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兰兰，女，199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国栋，男，住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系山东省邹城市香城镇谷山前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娄山关路533号2902-2913室。 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露，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华区穆文秀商贸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新鸿路27号附6号。 经营者：穆文秀，女，汉族，1954年5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 上诉人骆兰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成华区穆文秀商贸部（以下简称穆文秀商贸部）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2民初3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骆兰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国栋，被上诉人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穆文秀商贸部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骆兰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骆兰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寻梦公司、穆文秀商贸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在认定穆文秀商贸部销售的涉案茅台王子酒网络购物合同成立的前提下，无视食品安全，无视法律规定，错误将涉案假茅台王子酒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举证责任推给骆兰兰（况且骆兰兰已经证明案涉产品系假冒伪劣三无食品），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销售的涉案茅台王子酒的事实，骆兰兰对此认可。第二，一审判决已认定涉案茅台王子酒购买事实，根据法律规定，涉案假茅台酒是否符合安全标准，举证责任都应在被上诉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售茅台王子酒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第三，本案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就涉案茅台王子酒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无检验报告、生产许可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认定涉案茅台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支持骆兰兰的全部诉讼请求。第四，一审判决以骆兰兰提交的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报告，无检验资质。但检验报告第一页上方已载明资质，国家级检验机构具备检验资质。首先，一审判决公然将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举证责任推给了骆兰兰，无视食品安全和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检验报告的证明目的是涉案酒水系“假茅台王子酒”，检验报告的结论亦为“经鉴定，本酒样不是茅台王子酒”，被上诉人已认可该真实性。再次，检验报告的证明目的并非涉案假茅台王子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因为这一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而非骆兰兰。最后，至于检验报告的证据效力问题。无论一审判决是否认可检验报告的证据效力，都不应该成为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而驳回骆兰兰十倍赔偿诉求的理由。二、一审判决对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系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本案中，骆兰兰委托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被上诉人出售的“贵州茅台王子”酒进行了真假检验，《检验报告》详细记载了送检产品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生产日期及批号《瓶口喷码》”“条形码”“状态描述”等，送检产品与骆兰兰从被上诉人处购买产品的规格型号、生产日期、批号等内容均完全一致，据此完全可以认定骆兰兰送检的产品系骆兰兰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贵州茅台王子”酒。该检验报告的记载内容足以认定送检样品系骆兰兰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的假“贵州茅台王子”酒的事实。一审判决无视检验报告与送检样品相互对应有关产品批号、生产日期、规格型号等实质性内容，却仅以骆兰兰未证明送检酒样系茅台王子、检验机构无资质的问题为由（且审判期间审判人员并未就该问题对骆兰兰进行调查询问），否定检验报告的效力，理据不足。第二，关于《检验报告》检验检测机构资质问题，未调查检验报告核实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资质为由否定检验报告的效力，既不符合事实，也严重侵害了骆兰兰的权益。第三，在被上诉人对于上述检验报告没有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认可骆兰兰提交的该证据的效力。第四，在本案一审过程中，骆兰兰已经申请人民法院对涉案产品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技术力量有限，已无鉴定必要为由，没有对涉案“贵州茅台王子”酒进行鉴定。由此，一审判决对于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咨询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涉案假“茅台王子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为了保证食品安全，是对食品生产经营过程中影响食品安全的各种要素以及各个关键环节所规定的统一技术要求，为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法》的第三章对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了详尽规定。根据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第4项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5项与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第6项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1、涉案假酒是没有生产许可证的无证产品，假酒标签内容不真实，均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五项规定及相对应的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食品标签和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真实性和准确性是食品标签的基本要求，涉案酒水系假酒，来源不明，其标签内容不准确不真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GB7718-2011《食品安全标国家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3、4条，GB2757-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蒸馏酒及其配制酒》4.1的相关规定。3、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涉案假酒来源不明，属于未经许可生产和经营的无证产品，无检验报告、无采购合法凭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GB31621-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经营过程卫生规范》第2、4条，及GB14881-2013《食品安全标国家标准食品生产通用卫生规范》的相关规定。四、被上诉人恶意出售假茅台王子酒，视消费者人身安全于不顾，严重损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法律规定的退赔责任。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和涉案假茅台王子酒的销售者，负有保障其所销售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定义务以及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标准审查其所销售的食品的责任，应当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其他合格证明”之规定经营和销售酒水。