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炯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光亮。 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慈溪市白沙路街道二灶潭路**、慈溪市三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余向红，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闻科，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所地：。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滨盛路**v> 法定代表人：舒强，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炯玲、翁光亮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独任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炯玲、翁光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妇幼保健院、儿童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只对妇幼保健院是否存在过错作了认定，该认定存在不当，妇幼保健院存在过错，在孕妇常规检查中均未告知胎儿先天性心脏病的产后风险及是否终止妊娠的建议，入院待产时未对胎儿的先天性心脏病相关风险进行评估和告知，未尽到审慎关注的义务。二、一审未对儿童医院是否有过错进行认定。儿童医院存在如下过错：1.医方对如此重大复杂的手术没有进行术前会诊讨论，无手术替代方案，无手术风险应对预案。主刀医师既不在查房记录上签名，也不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违反病历书写规范。2.患儿术后出现大出血，需要开胸探查，但医方未在探查前告知家属，也未提供首次手术记录和两次开胸止血手术记录。3.患儿术后大出血、低心排、气胸等术后并发症系医方TGA根治手术操作不当所致，包括手术方案的选择、开胸心停时间过长、损伤血管、止血不彻底、损伤肺组织等均有一定关系。4.患儿术后并发重症肺炎为重症病房感染Ⅲ副流感病毒所致。儿童医院违反医疗卫生法规和诊疗规范、手术操作不当、术后人为感染等多种因素直接导致了患儿的死亡。宋炯玲、翁光亮在一审中申请鉴定，一审未予准许不当。三、翁光亮与儿童医院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只是对所欠医疗费进行了调解，并未涉及患儿死亡的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翁光亮未取得宋炯玲的授权委托，一审仅凭两人是夫妻就推定翁光亮签字取得了宋炯玲的同意不当，翁光亮的签名只能代表自己，其签名不构成表见代理。宋炯玲当时也在儿童医院，完全有条件签字，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宋炯玲无约束力。宋炯玲作为患儿的直系近亲属，也是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儿童医院承担责任。 妇幼保健院辩称，妇幼保健院作为孕产保健的基层医院，对孕产妇生产前的保健仅具有筛查分析职能，没有诊断资格。宋炯玲在2018年6月7日超声检查胎儿心脏异常，之后在上级医院检查。妇幼保健院已告知胎儿有先天性心脏病风险，宋炯玲、翁光亮在儿童医院咨询后坚持分娩。妇幼保健院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儿童医院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炯玲、翁光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妇幼保健院、儿童医院共同赔偿医疗费226408元、死亡赔偿金1202680元、丧葬费327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误工费109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523586元；2.本案诉讼费由妇幼保健院、儿童医院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7日，宋炯玲至妇幼保健院孕检无异常表现。同年6月7日，宋炯玲至妇幼保健院做胎儿常规超声检查，超声提示建议胎儿心超检查。同年6月21日，宋炯玲至妇幼保健院孕检，告知上级医院产前门诊复诊。同年7月19日，宋炯玲至妇幼保健院孕检，医生告知：胎儿宫内窘迫，胎死宫内可能。同年9月9日，宋炯玲入妇幼保健院待产，次日上午产出一男婴，取名翁子谦，出生后因“先天性心脏病”送儿科病房，Ｂ超检查提示：先天性心脏病、完全型大动脉转位、室间隔缺损、房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肺动脉高压、三尖瓣轻度返流。宋炯玲、翁光亮当天把患儿送往儿童医院，患儿因“发现心超异常8小时”入住儿童医院新生儿科。同年9月17日，经心胸外科讨论后建议满月复查，根据患儿情况决定手术时机。同年9月25日，患儿一般情况尚可，予以出院，出院医嘱：心胸外科门诊随诊，1月龄时复查心脏Ｂ超、复查××三系。同年10月8日，患儿因“发现先天性心脏病4月余”再次入住儿童医院，并于10月16日全麻下行“体外循环下Ｓｗｉｔｃｈ＋冠脉移植＋ＶＳＤ修补＋ＡＳＤ修补＋ＰＤＡ切断缝扎术”，术中心脏复跳，心率偏慢，予临时起搏器应用，经反复尝试不能撤离体外循环，与家长沟通后决定行ＥＣＭＯ辅助支持治疗，应用延迟关胸技术，术后送ＣＩＣＵ监护。术后当天告知家长输血风险后多次输注红细胞、血浆、补充凝血因子及纤维蛋白原等；与家长沟通、签字后行开胸探查等措施。同年10月22日，与家长沟通、签字后予行ＥＣＭＯ撤机术。后因患儿感染指标高，反复肺不张，胸腔积液、气胸等，呼吸机参数要求高，乳酸持续偏高，血管活性药物要求高，与家长沟通病情及预后后，家长决定放弃治疗，患儿于2018年11月2日14点40分死亡。 2018年10月22日，翁光亮以院方未履行相应告知义务、不满手术治疗效果为由向儿童医院进行投诉，投诉登记表记载“联系吴秀静、李建华主任于今日9时与家属代表沟通解释”。11月1日下午，大批患儿家属至儿童医院医务科要求解释病情及封存病历，吴秀静主任到场解释封存病历。 2018年11月2日，患方代理人翁光亮与院方委托代理人张小同于杭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杭医调协[2018]320号），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院方免除患儿本次住院尚欠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壹万玖仟肆佰贰拾玖元壹角柒分（19429.17元）；2.