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新华，女，195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生，北京威诺（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建军，河北震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永澎，男，197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璐，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艳丽，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张家口市集强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机场北路**。 法定代表人：李巧玲，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李新华与被申请人徐永澎、张家口市集强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集强工贸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冀0791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判后徐永澎不服，向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冀07民终130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后李新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冀民申29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生、席建军，被申请人徐永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璐、冯艳丽到庭参加诉讼。集强工贸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新华申请再审称：1、有新证据表明徐永澎与集强工贸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不真实，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后，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收到了案外人河北东源担保有限公司的申请书及相关证据资料，称宣化县的宣化县国用（2011）第130721-019-2号（即本案（2008）第130721-019-2号，该地块存在两个新旧证号，实际为同一宗土地）10302平米土地，已经在2014年6月抵押给其公司并办理了他项权登记，要求参与强制执行分配程序，并要求依法确认对本案所涉执行标的及拍卖物土地和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该证据说明集强工贸公司与徐永澎的房屋及土地买卖并不真实，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也是无效的。2、本案诉争房产及土地目前仍在集强工贸公司名下，徐永澎主张的存在买卖关系不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徐永澎的诉求依法应予驳回。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徐永澎的诉讼请求。 徐永澎辩称：1、李新华的再审申请已超过法定期限，且无正当理由，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李新华应当至迟于2016年7月就知道涉案土地存在为河北东源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情形。李新华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在原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有提供的可能，但其未提供，此时不应再认定为新证据。2、张家口中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首先，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土地之前，徐永澎与集强工贸公司就已经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合同，且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同时根据徐永澎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来看，集强工贸公司不仅将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以及土地使用权证书、房屋钥匙交于徐永澎，而且徐永澎已经雇佣他人对涉案房屋及土地予以看护管理、缴纳电费、存放物品等。足以认定其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对房屋土地实际占有并控制。未办理过户登记亦是由于集强工贸公司造成，而非徐永澎自身原因所致。其次，李新华提交的案外人河北东源担保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的他项权利证书等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亦不能据此就认定徐永澎与集强工贸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再次，徐永澎与集强工贸公司之间的房屋、土地买卖关系形成于2012年2月13日，明显早于案外人河北东源担保有限公司的土地抵押登记时间，买卖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最后，河北东源担保有限公司未在法定的期限内向集强工贸公司行使抵押权。该权利已经消灭。3、李新华申请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集强工贸公司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 徐永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位于宣化县的宣化县国用（2008）第130721-019-2号）10302平米土地使用权、宣国字第0000522-1号、宣国字第000522-4号合计2194平方米厂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2、确认徐永澎对（2008）第130721-019-2号10302平米土地使用权及宣国字第0000522-1号、宣国字第000522-4号合计2194平方米厂房的所有权；3、判令李新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6日，李新华作为原告，以姜鸥、李巧玲、集强工贸公司为被告，向该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之诉。诉前，李新华向该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2015年7月10日，该院作出的（2015）张开民保字第44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集强工贸公司名下位于张家口市宣化县的宣化县房权证宣国字第000**22-1、00××-2、00××-3、00××-4、00××-5、0000522-××号项下1-29幢房屋，查封期间为三年，自2015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9日。2015年11月5日，该院就做出（2015）张开商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姜鸥、李巧玲、集强工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新华借款本金2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8%承担从2014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及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8%承担从2014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李新华于2016年1月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7月10日该院作出了（2016）冀0791执16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集强工贸公司名下位于张家口市宣化县的宣化国用2008第130721-019-1号、宣化县国用2008第130721-019-2号土地，做出（2016）冀0791执16号之二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集强工贸公司名下位于张家口市宣化县的宣化县房权证宣国字第000**22-1、00××-2、00××-3、00××-4、00××-5、0000522-××号项下1-29幢房屋，并查封了上述房屋所依附的土地。