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刑初40号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被告人李广雷（曾用名李春雷），男，1982年3月27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0月8日被羁押，因涉嫌犯抢劫罪于同年1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指定辩护人张丹，北京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20〕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广雷犯抢劫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于2020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4日向被告人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2、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李广雷赔偿其经济损失。后被告人李广雷家属自愿代为赔偿，经本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人李广雷表示谅解，并撤回了附带民事诉讼。2020年6月16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邓新军，检察官助理王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广雷及其辩护人张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一、抢劫罪被告人李广雷伙同王培、王洪旭（均已判刑）购买擀面棍等作案工具预谋抢劫，于2002年12月27日11时许将被害人张某3（女，殁年33岁）骗至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西红门四队宏福南四条3号院张某3、吴某租住房屋内。后李广雷借故将吴某骗离现场，王培趁张某3不备持擀面棍猛击张的头部数下，王洪旭用手、棉被闷堵张的嘴、头面部，抢得人民币105元及阿尔卡特牌310型手机1部（价值人民币584元）。张某3因被钝器多次打击头部引起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二、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被告人李广雷实施抢劫后逃亡异地，为隐匿身份、逃避追捕，通过他人制作了姓名为李光辉、照片为李广雷的居民身份证，并于2015年至2018年间持该居民身份证登记结婚、购买房屋、办理银行业务等。被告人李广雷于2019年10月8日被吉林省汪清县公安局查获归案。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物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辨认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广雷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使用暴力方法劫取公民财物，且致人死亡；还在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中，使用伪造的居民身份证，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条之一的规定，应当以抢劫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广雷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李广雷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针对量刑提出如下意见：首先，李广雷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其次，李广雷在犯罪中起次要、帮助作用，系从犯。第三，李广雷及其家属积极退赔，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第四，李广雷没有前科劣迹，主观恶性较小。综上，建议法庭对李广雷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一、抢劫的事实2002年，被告人李广雷伙同王培、王洪旭（均已判刑）预谋抢劫，并购买擀面棍等作案工具。同年12月27日，在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张某3、吴某出租屋内，李广雷借故将吴某骗离现场，王培与王洪旭在出租屋内对张某3实施抢劫。期间，王培用擀面棍击打张某3头部数下，王洪旭用手、棉被闷堵张某3的嘴、头面部，张某3因被钝器多次打击头部引起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三人共抢得人民币105元（以下币种如无特殊说明，均为人民币）及阿尔卡特牌310型手机1部（经鉴定，价值584元，已发还）。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同案犯王洪旭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02年八九月，我和老乡李广雷一起来到北京亦庄打工，干了一个月左右，通过李广雷认识了王培。2002年12月中旬，我们三人的钱快花完了，就萌生了抢劫的想法。后我们在街上寻找抢劫目标，王培还买了一根抢劫用的擀面杖。2002年12月26日晚六七时许，我们三人前往大红门一家洗头店和洗头女谈好，并留下了联系方式。次日早八九时许，王培跟约好的小姐联系后，我们三人就去了大红门跟那个小姐见面，那个小姐还带着一名矮个女子。我们五个人都进了卖淫女的屋子，李广雷跟卖淫女说让我先做，他和王培后做，然后就带着矮个女子出去了。王培留在了屋里。我让高个卖淫女在我上面，卖淫女刚趴在我身上，王培手持擀面杖打了卖淫女头部一下。卖淫女倒在了床上，王培又用擀面杖打了几下，卖淫女就倒在了地上。我见卖淫女在喊叫，就用被子把她头部蒙上，但她还是喊，我就直接用手捂她的嘴，她咬住了我左手大拇指，王培又打了卖淫女头部几下，卖淫女就不出声了。