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681民初4014号原告：桑鹤松，男，1961年12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潇、俞晓燕，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启东市盈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万豪花园**。法定代表人：赵长甲，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该公司员工。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法定代表人：娄伟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萱、杨锐，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桑鹤松与被告启东市盈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泰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桑鹤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潇、被告盈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被告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锐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桑鹤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盈泰置业公司赔偿原告自查封之日起至实际解封之日的损失，共计846570.88元；2、请求判令被告人保公司在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11日，被告盈泰公司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起股东出资纠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由被告人保公司为其保全申请提供责任担保。2017年12月2日，启东市人民法院裁定查封了原告在法院的执行款14547946元。2018年11月12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前述诉讼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了被告盈泰公司的全部诉请。判决生效后，被告盈泰公司未主动申请解除保全措施，原告依法自行申请解保，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1日解除保全措施。原告认为，被告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的情况下，恶意查封保全原告资金的意图非常明显，其保全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被告盈泰公司辩称：1、盈泰公司在（2017）苏0681民初6248号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事实错误，不属于恶意诉讼或虚假诉讼。盈泰公司成立于2004年10月12日，初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原告及案外人陈慈斌出资完成验资后，便于2004年10月13日将全部资款转入启东乐佳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乐佳公司）账户。2005年6月，盈泰公司注册资本增资至2500万元，在新股东上海英泰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泰公司）出资完成验资后，原告与陈慈斌再次共同背书将出资款中的550万元转入南通永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原告作为盈泰公司股东，在缺乏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将出资款转出至于盈泰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的第三方，表面上看是公司行为，但鉴于原告与陈慈斌系大股东和实际控制经营管理活动，实际上属于股东个人行为。盈泰公司有理由相信原告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法院经审查后也认为上述行为确有抽逃出资的表象。尽管盈泰公司的诉求没有得到法院支持，但并非由于原告抽逃出资的行为不存在，而是由于两个接受款项的第三人，一个正处于破产程序，一个查无下落，导致相关证据无法获取。2、盈泰公司申请保全是合理行使诉权的行为，不存在恶意保全原告资金的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原告也未就保全提出复议。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只有保全申请人滥用权利时才能认定其主观存在过错，基于盈泰公司在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掌握的证据和事实，申请保全财产有合法依据，保全金额适当，程序合法，已尽到合理审慎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判决生效并履行完毕后，申请人、被申请人均可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法院已依据原告的申请解除相关保全措施，自判决生效至解封仅不到9天，盈泰公司不存在滥用诉权造成原告资金被超期查封的故意。3、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客观损失，其损失计算方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被保全的款项在保全期间存放于银行账户并持续产生存款利息，原告并非发生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人保公司辩称：1、被告盈泰公司对于原告的诉中保全申请是合法合理的，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属于保全错误。被告盈泰公司与原告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法院判决驳回被告盈泰公司的诉请是由于接收抽逃出资的第三方出现注销或者破产情况，导致被告盈泰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财务账册，但被告盈泰公司起诉所依据的转账凭证能够证实原告在出资后极短的时间内就将出资转移至第三方账户，且没有做出明确说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二审判决中也认定被告盈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原告具有抽逃出资的表象，只是由于第三方的原因导致证据不足无法充分认定，所以被告盈泰公司起诉原告抽逃出资的诉讼具有合理性，不存在恶意诉讼和保全，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盈泰公司在与原告的股东出资纠纷中并没有直接保全原告财产，而是保全原告对第三人启东启越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并没有给原告造成直接损失，另外该保全的执行款到达法院账户后并不可能立即支付给原告，所以保全期间也不能以原告主张的期限为准，且启东市人民法院下达保全裁定后执行款是在2017年12月8日才到达法院，保全的期限也应当从2017年12月8日开始计算。