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赣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江西省鹏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芦林街道上广公路南侧（鹏盛集团内）。法定代表人：陈武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理强，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虎，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金中防盛禾公共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瑞金市象湖镇瑞金宾馆**楼。法定代表人：周腊生，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瑞金市城市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瑞金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龙大道东侧国资公司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邱海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民伟，江西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格，江西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瑞金中防盛禾公共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防公司）、原审第三人瑞金市城市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金城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鹏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理强、王小虎，被上诉人中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腊生，原审第三人瑞金城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于尚欠工程款，鹏盛公司就其承建的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具体包括三个层面的问题：1.鹏盛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及数额如何确定？2.鹏盛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出法定期限？3.案涉地下人防工程是否属于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情形？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鹏盛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及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定优先权，其效力范围不同于抵押权等担保权，该优先权的效力范围应依法律规定确定，而非由当事人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关于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住建部、财政部印发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第1条第1款规定：“建筑安装工程费项目按费用构成要素组成划分为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原建设部《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价格管理暂行办法》第5条规定“工程价款由成本（直接成本、间接成本）、利润（酬金）和税金构成”。二者虽然表述不同，但内涵基本一致。在确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时，应当依照上述规定确定。也就是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只规定建设工程的价款就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承包人对发包人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之外的债权，包括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不能就建设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此，本案二审围绕鹏盛公司就其承建的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相关问题进行审理，首先应当明确的是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及数额。一审审理过程中，在中防公司缺席的情况下，根据鹏盛公司提供的2018年12月30日《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结算书》，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63244057.52元（包括：主体工程合同包干价5288万元、锚杆工程535442元、资金利息448.5万元、增加工程999502.88元、税金1813563.64元、防水工程2530549元），已付工程款为1280万元，案外人王解生劳务清包干价为1020万元。故经核减，案涉工程尚欠工程价款为4024.4051万元，并以此作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及数额，在此基础上对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等问题进一步予以考察与评判。但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及数额，二审中，中防公司提出明确异议，表示该份结算书既未附详细的结算清单，也未加盖双方单位的公章予以确认，仅是鹏盛公司单方面提供了数据，其实该结算书有待业主方中防公司的进一步审核，不能作为案涉工程造价结算的最终依据。同时，瑞金城投也要求二审法院对鹏盛公司与中防公司的结算是否存在虚构债务或者虚高债务的情形，进行严格审查，以切实维护中防公司及其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从《江西省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室人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证明书》、《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表》、《防空地下室主体结构验收表》等证据反映，鹏盛公司确系该工程的施工单位，鹏盛公司履行施工承包合同的相关义务，现工程已完工并经验收合格，中防公司应向其支付工程价款。鹏盛公司虽提交了《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结算书》，但相对于涉及土建、锚杆、防水、以及地下排水等附属增加工程在内的造价达数千万元的地下人防设施建设工程而言，仅一面A4纸的手写结算书无法反映案涉工程的真实造价，也未加盖鹏盛公司与中防公司两家公司的公章，只有“周腊生”、“王继新”二人的签名。除了2018年12月30日《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结算书》外，鹏盛公司也未能提供详细的结算资料，如施工过程中的施工记录、施工日志、监理工作月报、施工图纸、图纸会审记录、工地例会会议纪要、由设计、建设、施工及监理单位共同签署的签证单、工程量计算书、案涉工程建设项目支出明细表及中防公司的付款凭证等，佐证工程结算书所载内容的真实性与客观性。虽然，鹏盛公司在庭审后向一审法院邮寄提交了《瑞金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增加工程结算说明》以及一系列工程量清单作为结算书的补强资料，但均为其单方制作，无双方签字确认，且结算书补强资料中有关数据与鹏盛公司自己提供的2018年12月30日《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结算书》载明的内容又存在多处不一致，难以达到补强证实结算书客观性的证明目的。