2016年12月28日，徐永澎作为案外人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7年2月17日作出的（2017）冀0791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执行异议，后徐永澎提出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现徐永澎持有集强工贸公司（甲方）与其（乙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时间显示为2015年4月24日，协议主要内容为，就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交易进行约定：“双方约定房屋交易和土地使用权转让总价为人民币575.6万元，乙方已将上述款项分别以下列时间给付：1、于2012年2月20日给付380万元，2、于2012年3月19日给付100万元，3、于2012年3月20日给付50万元，4、于2012年3月21日给付20万元，5、于2014年10月31日给付25.6万元。1-4笔钱款均打到李巧玲之女姜鸥工行账户，账号为62×××46，第五笔钱款打到姜鸥建行账户，账号为43×××54。”对于土地及房屋交付，双方约定：“由于甲方现还在生产经营，故上述厂房及土地在合法的情况下继续由甲方占有使用。”集强工贸公司在该买卖协议书签字盖章处加盖公章并有李巧玲以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字，徐永澎也签字捺印。2015年4月24日，徐永澎与集强工贸公司到张家口市宣化区公证处对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张家口市宣化区公证处出具编号为（2015）张宣区证经字第0018号公证书。为证实上述买卖协议的真实性，徐永澎提供银行转帐凭证，记载，2012年2月20日徐永澎向姜鸥个人账户转款380万元，又于2012年3月19日向姜鸥个人账户转款100万元，2012年3月20日再向姜鸥个人账户转款50万元，2012年3月21日再向姜鸥个人账户转款20万元，2014年10月31日徐永澎最后一次向姜鸥个人账户转款25.6万元，以上五笔款项合计575.6万元。现宣化县国用2008地130721-019-2号地使用权证及宣化县房权证宣国字第××号、0000522-××号房屋所有权证存于徐永澎处。 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徐永澎所举公证书仅能证实其在2015年4月24日与李巧玲及集强工贸公司补签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对于其之前向姜鸥转款的实际法律关系并无证明效力。另，徐永澎及集强工贸公司李巧玲前后关于为何付款在前、签订协议在后的解释说辞不一，在执行异议过程中称有书面意向协议，本次庭审中又称是口头约定，对于该口头约定除二人陈述以外，并无其他证据证实。虽然徐永澎现在持有涉案的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证其持证行为是李巧玲及集强工贸公司一方为借款所做的担保，还是将房屋出售给其，其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现涉案房产及土地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没有发生转移，仍属集强工贸公司所有，且不能对抗集强工贸公司（即本案李新华），故徐永澎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遂判决：驳回徐永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徐永澎负担。 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徐永澎申请证人崔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及厂房买卖协议一份；手机照片一份；证人许某证言一份；张家口供电公司电费收据一份。上述证据拟证明徐永澎是涉案财产的真实权利人。该院组织当事人当庭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新华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认为买卖协议不属于新证据，对电费收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手机照片真实性有异议，对许某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一审第三人集强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巧玲均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并认可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该院认定如下：崔某证人证言真实有效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人许某未出庭，其证言不予认定；其余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集强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巧玲当庭自认涉案房屋没有过户徐永澎没有过错，是其本人错误。 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买受人徐永澎与集强工贸公司在查封之前已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经公证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有效，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形；徐永澎持有宣化县国用2008第130721-019-2号地使用权证及宣化县房权证宣国字第××号、0000522-××号房屋所有权证并已经实际占有该房屋符合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的情形；徐永澎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符合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情形；集强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巧玲当庭自认涉案房屋没有过户徐永澎没有过错是其本人错误符合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买受人徐永澎对登记在被执行人集强工贸公司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上述情形且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遂判决：一、撤销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791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位于宣化县的宣化县国用（2008）第130721-019-2号）10302平米土地使用权、宣国字第0000522-1号、宣国字第000522-4号合计2194平方米厂房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新华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徐永澎与集强工贸公司（甲方）于2015年4月2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由于甲方现还在生产经营，故上述厂房及土地在合法的情况下继续由甲方占有使用”。从上述约定中可以认定集强工贸公司一直在占有使用涉案房地产的事实。虽然徐永澎在二审中主张其在2015年6月已实际占有控制涉案土地房屋，并提交了许某的证言、张家口供电公司电费收据等相关证据。但许某未出庭，电费收据不能证明交费人是徐永澎。二审法院在对徐永澎提交的证据均未认定的情况下，确认徐永澎已实际占有涉案房产，没有事实依据。徐永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因此，徐永澎的异议不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徐永澎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李新华的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7民终130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791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徐永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威 审判员 李俊杰 审判员 孟 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蔡静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