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男，197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龙口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建英，女，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龙口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伟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龙口市龙港街道王格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俊。 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春，北京市浩天信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照，北京市浩天信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人斌（ＷＡＮＧＲＥＮＢＩＮ），男，1939年12月7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住美利坚合众国××××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幺妹（ＨＡＮＧＲＡＣＥＹＡＯＭＥＩ），女，1981年2月5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住美利坚合众国××××号。 上诉人刘俊、于建英、龙口市伟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人斌、韩幺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6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人斌、韩幺妹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王人斌、韩幺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人斌的投资本金为323.24万元。双方签订的《合作原则承诺》合法有效，应遵照履行，王人斌在2009年发生金融风暴时撤资违反了该约定，故而有了2009年12月31日的投资转借款的协议书。既然是投资转借款，则应以实际投资的本金为准。在2009年12月31日协议书和2013年3月19日的传真对账单中，刘俊描述的420万元是由王人斌实际投资本金323.24万元，与王人斌按30%年利率向伟业公司索取的利息计96.76万元，相加所得，是王人斌为规避高利贷的意图而让伟业公司直接将上述高额利息加投资本金而形成的。既然王人斌、韩幺妹主张投资本金为420万元，其应继续举证。传真对账单上手写部分系王人斌所写，形成时间不详，也没有发送给伟业公司，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对手写的投资金额提出异议，不能构成举证责任转移。协议中的投资本金420万元已包含按30%利率计付的年利率，已是高利贷，又约定再按银行贷款利率5.94%计息，年利率已高达36%。二、2009年12月31日协议第二条和2011年9月2日协议的性质为赠与合同，一审未确定合同性质，造成适用法律错误。签订2009年12月31日协议时，伟业公司股东是刘俊和于建英，当时没有增资扩股，因此，该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是刘俊作为股东个人对韩幺妹作出的赠与意思表示。之后，又签订2011年9月2日协议，双方均同意取消2009年12月31日协议中的赠与韩幺妹8%股权的约定，该协议是刘俊夫妇对王人斌做出的赠与的意思表示，符合赠与合同的成立要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赠与合同具有实践性，2011年9月2日协议系公民个人间的赠与，不属于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也未经公证，赠与人不交付赠与财产的，受赠人也没有权利要求交付。而且，目前经济形势困难，刘俊、于建英对此承诺难以继续执行，王人斌、韩幺妹不应对赠与承诺进行强求，王人斌、韩幺妹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王人斌、韩幺妹未答辩。 王人斌、韩幺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偿还王人斌、韩幺妹欠款本金472256元，并按年利率5.94%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截止2019年7月17日利息为129421元；2.判令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支付转让费36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人斌与韩幺妹系夫妻，刘俊与于建英系夫妻。2007年11月16日，王人斌夫妻与刘俊夫妻达成合作原则承诺，约定双方分别各持青岛晶晶工贸公司、伟业公司各50%股份，2007年底实现重组，在伟业公司的基础上组建并以新公司名义购买土地供建厂用。公司运营由刘俊负责（总经理），王人斌任董事长，主要负责公司经营发展方针的把握。2007年11月16日，伟业公司作为乙方与龙口市龙港开发区王格庄村签订土地租赁流转合同书，约定租赁50.067亩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自2008年6月1日起至2058年5月30日止。2009年12月31日，刘俊与王人斌签订协议，约定将王人斌投入伟业公司的420万元整分三年连本带息付清。2010年付本金人民币100万元，付420万元的付息，按银行贷款利息付息；2011年付本金人民币150万元，付320万元的付息，按银行贷款利息付息；2012年付本金人民币170万元，付170万元的付息，按银行贷款利息付息。协议还约定韩幺妹自2010年开始作为伟业公司股东，占8%的股份，从2013年开始享受股东权益和义务。