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环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国宝路**东晟泰怡园**楼**。 法定代表人：罗智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婷，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起武，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妙平，男，汉族，1963年1月15日出生，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润，福建宁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小溪，女，汉族，1987年9月11日出生，户籍地辽宁省营口市站**。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洪，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四收，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岑屹工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新村乡新村村******/div> 法定代表人：李颖道，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上海益享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岛上海新村经济小区界河路** 法定代表人：张楠，执行董事。 上诉人宁德市环三实业有限公司（下称环三公司）、黄妙平因与被上诉人蔡小溪、原审被告上海岑屹工贸有限公司（下称岑屹公司）、上海益享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下称益享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宇婷，上诉人黄妙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润，被上诉人蔡小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洪、胡四收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岑屹公司、益享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环三公司有权就蔡小溪名下位于营口市站前区××街××号处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在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2、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由蔡小溪及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承担，二审上诉费由蔡小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环三公司与岑屹公司、益享公司之间买卖行为是虚假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采购合同》《商品赊销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一审法院将法院事后认定的法律关系倒推事前法律行为是虚假意思表示，是错误的。双方成立何种法律关系是法院的事后认定，不影响合同签订时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仅针对“法律行为”效力作出不同规定，并未否认“合同”效力。本案各方均只形成了《采购合同》及《商品赊销合同》，该组合同中包括了虚假的／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是何种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合同效力。《采购合同》《商品赊销合同》合法有效。二、蔡小溪签署的《协议书》《房屋抵押合同》有效，环三公司有权对抵押物价值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以环三公司没有切实证据证明蔡小溪提供担保时明知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未予认定环三公司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1、蔡小溪为岑屹公司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担保范围确定、意思表示真实、抵押物也已依法办理他项权登记，《协议书》《房屋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也没有否认合同的效力。2、“法律关系”是经法院审理之后作出的认定，环三公司无需证明蔡小溪对实际法律关系是否明知。3、蔡小溪提供的抵押物是特定的房产，《商品赊销合同》也明确了担保的债权金额，何种法律关系，都没有加大蔡小溪的担保责任。4、蔡小溪是中科企业发展（宁德）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中科公司”）的股东，黄妙平是中科公司大股东。黄妙平在公安的笔录中陈述，黄妙平与环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中科公司生产导电玻璃之用。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0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书亦确认以上事实。蔡小溪作为中科公司股东及本案担保人，对交易行为享有利益，对交易情况知情具备合理性，应当承担担保责任。5、蔡小溪与黄妙平于2011年12月16日生育一子，取名“黄俊程”。蔡小溪不仅与黄妙平是共同投资人，且关系十分亲密，蔡小溪对交易情况知情具备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虽未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却不予认定环三公司的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三、蔡小溪在岑屹公司的欠款事实发生后，再次签署《合同》确认其抵押担保责任，一审法院无视蔡小溪的事前担保承诺及事后担保确认，错误认定环三公司无优先受偿权。2014年11月28日，在岑屹公司已违约，环三公司要求其还款后，环三公司与岑屹公司、蔡小溪再次签订《合同》，确认：岑屹公司应支付给环三公司的债务金额不少于15955798.32元整，蔡小溪同意环三公司以拍卖抵押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因此，在岑屹公司的还款义务确认后，蔡小溪仍然明确表示为其欠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环三公司与岑屹公司形成买卖或是借贷关系均不影响蔡小溪为“欠款”承担担保责任的效力。综上，《商品赊销合同》及《采购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蔡小溪事后签订的《合同》再次确认为岑屹公司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该合同亦为有效，蔡小溪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黄妙平答辩称：一、环三公司与益享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与岑屹公司签订的《商品赊销合同》系当事人之间为达到借贷目的，通过串通的方式签订的合同，上述行为系通谋虚伪行为，为无效行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黄妙平与环三公司签订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2、环三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违法放贷行为，该事实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02民初312号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903号《民事裁定书》予以佐证。