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斌，男，197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杰，男，197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思成，湖北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盛源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联合村**。法定代表人：王长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孙忆，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文杰，男，197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浩，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斌、李文杰因与被上诉武汉盛源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付文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限应依法扣除防疫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斌、李文杰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62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文斌、李文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盛源公司、付文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损害李文斌、李文杰合理的诉讼权利。1、李文斌、李文杰曾口头要求调查付文杰的银行流水被拒绝后，原审却对付文杰的转账情况进行了认定。2、原审无理由拒绝李文斌、李文杰要求诉讼保全的申请。二、原审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错误。1、付文杰未出庭应诉，仅在其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自称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承包人。虽然盛源公司也提交一份付文杰的车辆转让声明，但该声明未经李文斌、李文杰签名认可。且经向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查询，涉案车辆的原承包人为张某，并非系付文杰。因付文杰未有证据推翻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管理处的公文书证，原审径行采信盛源公司、付文杰的陈述，有失公允。2、原审无任何证据认定付文杰收款后即向盛源公司转账2万元，不符合逻辑。且盛源公司明确表示该笔2万元系付文杰所交的押金，后他们将此2万元转到李文斌、李文杰名下之内容，说明付文杰未向盛源公司转款2万元。故，原审就2万元风险保证金的认定与盛源公司的陈述相互矛盾。3、李文斌、李文杰应盛源公司要求向付文杰转款30万元后，与该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并未与付文杰签订转让协议，在付文杰因系盛源公司管理人员而具有相应权利外观的情形下，李文斌、李文杰向其转账30万元，且盛源公司也即向付文杰交付了涉案车辆。故，原审认定李文斌、李文杰与付文杰存在私下交易与事实不符。盛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案涉车辆的实际承包人为付文杰，符合客观事实。本案车牌为鄂Ａ×××**出租车于2011年1月10日前的承包人为张某，经张某与付文杰达成转包协议，并在尚未到武汉市客运管理处变更出租车登记人时，付文杰告知盛源公司，其与李文斌、李文杰又达成转包协议，并出具了《声明》。因张某、付文杰及李文斌、李文杰之间的转包协议，不属于盛源公司管理范畴，对其间的交易情况，盛源公司并不知晓。由于此类交易系出租车行业内常见的私下交易，属涉案相关人员对出租车行业风险的自我判断。一审据此认定该事实，并无不当。二、一审对2万元风险保证金的认定，亦无不妥。李文斌虽以《收据》证明其支付了2万元风险保证金，但却无证据证实该2万元是包含于其转让款30万元之中，或系其单独向盛源公司支付的款项。故，一审就该事实的认定符合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及客观事实。三、一审认定付文杰收取李文斌、李文杰30万元属于私下交易正确。付文杰是否为盛源公司员工的事实，不影响涉案当事人之间依各自《声明》而形成转包进行交易行为的认定。李文斌、李文杰自称其交易款30万元系由盛源公司收取，并无证据证实，在付文杰既不是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无本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其以表见代理制度主张盛源公司返还30万元，无事实依据。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付文杰辩称：一、李文斌、李文杰主张付文杰与盛源公司承担共同责任，其在诉状中所阐明的事实理由却均与付文杰无关。故，付文杰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因李文斌、李文杰以30万元价款向付文杰购买出租车经营权的行为并不违法，且该交易已实际履行完毕。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文斌、李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源公司、付文杰共同返还违规收取的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1年1月14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计148655元）；2、判令盛源公司、付文杰共同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1年1月25日，盛源公司与我们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双班承包类）》（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盛源公司将鄂Ａ×××**号出租车的经营权、使用权给我们共同承包运营，双方并对承包费、保证金等进行约定。