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2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某，男，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宋某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某［一审被告蔡某1（已故）法定继承人］，女，195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麻长春，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蔡某2［一审被告蔡某1（已故）法定继承人］，男，197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一审被告：李某，女，1963年10月8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延吉市。 再审申请人宋某因与被申请人黄某、一审被告蔡某2［一审被告蔡某1（已故）法定继承人］、一审被告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吉民申26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被申请人黄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麻长春，一审被告蔡某2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李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一审向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蔡某1、黄某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48万元（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日起暂计至2017年12月25日止，后续利息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偿还之日止，均按月息2%计算）；2.李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律师费等宋某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0日，宋某与蔡某1、李某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蔡某1向宋某借款16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10月19日止。借期内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率为3%，支付至本息实际交付为止。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保证人李某对蔡某1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次日起两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质物保管费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同日，原告汇款160万元至蔡某1账户，蔡某1出具收款收据。借款用于蔡某1为法定代表人的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借款后，被告蔡某1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25日。另查明，蔡某1与黄某系夫妻关系；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有三人，蔡某1认缴出资比例为81.8%，黄某认缴出资比例为16.55%，李某认缴出资比例为1.65%；原告宋某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4万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宋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借款合同、汇款收据、收据、律师服务费发票、保全费收据、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息，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宋某与被告蔡某1、李某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借款合同签订后，宋某按约提供借款，蔡某1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蔡某1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48万元（以16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6日起暂计至2017年12月25日止，后续利息从2017年12月26日起至偿还之日止，均按月息2%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李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李某自愿为蔡某1提供连带保证，本院予以支持。蔡某1借款用途为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蔡某1、黄某均为公司大股东，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故本院对原告要求黄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借款合同对此进行了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蔡某1、黄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宋某返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蔡某1、黄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宋某支付律师代理费14万元，保全费5000元；（三）被告李某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黄某不服，向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依法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或改判；2.上诉费由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黄某作为一审蔡某1的妻子，借款虽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结合借款数额、用途及款项支付方式，该笔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需进一步综合审查判断。黄某仅占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6%的股份，是小股东而且不参与公司经营，对案涉借款根本不知情，而一审法院以黄某是大股东为由，认定黄某应该知道该笔借款的发生是认定事实错误。今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新的司法解释，因黄某本人没亲自到现场签字，而且数额巨大，所以不承担责任。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借款发生在蔡某1与黄某夫妻共同生活期间，但是该借条上没有黄某签字，黄某事后也没有追认上述债务，且160万元的借款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宋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是夫妻双方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故上述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宋某主张蔡某1与黄某对该笔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黄某共同承担偿还借款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黄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蔡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上诉人宋某返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变更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蔡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上诉人宋某支付律师代理费14万元，保全费5000元；（四）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宋某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黄某及蔡某1、李某在庭审时均自认借款用途为用于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威远公司）的经营。蔡某1与黄某为夫妻关系，其二人均为威远公司的大股东，可见，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威远公司。