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15民初25723号原告：刘泽俭，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龙，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青，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盛裕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丁辉，该公司总经理。被告：丁洁，男，197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丁辉，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列三名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红，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名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上海市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泽俭与被告上海盛裕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盛裕公司”)、丁洁、丁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12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刘泽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青，被告丁洁及其与被告盛裕公司、丁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永红、施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泽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盛裕公司向其返还钱款4,554,253.50元及其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被告丁洁、丁辉对被告盛裕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盛裕公司与刘泽俭、张德华、胡焕龙、仓义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39号，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3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9号判决”)，判令刘泽俭、张德华向盛裕公司支付工程款10,565,126元及其利息。2016年9月25日，刘泽俭与盛裕公司签订《民事纠纷谅解和事实确认书》(以下简称“谅解书”)，约定刘泽俭支付盛裕公司680万元作为双方之间的纠纷的实际了结，除刘泽俭在工程中付款责任所占比例超过50%外，其在支付680万元后双方就工程涉及刘泽俭部分再无争议。2016年9月27日，刘泽俭向盛裕公司付款340万元。2018年9月3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就上述纠纷作出(2016)沪01民终1159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1597号判决”)，判令刘泽俭、张德华向盛裕公司支付工程款11,818,558及其利息。后盛裕公司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取得执行款15,908,507元。刘泽俭认为：1.其向盛裕公司承担的付款责任应以谅解书约定的680万元为限，故盛裕公司通过执行程序取得的超额部分应予退还(具体而言，盛裕公司通过执行程序取得执行款15,908,507元，刘泽俭按11597号判决应承担上述执行款中的50%，再扣除谅解书中约定其应承担的680万元，超额部分为15,908,507元÷2-6,800,000元=1,154,253.50元)。2.因盛裕公司未按谅解书约定对其1700万元银行存款解除保全措施致使其未能支付谅解书项下余款340万元，其不应就谅解书的未完全履行承担违约责任，盛裕公司无权依据谅解书向其主张340万元违约金。3.如果法院认为其就谅解书的履行构成违约，盛裕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金额过高，请求予以调整。4.盛裕公司已在执行程序中取得全数执行款，故应退还其在谅解书项下的已付款34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5.被告丁洁、丁辉作为盛裕公司的股东，其财产与盛裕公司财产发生混同，两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其利益，故要求两人对盛裕公司在本案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盛裕公司辩称，不同意刘泽俭的诉请，理由如下：1.谅解书是双方当事人在综合考量各种因素后对自己权利义务作出的处分，应属合法有效，且刘泽俭已向盛裕公司支付340万元，其付款行为也表明刘泽俭认可谅解书的效力。2.刘泽俭未按谅解书约定支付余款340万元，已构成违约，应向盛裕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刘泽俭已支付的340万元，作为谅解书项下的违约金，其有权不予退还。3.因刘泽俭未完全履行谅解书项下的付款义务，故盛裕公司有权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而刘泽俭无权主张11597号判决与谅解书总包价之间的差额。被告丁洁、丁辉辩称，两人与盛裕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也不符合公司法规定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不同意对盛裕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余答辩意见与盛裕公司相同。经审理查明：盛裕公司与张德华、刘泽俭、胡焕龙、仓义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39号判决，判令刘泽俭、张德华向盛裕公司支付工程款10,565,126元及其利息(计算方式：以10,565,126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6年9月25日，刘泽俭(甲方)与盛裕公司(乙方)签订谅解书，就39号案件涉及双方事项作出约定。