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名雄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胡爱芬。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芝，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佛山高明供电局，营业场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负责人：戚建平，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华，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名雄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佛山高明供电局（以下简称高明供电局）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4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名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明供电局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高明供电局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基本情况(一)名雄公司为浙江甲公司刑事债权人成立的公司，依法接管案涉厂房1.案涉厂房被林某、王某案债务清算筹备组依法接管。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在(2016)浙0302刑初218号刑事判决书、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浙03刑终1280号刑事裁定书中确认：林某、王某违法所得建造的登记在浙江甲洁具有限公司名下的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车间、管理人员公寓、客服中心予以追缴，返还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集资诈骗罪的被害人，应返还的金额合计95059032.23元。上述判决、裁定已生效。2015年4月27日，经温州市鹿城区处置民间非法金融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准，蒋孟琰等30名债权人(被害人)成立“林某、王某案债务清算筹备组”。蒋孟琰担任清算组主任。案涉厂房由清算组接管，直至2019年7月26日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明区法院）发出《公告》[(2013)佛明法执字第357号]，要求2019年7月29日之前迁出。2.名雄公司系蒋孟琰等30名债权人作为实际投资人成立的公司。2017年12月19日，为方便接管后管理案涉厂房且开具发票用以抵扣税费，蒋孟琰等30名债权人作为实际出资人，胡爱芬、朱文书(系债权人蒋孟琰哥嫂)作为名义股东投资成立名雄公司。因此，蒋孟琰等30名债权人系名雄公司实际控制人。成立名雄公司后，蒋孟琰等30名债权人依法为恢复案涉厂房、设备等生产经营投入了超过325万元。该款项至今未回收。(二)案涉合同签约情况1.签订两份《供用电合同》。2017年9月29日，林某、王某案债务清算筹备组以佛山市甲洁具有限公司(下称佛山甲公司)名义与高明供电局签订《供用电合同(高压)》[编号：030**********170]约定：高明供电局向佛山甲公司所在位置区域供电，佛山甲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结清当期电费；逾期缴纳电费的，违约金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欠费总额的千分之二计算；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合同期满后，若佛山甲公司继续用电且双方没有异议，本合同继续有效。2018年1月31日，以名雄公司名义与高明供电局签订《供用电合同(高压)》[编号：030**********170]，该合同是佛山甲公司与高明供电局签订的合同的延续。两份合同约定内容一致。此两份合同的合同编号及用电方户号完全一致。2.签订三份《租赁合同》。2017年10月13日、10月24日、11月9日，林某、王某债权人委员会与何荣，王为霖、佛山市洁点卫浴有限公司、张明亮分别签订三份《厂房租赁合同》：何荣，王为霖、佛山市洁点卫浴有限公司、张明亮分别向林某、王某债权人委员会承租案涉地块所属厂房，租赁期限分别为6年、5年、5年；租赁期间，使用该厂房所发生的水、电及其他费用由承租人承担。(三)高明供电局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1月，高明供电局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二、名雄公司不应承担2019年8月1日至8月20日电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供用电合同(高压)》已经终止依约，名雄公司与高明供电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高压)》已于2019年1月31日届满。即使依据合同第10条约定，合同继续有效至需电方继续用电且双方没有异议止。因名雄公司已于2019年7月29日搬离案涉厂房。故合同于2019年7月29日已终止。(二)高明供电局主张的15019.2元电费并非由名雄公司使用产生，不应由名雄公司承担1.名雄公司不应承担搬出厂房后产生的电费。2019年7月26日，高明区法院出具公告[(2013)佛明法执字第357号]：“现责令占用上述土地、房屋及建筑物的人员及所属物品于2019年7月29日之前迁出案涉土地、房屋及建筑物”。高明区法院已于2019年7月29日对案涉厂房采取停水停电措施，名雄公司亦已于2019年7月29日前完全搬出并依约结清了搬出前的电费。故搬出案涉厂房后产生的电费不应由名雄公司承担。2.高明供电局明知名雄公司已被责令停电仍恢复供电，存在过错，无权主张电费。第一，名雄公司依据高明区法院要求搬迁及结清电费的行为，应当视为已实际履行了报停供电的义务。高明供电局无权据此主张电费。第二，在名雄公司搬出后，相关承租人以需日常生活为由到维稳办闹事，请求恢复供水供电。维稳办为维护社会稳定、避免出现群体性事件，协调高明区法院、高明供电局恢复供电。该供电恢复行为、电力使用等均与名雄公司无关。高明供电局在此情况下仍同意恢复供电，其对电费能否收取的风险是明知的，其应自行承担该电费损失。