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明，男，1966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辛集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素荣，女，1966年3月2日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祥，辛集市新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进礼，男，1941年4月1日生，汉族，住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平稳，女，1944年4月25日生，汉族，住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荷，女，1965年5月15日生，汉族，住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阳，男，1989年8月3日生，汉族，住辛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哲，女，1993年5月10日生，汉族，住辛集市。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亮，河北新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辛集市供电分公司，住所地辛集市市府街东段。 负责人：刘彦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飞，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俊萍，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建明、杨素荣因与被上诉人吕进礼、耿平稳、赵艳荷、吕阳、吕哲、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辛集市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辛集市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1民初2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建明、杨素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祥、被上诉人赵艳荷、吕阳及其与吕进礼、耿平稳、吕哲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亮、被上诉人辛集市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飞、吕俊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建明、杨素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相关涉案人按公平原则给予补偿损失；3、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不准许重新鉴定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应当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而未通知，程序严重违法。2、未追加于建民为共同被告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1、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未安装漏电保护器是辛集市供电公司失职，并非上诉人的责任。3、吕永谦死亡是意外事件，认定电扇漏电事实不清，明显证据不足。三、让上诉人承担90%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杨素荣不应当承担责任。2、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3、农村用电户安装漏电保护器是辛集市供电公司的职责，但普通照明户电路安装漏电保护器没有明确规定，也不产生损害赔偿责任。吕永谦的死亡作为意外事件，无过错的当事人只能给予适当补偿。4、吕永谦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吕进礼、耿平稳、赵艳荷、吕阳、吕哲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建明、杨素荣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一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任何不当。二、涉案事发果品站系二上诉人所有的经营场所，其作为产权人，上诉人一审时予以认可。其负有对用电设备定期检查、增加漏电保护装置、保障设备安全尽到安全保障的法定职责，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致吕永谦触电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三、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对吕永谦的死亡原因鉴定已经明确：“吕永谦符合电击死亡”。答辩人不认可上诉人上诉状中所述系意外事件、无端猜测吕永谦具有冠心病为特殊体质，否定鉴定结论、一审不予重新鉴定违法等种种减轻或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切实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辛集市供电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实。2、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表明放弃对用电户于建民的追究并认可其为房屋的实际用电户，就应当承担低压电《居民供用电》责任，该低压电用户产权分界点为电能表下开关负荷侧压接螺丝处，分界点下由用电户负责，本案事故发生在户内，理应由用电户即上诉人承担。3、根据《农村安全用电规程》，安装漏电保护器为用户责任，而非我方责任。根据电力法第六条第一款，国务院电力管理部门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为电力管理部门，我方属于电力企业而非电力管理部门。4、上诉人在公安笔录及原审中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请求查明事实，维持原判。 吕进礼、耿平稳、赵艳荷、吕阳、吕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435430.40元；2、本案诉讼费、邮递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吕进礼、耿平稳系吕永谦的父母，原告赵艳荷系吕永谦之妻，原告吕阳、吕哲系吕永谦的子女。被告张建明、杨素荣系夫妻关系。2019年7月24日上午，吕永谦在被告张建明、杨素荣经营的辛集市果品站卖梨，因该果品站的电扇出现故障停转，吕永谦查看触碰电扇时触电身亡。经辛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南智邱中队委托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吕永谦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法医鉴定意见为吕永谦符合电击死亡。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调取的辛集市公安局办理的吕永谦死亡案件材料、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在卷证实，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为：1、吕永谦的死亡是否与被告存在因果关系，其自身是否存在过错，被告是否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的经济损失数额。围绕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张建明、杨素荣作为果品站经营者，对其经营场所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存在安全隐患致吕永谦触电死亡，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张建明、杨素荣的果品站未办理占地审批手续，也没有办理工商登记，被告辛集市供电公司仍为其提供用电服务，其行为违法，且供电公司没有对该果品站安装漏电保护器，存在过错，故三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故中吕永谦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对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1、申请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卷宗材料；2、现场照片6张、手机视频资料2份，用以证明果品站现场及吕永谦被电击抢救的情况；3、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及被告张建明书面证明1份，用以证明吕永谦死亡为电击死亡，被告张建明认同此鉴定结果；4、辛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证明1份，证明被告张建明无营业执照登记信息，不具备合法经营手续。