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5民初26768号原告：罗远春，男，198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元，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田，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莉，女。原告罗远春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远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思元、被告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田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但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罗远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和被告之间关于5个店铺(剑侠客数码电器店、婷婷服装精品店、五叶精品店、紫竹林家纺店、紫竹苑户外精品店)的网络服务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400元(分别是剑侠客数码电器店、婷婷服装精品店、五叶精品店、紫竹林家纺店各100元)；3.被告返还原告扣划的货款24,077.87元(分别为剑侠客数码电器店7,325.03元、婷婷服装精品店4,379元、五叶精品店4,128.54元、紫竹林家纺店4,345元、紫竹苑户外精品店3,900.3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在被告经营的拼多多平台开设了剑侠客数码电器店、婷婷服装精品店、五叶精品店、紫竹林家纺店、紫竹苑户外精品店五家店铺。被告于2018年12月20日对该五家店铺采取了三级限制措施，导致原告无法提现和正常经营，并于2019年2月28日扣划了上述五家店铺货款共计24,077.87元。原告认为，1.原告入驻被告平台时未与被告签署协议，只是事实上在平台上开店经营，故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对原告并无约束力；2.原告与案外人林某某名下的店铺都是独立经营的，不构成关联关系，在原告没有做出为案外人承担责任的承诺的情况下，让原告为案外人承担责任没有依据；3.协议中赔付金的性质是违约金，即使协议约定了10倍，即使协议有效，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违约金过高时可以要求法院调整。被告已经从案外人林某某的店铺中扣了销售额近四倍的款项，该金额已经远远超出被告的损失，被告再行扣划原告店铺的资金既不合理也不合法。被告扣收10倍违约金的要求过于严苛，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法律规定即使商家存在欺诈情形，也最多赔偿三倍。综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寻梦公司辩称，同意解除与原告名下五个店铺的平台合作协议，但该五个店铺系案外店铺“一佳成数码”的强关联店铺，因“一佳成数码”店铺存在售假的违约情形，故被告对涉案五个店铺统一扣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不同意返还。针对原告的诉讼理由，被告认为，1.根据被告平台入驻流程，原告在被告平台内需点击同意合作协议才能经营，原告店铺自入驻以来正常经营，故显然与平台签订了协议，原告否认该节事实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2.协议中关于关联关系的条款以加粗和加下划线的方式明确提示，根据该约定原告店铺和“一佳成数码”店铺的银行提现手机号一致，存在关联关系；原告也自认和案外人林某某是夫妻关系，故店铺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亦构成法律上的财产混同；3.关于消费者赔付金的约定，也以加粗、加下划线方式的方式提示原告注意，为了营造良好电商环境、保障消费者权益，双方一致同意实行消费者赔付金制度，该条款协议签订时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应受该条款约束。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部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被告提供了V3.1版本的平台合作协议、拼多多假货处理规则、协议签署记录，证明原、被告在线签署平台合作协议及各项规则，明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原告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合作协议和假货处理规则在商家后台规则中心均可以查阅，商家需以点击同意的方式签约后才能入驻被告平台经营的事实亦已为多个生效判决所确认，原告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组证据均予以采纳。根据当事人双方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寻梦公司系“拼多多”网站(域名www.pinduoduo.com)的运营方。原告先后于2018年10月11日、29日与被告网签V3.1版本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在“拼多多”网站注册名称为“剑侠客数码电器店”(店铺编号XXXXXXXXX)、“婷婷服装精品店”(店铺编号XXXXXXXXX)、“五叶精品店”(店铺编号XXXXXXXXX)、“紫竹林家纺店”(店铺编号XXXXXXXXX)、“紫竹苑户外精品店”(店铺编号XXXXXXXXX)等五家店铺，开展经营活动。