3、环三公司相关负责人渉刑事犯罪的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证实环三公司为“未经批准的职业放贷人”。主要表现为只经营单一“托盘”借贷业务，以货物买卖形式掩盖企业间的融资交易，没有开展其他第二项业务。4、环三公司不仅是职业放贷人而且通过套取银行贷款和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环三公司在放贷期间至少向银行贷款和第三方借款20850万元，上述款项全部用于放贷。5、本案借款系“借新还旧”。陈跃明于2014年11月13日的询问笔录第6-7页提到的“我环三公司与黄妙平签订新的合同，用新的合同预付的资金再用来归还履行第二份2013年6月份的资金。以此多次重复，……这样黄妙平与我们环三往来的资金全部变成新债务。……而且环三公司与黄妙平做“托盘”业务实质是借款给黄妙平用的。”的陈述内容，充分说明环三公司与黄妙平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借钱给黄妙平使用。二、涉案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综上，请求驳回环三公司该项上诉请求。 蔡小溪答辩称，一、环三公司与岑屹公司、益享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商品赊销合同》系当事人之间为达到借贷目的，通过串通的方式签订的合同，为无效行为。二、通谋虚伪行为隐藏的借贷行为无效。环三公司没有金融借贷的经营范围，以买卖形式掩盖企业间的融资交易，同时环三公司利用从商业银行套得的贷款资金进行高利转贷。上述事实证实环三公司实际经营的业务为金融业务，环三公司以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环三公司对蔡小溪的诉讼请求正确。1、环三公司与蔡小溪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房屋抵押合同》以及2014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同》均属无效。2、环三公司主张蔡小溪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或者证据证明。（1）蔡小溪为买卖合同提供房产抵押，因买卖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2）蔡小溪知道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蔡小溪在为《商品赊销合同》担保的过程中，他们并未告知蔡小溪实际进行的是“托盘”融资业务。即便蔡小溪系中科公司的挂名股东，但并未参与该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且该公司与案涉借贷行为没有关系。（3）认定合同效力是最终认定当事人是否承担责任和如何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并不能只考虑是否加大担保责任而忽略合同效力。（4）即便蔡小溪与黄妙平在2011年生育一子，也不能认定蔡小溪对交易情况知情。蔡小溪与黄妙平之间没有任何身份关系，不能据此推断蔡小溪知道交易情况。综上，请求驳回环三公司对蔡小溪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妙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环三公司对黄妙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黄妙平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环三公司以“托盘”的方式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放贷的事实。1、（2017）闽09刑终3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环三公司主要经营钢材、有色金属等商品的“托盘”业务，即环三公司通过与某一公司签订虚假买卖合同，以达到经营金融放贷业务的目的。环三公司在2012年至2014年，与包括黄妙平在内的宁康、何邦田、彭友德、宋志建、缪瑞侠等提供的公司多次开展“托盘”业务。2、黄妙平提供的环三公司向银行申请借款综合授信提供担保的公告，证明了环三公司通过套取银行信贷资金用于开展“托盘”业务的事实。3、环三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包括金融业务。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环三公司在未取得从事金融业务许可的情形下，向不特定对象反复提供借贷金融业务和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从事放贷业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黄妙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款项即属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也无切实证据证明环三公司向不特定对象放贷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黄妙平向环三公司支付利息以及赔偿律师费错误。环三公司在未取得许可的情形下，于2012年2月至2014年3月期间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反复提供借贷业务以赚取高额利息，环三公司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环三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应当认定案涉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因案涉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黄妙平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环三公司支付利息及律师费亦属错误。三、黄妙平不是共同借款人。黄妙平不是“托盘”合同的当事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妙平属于共同借款人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黄妙平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以及赔偿环三公司律师费错误，应当驳回环三公司对黄妙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环三公司答辩称，一、案涉《采购合同》、《商品赊销合同》及2014年11月28日签订的《合同》都是基于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署，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关于有效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是有效合同。黄妙平是岑屹公司、益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妙平通过其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与环三公司签署《采购合同》《商品赊销合同》，以“买卖”为名向环三公司获取资金的意思表示真实。即使“买卖行为”无效，“借贷行为”应当有效。各方基于借贷的真实目的签署的《采购合同》《商品赊销合同》应当有效。二、环三公司是国有上市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黄妙平一方面通过行贿行为向环三公司获取经营资金，一方面以环三公司向其放贷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恶意侵占国有资产的行为，不应采信。1、黄妙平的行贿犯罪已由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902刑初437号刑事判决确认。