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2民初908号 原告:厦门市爱育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海沧大道893号泰地海西中心B栋1406单元。 立案时法定代表人:钱秀玲,执行董事。 现法定代表人：许小平，执行董事。 被告：许小平，男，196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被告:钱铎，女，197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上述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东，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钱文献，男，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海沧区。 第三人，尹秀青，女，197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海沧区。 原告厦门市爱育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爱育公司）与被告钱铎、许小平及第三人钱文献、尹秀青损害公司利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钱秀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挺、梁莅，许小平、钱铎的委托代理人谢光东，钱文献、尹秀青依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秀玲以爱育公司的名义起诉，并提出诉讼请求：1.钱铎、许小平归还侵吞爱育公司的财产80000000.00元（具体金额以司法审计报告为准）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侵吞金额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等费用由钱铎、许小平承担。事实与理由：爱育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30日，登记在册股东为钱铎和钱文献，其中钱铎持有51%股权，钱文献代钱秀玲持有49%的股权。2011年左右，钱铎向钱秀玲要求由其负责公司财务和经营管理，钱秀玲出于信任向其移交了公司相关证照和印鉴等材料，并退出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仅负责招商引资工作。2012年年底，钱铎聘请其丈夫即许小平进入公司担任总经理职务，负责爱育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和财务管理工作。2019年6月，钱文献意外发现爱育公司股东工商登记事项发生变化。经进一步查询，发现钱铎与许小平伪造爱育公司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中第三人钱文献的签字，将钱铎所持有的爱育公司51%的股权于2017年1月3日向被告许小平进行了转让，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钱秀玲因此开始怀疑钱铎、许小平实际控制爱育公司期间的账目也存在问题，经对以第三人尹秀青、钱文献名字为公司开设的账户中公司部分经营收入初步统计核对，发现钱铎、许小平自2013年利用职务便利将爱育公司以第三人尹秀青、钱文献名义开立的6228××××97815等银行账户中的营业收入8000万元直接转入其二人名下的银行账户内。爱育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秀玲、第三人钱文献多次要求钱铎、许小平向爱育公司返还上述资金，钱铎、许小平不但不返还，反而在将上述银行账户注销后又以许小平弟弟许小安等人名义继续为爱育公司开立账户接收营业收入并转入钱铎、许小平名下，损害爱育公司利益。故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 钱铎、许小平共同辩称，钱秀玲所述构成虚假陈述。钱秀玲陈述其在2011年之后就退出了公司的日常经营和管理与事实不符。所谓伪造股东会决议上钱文献的签字，也与事实不符。一、钱秀玲既不是公司的执行董事，也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以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法庭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本案在起诉之时，钱秀玲尚具有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但自2019年10月25日股东会决议免除其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命许小平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之日起，钱秀玲已无权代表爱育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法院应依法驳回起诉。二、爱育公司要求撤诉并不损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应当予以准许。本案在审理的过程中，爱育公司数次要求撤回本案的起诉，这是爱育公司对自有权利进行处分的行为。根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只要撤诉主体适格，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就应当允许。如此，才符合《公司法》充分保障公司治理自治和公司意志实现的理念。本案许小平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并以公司的名义要求撤诉，符合公司的意志。若相关股东认为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可直接以股东个人名义另案加以主张。三、本案系公司股东之间利润分配而引发的纠纷，本案案由应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现有证据表明钱铎、许小平、钱文献、钱秀玲均有向公司支取大量资金。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是因为钱秀玲一方认为钱铎、许小平获取的利润多了，他们分配的利润少了。四、爱育公司管理长期不规范，长期存在以个人账户为公司收支的情况，钱铎、许小平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存在混同。直到12年底是钱秀玲掌管公司帐户和资金，13年初才逐渐由许小平规范管理现有的公司资金，在这个过程当中，许小平对公司的账户资金依然是采用个人的管理模式，但建立了初步流水性的财务往来凭证，这种以个人账户进行公司资金管理的模式实际上也得到了全体股东的确认。资金存在两被告账户的账项，并不等于两被告侵占公司的利益。举个简单的例子说，最近爱育公司在进行税务核算，就从许小平个人账户为爱育公司支付了780万元的应纳税款。综合以上内容，我们认为资金的管理与使用是公开、透明的，不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问题。 第三人钱文献述称，钱秀玲所述属实，钱铎与许小平股权转让相关的爱育公司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中钱文献的签字不是我本人所签，同时，爱育公司以我个人名义开立的相关账户都是公司管理，跟我个人没关系，卡也不在我手里。 第三人尹秀青述称，爱育公司以我个人名义开立的相关账户都是公司管理，跟我个人没关系，卡也不在我手里。 经审理查明，爱育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30日,系法人商事主体。