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483号申诉人（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山东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蒙山路**。法定代表人：刘德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刚，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柳泉路**负责人：张军，该行行长。被执行人：山东永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城东环路**/div>法定代表人：张立刚，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山东德诺板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开发区北路**div>法定代表人：潘军，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山东耀微玻璃纤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黄河路**iv>法定代表人：赵忠华，该公司总经理。被执行人：张立刚，男，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被执行人：潘桂芹，女，197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被执行人：潘军，男，196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被执行人：李学锋，女，196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山东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8）鲁执复35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淄博中院）在执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以下简称中行淄博分行）与山东永盛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山东德诺板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诺公司）、山东耀微玻璃纤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微公司）、张立刚、潘桂芹、潘军、李学锋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中，案外人东海公司提出异议，请求不予执行淄博仲裁委员会（2015）淄仲裁字第367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367号仲裁裁决）主文第三项，即中行淄博分行有权对德诺公司提供的《动产抵押登记书》编号为高新工商抵登字2014第0030的财产（以下称涉案财产）进行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59992972.99元本金及基于该本金发生的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理由：1.案外人东海公司对涉案财产享有合法的所有权。2.中行淄博分行与德诺公司虚构德诺公司享有涉案财产所有权的事实，将东海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涉案财产为永盛公司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恶意申请仲裁。367号仲裁裁决主文认定中行淄博分行对东海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涉案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错误，严重损害了案外人东海公司的合法权益。淄博中院查明，中行淄博分行与永盛公司、德诺公司、耀微公司、张立刚、潘桂芹、潘军、李学锋金融借款纠纷一案，淄博仲裁委员会作出367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永盛公司偿还申请人中行淄博分行授信本金59992972.99元，利息4093481.03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5月15日）及至欠款本金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二、本案仲裁费200750元由被申请人永盛公司承担并直接支付申请人，申请人预交的仲裁费不再退回。三、被申请人永盛公司如不履行上述裁决第一、二项确定的付款义务，申请人中行淄博分行有权对被申请人德诺公司提供的，《动产抵押登记书》编号为：高新工商抵登字2014第0030的财产，进行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59992972.99元本金及基于该本金发生的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优先受偿。四、被申请人德诺公司、耀微公司、张立刚、潘桂芹、潘军、李学锋对上述裁决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裁决限各方当事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该裁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人中行淄博分行向淄博中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淄仲执字第411号。2015年8月24日，淄博中院以（2015）淄仲执字第4111号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上述抵押物未进行处置。淄博中院另查明，2016年5月12日，淄博中院根据德诺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德诺公司重整。2016年11月12日，淄博中院以（2016）鲁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终止德诺公司重整程序，宣告德诺公司破产。淄博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适用民事诉讼法规定》）第244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对债务人的其他民事执行程序、财产保全程序必须中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由此，本案被执行人德诺公司已经宣告破产，异议人东海公司的权益应当按照破产程序依法进行救济。2018年9月26日，淄博中院作出（2018）鲁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36号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条规定，驳回东海公司的异议申请。东海公司不服，向山东高院提出复议称，1.36号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东海公司作为案外人向淄博中院提出不予执行367号仲裁裁决主文第三项，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和十八条的规定，而非《异议、复议规定》第二条。2.