环三公司与黄妙平形成的相关交易（包括本案在内）共六笔，均已起诉，另五起案件生效判决确认合同有效，黄妙平及相关企业需承担还款责任，担保人因未办理抵押登记，需承担赔偿责任。2、黄妙平提供的法院判决书等，除与黄妙平相关的案件之外，其他五起是买卖合同、仓储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黄妙平主张环三公司向不特定对象放贷不符合客观事实。3、环三公司是正常经营的国有企业，银行贷款均有其明确用途，与本案无关，黄妙平提供的闽东电力公告信息均不在本案款项出借的时间。本案1600.06万元均是环三公司使用自有资金转账至益享公司账户。4、自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生效后，企业之间基于生产、经营所需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有效。民间借贷行为有效，相应的合同也应有效，各债务人应当还本付息。三、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的事实及黄妙平的自认，均可以证实黄妙平是岑屹公司及益享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应当对本案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黄妙平在此前民事案件庭审的自认，其是包括岑屹公司在内的各企业的实际控制人，与环三公司形成的系列买卖合同是在其授意下签署，其向环三公司借到的款项系用于中科公司。一审法院关于黄妙平与岑屹公司及益享公司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的认定正确。与黄妙平相关的五起民间借贷案件中，生效判决书也均认定“黄妙平是实际借款行为人即借贷债务的身份，应承担借贷债务清偿法律责任”。因此，黄妙平是实际借款人之一，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黄妙平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蔡小溪答辩同意环三公司的意见。 环三公司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立即向环三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000600元及利息（利息按24%／年标准计算，从2013年12月6日起暂计至起诉前约为19200720元，剩余利息应计至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赔偿环三公司因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6万元；3、判令环三公司对蔡小溪名下位于营口市站前区××街××号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2××1号）在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范围内优先受偿。 一审认定事实，1、2013年11月18日，环三公司与益享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ＹＳ-ＣＧ2013005《采购合同》，约定：环三公司向益享公司购买铝锭。产品的生产厂家为黄河鑫业，规格型号为ＡＬ99.7ｍｍ，数量为1142.9吨，单价为14000元／吨，总金额为16000600元。2013年12月5日，环三公司转入益享公司账户16000600元。2、2013年11月18日，环三公司与岑屹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ＹＳ-ＸＳ2013005《商品赊销合同》，约定：岑屹公司向环三公司购买铝锭。除单价及总金额外，合同约定的货物厂家、规格型号、数量均与上述《采购合同》一致。还约定：岑屹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环三公司支付合同金额10%的保证金……，余款岑屹公司应于交货之日起8个月内付清；若岑屹公司违法付款约定，应按应付款项金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如其中一方违约，还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费用。3、2013年11月15日，黄妙平向环三公司出具担保函，自愿为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期间，环三公司与益享公司、岑屹公司签订的所有销售合同项下益享公司与岑屹公司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4年7月11日，黄妙平再次出具《确认函》，再次确认为环三公司与岑屹公司的《商品赊销合同》于2013年11月15日出具了担保函。2014年10月29日，黄妙平出具《还款计划》，表示积极配合环三公司做好蔡小溪房产抵押的处置工作。4、2013年11月18日，环三公司、岑屹公司和蔡小溪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蔡小溪提供名下位于营口市站前区××街××号处房产为环三公司与岑屹公司于2013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日期间签订的所有《销售合同》项下责任与义务提供抵押担保，上述抵押物于2013年11月20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11月28日，三方又签订《合同》，确认：环三公司、岑屹公司尚未就《商品赊销合同》进行最终结算，但目前各方均确认岑屹公司就《商品赊销合同》应支付给环三公司的债务金额不少于15955798.32元；蔡小溪同意以上述抵押房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5、2013年12月6日,环三公司收取益享公司保证金1772866.48元，实际付款金额14227733.52元。6、就本案纠纷，环三公司曾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所涉纠纷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作出（2016）闽09民初312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环三公司不服,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审查认定，益享公司、岑屹公司为关联企业，同为黄妙平实际控制，并认定所涉纠纷并非买卖关系，而是借贷关系,故作出（2017）闽民终90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7、为实现本案债权，环三公司支出律师费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责任问题。益享公司、岑屹公司为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为黄妙平，形式上益享公司、岑屹公司与环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但实际系通过“托盘”业务向环三公司借款，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三人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且款项也已实际交付。因此，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与环三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同时，黄妙平也出具了担保函，确认承担连带责任，基于此点理由，黄妙平也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为此，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应共同偿还本案债务。环三公司虽于2013年12月5日付款16000600元，但第二日收取保证金1772866.48元，实际付款金额为14227733.52元，因此，借款金额应按14227733.52元认定。《商品赊销合同》约定，岑屹公司应在交货之日的8个月内支付款项，逾期按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该约定可理解为借款人应在8个月内偿还债务，在此期间内无需支付利息。因此，利息的起算点应在款项交付之日起8个月后。