2017年1月3日的爱育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许小平出资比例51%，股东钱文献出资比例49%；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有权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监事；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离、解散或者变更公司行使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作出除前款以外事项的决议，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设执行董事，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担任。 本院受理本案时，爱育公司的执行董事系钱秀玲。钱铎、许小平在应诉后抗辩称钱秀玲不能代表公司的意志，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同时向本院提交加盖爱育公司公章的撤诉申请，要求撤回本案起诉。本院遂向钱秀玲释明并要求其应提交股东会决议或其它能够证明其有权代表公司发起本案诉讼的相应证据，钱秀玲于2019年12月3日提交钱文献请求其作为执行董事向钱铎、许小平提起诉讼的书面申请，该书面申请的落款时间书写为2019年7月。 爱育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召开股东会，钱文献未到会，股东会形成决议将现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秀玲变更为许小平，许小平为执行董事。2019年12月27日爱育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许小平。钱秀玲、钱文献称该股东会决议存在效力瑕疵，但其未举证其在相应法定期间内向相关人民法院起诉撤销该股东会决议或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 各方均确认钱铎是爱育公司监事。 本案审理过程中，爱育公司分别于2019年10月8日、2020年1月2日向本院书面申请撤回本案的起诉，均未获得本院准许。 本案核心争议焦点为：钱秀玲能否以爱育公司的名义发起本案诉讼。 钱秀玲所委托的代理人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即“监事有此情形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或者不设董事会的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钱秀玲有权以爱育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钱铎、许小平则主张钱秀玲既未得到公司股东会的授权，又不再具备执行董事的身份，钱秀玲不能代表爱育公司发起本案诉讼，爱育公司撤回本案起诉的申请系对自有权利的处分，应得到准许。 本院认为，公司是指依法设立，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以营利为目的企业法人。公司股东通过合意共同制订公司章程，完成对公司内部治理结构及治理规则的基本架构。现代公司法认为，尊重与保障公司的自治，对激发公司活力具有重要意义，公司自治理念是公司法理论与实践的基石，章程之于公司，如宪法之于国家，公司出资者、公司管理者以及公司内部其他成员均应尊重以章程所设立的公司内部治理结构为基础而进行的公司内部责、权、利的配置，从而实现公司内部关系的有序化和各方利益的均衡。当然，公司自治并非没有界限，它必须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进行，但是，法无明文禁止则应充分尊重公司自治，同样，为避免法律过度干预压缩公司自治空间，法律对公司自治加以干预的具体条款亦应严格按照其立法精神、条文字义、内涵外延进行解释，而不得任意作扩大解释。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正是基于这一基本理念，再度强调在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应妥善解决好公司自治与司法介入的关系。 爱育公司是依法设立的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法人，本案案由为损害公司利益纠纷，系典型的公司内部纠纷。钱秀玲于2019年12月3日补充提交的钱文献请求其作为执行董事向钱铎、许小平提起诉讼的书面申请，因⑴钱文献是爱育公司在册登记的股东，且持有公司49%的股份，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中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身份；⑵钱文献请求的内容是监事钱铎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请求执行董事钱秀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中书面请求的内容要求；⑶钱秀玲在当时是爱育公司的执行董事，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中接受股东书面请求的身份条件，钱秀玲在本案立案时得以爱育公司名义发起本案诉讼。但是，在诉讼过程中，爱育公司的控股股东许小平经公司内部治理结构已获股东会任命其为爱育公司的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并已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而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无论是从立法本义、条文字义还是内涵外延上均无法得出被免去执行董事身份的人仍能提起并继续以公司名义进行诉讼的结论。相反，若认可被免去执行董事身份的人仍可继续代表公司进行诉讼，则有司法对公司自治的过度干预压缩之嫌。因此，钱秀玲自丧失爱育公司的执行董事身份的那一刻，其委托的代理人所援引的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即失去适用之身份基础。钱秀玲委托的代理人虽强调钱秀玲被免去执行董事身份的原因系许小平为达到阻挠本案诉讼之目的恶意而为，但其并未能解决钱秀玲确已不再具备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所要求的身份条件这一关键问题。同时，爱育公司两次申请撤回本案起诉的行为，亦明确表达了爱育公司不认可钱秀玲以公司名义发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意志。综上，钱秀玲无权以爱育公司的名义发起本案诉讼，其以爱育公司的名义所发起本案之诉应依法予以驳回，其就本案所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亦无权代表爱育公司。 此外，本案爱育公司虽列名原告，但实际上系钱秀玲所发起，意思的作出主体既然不是爱育公司，爱育公司自然无权申请撤回。另，钱秀玲还主张钱铎、许小平涉嫌刑事犯罪，其可自行向相关侦查部门进行控告。同时，钱文献作为爱育公司的股东，就本案钱秀玲意图主张之请求得另案加以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钱秀玲以爱育公司名义对钱铎、许小平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原、被告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柯雅玲 审判员  陈 林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范亲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