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74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郝卫，女，196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绍伦，广东卓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L），大韩民国公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蒙童杰，男，199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郝卫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一审被告蒙童杰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1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郝卫、蒙童杰连带清偿李某租车保证金43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1975.34（以45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6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9年8月30日为23375.34元，以43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2019年9月30日为86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郝卫、蒙童杰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根据李某提供的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郝卫在该合同首部的“出租方（甲方）”处签名、捺印，李某在“承租方（乙方）”处签名、捺印；合同第三点“租赁期限”约定：自2019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7月15日止，租车地点和还车地点均在出租方住所地；第四点“租金的金额、交纳”约定：1.租赁价格为每日人民币零元，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起算。超出租期两小时按半天计算，超出租期四小时按一天计算；2.乙方应于合同确定当日先向甲方支付车辆定金￥50000元，剩余部分租金应在还车当日一次性付清。乙方逾期支付租金的，每逾期一天按租金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第五点“保证金”约定：乙方接车时应向甲方交纳保证金（或质押物）￥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整），以票据为准，如乙方没有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还车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甲方应退还保证金，剩余450000元保证金作为交通事故违法保证金，还车后一个月未有罚单则归还。合同中手写“备注”：到期归还车款，退￥450000元肆拾伍万元正。郝卫在落款的“甲方”下方填写手机号码，在“合同代表”处签名、捺印，李某在落款的“乙方”处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李某于2019年1月18日向蒙童瑶的银行账户转账450000元。2019年8月2日，郝卫向李某出具《还款计划》一份，正文内容为：借款￥45万元，现分期如下：2019年8月份付10万，2019年9月份付10万，2019年十月份付10万,2019年十一月份15万。确认每月25日准时付款（如有违约付日付10%违约金）。正文下方书写有郝卫的身份证号码，电话，并手写有“借款李某宰￥45万元现金，借款人郝卫”。《还款计划》出具后，郝卫通过蒙童瑶的账户于2019年8月31日向李某支付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某系大韩民国公民，故本案系涉外商事案件。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进行审理，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李某以其与郝卫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蒙童杰的身份证照片及郝卫出具的《还款计划》为由，认为郝卫、蒙童杰系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共同出租方，主张郝卫、蒙童杰向其返还剩余租赁保证金430000元及支付逾期违约金。郝卫、蒙童杰辩称，郝卫仅是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签约代表，其并非真正的出租方，蒙童杰与本案交易无关，而《还款计划》系在受李某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郝卫是否为本案《汽车租赁合同》的真实出租方？蒙童杰是否为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共同出租方？二、《还款计划》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郝卫是否为案涉《汽车租赁合同》出租方的问题。郝卫称其是在《汽车租赁合同》的“合同代表人”处签名、捺印，其仅是合同的签约代表，真正的出租方为关某远、陶某，该租赁事宜系李某与关某远、陶某洽谈的结果，且其在收取李某的保证金后将相应款项分别汇给了关某远、陶某，郝卫并未实际受益。但从《汽车租赁合同》的记载看，郝卫在合同首部“出租方（甲方）”处签名、捺印，且合同的正文中未有任何内容显示郝卫系作为关某远、陶某的业务员代表签约，郝卫也未能提供证据以证实案涉租赁事项是李某与关某远、陶某洽谈的结果，及提供证据以证实其接受了关某远、陶某的委托代其二人签署合同。退一步而言，即便郝卫系代关某远、陶某签署合同，但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李某披露了其本人仅系案涉租赁合同的受托人，真正的合同相对方为关某远、陶某的事实。故郝卫认为其仅是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签约代表，关某远、陶某系真正出租方的意见，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确认郝卫系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其次，关于蒙童杰是否为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共同出租方的问题。李某宰认为蒙童杰参与了案涉租赁合同的洽谈的过程，且出租车辆由蒙童杰驾驶至其住处后交给其使用，并向其提供收款账户以收取租赁合同的保证金，及在其支付保证金时向其提供个人身份证，故主张蒙童杰系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共同出租方。但从李某提供的《汽车租赁合同》看，蒙童杰并未被记载为合同的出租方，也未在合同上以出租方的名义签名、捺印，李某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在事后以其他书面形式确认蒙童杰系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因此，李某主张蒙童杰与郝卫系案涉租赁合同的共同出租方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签订后，郝卫收取了李某付的租赁保证金450000元，并在合同中约定到期归还车款450000元，因此，郝卫应依约在租赁到期后向李某宰归还保证金。因案涉汽车租赁到期后，郝卫未能向李某归还保证金，故于2019年8月2日向李某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分期返还保证金，并承诺如有违约按每日10%支付违约金。郝卫辩称该《还款计划》系李某通过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方式，胁迫其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能提供证据以佐证其陈述，且自其出具《还款计划》至本案开庭审理前从未寻求法律途径保护其权益，如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对《还款计划》的效力问题提起相应诉讼等，而根据李某提供的证据显示，在出具《还款计划》后郝卫于2019年8月31日通过其女儿的银行账户向李某支付了20000元。综上，郝卫辩称案涉《还款计划》系受胁迫所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郝卫在出具《还款计划》后仅于2019年8月31日支付了20000元，未能依照《还款计划》的承诺按期足额支付2019年8月份当期的剩余款项80000元及2019年9月份当期的款项，显属违约，故李某有权主张郝卫向其返还剩余全部保证金430000元，因李某于2019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郝卫于2019年9月29日签收应诉材料，即郝卫应于签收应诉材料之日支付剩余全部保证金430000元，故对李某支付剩余全部保证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某认为郝卫于2019年6月13日将租赁车辆开走，故主张郝卫从2019年6月13日开始向其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汽车租赁合同》并未约定逾期归还保证金的违约责任，而郝卫出具《还款计划》时承诺了分期还款金额及还款期限、逾期违约责任，李某予以接受，即双方对归还保证金的时间、金额、违约责任另行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对李某主张从2019年6月13日作为逾期违约金起算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李某要求郝卫支付全部剩余租金的通知于2019年9月29日送达郝卫，且李某起诉之日郝卫已有两期款项到期，故郝卫应分段向李某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李某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因郝卫在《还款计划》中承诺按每日1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该计算标准远远超出法律强制性规定，李某自愿调整至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故郝卫应按如下方式向李某支付逾期违约金：1.