以仲裁裁决被中止执行为由，驳回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本质上是否认裁决的强制执行效力。中止执行仅是暂时停止执行，而非终局处理，不能以仲裁裁决被中止执行认为对仲裁裁决不予执行申请没有审查必要，而驳回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3.东海公司的权益无法在德诺公司破产程序中进行救济。367号仲裁裁决在没有被裁定不予执行时，根据《破产法》规定仍然会在德诺公司破产程序中被执行，涉案财产会被拍卖、变卖，中行淄博分行会获得优先受偿权。36号裁定所称东海公司权益应当按照破产程序依法进行救济是错误的。4.367号仲裁裁决应不予执行，36号裁定驳回不予执行的申请错误。经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自2013年5月起，东海公司即对涉案财产享有合法所有权；中行淄博分行与德诺公司虚构德诺公司享有涉案财产所有权，恶意将东海公司的财产为永盛公司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恶意向淄博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367号仲裁裁决主文认定中行淄博分行对东海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涉案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错误，严重损害了东海公司的权益。请求撤销淄博中院36号裁定，裁定不予执行淄博仲裁委员会367号仲裁裁决主文第三项。山东高院查明的事实与淄博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山东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在被执行人被宣告破产的情况下，执行法院是否可以受理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并进行审查。2018年3月1日起施行的《办理仲裁案件规定》规定了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救济途径。本案东海公司于2018年3月6日向淄博中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当适用该规定。淄博中院依据《适用民事诉讼法规定》第244条以及《破产法》第十九条作出执行异议裁定，属于法律适用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是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是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淄博中院2016年11月12日作出（2016）鲁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宣告德诺公司破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105条的规定，被执行人被宣告破产后，淄博中院应当裁定终结对德诺公司的执行。淄博中院未出具对德诺公司的终结执行裁定，不影响案件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应当终结执行的客观事实。在对东海公司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以及所涉及的被执行人已经终结执行的情况下，东海公司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不符合《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规定的条件。综上，淄博中院36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论正确，山东高院对其存在的瑕疵予以纠正后，对裁判结果仍予以维持。因此，对复议申请人东海公司复议申请的理由，不予支持。2019年1月25日，山东高院作出（2018）鲁执复355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二十二条、《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驳回东海公司复议申请，维持淄博中院36号裁定。东海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称，山东高院的复议裁定适用《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根据《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裁定不予执行367号仲裁裁决第三项，并由中行淄博分行和德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理由：1.破产宣告后执行终结，在实质上不影响仲裁裁决的执行，不影响仲裁裁决的法律效力。破产宣告后的终结执行，并非最终不再执行，而是通过破产程序继续概括执行，是由破产管理人在法院的监督指导下进行执行，中行淄博分行将对抵押物变价获得优先受偿，将严重损害申诉人对涉案财产的所有权。2.复议裁定以破产宣告后终结执行为由认为案外人不能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是错误的。《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规定“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的情形，案外人可以对仲裁裁决申请不予执行。本案中虽然对德诺公司执行程序终结，但是367号仲裁裁决没有被裁定不予执行，破产管理人还会继续依据该裁决拍卖抵押物，对涉案财产并不执行终结。因此，申诉人申请对仲裁裁决不予执行，符合《仲裁裁决案件规定》第九条的规定。3.复议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严重损害申诉人合法利益。根据申诉人与德诺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德诺公司向申诉人出具了租赁物（即涉案财产）的《所有权转移证书》，以及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济南铁中院）（2014）济铁中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淄博中院（2017）鲁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山东高院（2018）鲁民终1293号民事裁定，自2013年5月起，申诉人对涉案财产享有合法的所有权，并依法在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办理融资租赁公示登记。中行淄博分行在明知或应知，德诺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虚构事实，恶意仲裁，中行淄博分行对申诉人享有所有权的涉案财产所设定的抵押权不成立，其无权要求优先受偿。德诺公司将本不是自己所有权，仅是承租的涉案财产为第三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显属恶意，该抵押不能成立或无效。且济南铁中院的判决本院认为中确认了申诉人合法拥有涉案财产的所有权。367号仲裁裁决认定中行淄博分行对申诉人享有所有权的涉案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是错误的，严重损害了申诉人合法权益。