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终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易高煤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大路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连泽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沛峰，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阳煤化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综改示范区太原潇河园区电子街**。法定代表人：李广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男，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上诉人内蒙古易高煤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易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阳煤化工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阳煤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内蒙古易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沛峰、谢鹏，被上诉人山西阳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易高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变更（2019）晋01民初7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驳回被上诉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逾期供货的行为遭受了严重经济损失，损失数额已远大于应支付的剩余货款，且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书面索赔函之后，被上诉人未予回应。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述事实的基础上，即认定上诉人因在被上诉人逾期供货之后并未立即支付货款而构成违约，系属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故上诉人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便上诉人因未及时付款而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标准也应以实际损失“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为基础计算，一审法院以“年利率6%”作为调减违约金的标准计算，系属法律适用错误。山西阳煤公司口头辩称：1.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供货，故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合同约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一审时上诉人内蒙古易高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6%计算并无不当。故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山西阳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设备款109556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3046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8日，山西阳煤公司作为乙方（供货方）与内蒙古易高公司（甲方、购货方）签订《17台塔器采购合同》，合同对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等作出约定，合同总价款23500000元，其中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为：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甲方支付乙方设备总价款的30%计7050000元作为预付款；乙方设备制作完成第一台设备到甲方现场后，甲方支付乙方设备总价款的20%计4700000元，其余设备全部送到后甲方支付乙方设备总价款的10%计2350000元到货款，乙方在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合同总价款17%增值税专用发票；设备到货，装置调试合格后，性能考核完毕双方签署《验收确认书》后，甲方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设备总价款的30%计7050000元（或设备送到甲方现场之后6个月内支付）；待合同约定的设备在质保期无质量问题后（设备正常运行12个月或者设备全部交货后18个月内，以先到为准），甲方1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剩余设备款的10%计2350000元。第四条“货物的交付与验收”约定为：交货地点为内蒙古××路甲方乙二醇项目现场；交货时间为中标通知书收到起至2017年6月1日开始交第一台塔，至6月20日17台塔全部运至施工现场，设备相关图纸提供日期如延期提供则交货期顺延；交付方式为乙方送货上门，由乙方负责将货物及技术资料运输至交付地点；货物到后，甲乙双方代表进行开箱检验，确认无误在《收货确认书》上签字确认等。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为：除因不可抗力，如乙方不能按期交货，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每延期一日违约金为单台合同总价的0.03%，违约金上限不超过单台合同总价的0.3%；甲方未按照合同的规定准时付款，甲方应向乙方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每延期一日违约金为合同总价的0.03%，违约金上限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2017年5月31日，内蒙古易高公司、山西阳煤公司及案外人南京三方化工设备监理有限公司、上海利柏特建设有限公司召开项目协调会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内蒙古易高公司就五台反应器、十七台塔器的到厂时间进行了明确，要求山西阳煤公司严格按照约定时间保证设备进厂。会议纪要附件《内蒙古易高项目设备交付进度》显示对每台塔器的进厂时间均作出约定：自2017年6月20日吸收塔、再生塔、废气吸收塔进厂，至7月21日第一脱醇塔上段、脱丁二醇塔上段进厂期间，十七台塔器须全部进厂交货。山西阳煤公司人员杨红星、王旭东在《内蒙易高项目协调会会议纪要》《内蒙古易高项目设备交付进度》上签字。2017年6月28日，山西阳煤公司、内蒙古易高公司又签订《塔器采购合同》作为《17台塔器采购合同》的补充合同，双方对原采购合同的材质、重量和单价等作了变更，增补设备总造价2592700元，付款方式约定为：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设备总价款的30%计777810元作为预付款；主体材料进厂后，甲方支付乙方设备总价款的30%计777810作为进度款；设备制作完成运抵甲方现场，甲方支付乙方设备总价款的20%计518540元的到货款；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甲方在《验收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十五日内支付乙方设备总价款的10%计259270元的验收款；其余设备总价款的10%计25927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待合同约定的设备质保期到期后若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无息支付。另双方约定除货物内容、交货期、合同总价外，其他条款全部遵循《17台塔器采购合同》。双方有关塔器采购合同总价款为26092700元。2017年2月5日内蒙古易高公司向山西阳煤公司付款7050000元。同年7月7日，内蒙古易高公司又付款4700000元。同年7月14日，内蒙古易高公司再次付款777810元。以上共计支付12527810元。2017年7月12日，内蒙古易高公司向山西阳煤公司发出《催货函》，要求山西阳煤公司务必按照5月31日协调会商定的交货节点按时交货，否则延迟交货的损失由山西阳煤公司承担。2017年10月9日，内蒙古易高公司向山西阳煤公司发出《通知函》，称“因贵司承制我司的设备逾期交货后，造成我司现场施工极为被动，并因此已经造成很严重的经济损失……”。