因此，该笔借款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宋某在二审庭审时对上述情况反复强调和说明，但却被二审法院忽视。二审时，黄某称其仅占威远公司16%的股份，是小股东，而且不参与公司经营，对案涉借款根本不知情。二审对其前后矛盾的陈述没有进行调查核实，且黄某未能举证证明其不参与公司经营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便黄某不参与公司经营，但其作为公司第二股东，宋某亦有理由相信黄某知情。 黄某辩称，我不涉及蔡某1的公司的业务，直到上次接到法官电话我才知道有此债务关系。一、二审用我名字委托出庭我完全不知。在原审中存在预先支付四分利利息的证据，本案争议160万元和100万元来源的证明，但是原审中黄某代理人只字不提，说四分利不存在，这些行为均损害了黄某利益，而黄某根本不知情，严重剥夺黄某辩论权，不排除其他违法违规的行为。 蔡某2辩称，蔡某1去世后，关于蔡某1的诉讼案件均增加我为所谓法定继承人，我都已提交了放弃继承的说明，因为在放弃继承公证中均需提供蔡某1的个人名下资产，但我与蔡某1多年未生活在一起，对其名下财产无法取得详细名录，所以只能以参加庭审放弃说明的方式证明我的意见。 本案争议的焦点：1.黄某因与蔡某1夫妻关系是否应承担偿还本案所涉债务的责任；2.蔡某1法定继承人黄某、蔡某2放弃继承是否有效，是否应承担偿还义务，如何承担。 宋某没有提供新证据。 黄某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一、二审诉讼委托书。证明并非黄某本人签字，剥夺黄某的辩论权，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黄某的利益行为。 证据2.蔡某1名下邮政储蓄银行尾号6083流水。证明本案争议借款不存在，宋某伪造银行流水，涉嫌刑事犯罪。 证据3.威远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相关凭证。证明本案存在四分利，属于高利贷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超过36%的应当抵扣本金，实际借款500万元和100万元相关证据可以证明均以严重超过应支付的法定保护债权。 宋某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原审其起诉要求偿还的数额均是按月利二分扣除相关利息后的数额，未超过法定利率标准。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证据1为原审卷宗材料，但拟证明的问题与原审事实不符，且黄某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不是蔡某1、黄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拟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无法否认宋某在签订借款合同当日通过银行向蔡某1汇款的事实。对于证据3，该组证据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笔借款，双方经济往来较多，不能确定支付的利息为何笔借款利息，故不能证明其超过法定标准支付了利息。 再审审理期间，黄某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调取蔡某1名下下邮政储蓄银行尾号6083银行账号2015年10月20日至2015年12月20日的交易明细。 对以上调取证据申请，本院审查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查清本案借款相关事实，调取上述证据没有必要性，故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相同。另查明：蔡某1于2018年12月3日死亡，再审审查过程中，黄某、蔡某1之子蔡某2均出具书面声明：放弃对蔡某1财产的继承权。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黄某虽称一、二审代理手续没有其签字，但在一、二审审理期间，蔡某1尚未去世，且始终对本案进行应诉，一审中蔡某1、黄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为刘国乾律师，二审作为上诉人的黄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为朴永春律师，黄某没有证据证明原审委托行为不是其和蔡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其提出原审剥夺黄某辩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案涉借贷行为是否真实、客观存在及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本案中，宋某与蔡某1、李某签订《借款合同》后，即于当日向蔡某1账户汇款160万元，有汇款收据在卷佐证，蔡某1出具收据。在一、二审诉讼中，蔡某1、黄某对本案所涉借款事实均无异议，黄某所称借款事实不存在及借款利息超过法定标准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二审判决生效后，黄某并未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故应视为其对原审认定事实的认可，原审认定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黄某对案涉借款及利息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蔡某1与黄某为夫妻关系，蔡某1与宋某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庭审中，蔡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该借款用于威远公司经营。虽然本院再审审查听证时，黄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蔡某1经营的公司包括：威远开发、威远实业、威远策划、威远物业等公司，借款并非用于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公司，但黄某并不能举证证明该主张，且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亦未提出。蔡某1、黄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确认了借款用于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的事实，故应予认定案涉借款用于该公司的经营。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登记为三个股东，即蔡某1、黄某和李某，蔡某1、黄某均为大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应认定蔡某1、黄某夫妻对延边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生产经营，黄某应承担偿还欠款的法律责任。据此，二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 （四）关于蔡某1的法定继承人黄某、蔡某2应否承担偿还责任及如何承担的问题。经审查，二审判决之后，蔡某1于2018年12月3日死亡。本院再审审查过程中，蔡某1的继承人黄某、蔡某2均书面表示放弃对蔡某1财产的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规定：“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黄某、蔡某2作为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其表示放弃继承权，但不能不履行法定义务，故为切实清偿债务，黄某、蔡某2仍需承担保管遗产并以遗产为限辅助清偿债务的责任。 （五）关于本案律师费是否应予保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合同虽然约定了律师费，但借款利率已达年24%，如果加上作为“其他费用”的律师费，势必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标准，故案涉律师费不应予以保护。 综上，宋某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8）吉2401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终1554号民事判决； 二、黄某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宋某偿还借款本金1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6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三、李某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黄某、蔡某2在清理蔡某1遗产范围内辅助清偿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 五、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26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蔡某2、黄某、李某共同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增鹏 审 判 员 陈大为 审 判 员 程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子烨 书 记 员 张晓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