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12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梅桂，女，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新涛，北京德恒（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铁肩，北京德恒（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洪天午，男，196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洪福应，男，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再审申请人谢梅桂因与被申请人洪天午及二审上诉人洪福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2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谢梅桂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谢梅桂均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是由于洪福应隐瞒、欺骗。在洪天午向法院起诉后，洪福应告知谢梅桂该案只是生意上的纠纷，与谢梅桂无关且纠纷债务已经清偿，并交代谢梅桂与其一起委托律师处理即可。故谢梅桂未亲自参与庭审和过问后续的审理过程，洪福应未将本案案情和其在庭审中“回避夫妻关系”一事如实告知谢梅桂，洪福应还向谢梅桂隐瞒了一审法院明确要求谢梅桂亲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导致了谢梅桂未能出庭对案件进行陈述和抗辩，使得本案事实无法得以查清。谢梅桂是在拿到二审民事判决书后才发现事实与洪福应所述不符，经谢梅桂向洪福应多次逼问，其才承认了向洪天午借款并将借款全部用于澳门赌博的事实。一审法院支持洪天午主张的“谢梅桂自始至终未亲自到庭参加诉讼是极力回避到庭接受质询以免法庭进一步查清事实”并以此认定本案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故谢梅桂根据事实及法律规定申请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二审法院认定“谢梅桂向洪天午四次汇款是在本案借款实际发生期间，因此谢梅桂对发生借款是清楚的，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上述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谢梅桂从未有追认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是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推定的形式采信了洪天午主张的第一次交付借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二审法院仅以谢梅桂向洪天午的汇款是发生在推定的时间内，便认定谢梅桂对本案借款知情，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洪福应和洪天午均承认双方存在生意往来，谢梅桂向洪天午汇款并不等于对本案借款知情，谢梅桂向洪天午汇款是应洪福应的帮忙请求，洪福应称是与洪天午的生意往来，答应日后会归还给谢梅桂，并未告知谢梅桂该款项是用于偿还借款。2.谢梅桂与洪福应从未有过共同生产经营，谢梅桂婚前在老家经营一家服饰店，婚后搬至广西南宁市居住后，为方便照顾孩子，经晋江号手服饰有限公司和晋江市海唯朵服饰有限公司的授权，在南宁地区网上销售这两家品牌的服装和化妆品，一直以来有独立的经济来源。3.2013年至2015年间家庭未购置过大件物品，没有大额支出，洪福应的经济收入都被其用于赌博，根本无法抚养三个孩子和支撑家庭的支出。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没有事实依据。（三）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洪福应、案外人洪雅莉、洪丽君通过银行账户与洪天午进行的款项往来属于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性。”但同一时期谢梅桂通过银行账户向洪天午汇款，却被认定是对本案借款事实知情，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该认定存在矛盾和错误。本案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开销，谢梅桂也从未与洪福应共同生产经营，谢梅桂向洪天午汇款属于其他案外经济往来，与对本案借款知情没有必然的联系性，若一二审法院认定谢梅桂四笔汇款属于其他案外经济往来，则不应认定谢梅桂对本案借款知情；若一二审法院认定谢梅桂的四笔汇款属于对本案债务的知情并追认，则应从借款本金扣减这四笔汇款，但一二审法院并未扣减，明显存在矛盾和错误。二审法院认定谢梅桂是在两份《借条》所涉款项实际发生期间向洪天午汇款的，该认定存在错误。二审法院认定两份《借条》款项的实际交付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2014年1月1日，但谢梅桂汇款的时间为2013年10月、11月间，并非是在两份《借条》所涉款项实际发生期间。（四）本案借款是洪福应以个人名义向洪天午借的，谢梅桂并不知情。借款全部被洪福应用于赌博，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开销，属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后用于个人违法犯罪活动，举债人就该债务主张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应不予支持。谢梅桂与洪福应于2008年11月28日在香港尖沙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现育有三个孩子。2011年起谢梅桂发现洪福应经常参与赌博，经双方父母屡次劝导教说均无果，洪福应也因多次劝说产生反感情绪而搬离共同居住的房屋，常年不回家，三个孩子均由谢梅桂独自照料抚养。因洪福应欠下多笔赌债，时常有人上门讨债和骚扰，谢梅桂也于2016年搬离原来居住的房屋独自赚钱养家，洪福应也很少与谢梅桂谈论自己与他人的经济往来，因此谢梅桂对于本案借款的发生完全不知情。经谢梅桂调查，从2009年起洪福应便多次出境澳门进行赌博，仅在2013年至2014年间就7次前往澳门，期间有银行记录的消费流水多达40笔，共计赌博消费人民币近196万元。该金额、消费时间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交付时间基本相吻合，借款金额如此巨大，完全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本案的借款均被洪福应用于赌博，是属于在赌博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谢梅桂不应为此承担责任。（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为共债共签，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双方共同借贷，洪福应向洪天午出具的借条并无谢梅桂签字确认，谢梅桂也未对洪福应的借款行为进行追认。本案借款数额巨大，出借人在借款中应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在出借款项时应要求举债方通知配偶或征得非举债的夫妻一方同意。