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8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海翼瑞都（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新市南路****。 法定代表人：傅卫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贵勤，福建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原三明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崇桂新村**龙泉大厦。 法定代表人：林建星，该局局长。 再审申请人海翼瑞都（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4民终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海翼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8年3月14日签订的《马道山-新田巷片区Ｄ地块（计量所）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以下简称《交地确认书》）仅是“视为完成交地”，但实际上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因为至今没有完成与被征迁户签订征补协议，没有完成土地的征收事宜，事实上并没有将土地实际交付给海翼公司。一二审草率以《交地确认书》为由认定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已将土地移交给海翼公司，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签订《交地确认书》的缘由。2014年5月22日海翼公司就与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就案涉土地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并交纳了土地出让金1040万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签订房屋征迁协议、付清征迁补偿费后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但因为三明市自然资源局自《出让合同》签订以来一直不能与该土地上的部分被征迁户就征迁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未能签订房屋征迁协议，更未付征迁补偿费，原征迁户的房产证未注销，更拒绝拆迁，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无法将土地交付给海翼公司。因为海翼公司早已将全部的土地出让金付清，而且海翼公司还投入了巨额资金建设了安置房屋给三明市自然资源局用于安置拆迁户，海翼公司就请求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将案涉土地证办给海翼公司，以便海翼公司可以用土地融资。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是代表政府，是强势方，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就以办土地证需要先签署土地移交确认书才给予办证，否则就不给办土地证。因此，海翼公司无奈之下就按三明市自然资源局的要求签署了《交地确认书》。但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当时明确承诺了《交地确认书》仅是用于为海翼公司办理土地证使用，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将会继续负责土地征迁事宜，并加大拆迁力度，尽早将土地实际移交给海翼公司。海翼公司与三明市自然资源局签署了上述《交地确认书》后，三明市自然资源局也确实加大了征迁力度，而且三明市人民政府还于2018年9月21日出台了《三明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2018年市区“和谐征迁”冲刺100天行动方案的通知》，该通知明确拆迁工作“责任到人”，并明确规定要在2018年12月底前完成全部拆迁工作，并将土地交付给海翼公司。2019年3月18日，三明市领导和三明市三元区领导还专门到土地现场召开了拆迁会议，再次督促尽快完成征迁事宜，尽快将土地交付给海翼公司。但事实是，至今仍有部分征迁户没有签订征补协议，三明市自然资源局至今仍然没有完成征迁事宜，仍然没有实际将土地移交给海翼公司开发使用。2.如前所述，该《交地确认书》仅是基于三明市自然资源局为海翼公司办理土地证书使用，只是一份形式上的资料，不是海翼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二审判决罔顾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未实际向海翼公司交地的事实，而草率以一份非海翼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交地确认书》为依据，认定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已交地，完全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审判原则。3.“视为交地”不等于实际交地，形式上或意识形态上的交地行为，不视为海翼公司对接收土地使用权实体权利的放弃和三明市自然资源局负担义务的履行，海翼公司仍有主张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履行实体义务的权利，一二审判决以书面上的形式交地排除海翼公司实体权利，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8年10月9日，海翼公司一审诉请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履行交付土地的实体义务。即便2018年3月14日签订的《交地确认书》载有“视为完成交地”，但“视为”的意义仅仅是“看成或看做”等表面现象，而三明市自然资源局负担的义务并未实际履行，若无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明确放弃实体权利意思表示，“视为”不可能等同于或被视为海翼公司对取得土地使用权实体权利的放弃，海翼公司仍有权利主张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履行实体义务，否则海翼公司的实体权利无从保障，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目的也不可能实现。故，《交地确认书》虽在形式上确认了交地行为，但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实际交地行为作出约定，海翼公司主张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履行实际交地义务的权利没有消灭，而三明市自然资源局的实际交地义务则因《交地确认书》的签订而未附条件和履行期限，海翼公司有权主张三明市自然资源局随时履行交地义务。一二审判决仅以形式交地否定或排除海翼公司实体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认定双方对交地条件约定的内容发生了变更，属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3月14日签订的《交地确认书》第一条“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丙方在签订房屋征迁协议、付清征收补偿费后将宗地编号为2××4的出让宗地实际交付给乙方，因宗地内拆迁原因，甲丙方于2018年3月13日将该宗地实际交付给乙方，乙方同意放弃追究因延迟交地造成的违约责任”。可知，《交地确认书》并没有改变甲方向乙方交地的条件，交地的条件仍然是“甲丙方在签订房屋征迁协议、付清征收补偿费后将宗地交付给乙方”。因此，一二审判决以《交地确认书》对土地的交付条件予以了变更，并从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作出判决，完全是主观臆断，没有证据，适用法律错误。（三）涉讼地块属棚户区改造项目，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付清征迁补偿费用，是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应当履行的法定和约定义务。