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仕弟，男，1953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邹系波，四川建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忠诚，男，195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芝兰，女，195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智勇，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妙慧，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赵仕弟因与被上诉人全忠诚、蒋芝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仕弟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忠诚、蒋芝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被上诉人代其女全雯及蒋俊与案外人赵光烈签订的《抵偿协议》和全雯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转让给了赵光烈，双方在签订抵偿协议后，二被上诉人也将借条原件归还给了上诉人，说明签订《抵偿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截止2016年5月15日，上诉人除欠付被上诉人244000元资金利息外，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该资金利息上诉人也于2019年8月8日予以了偿还；其次，《抵偿协议》虽系赵光烈以其与兆丰公司、联盛公司合作开发建设的“中央广场”营业用房抵偿给被上诉人及上诉人之子，但赵光烈实际已承担了归还借款本息4720000元的债务并以案涉房屋作为抵偿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15日结算欠付利息并出具欠条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抵偿协议》还约定了如被上诉人未接收到抵偿房屋，由赵光烈承担月息1%的赔偿款给付义务，更证明二被上诉人的债权已由赵光烈负责偿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构成债务转移的要件；再次，一审忽略了被上诉人代其女全雯及蒋俊与兆丰公司及联盛公司签订的《认购协议》及联盛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也知晓房屋备案登记在赵兵名下的相关情况，不论赵光烈是以房抵偿还是支付现金，均说明了债权债务已发生转移，《认购协议》合法有效，且不因开发商存在“一房”二卖的行为而归于无效；最后，抵偿房屋目前虽登记在案外人徐海军、龙辉名下，但仅系备案状态，徐海军、龙辉尚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抵偿房屋仍属于开发商。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未对上诉人提交的《抵偿协议》、《欠条》、《认购协议》等证据予以综合审查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处理结果错误。由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全忠诚、蒋芝兰辩称，1.上诉人所称案涉债务发生转移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有将上诉人所负债务转移给第三人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不认识赵光烈，不知晓赵光烈的资产、负债、信誉情况，不可能将上诉人所负债务转移给赵光烈。其次，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并未提出债务转移，只是以房屋抵偿为由抗辩，证明其并无转移债务的意思。再次，《抵偿协议》不成立，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该协议主体与本案当事人不一致，也未取得授权或事后追认；协议内容与本案事实不一致，协议约定的抵偿金额与本案借款金额不一致，赵光烈也并非抵偿房屋的开发主体；协议内容无实现的可能，协议签订前该房屋登记备案在案外人赵兵名下，后又备案登记在案外人徐海军、龙辉名下，赵光烈或上诉人自始至终均无处置权，且备案权利人及开发商均未签字同意，现案涉房屋所在项目因开发商涉嫌刑事犯罪已被政府托管，更无实现抵偿的可能；《认购协议》不构成对《抵偿协议》的部分履行，《认购协议》签订后至今未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且《认购协议》无联盛公司签章，也无认购方签字，《中央广场收款收据》无兆丰公司盖章。最后，即使《抵偿协议》成立，也不构成债的转移。赵光烈隐瞒其对房屋无处置权的真相，以虚假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导致合同相对方被欺诈，该协议应为无效；《抵偿协议》中无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协议中三个债权人各自的债权数额及转移债务数额没有约定，上诉人作为债务人未在协议中签字确认。2.本案债权债务未消灭，上诉人应承担偿还责任。首先，按《抵偿协议》的约定，赵光烈应于2016年5月30日前交房并在180日内办理房屋登记手续，但赵光烈未能按约履行，且房屋已经备案登记在他人名下，赵光烈已事实上不能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其次，《抵偿协议》仅是增加了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是对债权人实现债权提供的保障，并未改变原有债务属性，并不导致原债务消灭，以物抵债不能实现，原债务应当继续履行。再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2013年至2015年期间发生的借款金额、利率及利息支付情况未予否认，其陈述证明认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金额及欠付利息。