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06刑初1262号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付同提，男，1958年3月5日出生于湖北省襄阳市，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住址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因本案于2018年11月13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辩护人童云，广东金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以穗天检刑诉〔2019〕12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付同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广斌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近亲属的诉讼代理人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何某、被告人付同提及其辩护人童云、证人刘某1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7、8月间，被告人付同提与被害人赵某1在广州市黄花岗地铁站从事清洁工作，因工作分担等琐事发生矛盾，后赵某1被其所在的保洁公司调到其它地铁站工作并在离职时罚款人民币200元。2018年11月11日17时许，赵某1酒后到付同提的暂住处广州市天河区上元岗东头岗四巷3号103房，向付同提妻子索要赔偿款200元，遭拒绝后用脚踢该处的铁闸门，民警带赵某1和付同提到警务室进行调解未果，双方散去。2018年11月13日11时许，被害人赵某1酒后再次到广州市天河区上元岗东头岗四巷3号103房向付同提索要赔偿款200元，期间双方发生争执撕扯，赵某1用拳头殴打付同提的胸部，付同提为摆脱赵某1的纠缠，遂拿起其住处门口摆放的一根细铁棍对赵某1身体左右两侧的手臂和腿部击打多次，两人撕扯到房间外面的巷子，赵某1跌坐在地，仰面摔倒，后脑撞击地面后躺在地上。付同提见状随即先打110电话报警，再打120电话，医护人员到场后证实赵某1已经死亡。付同提留在现场被接警民警抓获。经司法鉴定，赵某1心血检出含量为290.9mg/100mL的乙醇成分，已达醉酒状态。赵某1系因醉酒后头部及项部受钝性暴力作用造成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功能衰竭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已经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情节较轻，且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判处，并列举了相关证据。被害人家属的诉讼代理人提出以下意见：被告人付同提明知被害人赵某1喝了酒，仍然持械连续殴打被害人，主观上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意图，其行为与被害人倒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具有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情节，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被告人付同提辩称：1.其在案发时不知道被害人赵某1喝了酒；2.案发当日是赵某1先到其住处要钱，且首先进入其房间动手攻击其，其才还手；3.案发过程中，其因害怕伤到赵某1，所以没有攻击赵某1的头部、项部，只是用铁棍打了四肢，赵某1在与其撕扯的过程中，因疲劳坐下休息，然后突然向后倒地死亡。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案发前，被告人付同提已多次寻求报警解决未果。案发时被害人是在醉酒状态非法侵入被告人付同提的住宅，对付同提进行攻击，被告人付同提是在遭受紧迫的不法侵害的状态下不得已持铁棍反击。被害人并未遭受剧烈的外力，其是摔倒导致颅骨出血而死亡，其倒地的行为与被告人付同提无关。