若按一二审判决，将实际未移交的土地视为移交，意味着判决认定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已经履行完毕前述法定和约定义务，而海翼公司客观上却不能利用和开展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必然造成国有土地的人为闲置，棚户区改造工程政策无法落实，此前该地块已经签订补偿协议的征迁对象不能回迁落户等严重后果，实际损害的不仅仅是海翼公司一方利益，更加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可能引发征迁户们集体信访，引起群众性事件，造成社会不稳定的结果。（四）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未履行实际交付土地的基本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海翼公司的全部损失。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未履行交付土地的基本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海翼公司的全部损失。2.案涉Ａ、Ｂ、Ｃ、Ｄ、Ｅ、Ｆ等6个地块，是三明市自然资源局以挂牌方式一并整体出让，因涉案地块迟迟不交付，已造成海翼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1）2014年4月10日，三明市人民政府《关于三元区棚户区改造马道山—新田巷片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的批复》及《三明市三元区棚户区改造马道山—新田巷片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方案》（以下简称《出让方案》）约定，Ａ（道山路）、Ｂ（无线电一厂）、Ｃ（新田巷）、Ｄ（计量所）、Ｅ（沿街）、Ｆ（皮革厂）等6个地块拟以挂牌方式一并出让，统筹开发建设。海翼公司竞得上述六个地块后，于2014年5月份分别与三明市自然资源局签订了《出让合同》。自签订《出让合同》之日起，至今已五年之久，三明市自然资源局除了将Ａ、Ｂ地块交付给了海翼公司外，至今Ｃ地块才交付约50%，Ｄ、Ｅ、Ｆ地块完全没有交付。（2）根据2014年4月10日，三元区人民政府、三明市国土资源局、三明市城乡规划局、三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联合发布《出让方案》。该方案第二条规划设计条件要求，总建筑面积482805平方米，其中无偿代建安置房72800平方米、保障房10000平方米，无偿代建各类公建建筑面积不低于18790平方米，物业用房不少于1630平方米；方案第五条第（三）款要求：土地出让条件第3项第（3）点要求竞买人需在挂牌成交后10个月内在临近地段无偿提供安置房164套，建筑面积17200平方米或挂牌后一个内月支付三元区政府资金13000万元用于购买现房用于安置。为满足上述要求，海翼公司在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未交付土地的情况下，仍克服困难，在其他地块上为三明市自然资源局就Ｄ地块征迁户安置事宜建造了安置现房面积654.165㎡，安置期房面积4698.30㎡，合计交付面积5352.465㎡。参照挂牌出让方案第五条确定的17200㎡安置房面积对等13000万元资金等因素计算，每平方米安置房价值为7558元（13000万元÷17200㎡），换算海翼公司实际交付安置房价值为4045.39万元（7558元／㎡×5352.465㎡）。故海翼公司因履行Ｄ地块合同，完成安置房建设任务，实际投入资金不低于4045.39万元，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2月8日的利息损失为469.9394万元。3.海翼公司要求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违约金、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完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依法支持。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三明市自然资源局立即将坐落于三明市三元区城关至下洋新市南路南侧宗地编号为2××4的出让宗地（面积15334.70平方米）交付给海翼公司，并改判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支付海翼公司违约金、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04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日1‰比例计算至实际交付出让宗地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市国土局承担。 本院审查查明：三明市国土资源局与海翼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签订的《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签订房屋征迁协议，付清征收补偿费后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㈠场地平整达到/，周围基础设施达到/。㈡现状土地条件完成土地、房屋征收手续后的现状；各出让地块内涉及的道路和地上、地下、地下未明事项及管线等公共基础设施迁移由土地竞得人自行解决担所需费用；防空洞等人防设施应保持防护功能，如确需要报废易地建设，经市规划、人防部门审核同意，费用由市政府和土地竞得人各承担50%。 三明市国土资源局作为甲方，海翼公司作为乙方，三元区人民政府作为丙方，于2018年3月14日签订了《交地确认书》。为真实记载单独地的实际情况，进一步明确甲乙丙三方的权利义务，签订本确认书。第一条，根据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丙方在签订房屋征迁协议，付清征收补偿费后将宗地编号为2××4的出让宗地实际交付给乙方，因宗地内拆迁原因，甲丙方于2018年3月13日将该宗地实际交付给乙方，乙方同意放弃追究因延迟交地造成的违约责任。第二条，经三方现场勘测、确认，实际交地情况如下，㈠根据《出让合同》第四条约定，甲丙方应向乙方交付的宗地2××4面积为15334.07平方米，乙方对该宗地的四至范围、面积和土地条件没有异议，同意接收；㈡根据《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地块内涉及的道路和地上、地下、地下未明确事项及管线等公共基础设施迁移由土地竞得人自行解决担所需费用。防空洞等人防设施应保持防护功能，如确需报废易地建设的，经市规划、人防部门审核同意，费用由市政府和土地竞得人各承担50%。第三条，如甲丙方交付的宗地与《出让合同》约定的面积和土地条件不一致，三方同意按以下规定办理。㈠宗地面积少于或多出《出让合同》约定的部分，按照多还少补的原则重新结算后，退还或补缴土地出让价款；㈡乙方同意按第二条第二项所述的土地条件接受土地；㈢按实际交地面积办理土地登记发证手续。第四条，本确认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确认书生效后，即视为完成交地。第五条，本确认书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 本院认为：案涉《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现状土地条件完成土地、房屋征收手续后的现状。而后，三明市国土资源局、海翼公司、三元区人民政府在《交地确认书》第三条约定，“如甲丙方交付的宗地与《出让合同》约定的面积和土地条件不一致，三方同意按以下规定办理。㈠宗地面积少于或多出《出让合同》约定的部分，按照多还少补的原则重新结算后，退还或补缴土地出让价款”，变更了前述第六条第二项关于“现状土地条件完成土地、房屋征收手续后的现状”的约定，一二审对此予以认定有事实依据。 《交地确认书》第一条明确了“因宗地内拆迁原因”，第二条记载“经三方现场勘测、确认……海翼公司对该宗地的四至范围、面积和土地条件没有异议，同意接收”，第三条约定“……宗地面积少于或多出《出让合同》约定的部分，按照多还少补的原则重新结算后，退还或补缴土地出让价款……按实际交地面积办理土地登记发证手续”，即海翼公司同意按三明市自然资源局最终交付的宗地面积多还少补重新结算，并以2018年3月14日现场勘测确认的现状接收。同时，海翼公司还在《确认书》中，明确放弃追究因延迟交地造成的违约责任。海翼公司的诉讼请求与双方的合同约定不相符，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海翼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翼瑞都（福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陈乐思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