3、由于被告盈泰公司保全的是原告的债权，原告主张按照6%的利率计算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根据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如果法院认定被告盈泰公司存在二审判决后逾期申请解除查封，对于原告存在扩大的损失，被告人保公司有权追偿。5、本案的诉讼费用并不属于保全错误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应当由我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盈泰公司成立及股权变动的相关事实被告盈泰公司成立于2004年10月12日，发起股东为陈慈斌、桑鹤松，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由陈慈斌出资550万元，桑鹤松出资4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慈斌。经南通阳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桑鹤松、陈慈斌均完成了出资义务。2004年10月13日，经桑鹤松、陈慈斌背书（盖章），盈泰公司通过汇票分向启东乐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户转账共计1000万元。2005年6月28日，盈泰公司进行增资及股权变更，盈泰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2500万元，桑鹤松受让陈慈斌股权550万元，桑鹤松股份共计1000万元，英泰公司出资1500万元，英泰公司在2005年6月28日分别汇款950万元、550万元至盈泰公司账户。2005年6月29日，经桑鹤松、陈慈斌背书（盖章），盈泰公司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将550万元转给了第三人永安公司。2010年1月26日，桑鹤松将其持有的盈泰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英泰公司。2010年2月1日，上海长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英泰公司等签订了《收购框架协议》，英泰公司将其持有的盈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上海长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0年2月2日，盈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才根。（二）盈泰公司诉桑鹤松股东出资纠纷一案的相关事实2017年8月11日，盈泰公司以桑鹤松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股东出资纠纷一案，要求桑鹤松返还股东出资款10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对于向乐佳公司的汇款1000万元，在桑鹤松、陈慈斌出资1000万元后，盈泰公司购置了价值六百多万元的土地使用权，从银行账户来看，此期间盈泰公司经营正常，并无巨额债务产生，此情形足以证实此期间并无股东抽逃出资的事实存在。对于向永安公司的汇款550万元，桑鹤松、陈慈斌在汇票背面背书（盖章），此乃盈泰公司根据银行管理制度的相关规定，一般由财务人员使用与预留在银行的印鉴同样的印章办理转账等手续而使用了桑鹤松、陈慈斌的印章，仅凭转账支票上的背书即认定桑鹤松协助英泰公司抽逃出资，明显依据不足。同时，根据盈泰公司举证的《收购框架协议》，上海长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购买方在签署该协议后，自行或委托中介机构对目标集团（包括目标集团的子公司、分公司和代表处，如有）就法律、财务、物业和税务等各方面进行尽职调查。英泰公司等作为出售方承诺为购买方或其代表的尽职调查工作提供必要的及充分的协助，并承诺向购买方充分披露与本次交易相关目标集团和目标土地的所有资料，现盈泰公司并未提供财务账册等证据足以证实经桑鹤松、陈慈斌背书的资金转出系抽逃出资，无法排除盈泰公司与其他公司的正常经济往来。2018年5月25日，本院作出（2017）苏0681民初6248号民事判决书，以盈泰公司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盈泰公司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盈泰公司成立后即购置价值数百万元的土地使用权，盈泰公司虽称可能是借债购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对于盈泰公司为何转出1000万元给乐佳公司，盈泰公司自成立至今，期间股权经过多次变动，2010年1月桑鹤松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英泰公司后即已退出盈泰公司，根据英泰公司等与长甲公司签订的《收购框架协议》，长甲公司作为购买方自行或委托中介机构就法律、财务、物业等各方面进行尽职调查，英泰公司则承诺为其尽职调查工作提供必要的及充分的协助，可以证明相应股权变动时存在公司原始财务账册移交的事实，现盈泰公司称其仅持有2008年之后的账册且账册不全的理由难以采信。在桑鹤松退出盈泰公司多年、盈泰公司述称乐佳公司已注销、盈泰公司又不能提供公司原始财务账册的情况下，盈泰公司仅以汇款凭证主张桑鹤松、陈慈斌存在抽逃出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550万元，如要认定桑鹤松协助抽逃出资，前提是英泰公司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因英泰公司非本案当事人，且盈泰公司不能提供公司原始财务账册，难以认定为抽逃出资；即便英泰公司构成抽逃出资，时任盈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桑鹤松，汇票背面虽有桑鹤松盖章背书，但此程序符合公司财务人员使用其印章办理转账手续的情形，盈泰公司仅凭转账支票上的背书而无公司原始财务账册中的相关审批手续即认定桑鹤松协助英泰公司抽逃出资依据不足。2018年11月12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6民终312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本案所涉诉讼财产保全的相关事实被保全执行款的由来：2014年7月15日，桑鹤松曾以启东启越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越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长甲，该公司董事长）为被告，英泰公司为第三人，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之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86号民事判决，判令启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桑鹤松人民币1000万元并支付自2010年1月2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启越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6）苏民终128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9月4日，桑鹤松就该案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标的为14547946元。