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城区未来动力健身咨询服务部，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永福中路新村加油站对过**。经营者：王宜岭，男，197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采薇，山东康桥（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荣，女，194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义梅，女，197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舒然，女，2000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森，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艳，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宜岭，男，197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薛城区未来动力健身咨询服务部经营者，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上诉人薛城区未来动力健身咨询服务部（以下简称未来健身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原审被告王宜岭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3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未来健身服务部上诉请求：1.撤销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31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各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未来健身服务部在杨尚锋疾病发作时存有现场无管理人员、对杨尚锋实施的急救措施不够规范等行为，没有尽到其安全保障和救助义务，对于杨尚锋的成功救治有不利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酌情确定被告未来健身服务部对原告因此遭到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责任的原因缺乏事实根据，完全不能成立，具体理由为：一、杨尚锋疾病发作时，上诉人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首先，上诉人的经营者王宜岭始终在健身房内，且在听到第一到场人王攀呼救后及时赶到杨尚锋身边，安排报警，参与救治，完全不存在疏于管理的情形。其次，杨尚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正如其他到健身房办卡的健身者一样，作为一名成年人，对于自己身体是否具备锻炼的条件应当有着充分的自我认知和客观判断，自身的注意义务明显大于健身房经营者。而且，在健身者办卡前，上诉人也要求据实填写《会员申请表》，并有“阁下是否曾患有运动障碍或某种重大疾病，请详细说明”的提醒和告知，但杨尚锋并未作任何标注，故上诉人显然无法预知其可能因疾病突发造成的严重后果。再次，杨尚锋所办年卡系普通会员，年费500元，折合每天费用仅为1.37元。结合同类标准健身房的收费情况和会员权利能够得知，普通会员仅是在健身场地自行使用器械进行锻炼，其健身活动自主性强，存在独立、随意的特征，不存在教练的单独指导。更重要的是，目前我国法律对于健身场所内是否应配备急救医生及急救设备没有强制性的要求和规定，故上诉人是否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根据一般常识、被上诉人所支付费用在合理认知范围限度来评判，健身房不是专业的医疗机构，不能对其要求不匹配的救治水准。二、上诉人对杨尚锋采取的救助措施规范、及时，不存在影响救治的情形。事发当天，王攀在听到杨尚锋突发疾病倒地时发出的声音后第一时间赶到杨尚锋身边，并且招呼其他人一起救援。上诉人的经营者王宜岭第一个赶到，不仅让王攀拔打120求救，而且和另两名健身会员对杨尚锋采取胸部按压(心肺复苏)的救治，直到救护车赶来将杨尚锋送往医院。根据《中华全科医杂志》和《中华灾害救援医学》等专业刊物发表的文章和分析能够看出，心脏骤停一旦发生，4分钟内成功被救者，存活率可达32%。而在医院外不能立即获得除颤器等专业救治时，胸部按压和救生呼吸均为可采取的救援方法。对于心脏病因导致的心脏泵血功能机械活动的突然停止，单纯的胸部按压或同时进行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存活率相近，即便不采取人工呼吸，仍可显著提高成人院外心脏骤停的存活率。根据上述专业的医学知识，上诉人认为自己采取的救助措施不存在对成功救治有不利的影响。一审虽以上诉人没有尽到救助义务作为认定责任的理由，但却没有明确健身房应当负有的救助义务范围，故该认定不能成立。三、一审在被上诉人未能举证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情况下所作的酌情认定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并非特殊侵权，作为提起诉讼的一方，被上诉人有责任向法庭提供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且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通过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看出，杨尚锋是一名体育教师，常年在各健身房办卡健身，作为专职体育教员，显然具有比常人更多的运动常识和自我保护意识，事发当天，其已在上诉人处持续健身八个月，但却隐瞒了患有糖尿病等重大疾病的客观事实(病案首页显示，其诊断情况存在“双侧基底节区脑梗死、2型糖尿病”，这些均为心脏骤停的病因和危险因素)。同时，结合杨尚锋在薛城区人民医院的住院病案能够看出，事发当天，救护车将其送至医院抢救后，其已恢复自主心律，住院四天后突然出现心跳停止，病历显示：患者家人拒绝心肺复苏等一切抢救措施，家属签字拒绝尸检。而这些重要事实均未在一审判决中予以论述和体现，直接导致错误判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近亲属杨尚锋不幸遇难固然令人痛心和惋惜，但其死亡原因已经确定为心源性猝死，上诉人既不知晓杨尚峰的病史，并且也已实施了必要、及时的救助，不存在任何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故不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恳请二审严格审查，依法纠正一审的错误判决，以彰显司法的公正并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答辩称，被答辩人未来动力对于杨尚锋的死亡存在过错，并且该过错与杨尚锋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一审出庭的证人以及王宜岭本人均确认：杨尚锋摔倒在地时，王宜岭作为健身房唯一的工作人员在健身房旁边的屋子里照顾他三个月大的孩子，健身房内无人巡视、检查，没有及时发现杨尚峰发病后又摔倒在地的情况。而第一个发现杨尚锋的健身会员王攀明确表示，她看到杨尚锋时，杨尚锋已经躺在地上、无法说话，病情已经发展到十分严重的程度。