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分别为：被告张建明、杨素荣：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死者吕永谦在案发时存在饮酒行为，且张建明、杨素荣并没有要求吕永谦帮助解决电扇停转问题的情况，吕彦章的询问笔录，可以说明吕永谦触电身亡是因电流电压不正常所致，果品站未安装漏电保护器。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他证据无异议。被告辛集市供电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询问笔录均能证实事故发生于果品站内，为低压电电击的事实，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张建明的书面证明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的证据均不能证明被告供电公司存在过错。关于原告所述被告张建明、杨素荣是否有合法的经营资格，被告供电公司没有调查的义务和职权，依据供电合同依法供电。根据农村安全用电规程ＤＬ493-92第四章第六节第一项规定，漏电保护器的安装义务是用户，而不是供电公司。围绕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的主张及举证质证如下：被告张建明、杨素荣的主张与其答辩意见及质证意见一致，无其他证据提交。被告辛集市供电公司：居民供用电合同载明供电设施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分界点设在电能表下开关负荷侧压接螺丝处，分界点及以上设备由供电公司负责，分界点以下设备由用户负责维护，本案用户应当对事故所发生的线路负有维护管理责任。证据：居民供电合同1份。原告和被告张建明、杨素荣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告主张其经济损失有：医疗费578.90元、死亡赔偿金280620元、丧葬费3581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915元、鉴定费11500元，共计435430.40元。以上事实有本案的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吕永谦在被告张建明、杨素荣经营的果品站触碰电扇电击死亡，涉案电力线路并非高压线，不适用高空、高压等高度危险责任的情形，因此本案应为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认定行为人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通常情况下需要判断行为人是否违反了法定义务及其是否符合善良管理人的标准。《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第六十一条规定：“用户应定期进行电气设备和保护装置的检查、检修和试验，消除设备隐患，预防电气设备事故和误动作的发生。”《农村安全用电规程》4.6.1规定：“用户应按《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的规定，装设漏电保护器。”本案中被告张建明、杨素荣作为涉案果品站内电力线路设施的产权人，负有履行装设漏电保护器及定期对电力线路设备检查维修的法定义务，但其未按规定装设漏电保护器，未能检查发现电力线路设备安全隐患，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致吕永谦触电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张建明、杨素荣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杨素荣审理中向原审法院提出对吕永谦死亡原因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审查，涉案法医鉴定意见书系公安机关委托鉴定，委托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等并无不当，且被告张建明对该法医鉴定意见予以认可，被告杨素荣也无证据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故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死者吕永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触碰故障电器可能存在的危险具有完全的认知能力，但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触电事故的发生，其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辛集市供电公司不是涉案果品站内电力线路设施的产权人，也不负有对其站内电力线路装设漏电保护器及检查、检修的法定义务，原告虽主张被告供电公司向未办理土地、工商登记的果品站供电行为违法，但不必然、直接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不能因此确定两者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告及被告张建明、杨素荣均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告辛集市供电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原告要求被告辛集市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原审法院酌定，对事故的发生，被告张建明、杨素荣承担90%的责任，死者吕永谦承担10%的责任。关于原告的经济损失，医疗费578.90元、鉴定费11500元，有医疗费用票据和鉴定费用票据证实，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280620元（14031元/年×20年）、丧葬费35816.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915元，计算标准和方法并无不当，予以认定。吕永谦死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妥，予以支持。因此，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435430.40元。综上，根据上述确定的事故责任承担，被告张建明、杨素荣应给付原告赔偿款391887.36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建明、杨素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吕进礼、耿平稳、赵艳荷、吕阳、吕哲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款391887.36元；二、驳回原告吕进礼、耿平稳、赵艳荷、吕阳、吕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2元，减半收取计3916元，由被告张建明、杨素荣负担3525元，原告吕进礼、耿平稳、赵艳荷、吕阳、吕哲负担39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建明、杨素荣提交电扇照片三张，用于证明电扇是合格的而且显示电扇的功率。被上诉人吕进礼、耿平稳、赵艳荷、吕阳、吕哲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的三张照片不认可。被上诉人辛集市供电公司质证称，不认可该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冀医法鉴[2019]病鉴字第331号法医鉴定意见书，系由辛集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南智邱中队委托，委托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等并无不当，且一审庭审中，二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法医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杨素荣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二上诉人自认案涉果品站属于其二人所有，于建民并非共同侵权人，原审法院认定于建民为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不予追加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受害人吕永谦在二上诉人经营的果品站触碰电扇电击身亡，二上诉人作为果品站的经营者，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吕永谦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酌定二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承担90%的责任，死者吕永谦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2元，由二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爱民 审判员  宋广道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