第四，上诉人于2019年8月8日向被上诉人及案外人蒋俊偿还244000元，证明其认可欠款事实并进行了支付。最后，双方并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支付244000元并非双方最终结算的借款利息，而是依据其自身资金情况支付的借款利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全忠诚、蒋芝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赵仕弟偿还二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0元（贰佰万元整），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8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加前期未支付利息1954966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为2082528元；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2日，蒋芝兰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赵仕弟转账300000元。案外人陈志平出具委托付款说明，说明受蒋芝兰委托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赵仕弟指定账户转款200000元，系蒋芝兰出借给赵仕弟的借款。2013年7月15日，赵仕弟向蒋芝兰出具《借条》，在《借条》中载明：“今借到蒋芝兰人民币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壹年，即2013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止。月息贰分，每月结清。特立此据，以示证明！借款人：赵仕弟，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五日。注：延期使用壹年。赵仕弟，2014年7月15日。” 2014年1月26日，赵仕弟向全忠诚出具《借条》，在《借条》中载明：“今借到全忠诚人民币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借款期限：壹年。即2014年1月26日至2015年1月25日，月息贰分，月月结息。特立此据，以示证明！借款人：赵仕弟2014年1月26日。延期使用壹年，赵仕弟2015年2月3日。”2014年1月27日，蒋芝兰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赵仕弟转账500000元。 2014年7月8日，赵仕弟向全忠诚出具《借条》，在《借条》中载明：“今借到全忠诚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正）。借款期限：壹年。即2014年7月8日至2015年7月7日，月息贰分，月月结息。特立此据，以示证明！借款人：赵仕弟。继续使用。赵仕弟，2015年7月8日。”2014年7月8日，全忠诚委托案外人全显明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赵仕弟转账1000000元。全显明出具委托付款说明，说明受全忠诚委托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赵仕弟指定账户转款1000000元，系全忠诚出借给赵仕弟的借款。 截止2015年7月3日，赵仕弟向二原告支付利息470000元；案外人蒋俊及二原告均认可赵仕弟2019年8月8日向蒋芝兰的银行账户转账244000元中有56308元系偿还蒋俊的款项，故244000元中的187692元系偿还蒋芝兰、全忠诚的款项。 2016年1月6日，案外人赵光烈与蒋俊、案外人全雯、赵毅签订了《抵偿协议》，在《抵偿协议》中载明：“甲方：赵光烈（身份证号：510902197211××××），乙方：全雯（身份证号：510902198403××××）、蒋俊（身份证号：510902198104××××）、赵毅（身份证号：510902198106××××）由于甲方尚欠乙方借款本息共计4720000元，经甲乙双方在诚信、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甲方自愿将自己与四川兆丰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四川联盛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开发建设的位于遂宁市河东新区××路××道交汇处“中央广场”楼盘项目第八栋二楼六号营业房315.12平方米，以单价15000元／平方米抵偿给乙方偿还乙方借款本息4720000元。……三、甲方须保证乙方在2016年5月30日前接受到抵偿房屋并在接房后180日内为乙方办理完毕抵偿房屋的交房手续。……甲方：赵光烈，乙方赵毅、蒋俊由蒋芝兰代签、全雯由全忠诚代签。” 2020年1月14日，由遂宁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市场管理科出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证明》载明：“河东新区紫竹路3号中央广场8栋2层206号的备案合同登记的买受人为徐海军、龙辉。” 全忠诚与蒋芝兰于1982年8月30日登记结婚，结婚证字号：BJ510903-2014-001476。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赵仕弟认为全忠诚、蒋芝兰与案外人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签订《抵偿协议》，但是根据遂宁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市场管理科出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证明》显示，该《抵偿协议》的标的房屋实为案外人徐海军、龙辉所有，且案涉《抵偿协议》中的合同相对方并不是本案原告全忠诚、蒋芝兰，加之在签名处明确表述为全忠诚、蒋芝兰为案外人进行代签，故案涉的《抵偿协议》对于双方并不成立。