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学高，男，1970年9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玲，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煊科，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立成，男，197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周，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学高因与上诉人沈立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0221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学高上诉请求：一、判令沈立成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承担赔偿责任107811.59元(114811.59元+2000元-9000元),不足部分再按责任划分承担；二、判令沈立成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重新划定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沈立成承担70%的责任，韦学高承担30%的责任不公平，认定事实有误。本案中，不管沈立成受雇他人驾驶拖拉机装运货物还是临时帮忙开车运输货物，作为驾驶员不能不顾车上人员安全匆忙将车子驶离，其相比韦学高应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韦学高当时在车上专注于装运货物并摆放整齐，车下还有他人负责递送货物，没想到沈立成会将车辆驶离，韦学高并没有疏忽大意，而沈立成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柳江大队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责任划分客观公正，应作为定案依据，认定沈立成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法院没有扣除交强险部分就按照主次责任划分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沈立成作为投保义务人，应购买交强险而未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沈立成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按照责任比例承担。沈立成在本案事故中应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按照主次责任划分双方的责任，沈立成也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按责任比例赔偿。二审期间，韦学高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主张因沈立成为桂13-×××××号拖拉机向案外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象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象州支公司）购买交强险，故申请追加人保象州支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并由人保象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沈立成辩称，不同意韦学高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不正确，沈立成不应承担70%的责任。 沈立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韦学高与沈立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韦学高承担诉讼费。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沈立成承担70%的责任，韦学高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与实际情况不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双方均受雇为他人提供劳务，系工友关系，双方与雇佣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二、沈立成和韦学高分别应雇佣者的安排驾驶拖拉机到工地装运和装卸建筑材料。工地其他雇员指挥沈立成移动拖拉机到另一处装材料，沈立成才启动拖拉机，沈立成并不知道韦学高仍在拖拉机上。一审法院认定沈立成“应当明知车上还有装卸工人而启动车辆”没有证据支持。三、韦学高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沈立成启动拖拉机时，韦学高没有及时警示称其尚在拖拉机上，在拖拉机移动过程中也没有发出警示要求停车，而是放任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没有依据上述规定认定双方的责任，而依据“公平原则”来确认双方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应承担同等责任。 韦学高辩称，请求驳回沈立成的上诉请求，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韦学高的损失应由人保象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由韦学高、沈立成按责任比例承担。 韦学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立成赔偿韦学高各项损失共计138328.6元，赔偿项目如下：医疗费15799.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100元/天×39天)、营养费1950元（50元/天×39天)、护理费6260元（58594元/年÷365天×39天)、误工费28899元（48166元/年÷365天×219天)、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64872元（32436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47.7元（20159元/年×6年×10%÷2人)、鉴定费600元、器具费3500元，以上合计：138328.6元；2.诉讼费由沈立成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3月21日10时0分，沈立成驾驶车牌号为桂13-×××××的拖拉机，在拉堡镇××××一新建房屋前装拆下的建筑模板、顶筒，当装完顶筒，准备将车辆移到十米外装模板的过程中，沈立成未注意车上的装卸工人未下车即启动车辆往前行驶导致韦学高从车辆后箱坠落，造成韦学高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同日，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柳江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了第450221500000001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立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韦学高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韦学高当即被送至柳州市柳江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9天，入院时诊断为：1.Ｔ12胸椎骨折；2.腰部损伤；3.头皮挫伤。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全休三个月；2.定时复查Ｘ线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3.佩戴胸腰椎支具3-6个月……7.住院期间留陪人壹名。2019年10月8日，韦学高经委托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鉴定，该鉴定中心于同月18日作出明桂司鉴中心〔2019〕残鉴字第3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韦学高本次交通事故损伤胸椎构成十级伤残。为此，韦学高支付了鉴定费1600元。事故发生后，沈立成支付了韦学高医疗费9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韦学高的次子韦伯希生于2006年11月21日，韦学高于2015年3月23日购买了位于柳州市柳江区子，并自2015年开始居住于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立成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韦学高无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交通事故现场勘察、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结论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后所作出的技术性结论，该结论不具有拘束力和执行力，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仅作为一种证据，其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情，全面分析全部证据，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沈立成受雇他人驾驶拖拉机装运模板、顶筒，韦学高负责在后车厢接应货物，并摆放整齐，车下另有他人递送货物，因装完顶筒，需到另一边继续装模板，工人通知沈立成移动车辆，沈立成即上车启动车辆往前行驶时，导致韦学高从车厢内跌落至地面受伤。对此，沈立成应当明知车上还有装卸工人而启动车辆，韦学高亦应当明知沈立成何时启动车辆，但由于双方均过于疏忽大意而造成本案事故。综上，该院对韦学高不知道沈立成启动车辆的主张及沈立成启动车辆不知道车上有人的辩解均不予支持，根据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兼顾公平原则，认定沈立成承担70%的责任，韦学高自行承担30%的责任。 