王培在屋里翻出100余元和一部直板手机，我什么也没翻。临走时，卖淫女身上盖着被子，还在喘气。王培把门锁上，走到外面，我们看见李广雷领着那名矮个卖淫女正往回走。见到李广雷后，我和王培就跑，李广雷也跟着跑，那名卖淫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天我就回河北老家了，还把王培的手机拿走了。到家两三天后，王培、李广雷说北京来人抓我们，我就跟王培、李广雷一起逃跑了。我们没有计划，抢劫前从地摊买了一根擀面杖和一卷胶带，胶带没用上，一直在李广雷身上。辨认笔录证明：王洪旭分别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李广雷和王培；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李光辉就是李广雷。2.同案犯王培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02年阴历十一月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我、王洪旭和李广雷在北京西红门的一出租房内将一名东北籍小姐杀死。作案前一天，王洪旭说想去买点刀、胶带和棍子用来抢钱，我同意了。刀是王洪旭买的，棍子和胶带是李广雷买的。买完东西后我们去了发廊，想寻机动手，但当时不便于作案，我就问小姐次日有没有时间，小姐说有。次日上午11时许，我们三人到了小姐住处，屋内有两名小姐。李广雷把其中一名小姐领出去，剩下的这名小姐把门拴上，随后和王洪旭上床，坐在王洪旭身上。这时，王洪旭向我摆手，示意动手，我上去打了一棍子。小姐喊“你干什么”，我就又打了她一下。小姐边喊边跑，一脚踩空，倒在沙发上。我上去按小姐，她一挣扎就又趴在了地上。我随后上去按住她的头，王洪旭骑到小姐身上，让我打她，我打了一下后就不敢打了。王洪旭带上手套，拿过棍子就打，具体打了多少下我记不住了。小姐一挣扎翻过身来，又想喊，王洪旭就拿起被子，捂住了小姐的嘴和鼻子，示意我按住小姐的胳膊，一直到她不动为止。我们看她不动了，就开始翻找，抢劫了105元及一部阿尔卡特手机。出门后我们看到李广雷正好和另一位小姐回来，便喊了李广雷一起逃跑了。王洪旭给了我那部手机，给了李广雷40元现金。辨认笔录证明：王培分别从2组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李广雷和王洪旭；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李光辉就是李广雷。3.证人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2年12月27日早8时许，张某5（张某3）接了一个电话后说上午有两个人过来。我们等到10点30分许，张某5说早上打电话的两个人在西红门镇政府附近，后我们找到了那3名男青年。回到暂住地后，张某5让我到外边走一圈，我就出去了，那3名男子中的一名男子跟我一起走的。我们到西红门市场转了约20分钟，我就往回走了。走到院门时，我给张某5打电话，没人接，挂了电话后发现跟我一块走的男子不见了。我又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就去找了在西红门住的老乡。老乡用手一推屋门，说屋里躺着一个人，赶紧报案吧。我就报案了。辨认笔录证明：吴某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李广雷是跟她一起散步的男子。4.证人薛某的证言证明：昨天我和张某6（张某3）、王某1在理发店。晚上8时30分许，进来三名男子找小姐，他们问张某6包夜多少钱，张某6说300元，并给他们写了一张纸条，好像是电话号码，后他们就走了。5.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明：上午11时10分许，我看见张某6（张某3）跟她同住的女子要进屋，后面还跟着三名男子。后我回家时，看见跟张某6同住的女子在出租房外哭，她说张某6被害了。6.证人姚某、贾某的证言证明张某3被害的相关情况。7.证人艾某的证言证明张某3租住其房屋的情况。8.证人张某2（被害人张某3之父）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张某2辨认出被害人系张某3。9.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法医检验鉴定所出具的《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张某3系被他人用钝器（棍棒类）多次打击头部引起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10.现场勘查记录及现场照片、现场痕迹检验工作记录、法医物证鉴定书、指纹鉴定书等证明：现场位于西红门镇四队宏福南四条三号院，院内南房中间的房间为中心现场。房门为双扇内开木门，门锁扣吊被弄坏，锁头挂在门上（现场勘查前由民警撬开）。房内靠东墙写字台台面上两个手提包被翻动，东南角处衣箱拉锁被拉开，里面物品被翻动，南侧双人床上东南角留有衣物和被子，床上中部留有一红色手包被翻动，手包西侧床单上留有一根长44厘米，直径3厘米的擀面棍，棍的一头，留有血手套印。侦查人员在血手套印边上发现并提取一枚血指纹（经鉴定，该指纹与王培的右手中指指纹同一），棍的另一头留有血迹（经鉴定，极强力支持该血迹为张某3所留）。床西头床单上留有两片血迹，靠西墙双人沙发靠背布面上留有一片血迹，沙发上留有一红色手提包及被翻出的物品，沙发东侧地上是用白花红色棉被包着的死者尸体。将棉被打开，死者头东脚西，全身赤裸，仰面倒在棉被上，左脚搭在沙发边沿处，右脚留在沙发旁地上，双臂举过头，头上有伤，棉被上留有血迹，头部北侧地面上留有血迹，尸体旁一把椅子上放有一蓝色塑料盆，盆内有血水，尸体左小腿下放有一绿色塑料盆。11.北京市大兴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涉案物品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阿尔卡特310型手机一部，价值584元。12.大兴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多）双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张某2、张某1为张某3的父母亲。13.刑事判决书证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03年7月31日、2011年12月14日以抢劫罪判处王培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处王洪旭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14.