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未超出必要限度。综上，被告人付同提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经审理查明：2018年7、8月间，被告人付同提与被害人赵某1在广州市黄花岗地铁站从事清洁工作，因工作分担等琐事发生矛盾，后赵某1被调到其它地铁站工作并在离职时罚款人民币200元。双方因此产生矛盾。2018年11月11日17时许，赵某1酒后到付同提的暂住处广州市天河区上元岗东头岗四巷3号103房，向付同提妻子索要赔偿款200元，遭拒绝后用脚踢该处的铁闸门，民警带赵某1和付同提到警务室进行调解未果，双方散去。2018年11月13日11时许，被害人赵某1酒后再次到付同提住处索要赔偿款200元，付同提拒绝，双方发生冲突。赵某1闯入付同提住处并用拳头殴打付同提，付同提拿起门口的一根细铁棍还击，对赵某1身体左右两侧的手臂和腿部击打多次，并攻击被害人赵某1的项部等部位。期间，付同提让其妻子周某去治保会报警求助。付同提与赵某1继续撕扯到房间外面的巷子。两人分开后，赵某1坐在地上并向后倒地。付同提见状随即先打110电话报警，再打120电话，医护人员到场后证实赵某1已经死亡。付同提留在现场被接警民警抓获。经司法鉴定，赵某1尸体心血检出含量为290.9mg/100mL的乙醇成分，已达醉酒状态。赵某1系因醉酒后头部及项部受钝性暴力作用造成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功能衰竭死亡。被告人付同提左手背部表皮剥脱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其损伤不构成轻微伤。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一、证人证言1.证人周某（付同提妻子）的证言：2018年11月13日的证言：我老公在地铁站做清洁工，我听我老公说他和同事因工作的事闹矛盾了，同事不愿意干活，我老公就说了同事，他就不高兴了，还动手打架了，是这个男同事先动手的。后来就被他们公司的班长扣了这个男同事200元工资。这男同事觉得只罚他一个人不合理，就缠着我老公想要回200元钱。在2018年11月11日周日晚上快天黑时，这个男同事找到我家，当时我老公在地铁上班，我休息在家煮饭，家门没锁，那男同事就进来了直接就问我要钱，我说我不知道。接着我就把他赶出去，锁好门（卷闸门），他就在门外砸门。我在18时左右打了2次110报警，接着有警察来了，他跟警察说我老公连累他被扣200元工资了，想要回这200元，我打电话叫了老公回家，让他们当面说清楚，当时也联系了他们的公司班长，班长答应要退那男同事200元，之后警察带我们到附近警务室调解，最后那人离开了。今天11月13日中午11点半我下班回到家，我老公今天要上夜班，所以白天都在家。我刚到家就见到那个男同事又来我家了，我见他在我家门口站着，在追问我老公要200元钱，我老公不同意。那男同事堵在我家门口，见我们不愿意给钱，就动手推打我老公，我老公就用手格挡。他见门口地上有一支铁棍，就拿来打我老公身体，我老公上前和他扭打起来，两人纠缠在一起，我老公抢走他的铁棍，用铁棍打了他的胳膊部位，打了多少下我没看清，我很害怕。那人被打中后就倒在门外边，没反应了。村里的治保会就来人了，将我老公控制起来，后来120到场，医生证实那男同事己经死亡。再后来警察也到场将我们带来派出所问话了。2019年4月25日的证言：一开始他们两个先是争吵，付同提叫我去旁边的治保会报警，我就去治保会找人报警，叫了一下不见有人过来，我就又跑回住处。回去的时候付同提已经与那男同事打了起来。我就跑回屋里。治保会离我住处很近。我住处门口右边七八米就是巷子口，巷子口右边十米左右就是治保会。我从治保会回来时，他们已经在打了，我在屋里面看见我丈夫持铁棍打那同事的胳膊，不知怎么回事，那男同事就倒地了。倒地之后，我丈夫过去按压他胸部，想救治他，我就打电话给110、120。我丈夫没有搬动过男同事，120来了之后也是在原地进行救治，也没有其他人接触、搬动过男同事。2.证人钟某的证言：2018年11月13日中午11点45分左右，我在上元岗菜市场买完菜，走回到居住的下时，见到在本栋楼的一楼103房前有两名男子正发生争执，两人互相用手推打，穿白衣服的男子用手上抓着的金属棒在穿红衣服的男子大腿上打了几下，红衣男子随后就倒在地上。我感到有点害怕就开楼梯门回家。到了下午17时许，房东过来说有民警找我了解情况，后我与民警一起来到派出所。我刚走回到楼下的时候，看到有一名中年女子往巷子外面跑，显得很着急的样子，但具体特征我没留意。我去到的时候就看到红衣男子空着两手，胡乱挥动好像有推对方的动作，随后他就被打倒在地了，他们之前的行为我不清楚。3.