V3.1版本的协议首部载明：本协议是由寻梦公司(“甲方”)与以独立第三方经营者身份入驻拼多多的法律实体(“乙方”或“商家”)达成的关于提供和使用拼多多平台服务的各项条款。(以上内容加粗)甲方在此特别提醒乙方认真阅读本协议各条款(对于本协议中以加粗字体显示的内容，应重点阅读)，并请乙方审慎考虑并选择接受或不接受本协议。如果乙方点击“我已经阅读并同意”按钮，即表示乙方已充分阅读、理解并自愿接受本协议，同意受本协议各项条款的约束。(以上内容加粗、加下划线)关于协议内容及生效，协议1.1条载明：“本协议包括协议正文、附件及所有甲方已经发布的或将来可能发布的各类规则、规范、规则解读、实施细则、通知、公告等(以下合称‘规则’)。(以上文字加粗、加下划线)所有附件及规则均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协议正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正文、附件与规则冲突的，以发布在后的文件为准执行。”1.2条载明：“甲方有权根据需要不时地变更(包括但不限于制定、修订、废止)本协议正文、附件及/或规则，并将至少提前7日在甲方网站公示，乙方应实时关注公示内容。如乙方点击‘我已经阅读并同意’按钮，本协议正文及/或附件将于甲方公示次日起的第8日零时生效。如乙方点击‘暂不同意’按钮，则乙方店铺将进入‘关店准备’状态，店铺内商品将全部下架，无法上架新商品。……(以上文字加粗、加下划线)”关于商品质量保证，协议5.3条载明：“商家保证所售商品均为正牌商品，商品来源真实、合法，未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或其他合法权益，不存在伪造商品产地，伪造或冒用他人厂名、厂址、认证标志、质量标志、名优标志、包装装潢等行为。”协议5.7条载明：“若经消费者投诉、品牌方投诉、甲方调查、司法机关、行政机关调查等途经，发现商家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则涉及商品将被认定为‘严重问题商品’：1)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过期商品；……商家销售‘严重问题商品’的，甲方可按下述方式处理：对相关商品作即时下架处理，并通知商家提供相关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商品销售许可、进货凭证、授权销售证明、商品进口证明等，商家应立即提交。若商家不能及时提供有效证明文件或经查情况属实的，甲方有权采取下列一项或多项措施：(1)解除本协议；(2)限制商家店铺资金提现；(3)要求商家支付通过拼多多销售的‘严重问题商品’历史总销售额(以商品ID为准)的十倍作为消费者赔付金赔付消费者，若商家拒绝支付该赔付金，则甲方有权以商家店铺资金抵扣消费者赔付金赔付消费者；(4)要求商家赔偿因销售‘严重问题商品’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5)扣除商家交纳的保证金。(以上文字加粗、加下划线)”关于关联关系条款，协议11.1条载明：“甲方有权将具备关联关系的店铺进行统一管理，形成关联圈。前述关联关系是指店铺存在下列情形之一：1)店铺入驻人、管理人、紧急联系人等登记信息存在交叉(若店铺入驻人、管理人、紧急联系人等发生过变更，则包括变更前后的主体，下同)；2)店铺提现银行账户、与提现银行账户绑定的手机号码等存在信息交叉；3)存在其他类似性质的信息交叉及关联。(以上文字加粗、加下划线)”第11.2条载明：“甲方有权对关联圈内的店铺账户进行统一管理，包括但不限于统一增加或扣减信誉值，统一扣划店铺资金，统一中止/终止平台服务等。(以上文字加粗、加下划线)”第11.3条载明：“若关联圈中的任一店铺，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本协议、拼多多平台规则的情形，甲方有权无需通知立即暂停该店铺及其关联店铺账户的部分或全部功能，并依据本协议及/或平台规则对违规店铺及其关联店铺统一采取处理措施，该等处理措施包括但不限于：(以上文字加粗、加下划线)1)要求商家对关联圈内各店铺间的关联关系作出正式的书面解释；2)解除本协议；3)商品移除资源位、禁止上资源位、移除广告、搜索降权、下架、禁售、禁止上新、禁止上架；4)限制店铺资金提现；5)提高店铺保证金；6)直接扣划各店铺资金冲抵消费者赔付金及违约店铺应承担的其他款项或费用；7)限制店铺主体使用其信息注册其他拼多多店铺；8)平台规则规定的其他违规处理措施。”原告与案外人林某某系夫妻关系。林某某在被告平台开设有“一佳成数码”店铺(店铺编号XXXXXXX)，被告认为该店铺销售的一款“飞利浦电动剃须刀”(商品编号XXXXXXXXXX)为假货，于2019年2月28日自该店铺及林某某名下的其余七家店铺共扣款38,439元。案外人林某某为此向本院另案提起诉讼，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与本案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同，该案案号为(2019)沪0105民初26770号。涉案“剑侠客数码电器店”、“婷婷服装精品店”两家店铺的提现手机号与案外人林某某名下的“一佳成数码”的提现手机号一致，均为XXXXXXXXXXX，且使用该手机号期间该些店铺均有提现记录。被告以此认定上述三家店铺为平台合作协议中的“具备关联关系的店铺”，涉案另外三家店铺“五叶精品店”、“紫竹林家纺店”、“紫竹苑户外精品店”因入驻人亦为原告，亦被被告认定为上述三家店铺的关联店铺。2018年12月20日，被告以关联店铺“一佳成数码”店铺售假为由，对涉案五家店铺采取了三级限制(所有商品下架，禁止上新、禁止上架)和限制资金提现措施。