2011年9月2日，刘俊与于建英、王人斌签订协议，内容为“1.此日前，王人斌夫妇与刘俊夫妇签订的协议中，王人斌妻子（韩幺妹）占8%的股份，由于8%的股份可操作性不强，王人斌夫妇与刘俊夫妇同意取消。2.为了王人斌两个子女能健康成长，刘俊同意从2013年起至2027年止，一共15年，每年年底支付给王人斌（或其妻子）人民币12万元整。如刘俊资金允许可提前支付。”2013年3月19日，刘俊给王人斌传真对账单，内容为“王先生您好，伟业的还款明细及利息核算如下：2010年4月7日付本金100万元，2010年7月6日付本金40万元，2011年6月25日至2011年9月28付33万元，2012年2月17日付20万元，2011年9月23日船期，提单号QDSM026023货值美金21619.44元货款未付，根据业务部门资料，因质量问题扣款后剩余货值68553.62元，2012年2月29日付40万元，截止2013年3月30日，本金余额为人民币1801466.38元，利息合计为498558元。备注：2010年按三年期的贷款利率的年利率为5.4%，按刘总的意思利率比银行基本利率上浮10%，即5.94%。截止2013年3月30日，本金加利息合计2300024.38元。”伟业公司付款明细记载向王人斌付款，2013年12月11日至18日分三次付100万元，2014年6月16日付80万元，2014年12月5日付30万元。伟业公司共向王人斌付款443万元。另外，于建英于2016年11月16日和2017年5月4日分别向王人斌账户转账24万元，共48万元，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认可是支付的2011年9月2日协议中每年12万元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对王人斌、韩幺妹提交的证据除传真件部分内容有异议外，其余真实性无异议的，对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签订合作原则承诺及协议书，是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双方的承诺及约定履行。对于王人斌、韩幺妹投入伟业公司的本金，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主张不是王人斌、韩幺妹主张的420万元，但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反驳王人斌、韩幺妹提交的证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本金为420万元，且在刘俊发给王人斌的对账单中也是按照本金420万元计算还款及欠款利息的，故法院认定王人斌、韩幺妹投入伟业公司资金本金为420万元。对于伟业公司已偿还款数额，双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故伟业公司尚欠本金472256元及计算至2019年7月11日止的利息129421元及判决生效之日起以472256元本金为基数按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伟业公司应予以偿付。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主张王人斌、韩幺妹尚欠部分货款，王人斌、韩幺妹不认可，因双方间的货款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可另案主张，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对于双方2011年9月2日的协议约定，自2013年起至2027年止每年支付王人斌12万元，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认可已支付48万元，该协议在有效及未被撤销时，刘俊及于建英仍应按照约定支付应支付的部分。双方约定是每年年底支付，故王人斌、韩幺妹主张支付2017年至2019年三年款项，因2019年尚未到支付日期，对王人斌、韩幺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俊、于建英应支付2016年及2017年约定的款项24万元。王人斌、韩幺妹主张为转让款，理由不当，根据王人斌、韩幺妹的主张及理由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伟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人斌欠款本金472256元及计算至2019年7月11日的利息129421元，并自2019年7月12日起以本金472256元为基数按5.94%利率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二、刘俊、于建英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人斌人民币24万元；三、驳回王人斌、韩幺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支持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16.77元，由王人斌、韩幺妹共同负担人民币1676元，由刘俊、于建英共同负担人民币3352元，伟业公司负担8386.77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提交了一份《撤销赠与的通知》，内容为：“王人斌、韩幺妹您好：刘俊夫妇对2011年9月2号双方签定协议的第二条，每年赠与王人斌（或其妻子）人民币12万元的协议撤销。特此通知。2016年12月31日。”落款处有刘俊和于建英的签字；同时提交了一份“顺丰速运”的运单，显示寄件人为“LiuJun”,收件人为“WANGRENBIN”,收件人地址为“18980DiAndaRoad,YorbaLinda,California,UnitedStatesYorbaLindaCalifornia(92886)”,邮寄时间为2020年5月10日。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刘俊和于建英已于2016年撤销对王人斌、韩幺妹的赠与，并于2020年5月10日向王人斌、韩幺妹寄出了该撤销赠与的通知，其无需支付赠与款项。