双方签订并履行本协议后，此医疗纠纷到此终结；履行协议的方式、地点、期限：院、地点方办理医保结算手续时履行上述协议内容。该协议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其效力是否及于宋炯玲、翁光亮？对此，宋炯玲、翁光亮主张该调解协议系翁光亮因儿童医院反复催缴住院费用，在儿童医院的胁迫下所签，且宋炯玲对协议不知情也未在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无效；儿童医院辩称该调解协议系双方经过多次沟通而达成，宋炯玲、翁光亮系夫妻，儿童医院有理由相信翁光亮具有代理权，且宋炯玲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至证据交换止未提出过异议，故该协议效力应及于宋炯玲、翁光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翁光亮主张其在胁迫下签署涉案调解协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重要家事处理决定，夫妻双方理应平等协商，在内取得一致意见，对外由夫或妻一方签字确认也符合常理。本案中，翁光亮作为“患方代理人”在调解协议书中签字，儿童医院有理由相信此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再次，投诉登记表显示，签署调解协议书前一日，患方曾有大批家属至儿童医院医务科与儿童医院进行沟通，宋炯玲作为患儿母亲对签署调解协议书之事不知情有悖常理。最后，该协议签订后已于办理医保结算手续时履行完毕，现亦无证据表明宋炯玲曾经向儿童医院提出异议。综上，涉案调解协议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效力及于宋炯玲、翁光亮。 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本案中，翁光亮作为患方代表与儿童医院经杭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署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调解协议也已经履行完毕，现宋炯玲、翁光亮要求儿童医院另行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宋炯玲、翁光亮主张妇幼保健院对患儿死亡存在过错且其过错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要求其与儿童医院共同赔偿损失。因宋炯玲、翁光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妇幼保健院在宋炯玲孕检及生产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妇幼保健院在宋炯玲孕检及生产过程中是否履行告知义务和审慎关注义务与患儿的死亡结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故宋炯玲、翁光亮要求妇幼保健院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基于上述理由，对宋炯玲、翁光亮诉讼中提出对妇幼保健院、儿童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等事项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宋炯玲、翁光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12元，减半收取9256元，由宋炯玲、翁光亮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妇幼保健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从宋炯玲、翁光亮的诉请看，其所主张的系医疗机构对患儿翁子谦的死亡存在过失所应承担的责任，所主张的损失也系患儿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患儿是因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经手术治疗无效死亡，而该项缺陷并非妇幼保健院造成，患儿在出生当天就被送往儿童医院治疗，宋炯玲、翁光亮所主张的妇幼保健院存在的过错，与患儿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患儿因所患疾病进行治疗及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与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翁光亮与儿童医院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根据儿童医院提供的投诉登记表，患儿在儿童医院治疗期间，家属就因对手术治疗效果不满进行了投诉，内容主要是儿童医院曾告知患儿手术风险不大，患儿在ICU内情况医生未详细告知家属。2018年11月1日，患儿抢救期间，大批家属到医务科要求解释病情、封存病历。2018年11月2日，在杭州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翁光亮作为患方代理人与儿童医院的代理人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其中写明患儿在术后病情恶化，经家属商议后放弃治疗，双方本着自愿协商、互谅互让原则达成协议，儿童医院免除患儿住院尚欠的医疗费19429.17元，双方签订并履行本协议后，此医疗纠纷到此终结。从协议签订过程及内容可说明，翁光亮是作为患儿的法定代理人并代表家属所签订的协议。在协议签订前家属曾进行投诉且大批家属到医院要求解释病情、封存病历的情况下，宋炯玲当时也在儿童医院，其应当知道医疗纠纷处理的情况，目前并无证据表明宋炯玲对于协议的签订曾提出过异议。而双方也并非因医疗费而发生纠纷，宋炯玲、翁光亮主张协议仅处理医疗费问题，亦缺乏事实依据。翁光亮主张其签名仅代表个人，本院亦难以支持。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综上，宋炯玲、翁光亮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2元，由上诉人宋炯玲、翁光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