第一部分载明：“1，甲方再支付乙方680万元(不含税)作为甲乙双方之间的民事纠纷实际了结，但并不代表甲方在39号案件中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2，上述680万元的款项，甲方同意在法院解封甲方已被冻结的款项(1700万元)的同时，支付给乙方340万元；余款340万元待中国人民解放军73161部队(以下简称“73161部队”)在支付给甲方拆违奖励款的同一天支付，如甲方不支付，甲方承诺赔付乙方680万元(其中340万元为违约罚金)，乙方据此协议可向法院提起诉讼。3，乙方在收到甲方上述680万后，在39号案件的终审判决作出后，依据甲方在上述民事纠纷案件中应当承担50%(包含低于50%)民事责任的情形下，甲方只承担680万元的民事责任。除发生甲方在工程中所占比例超过50%外，甲方在支付680万元后甲乙双方就工程涉及刘泽俭部分再无争议。4，甲乙双方的谅解内容不影响乙方对张德华在39号案件中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且乙方向张德华在案件中主张到多少工程款由法院判决为准。5，甲方向乙方确认甲方和张德华就39号案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各50%，但在法院作出上述民事纠纷案件的判决后，如张德华在上述民事纠纷案件中不应当或张德华不承认50%民事责任的情形下，甲方还应当按法院判决书内容承担高于50%之外的实际民事责任。6，根据以上内容，乙方同意在法院解封甲方已被冻结的款项(1700万元)的条件是乙方或法院已取得73161部队办理相关冻结刘泽俭(甲方)、张德华拆违奖励费共1700万元(其中刘泽俭850万元、张德华850万元)的书面确认书，甲乙双方确认在未办理上述冻结手续前，本谅解书第一条1-6款内容不具备法律效力。7，根据以上内容，在39号案件审理结束后，乙方配合法院至部队办理相关解除刘泽俭、张德华拆违奖励费1700万元中属于刘泽俭的850万元的相关手续，但甲方在上述民事纠纷案件中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高于50%(不包含50%)的情形下，法院仍可在上述冻结甲方的款项中执行。”谅解书第二部分另对39号判决所涉工程相关事实的确认及工程款结算作出约定。2016年9月27日，刘泽俭向盛裕公司指定的案外人唐冬梅付款340万元。同日，盛裕公司向刘泽俭出具340万元收款收据。盛裕公司、刘泽俭和张德华不服39号判决，向一中院提起上诉，一中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11597号判决，判令刘泽俭、张德华向盛裕公司支付工程款11,818,558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盛裕公司依据11597号判决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沪0115执21153号，截至2019年1月10日，本院向盛裕公司发放执行款共计15,908,507元。2019年2月26日，本院出具该案执行完毕的证明。后盛裕公司就11597号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2019)沪民申447号民事裁定，驳回盛裕公司的再审申请。关于39号案件的财产保全情况，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民事裁定，冻结张德华、刘泽俭名下1700万元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等值财产。刘泽俭和盛裕公司在审理中均确认本院先冻结刘泽俭在工商银行华新支行的银行存款1700万元，后在签订谅解书当日冻结73161部队向刘泽俭、张德华发放的拆违奖励款1700万元，同日并对刘泽俭在工商银行华新支行的1700万元银行存款解除保全措施。双方并确认(2018)沪0115执21153号案件的执行款是从上述1700万元拆违奖励款中扣划而来。关于39号案件所涉工程拆违奖励款的收取情况，刘泽俭在审理中陈述其收到73161部队发放的拆违奖励款共计3900万元，具体而言：在谅解书签订前已收到1950万元，另有850万元(总额1700万元，张德华与刘泽俭各半)被本院冻结并在(2018)沪0115执21153号案件中被扣划，剩余1100万元在2016年底全数收到。另查明，盛裕公司为2005年11月1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7年9月30日，被告丁洁、丁辉变更为公司股东。刘泽俭为证明丁洁、丁辉与盛裕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提交2013年1月至2013年8月期间由丁洁和案外人李玲出具的代收工程款收据若干。经查，39号判决中依据该组证据中丁洁于2013年6月20日出具的30万元收据，认定该笔30万元为盛裕公司的收款，至于其他证据因缺乏依据而未被采信。以上事实由谅解书、(2015)浦民一(民)重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2016)沪01民终11597号民事判决书、(2019)沪民申447号民事裁定书、转账凭证、收据、结案证明等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刘泽俭依据谅解书提起本案诉讼，故需对谅解书的性质和效力进行认定、审查。谅解书由两部分内容构成，第一部分是双方当事人在诉讼程序之外自愿对民事权益进行处分并达成的一致意见，其性质为诉讼外和解协议，符合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谅解书第一部分第6条对第1至6条的生效条件作出约定，即在盛裕公司对刘泽俭1700万元银行存款解除保全措施，并冻结刘泽俭、张德华在部队的1700万元拆违奖励款后第1至6条生效。现于谅解书签订当日，本院对刘泽俭的1700万元银行存款解除保全措施，并于同日冻结刘泽俭、张德华在部队的1700万元拆违奖励款，故谅解书第一部分因条件成就而生效。谅解书第二部分涉及39号案件中工程相关事实的确认及工程款结算，因11597号判决已查明相关事实，并对工程款结算作出终审判决，该部分内容与本案处理无涉，故后文所指“谅解书”均指代谅解书第一部分。在此基础上，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谅解书未得以完全履行应归责于何方？二、若因可归责于刘泽俭的原因致使谅解书未得以完全履行，盛裕公司是否有权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三、盛裕公司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后，刘泽俭是否仍应承担谅解书项下的违约责任？一、关于谅解书未得以完全履行应归责于何方的问题谅解书约定，刘泽俭应在其1700万元存款解封同日向给盛裕公司支付340万元，余款340万元待73161部队支付拆违奖励款的同一天支付。现刘泽俭在盛裕公司解封其1700万元银行存款后已向盛裕公司付款340万元，双方的争议在于余款340万元未得以支付的原因应归责于何方。