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日千分之一，现环三公司下调按月利率2%计算，予以确认。故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应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227733.52元及自2014年8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涉案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费用。环三公司因本案支付律师费6万元，对此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亦应赔偿。 关于蔡小溪责任问题。本案购销合同系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蔡小溪系为购销合同即买卖合同提供房产抵押，因买卖行为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同时，环三公司也没有切实证据证明蔡小溪提供担保时明知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对此环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环三公司主张以蔡小溪名下的抵押房产优先受偿，不予支持。 黄妙平、蔡小溪主张借贷行为也无效，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款项即属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也无切实证据证明环三公司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黄妙平、蔡小溪主张借贷行为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环三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其余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环三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227733.52元及自2014年8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相应利息；二、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环三公司共同赔偿律师费6万元；三、驳回环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7707元，由环三公司负担25207元，由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共同负担202500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没有异议。对各方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环三公司认为要补充以下事实：在2014年11月28日蔡小溪、环三公司等签订明确抵押的《合同》之前，黄妙平于2014年10月20日因对环三公司工作人员行贿被取保候审，于2018年11月2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合同》约定蔡小溪对岑屹公司向环三公司的欠款提供抵押担保，该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是蔡小溪第二次作出的明确意思表示，蔡小溪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另5案虽不是蔡小溪提供担保，但均是与黄妙平有关的企业提供担保，是公安机关对环三公司原工作人员和黄妙平涉嫌犯罪侦查期间、特定背景下签署的各方当事人协商处理黄妙平与其关联企业债务清偿事宜的协议。蔡小溪和环三公司最后一份《合同》也是在此背景下签署，是蔡小溪为明确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不受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影响，应为有效合同。黄妙平认为要增加对环三公司“托盘”业务的审查。 二审庭审中，环三公司主张若本案借贷无效，环三公司不存在过错，环三公司的损失应当由黄妙平、益享公司、岑屹公司及担保人蔡小溪共同赔偿。黄妙平、蔡小溪认为若本案借贷无效，结合各方过错程度，承担责任。 二审中，环三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2018）闽0902刑初43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1、生效判决书查实黄妙平系灏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屹公司、益享公司、灏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七色光公司的股东。2、黄妙平因向环三公司工作人员行贿，于2014年10月20日被采取取保候审措施，于2018年11月2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证据2、（2019）闽09民终105、106、107、311、31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他与黄妙平相关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5件，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黄妙平是岑屹公司、益享公司、灏都公司、灏天公司、中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七色光公司的股东，当事人之间借款行为意思表示真实，借贷行为有效，担保行为有效，黄妙平是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黄妙平经质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对象第一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对象第二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5份判决书的结果认定是借贷有效，但另外15份判决书认定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未对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有效性的认定。蔡小溪经质证，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以该5份判决认定本案案涉的借款合同有效。 黄妙平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728号民事裁定书。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903号民事裁定书。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933号民事判决书。4、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9民终字341号民事判决书。5、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563号民事裁定书。6、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书。7、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0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8、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0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9、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10、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书。