被告人李广雷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02年12月，王培找我和王洪旭说想抢钱，我和王洪旭都同意了。两三天后，王培说小姐有钱，去抢小姐。次日晚，我、王洪旭跟着王培去了路边一个发廊，我站在门口，王培和王洪旭走进发廊。几分钟后，王培和王洪旭出来了，他们说里面还有一个人，当晚我们就离开了。第二天早，王培又来找我们，意思就是还要去抢小姐。在路上他给一个人打电话说我们快到了，之后我们去了一间出租房，来了两个卖淫女。王培让我和长发女子去吃饭，意思是让我去望风，他和王洪旭去抢短发女子。王培之前说过他准备把卖淫女打晕后抢钱。我和长发卖淫女在附近溜达了半小时左右，卖淫女说他们应该结束了。走到大门口时，我看到王培和王洪旭在大门口招呼我离开，我们就一起走了。路上我问怎么回事，他们说没事。我需要点零钱坐车去表姐家，王洪旭就给了我15元。我回了老家，十几天后，王培找我说之前抢的卖淫女死了，他用擀面杖打了那名卖淫女两三下，北京警察要来抓他，让我通知王洪旭。当晚我就离开了河北。我记不清是谁提议买的东西，我们三人一起去的。辨认笔录证明：李广雷分别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王培和王洪旭。二、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的事实被告人李广雷实施抢劫后逃亡异地。为隐匿身份、逃避抓捕，李广雷通过他人制作了姓名为李光辉、照片为李广雷的居民身份证，并于2015年至2018年间，使用该虚假身份证办理登记结婚、购买房屋及银行业务等相关事宜。2019年10月8日，被告人李广雷被抓获归案。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季某、李某1、王某的证言及准予迁入证明、户口迁移证等书证证明李广雷以李光辉的身份迁移户口的情况。2.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李广雷使用李光辉身份证与其结婚的相关情况。3.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结婚登记材料、购房及抵押登记手续、机动车驾驶证、银行账户查询情况等证据证明李广雷使用李光辉的身份证办理相关事宜的情况。4.被告人李广雷的供述证明：2007年，我在辽宁丹东天桥下看到一张办证的小广告，对方说能办身份证，我就花了3万余元让对方给我办了一个李光辉的身份证和丹东的户口，身份证上的地址是吉林省丰满区。2013年，我把户口迁到了图们市。我用李光辉的身份证从事了以下活动：办理了一个驾驶证；2017年7月与李某2登记结婚；2017年8月在延吉市购买了一套房产，并办理了房屋按揭贷款；办理了七八张信用卡和储蓄卡、两张电话卡；给李某2买了一份人寿保险。证明本案的其他综合证据有：1.抓获经过、到案经过证明李广雷的到案情况。2.受案登记表、立案报告书、拘留证、逮捕证等法律手续证明李广雷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情况。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证明在案扣押OPPO手机1部、李光辉身份证1张。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言词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广雷伙同王培、王洪旭，使用暴力手段入户抢劫被害人财物，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惩处；李广雷在申领机动车驾驶证、与李某2办理结婚证及购买房屋等依照国家规定应当提供身份证明的活动中，多次使用虚假的居民身份证，情节严重，其行为亦构成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依法亦应予惩处，并对李广雷所犯上述二罪数罪并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李广雷犯抢劫罪、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李广雷在抢劫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且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故对其所犯抢劫罪予以减轻处罚。李广雷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其所犯二罪酌予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综上，本院根据被告人李广雷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五）项，第二百八十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一条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李广雷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使用虚假身份证件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一千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2024年10月7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缴纳）。二、责令被告人李广雷依法退赔人民币一百零五元，发还被害人亲属，并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3）一中刑初字第1621号、（2011）一中刑初字第5602号的其他共同作案人王培、王洪旭承担连带退赔责任。三、扣押在案的李光辉身份证一张，依法予以没收；扣押的OPPO手机一部，变卖后并入责令退赔项执行，如有剩余折抵罚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谭劲松审 判 员 易大庆审 判 员 常 燕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芊雯书 记 员 周 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