本案洪天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债务是用于谢梅桂与洪福应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产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应属于洪福应的个人债务，而非其与谢梅桂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综上，谢梅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洪天午提交书面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谢梅桂的再审申请。 洪福应提交书面意见称，洪天午存在虚假诉讼，本案讼争的两笔借款60万元和100万元均已经还清，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1.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一审庭审中及谢梅桂、洪福应的二审上诉状中，谢梅桂、洪福应均否认二人是夫妻关系。在本案重审一审审理中，洪天午提供了谢梅桂、洪福应在香港登记结婚的结婚证书，谢梅桂、洪福应才承认二人是夫妻关系。 2.洪福应、谢梅桂于2008年11月28日在香港地区办理结婚登记，于2020年1月10日经法院调解离婚。 3.本院再审审查期间组织的询问中，谢梅桂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洪福应的港澳通行证和护照；洪福应尾号为8311号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2013年9月10日至2015年1月6日的交易明细清单及该银行卡消费记录统计表，洪福应的金沙会赌场会员卡及金沙娱乐场的简介，拟证明洪福应于2013年至2014年到澳门赌博消费共计196万余元，案涉借款被洪福应用于赌博。第二组证据晋江号手服饰有限公司和晋江市海唯朵服饰有限公司的授权证书；谢梅桂20**年至2018年的支付宝收支明细证明，谢梅桂尾号为9013的中国农业银行卡2013-2014年的银行流水，拟证明2012年起谢梅桂代理两家服饰公司旗下所有系列产品在南宁地区的销售权，其有独立的收入来源，未与洪福应共同生产经营。第三组证据谢梅桂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谢梅桂缴交租金押金的《收款收据》，拟证明谢梅桂自2016年起独自租房居住，未与洪福应共同生活。第四组证据洪福应父母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洪福应父母的身份证复印件、家庭户口本，拟证明洪福应的父母证明洪福应有赌博恶习，未尽家庭责任，谢梅桂没有与其共同生产经营。第五组证据（2019）最高法民终19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最高人民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数额超过家庭日常生活的，应由出借人举证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未提供证据证明的，未具名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第六组证据广西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3民初12306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谢梅桂与洪福应于2020年1月10日经法院调解离婚。洪天午质证称，对洪福应的护照、港澳通行证以及（2019）桂0103民初12306号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谢梅桂的银行流水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谢梅桂提供的全部新证据都与本案无关。洪天午当天提交一份其手写的高子明等人的电话号码，拟证明谢梅桂当年办理了两台刷卡机，谢梅桂、洪福应与其一起做生意，谢梅桂在11天内转账给其53.5万元，让其取现给洪福应的表弟。谢梅桂质证称该证据是洪天午本人书写，电话号码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对谢梅桂提供的证据，因洪天午对洪福应的护照、洪福应的港澳通行证、（2019）桂0103民初12306号民事调解书以及谢梅桂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证据因未提供原件供核对，洪福应的父母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但洪福应的父母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洪福应的护照和港澳通行证，仅能证明其多次出入境，并不能证明洪福应到澳门赌博及本案的讼争款项是赌博款项。谢梅桂提供的银行流水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其具有独立的收入及其收入水平。对洪天午提供证据，系洪天午单方制作，且谢梅桂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4.本院再审审查期间组织的询问中，谢梅桂持有洪福应港澳通行证和护照原件并提交给法庭核对，并陈述其认识洪天午是在2013年洪福应和洪天午在广西南宁做生意租赁的场所见过洪天午一面，因为洪福应和洪天午二人要合伙做生意，其就过去看一下；其向洪天午转账53.5万元是洪天午和洪福应生意上往来款项是洪福应让其转账给洪天午的，53.5万元是她的嫁妆，因当时其与洪福应还是夫妻，洪福应说要做事情，其支持他做事情。关于洪天午提及的刷卡机，是洪福应拿其身份证用其的名义办理的，其不知道刷卡机的用途；其2012年开始做服饰和护肤品的代理，2016年其转成微商，2016年6月去洪福应的公司帮忙，这个公司是洪福应父母开办的挂在洪福应名下。其与洪福应婚后从2009年至2012年生了三个孩子，至今均未成年，由其和洪福应的父母抚养，抚养费是其自己的收入，离婚后洪福应的父母每个月给其3000元生活费并帮其租了房子，其还靠做微商抚养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都是其自己照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系洪福应与谢梅桂的夫妻共同债务，谢梅桂是否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本院分析如下： 案涉借款发生于洪福应与谢梅桂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讼争两张借条均载明系因生意需要所借。结合谢梅桂关于2013年在广西南宁洪福应和洪天午合伙做生意的地方见过洪天午，因为洪福应和洪天午二人要合伙做生意，其过去看一下的陈述，以及谢梅桂分别于2013年10月27日、2013年11月2日、2013年11月4日、2013年11月6日向其汇款7万元，25万元，16万元，5.5万元共四笔款项合计53.5万元，并称其系根据洪福应的指示付款，该53.5万元是洪福应和洪天午的生意往来款等情况，可以证实谢梅桂与洪福应有共同经营。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洪福应与谢梅桂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谢梅桂主张案涉借款被洪福应用于赌博，其有独立的收入来源并独立抚养三个未成年小孩，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谢梅桂在诉讼过程中对其与洪福应曾系夫妻关系的事实曾作不实陈述，有违诚信，应对此产生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 综上，谢梅桂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谢梅桂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晓嵘 审 判 员 黄晓文 审 判 员 林峥峥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秀琼 书 记 员 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