本院查明，根据淄博中院（2018）鲁03执异36号案件卷宗材料显示，东海公司提交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6日，执行案件立案登记表载明的收到材料日期为2018年3月22日。另查明，淄博仲裁委员会367号仲裁裁决查明部分载明：“为确保中行淄博分行与永盛公司签订的《授信额度协议》项下债务的履行，德诺公司与中行淄博分行于2014年10月29日签订了编号为2014年淄中业高抵字00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德诺公司以其享有合法处分权，并列入编号为2014年淄中业高抵清008号《抵押物清单》的财产为中行淄博分行的债权设立抵押。”又查明，淄博中院就东海公司与德诺公司、中行淄博分行与破产有关纠纷一案，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鲁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载明：“2013年5月27日，东海公司与德诺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德诺公司以筹措资金为目的，将其所拥有真实所有权并有权处分的租赁物转让给东海公司，再由东海公司出租给德诺公司使用……，合同附件一租赁设备清单中记载的租赁物包括铝冷精轧机等共137台套……。2014年10月29日，德诺公司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中行淄博分行签订2014年淄中业高抵字00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为债务人永盛公司向抵押权人中行淄博分行的融资提供担保……，并于同日在淄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动产抵押登记书登记编号为高新工商抵登字（2014）第0030号，动产抵押登记书附件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中记载抵押物为440冷轧机等100台/套……。庭审中，中行淄博分行对抵押物设备清单中的设备与租赁设备清单中的设备重叠部分进行统计，经统计，除租赁设备清单中的第28、41、5699项外，其他租赁设备清单中的设备与抵押登记设备明细表中的设备重复。东海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东海公司与中行淄博分行的争议在于，东海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机器设备被德诺公司无权处分，中行淄博分行基于德诺公司的无权处分行为所取得的抵押权，能否对抗东海公司的所有权，因中行淄博分行的抵押权已经生效仲裁裁决确认，在仲裁裁决未被依法撤销之前，中行淄博分行当然可以依据生效仲裁裁决就抵押财产拍卖、变卖价款在破产程序中优先受偿；因抵押权已被生效仲裁裁决确认，东海公司可另循救济途径，该案中不予处理。”判决确定：东海公司对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一项下租赁设备清单中包括铝冷精轧机等共137台套租赁物享有所有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山东高院、淄博中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申诉人在执行程序中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根据上述规定，申诉人东海公司作为案外人在本案中提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需同时满足上述规定的三个条件。《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本规定第八条、第九条关于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申请不予执行的期限自本规定施行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淄博中院收到东海公司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的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办理仲裁案件规定》施行之日为2018年3月1日，符合《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条件。其次，淄博仲裁委员会367号仲裁裁决认定德诺公司以其享有合法处分权的财产为中行淄博分行的债权设立抵押，而淄博中院（2017）鲁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认定东海公司与德诺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德诺公司以部分租赁物为永盛公司借款向中行淄博分行提供抵押担保，现案外人东海公司主张德诺公司、中行淄博分行之间存在虚假仲裁，损害了其对案涉财产的所有权，从目前案外人东海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来看，形式上符合《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条件。最后，关于申诉人提出的申请是否符合《办理仲裁案件规定》第九条第（二）项规定条件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五百一十五条、《执行工作规定》第105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宣告被执行人破产的，执行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对该被执行人的执行。因被执行人德诺公司已于2016年11月12日被宣告破产，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淄博中院应当终结对被执行人德诺公司的执行程序，虽然执行法院并未依法对其作出终结执行裁定，但并不影响执行程序终结的法律效果。淄博中院（2017）鲁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确认案涉财产所有权人为东海公司，并非被执行人德诺公司。结合本案执行依据367号裁决主文第三项的内容，从目前现有证据材料看，本案执行程序中，虽因德诺公司被宣告破产而终结对德诺公司的执行，但在生效判决确定案涉财产所有权人非德诺公司、且案涉财产尚未被变价处置的情况下，并不当然导致根据367号仲裁裁决主文第三项内容对案涉财产的终结执行。对此，山东高院、淄博中院在未查清有关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德诺公司的终结执行致所涉及的执行标的也应当终结执行，并由此审查认定不符合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受理条件，显属不当，应予撤销。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东海公司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重新予以审查。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执复355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3执异36号执行裁定；三、本案由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 判 长 孙建国审 判 员 薛贵忠审 判 员 熊劲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燕东申书 记 员 李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