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闽执复66号 复议申请人（案外人）：王凯（ＫａｉＷａｎｇ），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美国公民，现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执行人:陈仁杰,男，198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执行人:陈弟俤,男，195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执行人:姚河风,男，198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复议申请人王凯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州中院）作出的（2019）闽01执异3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州中院在执行被执行人陈仁杰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陈弟俤、姚河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等一案中,案外人王凯对执行被执行人陈仁杰名下车牌号为闽ＡＲ××××的路虎揽胜牌汽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提出书面异议。福州中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19）闽01执异331号执行裁定，驳回王凯的异议请求。王凯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凯异议称，其于2013年11月27日向陈仁杰购买案涉车辆。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当天，王凯通过其小舅子王传达从其银行账户将购车款200万元支付至被执行人陈仁杰指定的陈恩杰银行账户。后陈仁杰将车辆及机动车产权登记证、车辆购置完税证明、机动车交强险保单等交给王凯。因该车辆当时存在违章未处理，导致其直至2014年1月才去办理过户登记。在此过程中，陈仁杰因涉嫌集资诈骗一案，被福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立案侦查。后福清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向福清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发函，查封仍属于陈仁杰名下的案涉车辆，并一直续封至今。王凯认为，第一，福州中院作出的（2016）闽01刑初1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第六项内容为：“扣押在案的闽A666**劳斯莱斯轿车、…….，予以拍卖，所得款项，按比例返还各被害人”，其中并没有案涉车辆，表明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案涉车辆不属于陈仁杰赃款赃物。同时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终审审理后裁定维持一审第四至九项对涉案财物处理的判决，表明该院也同样认定案涉车辆不属于陈仁杰赃款赃物。第二，王凯作为善意第三人在向陈仁杰购买车辆时，根本不知道陈仁杰今后会涉嫌刑事犯罪。王凯已经履行完购车协议所约定的所有义务，并合法占有使用该车辆至今，福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81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书也已对上述事实予以审查确认，认定双方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查封和强制执行。 福州中院查明：被执行人陈仁杰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陈弟俤、姚河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罚金等一案，该院作出的（2016）闽01刑初125号、本院作出的(2018)闽刑终325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该院刑事审判部门依法移送执行，移送执行标的为被执行人陈仁杰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执行人陈弟俤、姚河风分别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二十万元等。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闽01执1284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陈仁杰、陈弟俤、姚河风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银行存款；或者查封（扣押、冻结、提取）其相应财产。并于2019年8月27日查封了被执行人陈仁杰名下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若干车辆。 另查明，王凯向本院提交的王传达银行账户6228××××9512历史数据查询单载明，2013年11月27日，该账户通过网上银行转账200万元至陈恩杰银行账户6228××××6014，摘要简称明确备注为借款。 福州中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本案系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审查。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本案中,案涉车辆登记在被执行人陈仁杰名下，应认定为被执行人陈仁杰个人所有的财产，属于强制执行没收个人财产的范围。本院在执行被执行人陈仁杰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一案过程中,查封案涉车辆并无不当。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王凯主张已支付全部购车款并提供转账凭证，但该转账并非发生在王凯与被执行人陈仁杰之间，且用途明确记载为借款，因此，无法认定王凯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故王凯依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请求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查封和强制执行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驳回王凯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王凯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该裁定，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查封和强制执行。复议理由与异议理由基本相同。 本院查明，本案的执行依据为本院(2018)闽刑终325号刑事判决，福州中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8)闽刑终325号刑事判决书载明，复议申请人王凯是陈仁杰等人集资诈骗犯罪的集资参与人，查实金额为336万元；2.本案刑事一审、二审判决均未对案涉车辆是否为赃款赃物进行认定，也未对本案200万元款项是否为集资诈骗款进行认定；3.王传达、陈恩杰、陈仁杰均明确表示本案200万元的实际收款人为陈仁杰，该事实可予确认；4.王凯于2020年3月20日向福州中院提交其与陈仁杰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以及案涉车辆的车辆登记证、纳税凭证、购车发票等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复议申请人王凯能否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并排除执行。首先，由于部分刑事裁判涉财产执行案件因缺乏诉讼当事人而无法进入异议之诉程序，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于案外人以其对争议财产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的程序处理，但应按照执行异议之诉的标准进行实质审查。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使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第三人也可以善意取得，并在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本案的执行内容为没收被执行人陈仁杰全部财产等。案外人如符合善意取得条件，应支持其异议请求。 再次，复议申请人王凯作为陈仁杰等人集资诈骗犯罪的集资参与人，但在本案中又提交了向陈仁杰购买车辆和占有车辆的相关证据。福州中院应结合案涉车辆在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1月期间的违章情况、王凯在刑事程序中的陈述、职业、消费习惯等对王凯支付给陈仁杰200万元的性质以及案涉车辆是否构成善意取得进行认定，而不是简单根据车辆登记信息以及转账性质不明作出裁判。 综上，本案福州中院的审理结果存在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执异331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严增荣 审 判 员 朱志闽 审 判 员 张 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定鹏 书 记 员 刘小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 第十一条被执行人将刑事裁判认定为赃款赃物的涉案财物用于清偿债务、转让或者设置其他权利负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追缴： （一）第三人明知是涉案财物而接受的； （二）第三人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涉案财物的； （三）第三人通过非法债务清偿或者违法犯罪活动取得涉案财物的； （四）第三人通过其他恶意方式取得涉案财物的。 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作为原所有人的被害人对该涉案财物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通过诉讼程序处理。 第十四条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 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