签订合同前，盛源公司为转嫁自身经营风险，要求我们一次性支付300000元购车款买断鄂Ａ×××**号车辆经营权及所有权，故李文斌于2011年1月14日向付文杰转款300000元。因鄂Ａ×××**号车辆于2012年达到法定换车年限，此时盛源公司才告知我们不拥有鄂Ａ×××**车辆经营权和所有权。我们认为，盛源公司的行为严重违反《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及《武汉市城市客运出租汽车营运管理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及公平交易原则。因索要无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鄂Ａ×××**号出租车所有权人为盛源公司，车辆承包人登记为案外人张某，实际承包人为付文杰。付文杰承包该车辆时并系盛源公司管理人员。2011年1月，鄂Ａ×××**号车更新为鄂Ａ×××**号车。2011年1月14日，李文斌以其中国工商银行个人银行账户向付文杰个人银行账户转款300000元。付文杰收款后即向盛源公司转款20000元，盛源公司于同日向李文斌出具《收据》，其中载明收到李文斌所付风险保证金20000元。2011年1月18日，付文杰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本人付文杰在盛源公司承包的鄂Ａ×××**（富康）出租车，因个人原因决定转包给李文杰，具体转包手续由盛源公司督办。即日起，本人与该车已无任何关系，原由盛源公司所签订合同协议同时作废”。同年1月25日，李文斌（作为承包方，乙方I）、李文杰（作为承包方，乙方II）与盛源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乙方有偿经营甲方提供的鄂Ａ×××**号爱丽舍车辆出租车，承包期限为2011年1月27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甲方一次性收取安全服务保证金20000元，合同终止，乙方未违反合同约定，甲方将本金和合同终止时银行活期存款利息一次性退还乙方；乙方I、乙方II分别每月1日至30日期间向甲方缴纳承包费2743元，共计每月缴纳5486元承包费（含税费、经营期有权出让金、车辆折旧、保险费等）；甲方拥有客运出租汽车经营权的使用权和车辆产权，及时办理相关营运手续、车辆和营运证照的年审，提供客运所需发票等；合同终止3天内，各方办理车辆交接手续，乙方交回营运证照、车辆及附属设备、甲方验收合格的，向乙方退还安全（服务）保证金，否则，甲方有权从安全保证金中扣除车辆修复费用；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单方解除合同，解约方需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3000元；甲方延误办理营运证等手续造成乙方损失，按280/天向乙方赔偿；乙方不按约缴纳承包费，自逾期支付起，每逾期一天，按拖欠费用总额0.1%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3天，甲方可解除合同。《承包经营合同》并附《车辆和证照交接表》，其中载明交接设备明细。《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李文斌、李文杰承包鄂Ａ×××**号车从事运营，并自2011年3月11日起向盛源公司支付营运费至2018年9月。其间，鄂Ａ×××**号车先后更新为鄂Ａ×××**号车、鄂Ｘ×××**号车。一审另查明：李文斌、李文杰与盛源公司就鄂Ａ×××**号车辆签订涉案《承包经营合同》前，并非盛源公司的车辆经营承包人。一审法院认为：李文斌、李文杰系为取得盛源公司的涉案出租车经营承包资格而于2011年1月向车辆前承包人付文杰支付280000元，为此，付文杰放弃鄂Ａ×××**号出租车的承包资格，转由李文斌、李文杰承包该车辆。付文杰与李文斌、李文杰之间就车辆承包资格的交易行为具有私下交易性质，是双方基于对当时武汉出租车行业运营风险的自我判断、自主议价，付文杰收取280000元作为其丧失鄂Ａ×××**号车承包经营资格的对价，且李文斌、李文杰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李文斌、李文杰获取涉案车辆承包资格从事出租车经营多年后，再行要求付文杰返还所付款项，缺乏合同依据，且李文斌、李文杰在本案审理期间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付文杰的收款行为系代表盛源公司的职务行为或证明盛源公司收取了该280000元，而李文斌、李文杰所主张的另20000元，则系涉案《承包经营合同》项下原鄂Ａ×××**号车的风险保证金，应与《承包经营合同》一并处理，但李文斌、李文杰二人在本案中并未提出解除合同等相关诉讼主张，应另案处理，故对李文斌、李文杰要求付文杰、盛源公司返还李文斌所付30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文斌、李文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30元，由李文斌、李文杰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付文杰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李文斌、李文杰申请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实案涉车辆的实际承包人为张某，而并非付文杰。盛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张某的《声明》。经质证，李文斌、李文杰对张某证词的真实性无异议，盛源公司、付文杰则对证人张某的身份无异议，但不认可李文斌、李文杰的证明目的，以及张某所述的“其系案涉出租车的车主，且不存在与付文杰私下交易的事实”。对盛源公司提交的张某的《声明》，付文杰和张某就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李文斌、李文杰则不认可该份《声明》的真实性，并口头要求对《声明》中张某签名及指纹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据此，本院认证意见为，1、对张某的《声明》，经行为人就其真实予以认可后，本院予以确认。