11、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995号民事判决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申1367号民事裁定书。12、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执字第740号执行裁定书。1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执字第695号执行裁定书。14、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902执1691号执行裁定书。15、福建省周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5执第84号执行裁定书。16、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全资子公司诉讼事项的公告公告编号：2014临-19。17、环三公司企业信用报告。18、陈跃明询问笔录。上述第一组证据共同证明：1、仅以上官网可查的判决书认定环三公司未收回的借款约16691.16615万元，注册资本金5000万元，还有11700万元资金来自于贷款和借款；2、仅以上官网可查的判决书认定的在2012年和2013年间环三公司对外的借款单位有福建宇星实业有限公司等22家单位；3、根据合同编号可以推算环三公司在2013年度至少分别签订采购合同(即借款合同)46份。4、几乎所有的采购合同和销售合同都已分别被蕉城区、宁德市、福建省三级法院认定为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关系。总之，环三公司以“托盘”业务为手段，从事放贷业务，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具有反复性、经营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利性，而环三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应当认定案涉借款行为无效。19、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为全资子公司环三公司向光大银行福州分行申请借款综合授信提供担保的公告公告编号：2012临-40。20、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届董事会第二十一次临时会议决议公告公告编号：2013董-10。21、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届董事会第六次会议决议公告公告编号：2014董-02。22、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届董事会第二十八次临时会议决议公告公告编号：2014董-04。23、福建闽东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为全资子公司环三公司向交通银行宁德分行申请借款综合授信提供担保的公告公告编号：2014临-04。上述第**证据共同证明：环三公司不仅是职业放贷人，而且是通过套取中信、光大、交通等银行贷款和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环三公司在放贷期间至少向银行贷款和第三方借款20850万元用于放贷。24、合同编号：CG2012069《采购合同》和合同编号：XS2012069《销售合同》。5、合同编号：CG2013012《采购合同》和合同编号：XS2013012《销售合同》。26、合同编号：CG2013021《采购合同》和合同编号：XS2013021《销售合同》。27、合同编号：CG2013035《采购合同》和合同编号：XS2013035《销售合同》。28、合同编号：CG2013041《采购合同》和合同编号：XS2013041《销售合同》。上述第三组证据证明：1、环三公司在2012年12月18日至2013年12月5日近一年内和岑屹公司签订了6组12份借款合同，总金额高达52592850元，且都没有实际货物交割，可证环三公司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不特定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利性。2、根据合同编号可以推算环三公司在2012年度至少分别签订采购合同(即借款合同)69份。3、本案借款属借新还旧。上述三组证据共同证明：1、本案环三公司与益享公司、岑屹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买卖合同属当事人各方通谋虚伪意思表示，合同均应认定无效。2、环三公司以“托盘”业务为手段，从事放贷业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具有反复性、经营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利性，而环三公司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四、五项之规定，环三公司和益享公司所达成的借贷协议也应认定无效。3、环三公司不仅是职业放贷人，而且是通过套取银行贷款和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借贷合同无效。 环三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都不是新证据，不应采信。（一）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2、5-9的真实性无异议，与黄妙平相关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3、4、10-15、1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审理查明；16、17真实性有异议，关联性均有异议。（二）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19至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闽东电力公司内部文件与本案无关。（三）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24至2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本案环三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与益享公司签署合同，并于2013年12月5日将1600.06万元款项全部转账至益享公司银行账户，黄妙平及益享公司至今没有还款，不存在借新还旧之说。蔡小溪对黄妙平提供的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各方对环三公司提供的证据2（2019）闽09民终105、106、107、311、312号《民事判决书》(其他与黄妙平相关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5件)，黄妙平提供的证据2、5-9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903号民事裁定书。证据5、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563号民事裁定书。6、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书。7、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0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8、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0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9、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具体案情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查明：1、（2019）闽09民终105、106、107、311、312号《民事判决书》，上述5件均是黄妙平利用其关联公司与环三公司进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黄妙平是岑屹公司、益享公司、灏都公司、灏天公司、中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七色光公司的股东。