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终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1。法定代表人：吕某2，该信用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某，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太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东山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勤业达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某，山西翰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某1（以下简称离石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吕梁东山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山搅拌公司）、吕梁勤业达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业达煤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1民初12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离石信用社上诉请求：1.撤销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11民初127号民事裁定；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13468877元（该利息计算截止至2018年9月28日止，并要求利息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承担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除外）人民币120000元；4.被上诉人勤业达煤业公司对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应负的偿本付息以及承担的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除外）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关于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涉嫌经济犯罪的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签订的贷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而且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约向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发放贷款，但是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还款，上诉人依据上述贷款合同向其主张归还贷款，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的纠纷确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经济纠纷案件无异议，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应依法承担偿还责任。其次，本案借款合同双方为离石信用社和东山搅拌公司，而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首要犯罪嫌疑人王世君，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离石信用社久安路信用社职工李兵等人，与上述借款合同双方并无直接关系，且被上诉人吕东山搅拌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杜炯平，所以本案只是简单的民事经济纠纷案件，并不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即使涉嫌犯罪，被上诉人东山搅拌公司也要承担偿还贷款责任，不能以此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28条第2项“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2）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的规定，订立金融借款合同的行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上述纪要明确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与订立合同行为涉嫌的刑事犯罪不属于同一事实，应当分别审理。综合以上事实和理由，本案仅为普通经济纠纷案件，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合同部分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涉嫌经济犯罪，与事实不符，应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二）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勤业达煤业公司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勤业达煤业公司与上诉人就本案借款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其对此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该合同也未违反法律强制规定，所以，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充分证明该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勤业达煤业公司应依法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此为其一。其二，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勤业达有限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与王世君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集团案件的犯罪事实更无关系，在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勤业达煤业公司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下，其作为保证人理应承担保证责任，而一审判决认定在查清事实后，上诉人可向被上诉人勤业达煤业公司另行主张的说法是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所以，一审判决关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认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勤业达煤业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裁定，依法改判。东山搅拌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称，我本人仅是东山搅拌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杜炯平（原法定代表人），因涉黑已被司法机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我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该公司也未给我任何股份或者工资，我对该公司的人财物无任何权力，公章也不属于我掌控。涉案贷款系法人变更之前办理的，该款项是如何贷的、如何用的，我不清楚。东山搅拌公司所有资产均被司法机关依法查封、扣押或者冻结。综上，我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勤业达煤业公司辩称，（一）本案并非简单的经济纠纷，有经济犯罪嫌疑。依据离石信用社在本案中提交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双方为东山搅拌公司（借款人）与离石信用社久安路信用社（贷款人），且贷款人处公章加盖亦为久安路信用社，而久安路信用社的负责人为李兵，整个贷款审核、发放均是由久安路信用社负责人李兵及相关工作人员审核完成。离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1102刑初24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答辩人东山搅拌公司为申请案涉2000万元贷款，向久安路信用社提供伪造的：离政占土（临）字（2011）37号文件、虚假的合同书（借款用途的主要证据）以及虚假的临时用地手续正在办理的情况说明，而久安路信用社负责人李兵对贷款人伪造上述书面证件、文书系明知，因为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首要犯罪嫌疑人王世君为实际控制人的东山搅拌站违法发放贷款，判决久安路信用社负责人李兵以及相关工作人员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本案借款人为东山搅拌公司，自以王世君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被侦查以来，东山搅拌公司未正常经营、资产处于冻结状态，且公司主要负责人也被立案侦查。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有经济犯罪嫌疑，并无不当，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起诉。（二）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1.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答辩人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答辩人离石信用社负责人李兵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被答辩人东山搅拌公司提供虚假材料骗取贷款，离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1102刑初246号刑事判决对此已经作出认定，足以证明被答辩人东山搅拌公司以“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这一合法形式，掩盖其“骗取贷款”之非法目的。李兵的行为属于离石信用社的职务行为，在其已经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的情形下，足以认定信用社在案涉贷款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并因此导致东山搅拌站在采取多种违法行为之后以“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之合法形式进而掩盖其“骗取贷款”的非法目的得以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答辩人认为案涉《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答辩人对该借款合同无效并无过错，依据《担保法解释》第八条，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答辩人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借款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担保，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被答辩人东山搅拌公司为申请案涉2000万元贷款，向久安路信用社提供伪造的：离政占土（临）字（2011）37号文件、虚假的合同书以及虚假的临时用地手续正在办理的情况说明，而久安路信用社负责人李兵对贷款人伪造上述书面证件、文书系明知，最后导致借款金额并未依照借款合同的借款用途实际使用，也未进行任何还款（以上事实在离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1102刑初246号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答辩人认为，借款合同恶意串通，在答辩人不知情的情形下，骗取保证人担保，答辩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离石合作社的起诉。离石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山搅拌公司偿还离石信用社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利息13468877元（该利息计算截止至2018年9月28日止，并要求利息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东山搅拌公司承担离石信用社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除外）120000元；3.勤业达煤业公司对东山搅拌公司应负的偿本付息以及承担的实现债权的费用（诉讼费除外）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东山搅拌公司、勤业达煤业公司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就本案借款事实，因涉嫌离石信用社久安路信用社负责人李兵等人为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首要犯罪嫌疑人王世君为实际控制人的东山搅拌公司违法发放贷款刑事犯罪，已由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检察院向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因此，本案借款合同部分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涉嫌经济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就本案担保合同部分，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勤业达煤业公司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待王世君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集团案件和李兵等人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罪案件查清事实后，离石信用社可向勤业达煤业公司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离石信用社的起诉。离石信用社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09744元，予以退还。本院认为，离石信用社起诉要求判令东山搅拌公司偿还其借款本金、利息及勤业达煤业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等请求，因此本案包含离石信用社与东山搅拌公司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及该主法律关系派生出的保证担保法律关系。本案是否涉嫌犯罪直接影响相关民事纠纷性质、效力的认定和责任的承担。本案借款事实部分，离石信用社起诉请求东山搅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经查，原离石信用社久安路信用社负责人李兵等人为东山搅拌公司违法发放贷款刑事犯罪正在人民法院审理中；时任东山搅拌公司法定代表人杜炯平及东山搅拌公司实际控制人王世君涉嫌骗取贷款、贷款诈骗刑事犯罪，包含在王世君、杜炯平等人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贷款诈骗犯罪、骗取贷款犯罪）等刑事案件中，已由太原市人民检察院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因此，本案借款合同部分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涉嫌经济犯罪。担保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本案借款合同事实部分会对案涉保证担保法律关系的认定和法律效果的处理产生影响。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离石信用社起诉并无不当。离石信用社可以待上述刑事案件事实查清后，依法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离石信用社关于“本案为民事经济纠纷案件，未涉嫌经济犯罪，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等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离石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闻晋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