(三)退一步说，即使应承担电费，也仅应承担基本电费依据高明供电局提供的《客户抄表结算复核单》显示，2019年8月1日至8月20日期间的电费为15019.2元，包括基本电费7283.41元、加价合计306.12、力调电费-111.18及电度使用电费7540.85元。退一步讲，即使名雄公司应承担电费，也应仅承担未报停电表所产生的基本电费，而因相关租户实际使用电所产生的消耗电费(电度电费)不应由名雄公司承担。三、名雄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首先，名雄公司迁出后所产生电费并非名雄公司使用，不应由名雄公司承担。名雄公司不存在拖欠高明供电局电费的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其次，结合上文，高明供电局已对名雄公司停止供电，后续是维稳办协调其向第三方恢复供电。高明供电局对于该电费由谁支付、如何支付、能否收回等法律风险是充分知晓的，但其在恢复供电前并无审查，存在过错，其应自行承担违约损失。最后，一审法院在认定名雄公司并未恶意拖欠电费的情况下，仍判令名雄公司承担违约损失，显示公平。故名雄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高明供电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2018年1月31日，高明供电局与名雄公司签订了《供用电合同（高压）》、《供用电合同补充协议·负荷管理预购电协议》，约定高明供电局向名雄公司提供大工业用电，用电方应在每月15日前结清当期电费，否则供电方有权采取停电方式追缴电费，不按上述期限足额缴交预付电费，供电方同样有权采取停电方式追缴；本合同自供、用电双方盖章后生效，有效期为一年，合同期满后，若用电方继续用电且双方没有异议，本合同继续有效。2019年7月29日，名雄公司搬离案涉供电地址，但并未向高明供电局申请办理报停供电手续。名雄公司已向高明供电局结清2019年8月之前的电费，高明供电局诉至法院要求名雄公司缴交2019年8月1日至20日的电费。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判决结果均是正确的。二、名雄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名雄公司称“名雄公司为浙江甲公司刑事债权人成立的公司，依法接管案涉厂房，案涉厂房被林某、王某案债务清算筹备组依法接管”的论述与本案无关，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名雄公司称案涉厂房由清算组接管，一审法院要求2019年7月29日迁出，均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与名雄公司拒绝支付电费无关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名雄公司提供的三份《租赁合同》只对合同的当事人双方有效，而高明供电局不是该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因此该租赁合同与高明供电局无关。虽然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高压）》已于2019年1月31日届满，但根据合同第10条约定，名雄公司在合同期满后，继续用电且双方没有异议，因此该合同在双方之间继续有效，只是合同期满后的供用电合同期限变为了不定期合同，合同终止以双方协议确定的时间为准。名雄公司将其于2019年7月29日搬离案涉厂房的时间视为名雄公司与高明供电局供用电合同的终止时间的理由不成立，是典型的偷换概念。根据合同第六条第2款的约定，用电方申请终止用电，应到供电方办理有关手续，并按有关规定交付费用，但本案中名雄公司作为用电方在其搬离案涉厂房后，并未到高明供电局处办理报停供电手续，因此在名雄公司搬离案涉厂房后，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仍然在双方之间继续有效，名雄公司对此后产生的电费仍有义务交纳，这是合同相对性决定的。名雄公司称依据高明区法院要求搬迁及结清电费的行为，应当视为已实际履行了报停供电的义务，没有依据。高明供电局对名雄公司搬离案涉厂房的原因及时间事先并不知情。名雄公司称在其搬出后，相关承租人以需日常生活为由到维稳办闹事，请求恢复供水供电，维稳办为维护社会稳定，避免出现群体事件，协调高明区法院、高明供电局恢复供电，与客观事实不符，高明供电局对此不知情。名雄公司称即使应承担电费，也仅应承担基本电费的说法不成立。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名雄公司是合同的用电方，理应交纳报停供电前产生的一切电费。而相应租户与高明供电局并没有签订供用电合同，高明供电局对名雄公司与相应租户的租赁关系也不清楚，因此高明供电局无权向相应租户主张电费。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正确，名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中名雄公司与高明供电局在供用电合同中已经清楚地约定了名雄公司逾期支付电费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对该违约金作出的调整正确。高明供电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名雄公司向高明供电局支付拖欠的电费15019.2元及违约金（自2019年9月16日起按欠费总额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名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1日，高明供电局与名雄公司签订了《供用电合同（高压）》、《供用电合同补充协议·负荷管理预购电协议》，约定高明供电局向名雄公司提供大工业用电，用电方应在每月15日前结清当期电费，否则供电方有权采取停电方式追缴电费，不按上述期限足额缴交预付电费，供电方同样有权采取停电方式追缴；本合同自供、用电双方盖章后生效，有效期为一年，合同期满后，若用电方继续用电且双方没有异议，本合同继续有效（其余内容详见该合同）。2019年7月29日，名雄公司搬离案涉供电地址，但并未向高明供电局申请办理报停供电手续。名雄公司已向高明供电局结清2019年8月之前的电费，高明供电局诉至法院要求名雄公司缴交2019年8月1日至20日的电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供用电合同纠纷。高明供电局举证了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证明双方的供用电合同法律关系。庭审中，名雄公司抗辩，名雄公司已于2019年7月29日搬离了供电地址，因此，名雄公司并未实际用电，该电费不应由其承担。