其所售假茅台酒没有合法来源，没有检验报告、没有采购合法凭证，致使涉案酒水处于国家食品质量监督体系之外，且销售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属于明知假酒而恶意销售的行为，应当向消费者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合同成立，被上诉人销售的系假“茅台王子酒”的情况下，对于骆兰兰提供的《检验报告》不予认定，且将原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转给骆兰兰，并以此为由对骆兰兰退货以及赔偿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寻梦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寻梦公司是网络平台的提供者，并非涉案商品生产者和消费者，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寻梦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已经做到了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提供了商品销售者信息，不存在明知或者应知应当赔偿的连带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作为平台经营者已经事先审查了入驻商家的资格资质，包括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和联系方式等。第二，我国已经取消了对酒类登记运输的备案登记制度和酒类流通随附单义务，因此寻梦公司对入驻商家审核其主体资格、食品经营许可资质，已经履行了平台事前审核义务，不存在明知或者应知商家利用平台谋取不合法利益的情形。且涉案商品也已经及时下架，寻梦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网络平台的法定义务。第三，骆兰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其以牟利为目的的赔偿于法无据，消费者应是为了生活需要购买，而骆兰兰大量购买案涉产品已经超出了生活需要，不存在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第四，骆兰兰不具备提起诉讼的条件，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穆文秀商贸部未答辩。 骆兰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穆文秀商贸部退还货款11549元，并赔偿115490元，共计127039元；2.寻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穆文秀商贸部、寻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寻梦公司开办了网络交易平台即“拼多多商城”，穆文秀商贸部与寻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提供了自己的营业执照、经营者的身份信息、食品经营许可证等，入驻该交易平台，店铺名称为“瑞海酒业”，穆文秀商贸部在商铺网页上发布了销售信息，并承诺：全场包邮、7天退换、48小时发货、假一赔十。2018年8月10日6点45分至48分，骆兰兰在拼多多商城“瑞海酒业”店铺四次下单购买了商品标题为“茅台王子酒53度500ｍｌ＊6整箱装￥289×10”，实付金额为2885元、2887元、2887元及2890元，共计11549元。通过韵达快递发货至山东省单县××楼镇。现“瑞海酒业”的该商品已下架。 诉讼中，骆兰兰称穆文秀商贸部出售的酒品系假冒品牌，并非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并申请对此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山东省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于2019年5月7日向一审法院发函，称受技术力量所限，其无法完成鉴定要求的委托事项。骆兰兰自行委托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鉴定，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了（2019）总字第190447号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载明骆兰兰自送的53%vol500ml茅台王子酒检验结论为：经鉴定，本酒样不是茅台王子酒。寻梦公司对该检验报告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不认可检验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骆兰兰以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至一审法院，但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双方提交的订单详情、服务协议、合作协议等证据综合分析，能够认定骆兰兰通过网络交易平台即“拼多多商城”购买案涉酒品的事实，其符合网络购物合同的定义，故本案案由应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 骆兰兰主张案涉茅台王子酒系假冒品牌，并非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并自行委托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案涉酒品进行鉴定，该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虽载明送检的酒样不是茅台王子酒。一审法院认为，该检验报告载明样品的规格名称为53%vol500ml茅台王子酒，但并不能证明骆兰兰送检的酒样系案涉茅台王子酒，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检验报告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同时，骆兰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委托鉴定的机构对鉴定事项具有鉴定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骆兰兰主张案涉酒品系假冒品牌，并非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生产，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事实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骆兰兰要求穆文秀商贸部退还货款11549元、赔偿115490元，并同时要求寻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穆文秀商贸部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放弃了对骆兰兰及寻梦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的权利，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依法应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骆兰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1元，由骆兰兰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骆兰兰在二审中申请向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案涉王子茅台酒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 在本案中，本案与（2020）鲁17民终393号案件系同类型案件，（2020）鲁17民终393号案件的当事人为刘凤美起诉寻梦公司、固始县畅饮酒商贸中心。两个案件的原告骆兰兰与刘凤美分别系两个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国栋的前妻的妹妹、母亲，均系在拼多多平台购买低价王子茅台酒引发的纠纷。虽然是以骆兰兰和刘凤美的名义在拼多多平台上购买案涉产品，但是收件人电话均为时国栋电话，付款方式均通过时国栋的微信支付，实际购买人应系时国栋。另外，在案涉同一时间段刘美凤在拼多多商城二十余家店铺购买了大批量低价的王子茅台酒。而同时期官方店铺的每箱王子茅台酒售价达近千元。从骆兰兰提交的网页信息可以看到其他卖家评论称防伪商标查询并非茅台系列产品信息，而是德邦物流信息。买家收到货后，没有将快递拆封，而是保存完整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国栋较普通人具有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综合上述情况，时国栋应系知假买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院对此认为，上述司法解释从购买人购买时的主观状态进行衡量，规定“知假买假”并不作为在食品领域排除惩罚性赔偿的理由。但是单纯的、偶发的知假买假与本案的知假买假不同。经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从数量上，时国栋作为原告在不同法院提起数十起赔偿性诉讼，拟通过法院判决获得利益赔偿。结合时国栋的数次诉讼及本案案涉购买王子茅台酒的细节看，其已经超出了生活消费的范围，法院有理由认为时国栋大量购买上述王子茅台酒在很大程度上出于通过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获取经济利益。其行为虽在一定程度上对商品的销售者起到了监督作用,但其明知产品系假冒伪劣的情况下多次购买产品，不存在被误导消费的情况。其购买行为与消费者为了生活需要而使用商品的目的不同。时国栋以索赔为目的进行购买商品等活动，购买商品是其索赔的一个环节，其行为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不应认定为其在本案中消费者的身份。多次以此种行为扰乱诚信互惠的市场交易,严重浪费司法资源。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就穆文秀商贸部可能涉及食品经营者涉嫌造假的违法行为，本院将向有关行政执法机关移交案件线索，对食品安全领域的违法行为予以追究。 综上，骆兰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1元，由上诉人骆兰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田 源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