据双方提供的《内蒙古易高项目设备交货进度》《货物交接单》显示，涉案17台塔器，除尾气吸收塔、废气回收塔按期交货外，其余15台塔器均迟延交货，最晚交货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其中：一酯塔迟延交货192天（2017年7月12日至2018年1月19日），二酯塔迟延交货52天（2017年7月12日至2017年9月2日），甲醇回收塔迟延交货192天（2017年7月12日至2018年1月19日），草酸酯吸收塔迟延交货69天（2017年6月26日至2017年9月2日），吸收甲醇回收塔迟延交货213天（2017年6月21日至2018年1月19日），脱氢塔迟延交货210天（2017年6月24日至2018年1月19日），碳酸酯浓缩塔迟延交货202天（2017年7月2日至2018年1月19日），碳酸酯塔迟延交货210天（2017年6月24日至2018年1月19日），第一脱醇塔迟延交货182天（2017年7月22日至2018年1月19日），第二脱醇塔迟延交货198天（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1月19日），脱乙醇塔迟延交货198天（2017年7月6日至2018年1月19日），脱丁二醇塔迟延交货182天（2017年7月22日至2018年1月19日），精制塔迟延交货194天（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1月19日），吸收塔迟延交货37天（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7月27日），再生塔迟延交货10天（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6月30日）。2019年1月5日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单》载明“五台反应器、十七台塔器设备完整，无机械缺陷，满足招标文件要求”“工艺运行正常”“合格”等内容，验收人员处有山西阳煤公司（设备生产厂家）、内蒙古易高公司（使用单位）及安装单位人员分别签字确认。后双方因剩余货款支付，延迟供货损失等问题协商无法达成一致，山西阳煤公司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山西阳煤公司、被告内蒙古易高公司所签涉案《17台塔器采购合同》及补充合同《塔器采购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理应成为双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依据。根据所查事实，双方在《17台塔器采购合同》中对交货时间作出明确约定，协调会会议纪要中对设备交货时间进行了推延并具体确认了每台设备进厂时间，虽此后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合同，对设备材质、重量、单价进行了增补，但对交货期并未重新明确，故仍应以双方确认的《内蒙古易高项目设备交货进度》所载明的交货时间为准。对比设备交货进度表与货物交接单，原告山西阳煤公司供货确实存在迟延，在此情况下，被告内蒙古易高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和比例履行付款义务，于理于情并无不当。原告山西阳煤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将全部塔器供货完毕，其延期交货的事实不存争议，合同有关逾期交货违约金的约定亦清楚明确，若双方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被告内蒙古易高公司理应及时行使合同权利，就供方违约行为及相关损失提起仲裁或诉讼以解决双方纠纷，而非消极、拖延应对，始终拒付剩余货款，导致损失人为扩大，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原告山西阳煤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予支持，但其请求的数额明显超过其实际损失，被告内蒙古易高公司要求调整，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最后一批设备交货六个月后，即2018年7月20日起算至2019年7月1日，按年利率6%为标准，被告内蒙古易高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为741980.62元；原告山西阳煤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计为77377.91元。核减后，剩余货款10955620元（未包含10%质保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被告内蒙古易高公司理应支付原告山西阳煤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内蒙古易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山西阳煤公司设备款1095562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664602.71元，合计11620222.7元；（二）驳回原告山西阳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内蒙古易高公司称，根据银行汇款凭证记载，内蒙古易高公司向山西阳煤公司付款7050000元的时间应为2017年2月3日，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2月5日。山西阳煤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为：1.内蒙古易高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2.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关于内蒙古易高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内蒙古易高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理由有二：其一，山西阳煤公司逾期交货的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大于其逾期付款的损失；其二，因山西阳煤公司逾期交货，故内蒙古易高公司未立即支付货款不构成违约。对于上诉人理由一，该主张已超出反驳的范围，属反诉请求范围，鉴于一审中内蒙古易高公司申请撤回其反诉，一审法院已经准许，故对其本项上诉理由不予审理。对于其上诉理由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山西阳煤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不影响内蒙古易高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本项上诉理由并非基于先履行抗辩权。故上诉人内蒙古易高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庭审中，上诉人内蒙古易高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山西阳煤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予以认定，并与其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折抵不当。原审中，内蒙古易高公司对山西阳煤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山西阳煤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情形进行抗辩，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下，作出相关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不影响内蒙古易高公司就反诉另行起诉解决争议。（二）关于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上诉人内蒙古易高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以“年利率6%”为标准调减违约金而未采取“实际损失”的标准计算，属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该项主张系对一审判决调整的标准持有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人民法院在调整违约金时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予以自由裁量，一审判决综合本案具体情况对双方约定违约金酌定进行了调整，虽然在本院认为部分使用了“年利率6%的标准”的表述，但一审判决主文中该部分仍表述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酌定调整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违约金调整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以实际损失“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为基础进行调整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内蒙古易高煤化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6.03元，由上诉人内蒙古易高煤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世军审 判 员 王荣平审 判 员 马云跃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春林书 记 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