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等问题，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查明事实、争议焦点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王人斌、韩幺妹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应按照涉外民商事诉讼程序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当事各方未协议选择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故本案应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准据法。鉴于本案的被告住所地以及案涉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的住所地均位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本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二审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有两个：1.涉案2009年12月31日《协议》项下，伟业公司欠付王人斌的本金标准是多少，一审认定的欠款数额是否正确；2.刘俊、于建英是否应依据2011年9月2日《协议》向王人斌支付24万元。 关于焦点一。本案王人斌、韩幺妹与刘俊、于建英于2007年11月16日签订的《合作原则承诺》，刘俊与王人斌于2009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以及王人斌与刘俊、于建英于2011年9月2日签订的《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遵照履行。根据上述《合作原则承诺》和2009年12月31日《协议》的约定，双方协商一致，王人斌撤出对伟业公司的投资，由伟业公司分期向王人斌支付本金420万元及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的相应利息。在随后的2010年4月7日至2014年12月5日期间，伟业公司分16次向王人斌共偿还本息443万元。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主张，王人斌的实际投资本金为323.24万元，420万元系包含王人斌索要的高额利息，既然是投资转借款，应以实际投资的本金为准。本院认为，首先，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人斌的实际投资款项数额，以及420万元中包含高额利息的事实。其次，双方在2009年12月31日《协议》中约定“乙方（王人斌）投入伟业机械有限公司人民币420万元整”，该投入款是否为王人斌向伟业公司的投资款，双方存在不同的解释，但无论王人斌的实际投款数额，以及该420万元的构成和性质，双方既然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伟业公司应向王人斌支付的本金为420万元，在该约定未被撤销或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伟业公司应当依约履行。最后，在2013年3月18日伟业公司向王人斌发送的传真对账单中，伟业公司也是按照本金420万元的标准计算的已付款项和剩余款项，即:伟业公司认可其欠付王人斌的本金数额标准为420万元。因此，王人斌在撤出对伟业公司的投资后，伟业公司应向王人斌支付本金420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按照420万元本金的标准，扣除伟业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计算得出的伟业公司尚欠本金472256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2009年12月31日《协议》约定，在王人斌撤出对伟业公司投资的同时，“韩幺妹从2010开始作龙口市伟业机械有限公司股东，占8%的股份。从2013年开始享受股东权益和义务。”2011年9月2日《协议》约定，双方协议取消韩幺妹持有的8%的伟业公司的股权，同时，自2013年每年年底支付王人斌（或其妻子）12万元，连续支付15年。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主张，上述8%的股权系向韩幺妹的赠与；每年支付12万元的约定，也系赠与行为。本院认为，王人斌放弃《合作原则承诺》下约定的50%股权，将其投入以本金加利息的方式回转，同时将其应持有的50%股权中的8%的股权改为韩幺妹持有。王人斌的投入变本金加利息以及由韩幺妹持有8%股权共同构成王人斌放弃50%股权的交换对价，后，双方又将本应约定由韩幺妹持有的8%股权变更为以现金方式逐年向王人斌（或其妻子）支付不过是将交换条件再次做了变更，更改为王人斌放弃约定应持有的50%股权，其投入款变为返还本金加利息同时刘俊还需按照约定每年向王人斌（或其妻子）支付12万元。在上述合同变更的过程中，并未出现赠与行为，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关于赠与行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其在二审期间向王人斌、韩幺妹发出的《撤销赠与的通知》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王人斌、韩幺妹请求刘俊、于建英支付2011年9月2日《协议》项下2017、2018两年度共计24万元的款项，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俊、于建英、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16.77元，由上诉人刘俊、于建英、龙口市伟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福贵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