筑价格进行评估、作为甲方的曹县联社与作为乙方的常乐集供销社如何交付师恩涛工程款等事项进行约定，在内容上只约束本案被告与第三人常乐集供销社，无原告相关权利义务内容。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师恩涛在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时知道第三人与原告存在代理关系，原告亦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故其以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为依据要求被告交付房屋，有悖立法宗旨，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又主张，如果师恩涛在与常乐集供销社签订施工合同时不知道原告与常乐集供销社的委托关系，在师恩涛未将房屋交付常乐集供销社致其不能向原告履行义务时，原告可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行使受托人常乐集供销社的权利，要求被告交付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原告于2014年4月27日起诉常乐集供销社，要求常乐集供销社交付房屋。常乐集供销社反诉原告要求支付建设成本费及配套设施费，一审法院作出（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双方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双方应同时向对方履行义务，由于双方对涉案房屋建设成本的范围、标准，达不成一致意见，亦均提不出有效证据，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7民终2847号民事判决，确认师恩涛因常乐集供销社未支付工程款而占有该房屋，该占有行为有师恩涛与常乐集供销社签订的建房协议作为合法依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的规定，属有权占有该建筑物。因此，原告与常乐集供销社不能履行委托代建合同，系双方行为所致，与本案被告无关。原告主张其与常乐集供销社之间不能履行义务，系师恩涛拒不交付所致，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相悖，混淆了合同不能履行的真正原因。据此，原告以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为依据要求被告交付房屋，有悖立法宗旨，亦有悖该条规定，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交付案涉房屋并由第三人协助交付，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袁守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袁守堂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已确认事实的预决力，是指已确认事实对涉及该事实的后诉法院、当事人的拘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9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但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3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前述两规定，已确认事实的预决力有绝对预决力和相对预决力两种。绝对预决力，是指已确认事实对后诉待证事实产生确定的免证效力，即对于已确认事实，当事人可以免证，法院可以直接认定。在此情况下，当事人只要提出记载该事实的前案判决文件，即完成对该事实的举证，并且这种举证不可被推翻。相对预决力，是指对于已确认事实，法院在涉及该事实的后诉中一般应作一致的认定。但是，在当事人一方举证反驳，且反驳证据构成优势证明的情况下，法院对已确认事实可以做出不相一致的认定。 首先，已生效的（2015）曹民初字第1365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双方应同时向对方履行义务，由于双方对涉案房屋建设成本的范围、标准，达不成一致意见，亦均提不出有效证据，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已生效的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7民终2847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确认师恩涛因常乐集供销社未支付工程款而占有该房屋”，且上诉人未提供足够的直接证据否认这一判决的效力，因此上诉人主张其与常乐集供销社之间不能履行义务，系师恩涛拒不交付所致，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相悖，据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袁守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袁守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万松 审 判 员 陈淑梅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