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8月30日；2.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9月25日；3.以18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9月29日；4.以4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郝卫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返还保证金人民币430000元及逾期违约金（1.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8月30日；2.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9月25日；3.以18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9月29日；4.以4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郝卫负担。郝卫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一、郝卫并非《汽车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只是合同的签约代表。郝卫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也不是拥有车辆使用权的使用权人，只是关某远及陶某的业务员，是委托签署合同的代表。郝卫代收涉案款项后已经马上转回给实际出租人关某远及陶某，郝卫未实际对涉案款项使用及收益。二、涉案的《还款计划》并非郝卫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关某远及陶某因涉嫌其他案件的刑事犯罪，被刑事拘留，暂不能处理李某的租赁事宜，李某在找不到该二人时，直接找到郝卫，并通过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进行要挟，郝卫无奈之下被逼写下《还款协议》及后来支付了2万元。后郝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到当地公安机关报案。故《还款协议》并非郝卫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郝卫并未实际使用涉案款项，无义务向李某归还任何款项，故郝卫已经支付的2万元，属于李某的不当得利，李某应当退还。李某辩称，郝卫作为出租人签订了租赁合同并收取了李某的45万元保证金至今未全额返回，一审判决返还正确。郝卫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当知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其称自己是代理案外人签署租赁合同，代收案外人的款项并已转给案外人以及被迫签订还款计划，均与事实不符。通过查询可知，郝卫及其配偶从2016年开始在广州市和佛山市就有被执行的债务多达十多笔，其信用早已破产，郝卫利用李某是韩国人不知情而骗取保证金，行为十分恶劣。蒙童杰没有作陈述。郝卫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1份，证明其通过女儿蒙童瑶名下账户收到李某的租金当日即将款项转给关某远和陶某，其只是代理关某远和陶某出租车辆及收款，原因是该二人经营的公司要求员工使用私人账户收款。李某、蒙童杰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了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郝卫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是原件，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对其关联性问题在“本院认为”部分再做陈述。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车辆租赁合同纠纷，李某是大韩民国公民，本案具有涉韩因素，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选择适用中国法律，一审法院据此适用中国法律审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根据双方的诉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调查重点为：1.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出租人是郝卫还是郝卫主张的关某远和陶某；2.郝卫应否退还保证金43万元并支付逾期退款违约金。对于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出租人是郝卫还是郝卫所主张的关珠和陶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某举示了《汽车租赁合同》、中国银行转账凭证、还款计划等证据。郝卫在《汽车租赁合同》首部“出租方（甲方）”、尾部“甲方”及“合同代表”处签名、捺印并填写电话号码，以其女儿蒙童瑶名下账户收取了保证金；在无法继续提供租赁车辆给李某使用后以其个人名义向李某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分期还款，通过蒙童瑶名下账户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李某以上举证形成证据链条，证明郝卫以己方签名的行为确认其为案涉合同的出租人的事实。郝卫上诉认为案涉合同出租人是关某远和陶某，应对该二人是合同出租人之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除了其本人陈述外，郝卫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事实，也就说，郝卫对其主张的合同出租人是关某远和陶某，以及反驳李某所主张的郝卫是合同出租人的基本事实均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即便郝卫系代理关某远和陶某签署合同，但郝卫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李某披露了其本人仅系代理关某远、陶某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关某远、陶某是案涉租赁合同的出租人的事实。故一审认定郝卫是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的出租人理据充分，郝卫上诉主张关某远、陶某是出租人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郝卫应否退还保证金43万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的问题，郝卫称李某通过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方式迫使其出具《还款协议》，其后郝卫到当地公安机关报案。本案中郝卫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报警或者曾向法院起诉主张确认《还款协议》无效的事实；且在还款协议出具后一个月左右，郝卫通过女儿蒙童瑶名下账户向李某支付了2万元，故郝卫主张《还款协议》为被胁迫所出具而无效，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郝卫出具《还款协议》后，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支付期限向李某退还保证金，李某诉请其退还剩余的保证金43万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同时，双方通过《还款协议》约定了从2019年8月25日起每月的25日退付一定金额的保证金，逾期退款则按日利率10%计算违约金，现李某主动将违约责任下调为以欠付的保证金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从欠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郝卫上诉主张驳回李某对其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郝卫主张其已支付的2万元属于李某的不当得利，要求李某应当退还，该请求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的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被告提出的反诉，郝卫应当另行起诉，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理。李某要求本院责令郝卫提交蒙童瑶名下账户的流水明细，以便查明郝卫的财产实现李某的债权，鉴于该问题并非本案需要查明的争议事实，本院不支持李某的要求。综上所述，郝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郝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禤 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蒋 雯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