上述5件判决认定当事人之间借款意思表示真实，借贷行为有效，担保行为有效，黄妙平是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环三公司陈述准备申请执行，黄妙平陈述准备申请再审。 2、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903号民事裁定书、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563号民事裁定书、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9民终1564号民事裁定书、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0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0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902民初45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6）闽0902民初312号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903号均认定环三公司与相关企业之间开展的是企业间资金拆借的“托盘”业务，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关系。 3、2014年10月10日，宁德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黄妙平陈述：……当时我投资盛世公司缺乏资金，我想通过托盘方式从中套取资金来投资，2012年6月，我就以岑屹公司、灏天公司、益享公司、灏都公司、与环三公司签订采购、销售合同，开展“托盘”业务，从中套取资金。……2013年3月，我注册中科公司，……因为环三公司无法出借资金给中科公司，环三公司就同意以“托盘”方式让我套取资金用于这个项目的投资。……环三公司实际就是借钱给我投资中科公司，……合同到期我先还钱给环三公司，然后再签订“托盘”合同套取资金。现在我欠环三公司有4300多万元。我已经用盛世公司的资产来抵债。 4、（2017）闽09刑终3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环三公司主要经营钢材、有色金属等商品的“托盘”业务，实为以货物买卖掩盖企业间的融资交易。该判决认定陈跃明担任环三公司总经理期间，为宁某、黄某1、彭某、宋某等控制的公司办理“托盘”业务。其中，2012年至2014年，为彭某1等办理“托盘”业务，在2012年至2013年，黄妙平利用其经营控制的益享公司、岑屹公司、灏都公司、七色光公司等多家公司，与环三公司签订二十多单“托盘”合同，累计拆借资金约一亿三千万元。 5、（2018）闽0902刑初43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黄妙平系灏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屹公司、益享公司、灏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七色光公司的股东。黄妙平为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及提高“托盘”资金，达到从环三公司拆借资金给其经营、控制的公司使用的目的，向环三公司工作人员行贿，于2018年11月20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6、2014年10月29日，黄妙平向环三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还款计划》主要内容：“自2014年4月份起，经本人与贵司及闽东电力领导的多次协商、沟通，现本人拟定还款计划如下”：一、以营口盛世国际实业有限公司的资产进行抵押或重组（贵公司已派第三方审计、评估及律师等第三方机构做好前期的调查工作）。二、积极配合贵司做好营口（蔡小溪）房产抵押的处置工作。三、积极配合贵司向营口七色光（杨希川）的债务追讨工作。 7、2014年11月28日，环三公司、岑屹公司、蔡小溪三方又签订《合同》，确认：环三公司、岑屹公司尚未就《商品赊销合同》进行最终结算，但目前各方均确认岑屹公司就《商品赊销合同》应支付给环三公司的债务金额不少于15955798.32元；蔡小溪同意以上述抵押房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是否有效，以及借贷的利息标准如何确定；二、黄妙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关于蔡小溪是否为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提供抵押担保和提供担保效力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民间借贷行为是否有效，以及借贷的利息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2017）闽09刑终3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环三公司主要经营钢材、有色金属等商品的“托盘”业务，实为以货物买卖掩盖企业间的融资交易。该判决认定2012年至2014年，陈跃明担任环三公司总经理期间，为彭某1、宋某1、宁某缪某1等办理“托盘”业务，造成国家直接损失1540万余元。其中，与宋某1公司开展“托盘”业务，环三公司汇给宋某1公司7915万余元，造成环三公司直接损失1424万余元，按53.3%国有资本比例计算，造成国家直接损失759万余元。与缪某1公司开展“托盘”业务，从2013年5月起，环三公司汇给缪某1公司1580万余元，造成环三公司直接损失755万余元。检察机关从环三公司提取的《对外签订合同会签表》《销售合同》《采购合同》、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2012年至2013年，黄妙平经营的灏都公司、益享公司、岑屹公司等多家公司与环三公司签订40次“托盘”合同。其中，2012年4月5日，环三公司与黄妙平实际控制的益享公司、岑屹公司签订“托盘”合同，环三公司汇给黄妙平实际控制的公司993万余元。2013年3月6日至5月27日，环三公司与黄妙平实际控制的公司签订六份“托盘”合同，黄妙平实际控制的公司从环三公司获取资金3800余万元。2013年9月18日至12月5日，环三公司与黄妙平实际控制的公司签订六份“托盘”合同，黄妙平实际控制的公司从环三公司获取资金4880余万元。二审中，黄妙平提供其从裁判文书网下载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闽民终728号民事裁定书等15份法律文书，拟证明在2012年和2013年间环三公司对外的借款单位有福建宇星实业有限公司等22家单位，环三公司以“托盘”业务为手段，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环三公司对上述与黄妙平相关的5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他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上述法律文书体现环三公司是当事人，且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相关文书均认定环三公司与相关企业之间开展的是企业间资金拆借的“托盘”业务，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关系。结合（2017）闽09刑终33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可以认定环三公司主要经营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利息。此外,环三公司的营业执照中没有从事放贷业务的经营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可见，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环三公司在未经依法批准的情况下,擅自从事贷款业务。故依照上述规定应认定本案借贷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借贷有效不当，应予以纠正。 