谅解书第6条约定盛裕公司对刘泽俭1700万元银行存款解除保全措施的条件是冻结刘泽俭、张德华在部队的1700万元拆违奖励款。谅解书第7条约定，在刘泽俭完全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盛裕公司将对刘泽俭、张德华在部队1700万元拆违奖励款解除保全措施。由此可见，盛裕公司在对刘泽俭银行存款解除保全措施的同日冻结部队应付拆违奖励款的目的是保障其在谅解书中债权的实现；既如此，谅解书不会约定以对1700万元拆违奖励款解除保全措施作为余款340万元的付款条件，否则与其合同目的相悖；结合刘泽俭在签订谅解书后又于2016年底取得1100万元拆违奖励款的情况来看，刘泽俭应在收到上述1100万元拆违奖励款之日支付余款。现刘泽俭未能在上述收款日支付余款340万元，对于谅解书的未完全履行应承担全部责任。二、因可归责于刘泽俭的原因致使谅解书未得以完全履行，盛裕公司是否有权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的问题据上所述，谅解书系诉讼外和解协议，其不能自动对法院的强制执行产生影响。谅解书作为诉讼外和解协议，虽不产生诉讼法上的效果，但在实体处理上与执行和解协议相类似。而参照一般执行和解协议与原执行依据之间关系的处理原则，只有诉讼外和解协议的完全履行，才能使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得以消灭，执行程序得以终结。若诉讼外和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得不到履行，则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仍然不能消灭，债权人仍然得以申请执行生效法律文书。本案中，谅解书因刘泽俭的原因未能得以完全履行，其并未使11597号判决涉及刘泽俭的债权债务关系得以消灭，故盛裕公司有权对刘泽俭申请强制执行11597号判决。与此相对，刘泽俭因自身原因未完全履行谅解书的付款义务，其仍应按11597号判决履行金钱给付债务，故对其主张11597号判决与谅解书总包价之间差额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关于盛裕公司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后，刘泽俭是否仍应承担谅解书项下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债务人不履行诉讼外和解协议的，债权人可以申请执行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对债务人就履行诉讼外和解协议提起诉讼；债权人申请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后，诉讼外和解协议已经履行部分应当扣除。具体到本案，因刘泽俭未完全履行谅解书项下的付款义务，盛裕公司可以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也可以依据谅解书对刘泽俭提起诉讼。就盛裕公司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而未依据谅解书对刘泽俭提起诉讼的事实来看，盛裕公司以行动表明其选择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其在11597号判决中确定的债权。盛裕公司在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后，应将刘泽俭在谅解书项下的付款340万元予以退还。在盛裕公司申请执行11597号判决后，谅解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但不能免除刘泽俭不履行谅解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盛裕公司主张其向刘泽俭返还的340万元应作为违约金，其有权不再退还，刘泽俭请求对违约金予以调整。本院考虑到刘泽俭的违约情况和11597号判决的执行情况等，酌定刘泽俭应向盛裕公司支付50万元，扣除该笔50万元后，盛裕公司应向刘泽俭返还290万元。盛裕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收到本院划拨的执行款15,908,507元，即使认为双方之前就盛裕公司是否应向刘泽俭返还款项以及返还的金额尚有争议，至少可以认为，自该日起盛裕公司再保留刘泽俭在谅解书项下的全部已付款项已不具有法律根据。刘泽俭主张以盛裕公司应向其返还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期间利息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即以290万元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关于丁洁、丁辉应对盛裕公司在本判决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否认公司法人格，须具备股东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该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法定要件。本案中，刘泽俭仅提供39号案件中丁洁为盛裕公司代收工程款30万元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丁洁、丁辉与盛裕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并且刘泽俭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情况严重损害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故对本项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盛裕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泽俭返还钱款2,90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刘泽俭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47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刘泽俭负担13,474元，由被告上海盛裕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孟高飞审 判 员  施 帅人民陪审员  田有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顾鼎鼎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