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物资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05582****。 法定代表人：许凌云，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衢昌，男，汉族，1963年6月13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85838*****。 负责人：乌方，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弯弯，女，汉族，1989年4月4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原告：李柳英，女，1989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原审被告：欧阳海浪，男，1980年1月1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上诉人南昌物资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出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昌公司）、原审原告李柳英、原审被告欧阳海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8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物资出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物资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肇事车辆赣Ａ×××××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6月,后该车到期后报废,该车在报废之前的承包人为欧阳海浪,欧阳海浪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向南昌市城市客运管理处申办了南昌市城市客运汽车服务监督卡,该服务卡在事故发生当时尚在有效期内,出租车驾驶员必须持有服务卡才能驾驶出租车。一审判决认定欧阳海浪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过期而否认欧阳海浪具有出租车驾驶资格,从而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第三者责任险,该认定显系错误。城市客运汽车服务监督卡才是驾驶出租车必需明示的许可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书不是驾驶出租车必需明示的许可证。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并未在保单上明示理赔必需的许可证名称。保险合同属格式合同,应作不利于保险公司的法律解释。故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综上所述,肇事车辆具有出租车营运的许可证,肇事司机具有驾驶出租车的许可证,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人保南昌公司辩称：出租汽车是提供客运服务或者车辆租赁服务的客运车辆,对于提供客运服务的驾驶员的驾驶技术及职业技能有严格要求,政府也规定了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许可制度。依据《江西省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实行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许可、车辆经营许可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许可制度。第三十条第二项规定,出租车驾驶员从事客运服务时,应当遵守交通法律、法规,随身携带从业资格证。第三十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向未取得合法资质的车辆、驾驶员提供信息对接开展网约车客运经营服务。依照前述规定,从业资格证是出租车驾驶员应当具备的证件,作为专业提供汽车营运出租服务的出租公司及驾驶员应当知道从业资格证的从业要求,故一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上诉人申办的服务监督卡只是对营运服务的监督举报卡片,属于管理要求,而非对其从业资格的核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柳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欧阳海浪、被告物资出租公司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45412.09元（详见赔偿清单）；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保南昌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请求法院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29日19时25分许，被告欧阳海浪驾驶赣Ａ×××××号小车在站前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中国农业银行门口段时碰擦正在该路段经人行横道由北向南步行过马路的行人李柳英、付小强、陈曦，造成该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2019年4月25日，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西湖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欧阳海浪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柳英、付小强、陈曦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李柳英被送往江西省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22天，出院医嘱为适当增加营养。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9299.21元。2019年7月1日，原告李柳英委托江西开元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2019年7月2日，该中心出具赣开元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0700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柳英后续治疗费为156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共计2000元。赣Ａ×××××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被告物资出租公司，检验有限期至2019年6月，使用性质为出租客运。该车在被告人保南昌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在被告物资出租公司填写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有一段加黑字体，具体内容为：“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被告物资出租公司在投保人签名处加盖了公章。事故发生后，原告要求三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故起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另查明，2015年12月1日原告李柳英与江西修缮堂健康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原告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中，参保单位为：江西丙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江西修缮堂健康实业有限公司、江西丙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贵林。还查明，被告欧阳海浪承包经营被告物资出租公司所有的赣Ａ×××××号车辆，享有对车辆的使用、占有和收益，每月需要向被告物资出租公司缴纳费用，运营车辆时需要接受被告物资出租公司的管理。再查明，被告欧阳海浪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初始发证时间为2012年12月11日，有效期至2018年12月11日，从业资格类别为：出租汽车客运驾驶员，发证机关为南昌市城市客运管理处。被告欧阳海浪持有的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初始领证日期为2012年12月11日，有效起始日期为2019年7月2日，准驾车型为Ａ2，发证机关为南昌市行政审批局。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保南昌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向本院申请对原告后续治疗费进行事故关联性鉴定。本院依法对外委托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对原告后续治疗费进行事故关联性鉴定。2019年11月8日，该所出具昌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0162402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柳英的牙齿后续治疗费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为100%。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欧阳海浪驾驶车辆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正横过马路的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存在过错，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欧阳海浪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物资出租公司系事故出租车运营的受益人及车辆所有人，故应由其与被告欧阳海浪共同赔偿原告损失。被告物资出租公司为赣Ａ×××××号车辆在被告人保南昌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被告人保南昌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被告欧阳海浪运营出租汽车时不具备出租车从业资格，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规定，事故发生时被告欧阳海浪未持有效证件驾驶出租车，被告人保南昌公司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理赔。庭审中，被告人保南昌公司提交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保单列明了投保人声明，被告物资出租公司加盖公章确认，表示被告物资出租公司对投保人声明中的免责条款已知情。本案中，被告欧阳海浪提交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与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18年12月11日，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19年7月2日，即事故发生时，被告欧阳海浪持有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与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均不在有效期内，故对于被告人保南昌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拒赔的意见予以采纳。综上，原告的损失先由被告人保南昌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超出部分，由被告欧阳海浪、被告物资出租公司承担。原告诉请的医疗费应按照医疗费票据据实计算，后续治疗费依鉴定意见计算；原告住院22天，出院医嘱为适当增加营养，本院认定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计算期限为22天，营养费的计算期限为37天；庭审中，原告未提交收入证明，依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告误工费计算标准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主张参照2018年批发和零售业平均年工资37251元／年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102.05元／天；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收入，护理费参照上一年度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102.54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100元／天计算；营养费按照20元／天计算；交通费按照10元／天计算。各项赔偿费用具体核算如下：1、医疗费19299.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天×22天）；3、营养费740元（20元／天×37天）；4、后续治疗费15600元；5、护理费2255.88元（102.54元／天×22天）；6、误工费2245.1元（102.05元／天×22天）；7、交通费220元（10元／天×22天）。以上损失合计42560.19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37839.21元，由被告人保南昌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部分27839.21元由被告欧阳海浪、物资出租公司承担；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4720.98元，由被告人保南昌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欧阳海浪、物资出租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李柳英各项损失合计14720.98元；二、被告欧阳海浪、南昌物资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李柳英各项损失27839.21元；三、驳回原告李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5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2935元，由被告欧阳海浪、南昌物资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围绕该争议焦点，具体阐述如下： 首先，《江西省道路运输条例》为省级地方性法规，系管理性规定，其中规定了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许可制度，及违反该制度的行政处罚措施，但并未规定如若违反条例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如涉案车辆驾驶人欧阳海浪在事故发生时存在未取得合格的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形，可对其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措施，但人保南昌公司依据该条例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民事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本案中物资出租公司在人保南昌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其中第二十四条第6款的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如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免除赔偿责任。人保南昌公司辩称因涉案车辆驾驶人欧阳海浪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与巡游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均不在有效期内，根据上述条款其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保险合同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对于必备证书的种类未予明确，属约定不明，且人保南昌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向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时对必备许可证书的种类尽到了明确、详尽告知义务，人保南昌公司此举乃是通过约定的免责条款最大化的免除自身的义务，加重投保人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之规定，上述保险条款无效，人保南昌公司要求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免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对赔偿责任的分配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具体如下：李柳英因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合计42560.19元，其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共计37839.21元，由人保南昌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部分为27839.21元，因涉案车辆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故该损失可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4720.98元，由人保南昌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鉴定费2000元，由欧阳海浪、物资出租公司负担。 综上，上诉人物资出租公司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874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李柳英各项损失合计42560.19元。 三、驳回李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5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2935元，由欧阳海浪、南昌物资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明强 审 判 员 陈大奎 审 判 员 龚 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 薇 书 记 员 陈应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