经审查，名雄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搬离供电地址后并未向高明供电局申请报停供电，且名雄公司与佛山市洁点卫浴有限公司等存在厂房租赁的关系，庭审中，名雄公司确认承租户是在截止2019年8月20日前搬走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以及合同相对性，名雄公司应当对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产生的电费承担支付义务。关于电费金额的问题，高明供电局提供了《客户抄表结算复核单》，名雄公司质证认为该份复核单属于高明供电局自行制作，经审查，该份复核单确属高明供电局自身供电系统打印形成，但结合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中有关计价依据以及方式的内容，在名雄公司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法院对该份《客户抄表结算复核单》所记载的内容予以采信。名雄公司应向高明供电局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电费共计15019.2元。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名雄公司抗辩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经审查，双方约定每月15日前结清当期电费，逾期交纳电费的，当年欠费的，每日按欠费总额的千分之二计算，跨年度欠费的，每日按欠费总额的千分之三计算。本案中，名雄公司于2019年7月29日搬离供电场所，并结清了2019年8月之前的所有电费，由此可见，名雄公司并非恶意拖欠高明供电局电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由于欠电费造成的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法院综合本案因素，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法予以调整，名雄公司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标准，从2019年9月16日计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名雄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明供电局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电费15019.2元及违约金（以15019.2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标准，从2019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高明供电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5元，高明供电局同意自行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供用电合同纠纷。综合名雄公司与高明供电局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明供电局要求名雄公司缴交2019年8月1日至8月20日的电费是否具有充分的依据。本案中，名雄公司与高明供电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有效期已于2019年1月31日届满，但该合同第10条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若用电方继续用电且双方没有异议，合同继续有效，因此名雄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已于其搬离之日2019年7月29日终止没有合同依据。上述合同仍应作为厘清双方在本案中权利义务关系的主要依据。案涉《供用电合同》第6.2条明确约定，用电方申请新装用电、临时用电、增加用电容量、变更用电和终止用电，均应到供电方办理有关手续，并按有关规定交付费用。虽然名雄公司抗辩认为其已于2019年7月29日搬离了供电地址，并非电力资源的实际使用者，不应承担支付案涉电费的责任，但其作为用电方在搬离案涉厂房后，并未到高明供电局办理报停供电手续，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名雄公司对此后产生的电费仍有交纳的义务。而且，名雄公司与佛山市洁点卫浴有限公司等存在厂房租赁的关系，名雄公司搬离案涉供电地址的行为不能等同于其已经停止用电，更不能视为其已实际履行了报停供电的义务。名雄公司在一审期间确认承租户是2019年8月20日前搬离案涉供电地址，而2019年8月之前的电费名雄公司已结清，高明供电局依约要求其缴交2019年8月1日至8月20日期间的电费，合理有据，应予支持。关于电费具体金额的问题，高明供电局提供了《客户抄表结算复核单》予以证明。该单据记载的计价方式符合案涉供用电合同中约定的有关计价依据及方式，在名雄公司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所记载的内容予以采信并无不妥。另外，名雄公司未能按照案涉《供用电合同》约定的期限缴交电费的违约事实清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鉴于名雄公司并未恶意拖欠高明供电局电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在综观全案案情的基础上，为避免当事人讼累，已酌情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该违约金标准并不存在明显过高的情形，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名雄公司请求不予支付违约金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几点，一审判决判令名雄公司向高明供电局支付案涉电费15019.2元及相应违约金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名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名雄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刘全志审判员 霍 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筱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