具体包括：1、《瑞金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增加工程结算说明》中“锚杆工程150根×6米/根-4.2米=895.8米×锚杆施工合同价600元/米=53.748万元”与《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结算书》中的“锚杆工程535442元”不一致，且鹏盛公司无法作出合理解释。2、《瑞金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增加工程结算说明》中记载“增加工程量（砖砌体工程量256.72立方米、水泥砂浆粉刷抹灰工程量1228.8平方米、防水层C20细石砼厚50mm面积20714.38平方米、地下排水用DN100镀锌钢管预埋到砼地板内，每一区域按图计算为（46+55×2+39）×8区=1560米、C15商品砼填承台基础173.35立方米、C15商品砼填承台基础13.13立方米），双方确认增加工程费为99.95万元”。但是依《江西省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室人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六条“工程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增加工程量应当是按《湖南省建筑工程消耗量标准（2014）》、《湖南省装饰装修工程消耗量标准（2014）》、《湖南省安装消耗量标准（2014）》、《湖南省人防工程消耗量标准（2014）》、湘建价〔2014〕113号文《湖南省建筑工程计价办法》及相关配套文件、湖南省土建综合人工工资76元/工日、装饰人工工资90元/工日计算，施工期间材料的单价超过合同约定的材料单价5%的，按施工期间当地的定额造价站发布的单价或市场价格全价调整计算材料调差。而结算书中并未反映发包方与承包方就增加工程量依约进行了定额套算与材料调差的最终结算。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工程造价、已付工程款以及尚欠工程价款数额等基本事实并未查清，导致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及数额无法确定。二、关于鹏盛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出法定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经查，2015年2月9日，中防公司（甲方）与鹏盛公司（乙方）签订《江西省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室人防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其中第七条“付款方法”中“付款进度”约定“第一次付款，乙方完成合同内工程量35%时，甲方按乙方完成工程总造价的支付1500万元付款。第二次付款，按合同约定的造价的每月进度完成工程量，甲方按乙方完成工程量的85%付款。最后付款，乙方合同内承包的工程全部完工，甲方按乙方完成工程总造价的95%付款。待主体工程验收后，乙方资料移交给甲方28天内结算审核，结算审核10天内付工程总造价的99%，扣留结算总造价的1%为工程质保金”。根据《防空地下室主体结构验收表》的记载，案涉人防工程主体结构验收的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但是直至2018年12月30日，鹏盛公司才将《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结算书》移交给中防公司，要求其法定代表人周腊生签字。因此，依据前述合同约定，2018年12月30日后38天，即2019年2月7日起，中防公司有义务支付除1%工程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造价。鹏盛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中防公司支付尚欠工程价款及利息，并就其承建的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未超出6个月的法定期限。一审判决认定鹏盛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超出法定期限，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三、关于案涉地下人防工程是否属于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情形的问题。经查，2013年7月30日，瑞金市人民政府（甲方）与中防盛禾投资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关于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项目建设及使用的协议》，约定：由乙方投资开发建设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项目。该项目建设地点为瑞金市象湖镇红都广场，总建筑面积约二万平方米（具体以红都广场范围内的红线图为准），工程总投资约二亿元人民币。该地下人防工程项目平时为地下商业街、地下停车场，战时为人员隐蔽部和物资储备库及停车场。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由乙方或乙方控股公司指定的其他项目公司投资建设，建成后所有权归国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的规定，使用权及使用收益归乙方所有。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在上述地段获得地下人防工程、建设、经营、收益的权益，工程建成后，乙方享有四十年经营使用权（起始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正式营业投入使用之日起）。其实，案涉地下人防工程的建设过程中，瑞金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瑞人防函〔2016〕4号《关于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平时经营使用权预转让等有关事项的函》，载明：同意中防公司从2016年6月份起对红都广场人防工程（平时使用为商业部分）进行经营使用权预转让或预出租活动。中防公司在预转让或预出租活动中必须严格遵循《关于瑞金市红都广场地下人防工程项目建设及使用的协议》的相关规定。待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后，向人防主管部门申请颁发《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凭《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统一使用。一审已查明，案涉人防工程是中防公司投资建设，主体工程由鹏盛公司施工，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备案，具备颁发《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人防工程只是对相关建筑工程在战时及紧急状态下确保能够发挥特定用途有特别要求，但其经济价值和可交易属性是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人防工程属于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情形，于法无据。至于案涉人防工程是否取得《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也并非承包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前提条件。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工程造价、已付工程款以及尚欠工程价款数额等基本事实并未查清，导致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及数额无法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初17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鹏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江西省鹏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2158元予以退回。审判长  彭海鹏审判员  刘伟伟审判员  李 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王兵书记员蔡佳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