重要再次强调的时，王攀在公安机关的询问材料中明确其是听到杨尚锋痛苦的声音后赶到其身边，而并不是听到他倒地的声音，从发病到倒地，再到王攀听到杨尚锋声音之间是有一定的时间间隔的，王攀表示不能确定从杨尚锋发病倒地到她发现之间到底间隔工多长时间。由此能够看出：健身房的工作人员忙于照顾孩子，没有巡视检查，未能及时发现杨尚锋发病、倒地的情况，延误了治疗时机，其存在重大过错。第二，被答辩人采取的急救措施确实存在不规范、不及时的情况。现代医学普遍认为并且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中也明确认可心源性猝死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分钟，抢救方法为心肺复苏。被答辩人未能及时发现杨尚峰的病情延误了抢救时间，在发现后也没有给予规范、有效的包含胸部按压、开放气道、人工呼吸三个缺一不可环节的心肺复苏。而仅仅实施’了简单的掐人中、胸部按压，遗漏了最为关键的人工呼吸步奏，其抢救措施不规范的事实毋庸置疑。第三，被答辩人的经营范围仅仅为“健身服务咨询”，其超越经营范围开展经营活动，并且健身房内没有悬挂相关的安全注意事项，履行告知义务。即便不提配备抢救人员和设备的缺陷，其经营人员缺乏基本抢救常识是一审庭审中诸多证据已经查证的事实。综合以上三点，被上诉人对于杨尚锋的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在综合被答辩人的各项过错的基础上，对于“杨尚锋突发心源性疾病，属于高危型疾病，现实中成功救治率低”的事实也予以了充分考虑，最终酌情判令被答辩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损失共计359,306.42元，包括医疗费11,258.53元、伙食补助费12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45,9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损失的40%即359,306.4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2日下午5时许，原告的亲属杨尚锋进入到未来健身服务部健身房不久就发病倒地，杨尚锋倒地后由一在楼上洗浴后下楼的会员王攀首先发现并喊叫通知被告王宜岭。王宜岭及另两名在健身房其他区域锻炼的会员跑过来对杨尚锋进行了掐人中，按压胸口等抢救，王攀同时打了120急救电话。后杨尚锋被送到薛城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于2019年9月6日17时44分临床死亡。死亡原因经医院诊断为心源性猝死。另认定，原告孟庆荣系杨尚锋的母亲；眼高庞义梅系杨尚锋的妻子、杨舒然系杨尚锋的女儿。为抢救杨尚锋原告共支付医疗费11,258.53元（不含医保统筹支付）。被告未来健身服务部为王宜岭个人开办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民事责任。本案杨尚锋死亡的直接原因虽然源自其自身的疾病，但被告未来健身服务部作为经营者对在其处健身的会员依法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和救助义务，而被告未来健身服务部在杨尚峰疾病发作时存有现场无管理人员、对杨尚锋实施的急救措施不够规范等行为，没有尽到其安全保障和救助义务，对于杨尚锋的成功救治有不利的影响是客观存在的；同时，杨尚锋突发心源性疾病毕竟属于高危型疾病，现实中成功救治率就很低，被告的上述过错究竟对杨尚锋的成功救治有多少程度的不利影响现无法判断，原告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予以证明。故本院综合各方面的因素后，酌情确定被告未来健身服务部对原告因此遭到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也无异议，予以采信。另外，被告王宜岭系被告未来健身服务部的个人经营者，依法应当对被告未来健身服务部的债务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责任，但依法不宜直接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当事人。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薛城区未来动力健身咨询服务部赔偿原告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医疗费11，258.53元、伙食补助费12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45，9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98，266.03元的10%即89，826.6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89.60元，由原告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负担5，689.60元，由被告薛城区未来动力健身咨询服务部负担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尚锋经薛城区人民医院救治后死亡，经医院诊断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并非因健身器材或健身环境的不安全造成的后果。未来健身服务部对于所提供健身服务的会员依法应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未尽到该义务导致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未来健身服务部在杨尚锋疾病发作时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杨尚锋倒地后，首先由在楼上洗浴后下楼的会员王攀发现并喊叫，其后通知未来健身服务部经营者王宜岭，王宜岭及另两名在健身房其他区域锻炼的会员跑过来对杨尚锋进行了掐人中，按压胸口等抢救，同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虽主张未来健身服务部急救措施不规范，但未举证证明急救措施不规范与猝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认定未来健身服务部在杨尚锋疾病发作倒地后实施了相应的急救措施。考虑未来健身服务部未能提供现场录像，证明未来健身服务部在第一时间内即进行了急救义务。为此，未来健身服务部在管理上存有不足，本院按照死亡赔偿金790，980元的10%，酌定未来健身服务部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赔偿金额计算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3131号第一项为：薛城区未来动力健身咨询服务部补偿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79,0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变更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3131号第二项为：驳回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89.60元，由孟庆荣、庞义梅、杨舒然负担5，689.60元，由薛城区未来动力健身咨询服务部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5.67元，由薛城区未来动力健身咨询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枫审判员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