本案中，韦学高因本次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系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进行计算赔偿，该院予以确认。根据审查确认的事实，该院认定韦学高诉请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 1.医疗费：韦学高受伤后在医院进行门诊及住院治疗，花费住院医疗费14310.95元、门诊费用1020.94元、护工费468元，共计15799.89元（沈立成已支付900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韦学高受伤住院共39天，参照住院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为3900元（100元/天×39天），该院予以确认。 3.营养费：参照医疗机构的医嘱加强营养，故该院酌情按照韦学高住院期间每天30元标准计算营养费，为1170元（30元/天×39天），该院予以确认。 4.护理费：对于护理标准，因韦学高并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情况，故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58594元/年计算，韦学高住院39天，护理费为6260元（58594元/年÷365天×39天），该院予以确认。 5.误工费：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韦学高从2015年3月至今居住在柳江城区，无固定收入，且不能提供最近三年的收入证明，故其误工费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结合医疗机构的医嘱确定韦学高的误工期为129天，韦学高的误工费为11462元（32436元/年÷365天×129天）。 6.交通费：对于韦学高主张的交通费500元，虽未提供交通费用票据凭证，考虑到其受伤后住院治疗及进行伤情鉴定往返路途区间及乘车产生费用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00元。 7.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韦学高虽为农村户口，但从2015年3月至今居住在柳江城区，故残疾赔偿金计付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韦学高因本次事故损伤所致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残疾赔偿金结合鉴定的伤残程度并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年计算，为64872元（32436元/年×20年×10%），该院予以确认。 8.鉴定费：对于韦学高主张的鉴定费1600元，系其为明确案件的赔偿责任产生的合理开支和必要费用，且有票据证实，故该费用由沈立成承担。 9.器具费：韦学高因本次事故造成T12胸椎骨折，医院亦建议佩戴胸腰椎支具3-6个月，后韦学高通过医院购买了胸腰椎外固定支具，花费3500元，该费用的发生与诉争事故损害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确认。 10.被抚养人生活费：韦学高的次子韦伯希生于2006年11月21日，韦伯希的抚养年限为6年，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159元计算为6047.7元（20159元/年×6年×10%÷2），该院予以确认。 11.精神损害抚慰金：韦学高因事故受伤构成十级伤残，对其今后的生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考虑韦学高在本次事故中亦存在过错，酌情确定为2000元。 综上，因本次事故韦学高造成的经济损失114811.59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沈立成承担70%的责任，即80368.11元（114811.59元×70%），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82368.11元，扣除沈立成已支付的9000元，沈立成还应赔偿韦学高各项经济损失73368.1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沈立成赔偿韦学高经济损失73368.1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67元（韦学高已预交），减半收取1533元，由韦学高负担720元，由沈立成负担813元。 本院二审期间，沈立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的照片作为证据，拟证明事发地点不是道路，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韦学高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道路交通事故的“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从沈立成提交的事发地点的照片来看，事发地点是允许机动车通行的，且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柳江大队亦认定本次事故为道路交通事故，并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沈立成对该事故认定书未提出复核申请，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遗漏诉讼参与人的情形；二、如何确定本案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三、如何确定韦学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遗漏诉讼参与人情形的问题 韦学高主张，沈立成驾驶的桂13-×××××号拖拉机投保有交强险，本案遗漏诉讼参与人，应当追加案外人人保象州支公司参与本案诉讼。沈立成则主张其与韦学高均受雇于案外人韦良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韦良师也应参加本案诉讼，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沈立成在一、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有为桂13-×××××号拖拉机在人保象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的相关证据。其次，交强险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交强险保险合同的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及被保险人。本案中，沈立成驾驶桂13-×××××号拖拉机前行，在拖拉机后箱上的韦学高从后箱坠落到地上受伤，韦学高应属于桂13-×××××号拖拉机的车上人员，其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故即使沈立成为桂13-×××××号拖拉机在人保象州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人保象州支公司亦无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需参与本案诉讼。再者，因沈立成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韦学高受雇于韦师良，且韦学高对此亦不予认可，沈立成关于韦师良应参加本案诉讼，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参与人的情形，双方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如何确定本案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问题 虽然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沈立成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韦学高无责任。但根据双方庭审的陈述，沈立成启动拖拉机向前行驶时，未注意韦学高仍在拖拉机上，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存在过错。而韦学高发现沈立成启动拖拉机时，并未及时告知韦学高其仍在拖拉机上，而是急于下车，导致重心不稳，从拖拉机后箱坠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韦学高对其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沈立成的责任。一审法院以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成因分析为基础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据以确定沈立成承担70%的责任，韦学高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双方关于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如何确定韦学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韦学高因本案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确实给韦学高的生活带来不便，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社会影响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韦学高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沈立成主张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韦学高、沈立成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韦学高已预交2456元，沈立成已预交174元），由韦学高负担2456元，沈立成负担1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阳永乐 审 判 员 黄 晓 审 判 员 赵 旭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 颖 代书记员 刘锦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