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掇刀区深圳大道**（掇刀区深圳大道西段南侧）。代表人:詹敦辉，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琛，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越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航宇路**正益汽车检测站院内法定代表人：韩国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程龙，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襄阳越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盛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琛，被上诉人越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程龙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认定合同条款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明显错误。关于增驾机动车实习期的理解不会产生歧义，不存在两种以上理解。《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第三款“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系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的补充，增驾实习期与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一样，均属于实习期，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可以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但不得牵引挂车，因此就“实习期”的理解不会产生歧义。被上诉人越盛公司主要经营业务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应熟知交通法规，其聘用的的驾驶人员周阳驾驶证副页上也明确注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6月27日”。被上诉人作为物流企业，应当具备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对聘请的人员驾驶资格应当严格审查以减少和防范事故的发生，而其却允许的驾驶员周阳在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却以合同存在两种以上解释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系其为获取赔偿险恶意抗辩。再者，根据人们日常认知，增驾车辆类型必然不同于原驾驶车辆类型，车辆操作的危险性及技巧性均高于原准驾车辆类型，驾驶证对实习期的标注必然是指向增加后车型的，不存在理解上的分歧。且A2驾照不能直接考取，只能通过增驾取得。取得B1驾照或者B2驾照3年以上（或者取得A1驾照1年以上），并且在申请前最近连续三个记分周期内没有记满12分记录的，可以申请增驾A2。若法律规定的实习期针对的是原驾驶资格取得时间而言，那增驾后注明该实习期就没有意义了，丧失了其存在的必要性。综上所述，保险条款合法有效，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保险人也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越盛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二、本案中关于“实习期”的概念，《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之间，法律的位阶明显不同，作为上位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已对实习期的概念作出了规定，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仅仅是适用于调整公安部范围内的行政管理关系，在与上位法明显不同的情况下，至少属于“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的情况，否则，部门规章将可随意改变行政法规的规定内容。故根据《保险法》关于合同条款存在两项以上解释问题的规定，应当采纳对于合同提供者不利的解释。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无论专业能力和经济实力都远超被保险人，明知保险条款中存在约定不清楚的情况，在出现大量既往判例的情况下，不及时修改保险条款，反而利用这种模糊的条款约定，作出对自己有利的解释，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有故意违背公平原则的嫌疑。越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向越盛公司支付车辆损失费用10万元；2.判令诉讼费由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基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认可，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掇刀营销服务部是其下属机构，理赔主体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故越盛公司将原起诉状中的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掇刀营销服务部”变更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同意越盛公司变更被告并出庭应诉。同时，越盛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向越盛公司支付车辆损失费用（以最后的鉴定价值为准）并承担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日，荆门市宏泽运输有限公司为其自有的厂牌型号陕汽SX42564T324、发动机号1416K066210、车牌号为鄂Ｈ×××**号牵引汽车在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并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项下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210112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100000元；以上险种投保不计免赔特约条款，以上商业险种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2月3日0时至2019年12月2日23:59:59时。保险合同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保险合同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运营汽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内容一栏写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险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理解、同意。”荆门市宏泽运输有限公司在声明栏盖章确认。2019年3月21日，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由荆门市宏泽运输有限公司通过转让变更为越盛公司，车牌号变更为鄂Ｆ×××**。2019年3月29日零时，保险公司对上述保单进行了批改，将车辆投保人变更为越盛公司。2019年4月15日4时40分，越盛公司雇请的司机周阳（男，1993年9月9日出生，驾驶证号：42062119930909XXXX，准驾车型A2，初次领驾驶证时间为2014年6月19日。增驾A2的实习期至2019年6月27日，发证机关湖北省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驾驶越盛公司所有的鄂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锡海线由南向北行驶至207国道2498KM＋850时越过双黄线，与沿锡海线由北向南的赵长利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湖北省宜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20684420190000647号交通事故书，认定周阳负全责。事故发生后，越盛公司联系宜城市文峰汽车养护中心对车辆进行了维修，宜城市文峰汽车养护中心出具维修清单显示维修费合计111685元。保险公司将受损车辆定损为：换件金额81665元、辅材金额800元、维修工时金额5000元、残值5000元，合计维修费87465元。双方协商无果，越盛公司遂诉诸法院。审理过程中，经越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华炬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修复费用进行评估，湖北华炬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鄂华资评报字〔2019〕第21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越盛公司所有的鄂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评估基准日的修复费用为100958元，其中材料费101830元、工时费5000元、残值5872元。越盛公司花费鉴定费5000元。上述事实，有湖北省宜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20684420190000647号交通事故书、司机周阳的驾驶证、鄂Ｆ×××**号陕汽牌重型半挂车的行驶证、投保单、宜城市文峰汽车养护中心出具的维修清单、湖北华炬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鄂华资评报字〔2019〕第21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险种为车辆损失险，双方当事人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经审查，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辩称，本次事故驾驶员周阳在A2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的事故，属于合同中约定的免赔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第八条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运营汽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关于“实习期”期限，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具体到本案，驾驶员周阳初次领驾驶证时间为2014年6月19日，增驾A2后实习期至2019年6月27日，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周阳的实习期至2015年6月19日，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周阳的增驾A2后实习期至2019年6月27日，至此，对于“实习期”概念出现了两种不同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需对概念、内容有歧义的“实习期”进行明确的告知，但其仅笼统表示保险人已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实际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并未尽到其告知义务。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选择适用对己有利的条款予以引用，作为拒赔理由，不符合法律对格式条款作出不利于提供者解释的原则。综上，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提出免责不予支持。本案车辆损失险合同为有效合同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依法应当按保险合同约定在责任限额内赔付保险金。经湖北华炬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结论为：案涉车辆事故的修复费用为100958元（已扣残值）。该鉴定程序合理，评估结论符合法律规定，且经修理单位宜城市文峰汽车养护中心出具的维修清单显示维修费为111685元（未扣残值），扣除鉴定结论中残值5872元后，仍有105813元的车损费用，故越盛公司依据鉴定结论请求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赔付车损100958元，予以支持。越盛公司支出的鉴定费5000元属于为确定车辆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了保险人代位权的行使，在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赔偿保险金后，可代越盛公司行使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辩称在本案中应先扣除第三者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赔偿部分，与法不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襄阳越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损失费100958元、鉴定费5000元，以上共计10595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案涉机动车损失险投保单、保险单中未载明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责任的内容,不能认定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该投保单、保险单内容中未对案涉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解释或说明,不具备明确说明的作用,仅以投保人荆门市宏泽运输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不足以认定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案涉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退一步讲，即便免责条款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员周阳在事故发生时属于增驾A2实习期内，早已过了初次领取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而保险条款并未明确说明实习期是指初次领证实习期还是增驾后的实习期，存在两种以上的理解。一审法院依据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解释的原则作出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承担案涉保险责任的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上诉称，增驾机动车实习期的理解不会产生歧义，不存在两种以上理解，驾驶员周阳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属于合同约定免赔情形，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联合财险荆门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余以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