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复132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国家开发银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法定代表人：赵欢，该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大进，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县佛罗镇龙沐湾项目管理中心法定代表人：陈顺全，该公司董事长。被执行人：国信（海南）龙沐湾八爪鱼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县佛罗镇龙沐湾项目管理中心法定代表人：陈顺全，该公司董事长。复议申请人国家开发银行（以下简称国开行）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南高院）（2019）琼执异159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159号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南高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国开行与被执行人国信（海南）龙沐湾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沐湾公司）、国信（海南）龙沐湾八爪鱼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爪鱼酒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琼执8号之二执行裁定，划拨龙沐湾公司在国开行三亚分行账户内的银行存款45180444.20元至该院执行账户，后该院根据国家税务总局乐东县税务局（以下简称乐东县税务局）的申请，于2019年6月25日将龙沐湾公司所欠税款26822416.86元划拨至国家金库乐东县支库。国开行不服此划拨行为，向海南高院提出书面异议。国开行异议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乐东县税务局没有对龙沐湾公司作出生效的行政决定，不具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前提条件。因龙沐湾公司的登记机关是乐东县工商局，即使符合申请强制执行的条件，受理法院也应为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故乐东县税务局无权申请海南高院协助划拨税款，该院也无义务协助乐东县税务局划拨税款，划拨税款行为程序不合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案涉冻结的45180444.20元存款系国开行申请海南高院依法冻结的款项，且冻结的款项远不足以清偿被执行人所欠全部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三）乐东县税务局主张税款优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乐东县税务局主张的欠税税款自2017年12月1日起，晚于案涉款项的冻结时间2017年11月22日，在普通民事诉讼程序中，我国没有法律规定税款优先于首封债权而受偿。龙沐湾公司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税款不具备优先受偿的事实依据，且乐东县税务局提交的协助扣划税款函未告知欠税税种，鉴于龙沐湾公司近年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的规定，乐东县税务局应当减免其企业所得税。（四）海南高院协助乐东县税务局将26822416.86元划拨至国家金库乐东县支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将此款项予以执行回转，维护国开行合法权益。龙沐湾公司和八爪鱼酒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海南高院查明，在国开行与龙沐湾公司、八爪鱼酒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该院分别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琼财保12号民事裁定，冻结龙沐湾公司在国开行三亚分行46×××00账户内银行存款3200万元、46×××00账户内银行存款10万元；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8）琼民初2号民事裁定，冻结龙沐湾公司在国开行三亚分行46×××00账户内银行存款10000万元；于2019年1月11日作出（2018）琼民初2号之一民事裁定，续行冻结龙沐湾公司在国开行三亚分行46×××00账户内银行存款10000万元、46×××00账户内银行存款10万元。本案执行过程中，海南高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琼执8号之二执行裁定，划拨龙沐湾公司在国开行三亚分行账户内银行存款45180444.20元至该院执行账户，后根据乐东县税务局的申请，于2019年6月25日将龙沐湾公司所欠税款26822416.86元划拨至国家金库乐东县支库。海南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该院依据乐东县税务局申请，将龙沐湾公司所欠税款26822416.86元划拨至国家金库乐东县支库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表明国家税款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海南高院裁定扣划已冻结的龙沐湾公司银行存款，并不属于担保国开行对龙沐湾公司案涉债权的款项。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国开行对龙沐湾公司案涉债权的受偿顺序应当在国家税款之后，在与税款征收产生冲突时应优先缴纳国家税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各有关部门和单位应当支持、协助税务机关依法执行职务。”乐东县税务局采取书面协调函的形式，申请海南高院协助将龙沐湾公司的银行存款划拨至国家金库乐东县支库缴纳所欠税款，并无不妥，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国开行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海南高院作出159号裁定，驳回国开行的异议请求。国开行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乐东县税务局要求海南高院从国开行依法申请冻结的账户中划拨税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龙沐湾公司应向国开行偿还借款本金37.38亿元及相应利息、罚息等，而案涉45180444.20元系海南高院依国开行申请冻结的款项，该款项远不足以清偿龙沐湾公司所欠全部债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民事主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优先用于承担民事责任。2.乐东县税务局主张税款征收时间晚于海南高院冻结案涉款项时间，龙沐湾公司亦未进入破产程序，且该局向海南高院发送的协助扣划税款函中未告知欠税税种，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如龙沐湾公司在纳税年度内发生亏损，企业所得税可以减免，故乐东县税务局主张税收征收优先受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请求人民法院执行税款，应以其作出生效行政决定为前提。本案中，乐东县税务局在未对龙沐湾公司作出关于欠缴税款和滞纳金行政决定的情形下，不具备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条件。且鉴于龙沐湾公司的登记机关为乐东县工商局，乐东县税务局即便符合申请强制执行的条件，亦应向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海南高院不应受理该申请。（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规定的有关单位和部门不包含人民法院，海南高院适用该法条规定处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请求：撤销海南高院159号裁定，依法回转已划拨至国家金库乐东县支库的26822416.86元款项。本院查明的事实与海南高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海南高院依乐东县税务局申请将龙沐湾公司所欠税款划拨至国家金库是否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等相关规定，税收具有优先性，且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协助税务机关依法执行职务。本案中，龙沐湾公司依法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且海南高院已将其银行存款划拨至法院执行账户拟用于履行该义务。同时，龙沐湾公司欠缴相关税款，乐东县税务局申请法院划拨上述款项以缴纳税款。海南高院以本案执行债权与税款征收产生冲突时应优先缴纳国家税款为由，将其中部分款项划拨至国家金库乐东县支库。海南高院对于本案执行债权与税款征收产生冲突的认定未予明确事实基础，属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本案应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正确理解和适用税收优先的法律规定，统筹税收优先和执行程序中当事人合法权益保护的关系，作出妥善处理。综上，本案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琼执异159号执行裁定；二、本案发回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熊劲松审 判 员 刘慧卓审 判 员 孙建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盛 强书 记 员 贾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