且因他人无权否认业经行为人认可的民事行为，故，李文斌、李文杰要求对该份《声明》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对张某所陈述的“其系案涉出租车的车主，且不存在与付文杰私下交易”之内容，因无证据证实案涉车辆属张某所有，且结合张某对其《声明》真实性的认可，就其该部分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因质证各方对张某表述的其在盛源公司大约于2011年春节前收回案涉车牌为鄂Ａ×××**出租车，且该车辆在此时间段之前由其实际使用之内容，以及其所述的对盛源公司收回案涉车辆后的车辆使用情况不清楚的阐述均无异议，本院就该部分事实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李文斌、李文杰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中所表述的“原鄂Ａ×××**号出租车所有权人为盛源公司，车辆承包人登记为案外人张某，实际承包人为付文杰”，以及“付文杰收款后即向盛源公司转款20000元”之内容有异议外，对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并认为无论是实际承包人，还是登记车辆的承包人均为张某，且无证据证实付文杰收到李文斌30万元后向盛源公司付款2万元的事实。盛源公司、付文杰除对一审表述的“付文杰收款后即向盛源公司转款20000元”有异议外，对其余部分事实的阐述均无异议，并认为，该2万元押金是具体承包人之间在其间转让费中解决，盛源公司仅将原承包人的押金转化成现承包人的押金，并以出具《收据》的方式进行了重新登记。据此，就当事各方的异议内容，本院认为，结合张某的《声明》及其证词，实质表明案涉车辆并非由张某实际使用至今。虽然出租车相关管理部门登记该车辆的承包主体为张某，但行政部门对车辆承包人的登记管理制度，并不代表该车辆的实际使用主体及实际使用状况，李文斌、李文杰并不能以自利性偏差认识借由行政部门的管理职能来推卸自己所应承担的举示车辆实际承包人非为付文杰的举证义务，从而悖于法律事实认定的基本准则。鉴于李文斌、李文杰对该部分异议内容，仅是其通过查询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信息所形成的对事实部分的揣测性评价，在该评论性意见不符合法律事实表述的行文规则，且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悖之下，就其该项异议内容，本院不予支持。因当事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付文杰收款后即向盛源公司转款20000元”之内容均有异议，对该部分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并对一审查明的其余部分事实，在当事各方无异议之下，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2011年1月10日，张某出具一份《声明》称：本人张某在盛源公司承包的鄂Ａ×××**（爱丽舍）出租车，因个人原因决定转包给付文杰，转让费22万元，款已如数收讫。具体转包手续由盛源公司督办。从即日起，本人与该车无任何关系，原与盛源公司所签合同协议同时作废等。该《声明》经张某签名并按指纹确认。二审中，经张某证实，案涉车牌为鄂Ａ×××**出租车大约于2011年春节前由其实际使用，并在盛源公司收回该车辆后，对该车辆的使用情况不清楚。本院认为，李文斌、李文杰在与盛源公司签订2011年1月25日《承包经营合同》前，未取得案涉车辆的经营承包资格，其于该合同签署前向付文杰个人银行账户付款的行为，与盛源公司不构成合同关系，盛源公司不是该笔交易的民事主体。虽然李文斌、李文杰以付文杰系盛源公司员工为由，认为付文杰的收款行为代表盛源公司，从而应依表见代理制度来认定盛源公司的民事责任，然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可知，表见代理本质是无权代理，认定无权代理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意味着本人必须承受其意思以外的他人决定的约束，从而有违当事人自主决定的民法基本原则。因而，立法将相对人的信赖利益保护限定在其善意且无过失。即构成表见代理行为的认定规则，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同时还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故，无权代理人享有以公司名义行使权利的代理权外观的证据，只能限于公司的授权，或者有确切证据证明无权代理人的行为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其他相关证据。但本案中，李文斌、李文杰并无证据证实付文杰的收款行为具有盛源公司的代理权外观，或该收款行为业经盛源公司追认。故，结合该二人明知或应当知道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盛源公司，而未向该公司核查付文杰的授权情况，却笃定将款项汇至付文杰的行为，并不具备成立表见代理需以“善意且无过失”的法律要件。同理，李文斌、李文杰也完全可以通过向出租车管理部门查询到案涉车辆承包人的相关信息，但其为取得案涉车辆的经营承包资格，未尽缔约审慎义务，却径直向付文杰付款的事实，实质表明其对付文杰系实际承包人的身份应当是知晓的，否则，其无法解释趋势认知与自我行为间悖于常理的矛盾。据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付文杰收款的行为与盛源公司无涉。因合同关系是特定当事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规则和债法制度的基石。契约双方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之债的请求，也不能擅自为合同之外的他方设定权利义务。故，在李文斌、李文杰取得案涉车辆的经营承包资格前向付文杰付款的行为，与盛源公司并不构成合同关系的情形下，付文杰个人银行账户上的资金流向，不足以否定李文斌、李文杰与付文杰进行私下交易的事实。因此，原审未调查付文杰银行流水情况，并无不妥。鉴于新旧承包主体之间自其承包车辆经营期间从未就盛源公司以转换收据而重新登记的方式处理2万元风险保证金的行为提出过质疑，原审根据案件实际，在结合李文斌、李文杰无实质证据证明其存有向付文杰支付30万元后，又另行向盛源公司支付了2万元风险保证金之事实的基础上，依据该二人经营案涉车辆八年且至今从未主张合同解除之情形，认定该2万元风险保证金应与案涉《承包经营合同》一并处理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李文斌、李文杰的上诉观点，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30元，由李文斌、李文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徐向云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