盈泰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事实：（2017）苏0681民初6248号盈泰公司诉桑鹤松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盈泰公司申请保全原告名下价值1550万元的相应财产，并以向被告人保公司购买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本院于2017年12月2日查封桑鹤松在本院的执行款1550万元。启越公司于2017年12月12日通过本院向原告交付（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86号案件的执行款等费用共计14629894元，因前述财产保全措施，该款随即被冻结在本院执行款项账户。直至（2017）苏0681民初6248号二审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本院申请解除上述财产保全，本院于2018年11月21日解除保全措施，执行款14547946元于当日发放至原告银行账户。（四）原告为证明其利息损失的举证原告桑鹤松为证明其利息损失，提供了江苏欣捷衬布有限公司（原告系该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2016年度向启东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新支行的借款借据，年利率5.8%。本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诉讼请求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是正当财产保全的前提和基础。因财产保全伴随着对被申请人财产利益的限制，故财产保全申请人理应对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避免滥用诉权。关于盈泰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首先，（2017）苏0681民初6248号盈泰公司起诉桑鹤松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在盈泰公司认为的抽逃资金行为的发生已时隔多年、原告亦于多年前退出盈泰公司、接受资金的乐佳公司已注销等多重不利于查明事实的情形同时存在的情况下，盈泰公司起诉主张原告任股东期间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对此盈泰公司应负有较高程度的举证义务，作为抽逃出资行为的直接损害对象，盈泰公司也应具备较为优越的举证条件。然在诉讼过程中，盈泰公司却无法提供原始财务账册等用以证明抽逃出资行为的基本证据，其仅依据汇款凭证主张原告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明显证据不足。在此初步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形下，盈泰公司对原告提起诉讼并申请法院保全原告名下巨额执行款项，可以认定盈泰公司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其次，盈泰公司申请保全的标的系启越公司通过本院向原告支付的（2014）通中民初字第0008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款，启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盈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赵长甲，且盈泰公司申请保全发生于该执行款的支付之前，盈泰公司的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存在故意阻碍原告领取执行款项之嫌，客观上该阻碍也确实发生。综上，本院认定被告盈泰公司的诉讼财产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对于因此造成的原告的损失，盈泰公司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桑鹤松的损失，原告以14547946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日至2018年11月21日按年利率6%计算所得的利息作为其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损失计算基数，原告以实际冻结执行款14547946元作为损失计算基数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失计算期间，虽对原告名下执行款冻结期间为2017年12月2日至2018年11月21日，但执行款的实际汇入本院执行款项账户时间为2017年12月12日，解除保全后发放至原告账户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故本院认定损失计算期间为2017年12月12日至2018年11月21日；关于损失计算标准，综合考量被告盈泰公司的过错程度、前案认定事实情况、冻结时长、原告可能发生的损失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的50%作为计算标准。综上，本院认定原告损失为302355元，被告盈泰公司对原告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人保公司在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造成损害引发的赔偿责任纠纷，被告盈泰公司购买人保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本院不宜一并理涉。若被告盈泰公司怠于履行义务或请求被告人保公司向原告赔偿保险金，原告可另行主张相应权利。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告人保公司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启东市盈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桑鹤松人民币302355元。二、驳回原告桑鹤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226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桑鹤松负担7886元，被告启东市盈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38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12266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审 判 长  张丽娜人民陪审员  宋 琴人民审判员  曹玉宝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顾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