本案所涉借贷法律关系无效,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应当返还借款并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但环三公司主张利息按24%/年标准计算过高，一审法院对环三公司主张返还借款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计算不当,予以纠正。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以借款本金14227733.52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本案所涉借贷法律关系无效，各方均应依法承担责任。案涉合同约定，若岑屹公司违反付款约定，应按应付款项金额的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本案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借款后，未依约履行债务，故依法对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进行制裁，处罚数额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与判决支付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差额部分（即以应付款项金额14227733.52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差额部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差额部分。），本院另行制作制裁决定书。 二、关于黄妙平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黄妙平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如下：1、2014年10月10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黄妙平陈述：当时我投资盛世公司缺乏资金，我想通过托盘方式从中套取资金来投资，2012年6月，我以岑屹公司、灏天公司、益享公司、灏都公司、与环三公司签订采购、销售合同，开展“托盘”业务，从中套取资金。2013年3月，我注册中科公司，因为环三公司无法出借资金给中科公司，环三公司就同意以“托盘”方式让我套取资金用于这个项目的投资。……环三公司实际就是借钱给我投资中科公司”，……合同到期我先还钱给环三公司，然后再签订“托盘”合同套取资金。现在我欠环三公司有4300多万元。我已经用盛世公司的资产来抵债。可见，黄妙平自认环三公司实际是借钱给他个人使用。2、（2018）闽0902刑初43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黄妙平系灏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岑屹公司、益享公司、灏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七色光公司的股东。黄妙平为与环三公司开展托盘业务及提高托盘资金，达到从环三公司拆借资金给其经营、控制的公司使用的目的，向环三公司工作人员行贿。3、（2017）闽09刑终3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妙平利用其实际控制的益享公司、岑屹公司等，与环三公司签订托盘合同，累计拆借资金约一亿三千万元。由此，可以认定本案系黄妙平利用其实际控制的益享公司、岑屹公司，形式上与环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实际上系通过“托盘”业务向环三公司借款。4、黄妙平在二审答辩状中称：陈跃明于2014年11月13日在政法机关的询问笔录第6-7页提到的“……而且环三公司与黄妙平做托盘业务实质是借款给黄妙平用的。”的陈述内容，充分说明环三公司与黄妙平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借钱给黄妙平使用，即确认环三公司与黄妙平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借钱给黄妙平使用。还款计划中黄妙平是以本人的身份拟定还款计划。还款计划的内容和刑事判决（2017）闽09刑终33号中黄妙平自己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黄妙平是实际的用款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综上，一审判决黄妙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本案担保合同是否有效,担保人蔡小溪有无过错,蔡小溪应否对本案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基于焦点一的分析，本案主合同无效，故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本案蔡小溪在案涉《协议书》和《房屋抵押合同》上签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提出异议拒绝担保。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蔡小溪亦自认其与益享公司、岑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妙平存在亲密关系，并育有一子，而黄妙平认可买卖合同是虚构的,并提供了相关法律文书。刑事判决认定黄妙平为达到从环三公司拆借资金给其经营、控制的公司使用的目的，2012年至2014年，与环三公司签订二十多单“托盘”合同，累计拆借资金约一亿三千万元。且在岑屹公司的欠款事实发生后，黄妙平于2014年10月29日出具《还款计划》，承诺配合环三公司做好蔡小溪的房产抵押的处置工作，2014年11月28日，蔡小溪再次签署《合同》，确认岑屹公司应支付给环三公司的债务金额不少于15955798.32元整，确认其抵押担保责任。上述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蔡小溪对于讼争法律关系名为买卖实为借款是明知的，主观上具有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故担保人蔡小溪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其向环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追偿。综上，蔡小溪主张其担保的是买卖合同债务而非借贷债务,对借款事实不知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四、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包括律师费在内的费用。本案岑屹公司、益享公司借款后，未依约履行债务，应当依约承担责任。原告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万元，应由益享公司、岑屹公司、黄妙平承担，一审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双方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效力及利息的认定部分不当，予以纠正。一审其他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环三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227733.52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以借款本金14227733.52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蔡小溪对岑屹公司、益享公司、黄妙平上述第一项、第三项确定的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环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717元，由黄妙平负担197182元，由环三公司负担78357元，由蔡小溪负担3917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强华 审判员  吴莲玉 审判员  郑 唯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