全忠诚、蒋芝兰与赵仕弟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赵仕弟向全忠诚、蒋芝兰借用资金，并出具借条，全忠诚、蒋芝兰向赵仕弟提供了出借款项，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生效，双方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借条均签订于全忠诚、蒋芝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现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故对全忠诚、蒋芝兰要求赵仕弟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支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全忠诚、蒋芝兰主张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8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加前期未支付利息1954966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3日为2082528元，该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月息2%及法律规定，且赵仕弟前期共计偿还利息657692元未超过月息2%。故对于利息支持为按月息2%计算，前期支付的利息657692元，应予品迭。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赵仕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全忠诚、蒋芝兰借款20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3年7月15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4年1月26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进行计算，从2014年7月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被告已支付的657692元利息在前述款项中，按先息后本的方式予以品迭。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人民币19730元，由被告赵仕弟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抵偿协议》中“赵毅”的签名为赵仕弟代签。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仕弟与被上诉人全忠诚、蒋芝兰对于双方建立借款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赵仕弟在二审中主张因全忠诚、蒋芝兰与案外人赵光烈签订了案涉《抵偿协议》并约定原债务由赵光烈负责偿还，故其债务已转移，其不应再向全忠诚、蒋芝兰承担还款义务。依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仕弟对全忠诚、蒋芝兰所负债务是否因《抵偿协议》的签订而发生转移，其所负债务是否得以免除。 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且经债权人同意系债务转移成立的必要条件，且原债务人要脱离债务关系还需债权人作出免除其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首先，从案涉《抵偿协议》签订的主体看，该协议虽系全忠诚、蒋芝兰、赵仕弟与案外人赵光烈三方共同签订，符合债权人、债务人、第三人共同签订债务转移合同的通常形式要件，但协议载明的抵偿权利人为案外人全雯、蒋俊、赵毅而并非本案借款关系的债权人全忠诚、蒋芝兰，且即使赵仕弟系以赵毅名义参与协议签订，其参与协议签订的身份也并非原债务人。其次，从《抵偿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债务转移须有合法有效且明确的债务存在，而案涉协议所涉及抵偿的债务金额包含权利人全雯、蒋俊及赵毅所享有的债权，但对抵偿给各方的债权金额、资金利息等均无明确约定。同时，该协议中虽约定了赵光烈向债权人承担以房抵债的义务，但并无债务人赵仕弟与第三人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的内容，更无债权人免除原债务人赵仕弟所负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再次，赵仕弟为证明其与全忠诚、蒋芝兰已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并免除其债务从而才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最终结算的事实，提交了欠条一份予以佐证，但该欠条系复印件，全忠诚、蒋芝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欠条所载明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5月15日，系签订《抵偿协议》数月之后，与赵仕弟所述欠条系双方在形成债务转移时进行最终结算的陈述不符，且若各方签订《抵偿协议》的真实意思系转移债务并免除赵仕弟的还款义务，则赵仕弟在签订抵偿协议数月后仍与债权人就资金利息进行结算及支付不符常理；赵仕弟主张欠条原件由全忠诚、蒋芝兰持有，但双方均认可欠条所约定的244000元资金利息已于2019年8月8日付清，这与债务结清后原件应当收回或销毁的日常交易习惯不符。综上，该欠条不应予以采信，赵仕弟关于双方已明确债务转移且已免除其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相反，赵仕弟在《抵偿协议》、《认购协议》签订后，仍向债权人全忠诚、蒋芝兰承担还款义务的行为证明双方并未就免除赵仕弟的还款义务达成一致意见。最后，案涉《抵偿协议》所约定用于抵偿的房屋已转移备案登记至他人名下，抵偿协议的内容并未履行，且存在履行障碍，导致原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全忠诚、蒋芝兰作为债权人在未免除债务人义务的情形下，享有向其主张还款义务的权利。 综上所述，赵仕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60元，由赵仕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