2019年2月28日，被告以相同理由对涉案五家店铺进行扣款，具体明细为：“剑侠客数码店”扣划7,325.03元、“婷婷服装精品店”扣划4,379元、“五叶精品店”扣划4,128.54元、“紫竹林家纺店”扣划4,345元、“紫竹苑户外精品店”扣划4,399.30元(该店铺扣款完毕后店铺账户余额为-499元，被告称该店铺余额不足、平台垫付499元，故实际扣划原告的款项为3,900.30元)。被告实际扣划原告上述五家店铺账户资金共计24,077.87元。现上述五家店铺除“紫竹苑户外精品店”账户余额为-499元外，其余四家店铺均为0元；除“紫竹苑户外精品店”保证金为0元外，其余四家店铺均剩余保证金各100元。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一佳成数码”店铺销售的“飞利浦电动剃须刀”(商品编号XXXXXXXXXX)的历史销量共计112单、销售总金额为9,934.20元。另查，被告除自案外人林某某名下八家店铺扣款38,439元、原告名下五家店铺扣款24,077.87元之外，还自案外人纪某某名下六家店铺扣款28,356.34元，上述扣款共计90,873.21元。被告称其已将该扣款以发放优惠券的形式向涉假商品对应的112单消费者进行了赔付、赔付金额为91,373.10元。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罗远春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商事主体，自愿选择并使用被告寻梦公司提供的“拼多多”网站交易平台，并签订了合作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店铺保证金及扣款，被告则以原告店铺的关联店铺在其提供的网络交易平台出售的商品系假货为由要求驳回原告诉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店铺与案外店铺是否构成关联关系；二、协议中的赔付金性质如何认定，赔付标准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整。关联关系的认定。本案中，原告名下两家店铺与案外人林某某名下的“一佳成数码”店铺提现手机号相同且均有提现记录，符合平台合作协议中关联关系条款约定的情形，形成合同所述的“关联圈”。而原告名下其余店铺因与前述两家店铺入驻人相同，亦符合关联关系条款之约定，进入上述“关联圈”。故被告将原告名下五家店铺判定为“一佳成数码”的关联店铺，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赔付标准是否合法合理。本院认为，协议第5.7条以文字加粗、加下划线的方式对商家进行了合理提示，该条款具有法律效力。条款中约定的“消费者赔付金”，其前提是商家违反了协议的约定销售严重问题商品，故其本质为违约金。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院认为，从法律层面而言，涉假商品系普通商品(非食品、药品等)，参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设置的惩罚性赔偿条款，如经营者存在售假行为，应承担三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如消费者在个案中提起诉讼，在售假成立的情况下其也仅能获得三倍赔偿。本院认为，平台协议对于售假所约定的赔付金倍数明显过高，应予调整。关于关联店铺的扣款顺序，协议仅约定被告有权对违规店铺和关联店铺统一采取处理措施，对于扣款顺序并未作明确约定。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需要对该格式条款进行解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通常理解，应当先由售假主体对自身售假行为承担相应责任，在其开设店铺资金不足以赔付的情形下，再由其关联店铺承担补充责任。本案中，无论案外人林某某是否存在售假行为，其名下的店铺被扣划的款项已经达到了商品历史销售总额的3.87倍，该金额已达到必要的限度。本院认为，在对被告认定的售假主体即案外人林某某名下所有店铺扣划的资产能够满足法定最高额赔偿的情况下，无需再扣划他人店铺资金以保证被告利益。故被告再行扣划原告名下店铺的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平台合作协议及附件，与法不悖，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因合同解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罗远春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之间关于“剑侠客数码电器店”、“婷婷服装精品店”、“五叶精品店”、“紫竹林家纺店”、“紫竹苑户外精品店”五家店铺所签订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及附件；二、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罗远春名下“剑侠客数码电器店”、“婷婷服装精品店”、“五叶精品店”、“紫竹林家纺店”四家店铺的保证金共计400元；三、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罗远春名下“剑侠客数码电器店”、“婷婷服装精品店”、“五叶精品店”、“紫竹林家纺店”、“紫竹苑户外精品店”五家店铺的货款共计24,077.8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95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05.97元，由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小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鹏程书 记 员 孙鹏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