证人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8年11月13日11时许，我在天河区上元岗东头岗的租住处休息，听到外面巷子很吵，我就从房间出来，走到客厅的窗户前。我看到A和B面对面站着吵架。A男子和B男子是同事，B男子那段时间我见他来过两三次，每次感觉都是喝酒的样子，每次都是过来对A说给钱。当天，A的口音很重我听不懂，B也是这样，我只是听到B的话中有“给钱”的字眼，A的妻子也在旁边，我就回房间了。过了约十分钟，听到窗户外面还是很吵，我当时正一边与家婆通电话，一边走到窗户边看，我看到A和B在相互推搡，感觉动作不大，互相推肩膀，A的妻子也在一旁劝架，一边哭一边说，但我听不懂说什么。A和B互相推搡，B突然慢慢坐下，坐下后就仰面躺下，这个过程是连贯的。我就回房间继续打电话。过了一会，我听到外面有人说救护车走了，那人没救了。我就走到窗户边看，看到B倒在之前倒下的位置，也就是A租住处门口的巷子地面上。证人杨某辨认出被告付同提就是A男子，被害人赵某1就是B男子。4.证人刘某2的证言：我是广州市奇岭保洁公司的员工，负责广州市黄花岗地铁站的保洁工作，任班长。付同提和赵某1以前都是黄花岗地铁站的同事。2018年7月30日16时许，赵某1在保洁间向我投诉说付同提前一天提前好几个小时下班了。这时候付同提也进来保洁间，说是我安排他前一天晚上到东湖地铁站冲隧道。两人经我调解知道是误会。但付同提说了一句赵某1胡说他偷懒，要打付同提，付同提也想要和他打架，被我拦开了，期间赵某1还拿起铁凳子要砸付同提，被我拦开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经理，第二天经理就把赵某1调去了天河客运站地铁站上班，赵某1在那上了一天班就没有再上班了。赵某1离职时被公司罚款200元，从7月份的工资里扣了。付同提也要罚款，但按公司规定，要在离职时才扣。2018年11月，赵某1被打死的前一天两天，有警察打电话给我说赵某1去付同提住处闹事，要付同提赔200元。付同提不同意，后来我通过电话告诉赵某1，我可以给他200元补偿，但他说不要我的钱。他们两人关系不好，平时都有向我投诉过对方偷懒的情况。5.证人刘某1（本案鉴定人）出庭证言：颅脑最外面是头皮接着是颅骨，下面是硬脑膜，再下面是蛛网膜，再下面是软脑膜，再下面是脑组织。鉴定意见认为死者的致命伤是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且脑桥及延髓锥体表面间多量凝血块，导致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的原因是软脑膜血管或脑内血管破裂。延髓锥体表面见多量凝血块说明出血已经有一段时间，因为需要血液的聚集才能凝成血块。死者的蛛网膜下腔没有发现多个部位出血的情况，也说明不是爆发性的、立即性的出血。我们鉴定中没有发现死者有因遭受剧烈暴力导致脑挫伤的情况。蛛网膜下腔出血不一定马上就昏迷，是蛛网膜下腔出血达到一定的程度才会昏迷或死亡。具体的时间因个体差异较大，无法准确判断多长时间可以导致昏迷。饮酒会导致全身的血管造成扩大，也会导致心跳加速，也会影响血液的凝血机制，凝血功能会变差。如果是单纯的醉酒，死者没有相应的基础性疾病，是不容易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情况，蛛网膜下腔出血是有一个力的作用，没有力的作用不会容易导致蛛网膜下腔出血。死者枕部左侧有一个4厘米×3.7厘米的类圆形皮下出血，这种皮下出血是他的皮肤与一个平面接触面接触所形成的。如果没有平面接触是不会造成这种类圆形皮下出血的。如果摔在平坦的地面上，枕部接触地面是不会形成死者项部的几个不同部位的出血。本案中死者的脑部遭受过外力，但是是一次外力还是多次外力无法判断。死者的肩胛部及四肢部等部位的非致命伤达不到轻伤以上。死者的身体表面有一些中空性的出血，说明其身体受到圆柱的物体的击打。要形成这种中空性出血除了对工具有要求外，还与致伤力的大小、致伤物的质地、致伤力度、肌肉状态、中间是否有衬垫物等其他因素有关。二、书证物证1.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处警经过，证实2018年11月13日11时50分左右，公安机关接到本案报警，并赶到现场将被告人付同提带回公安机关调查。2.广州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受理台呼车受理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尸体处理证明，证实2018年11月13日11时57分，指挥中心收到付同提手机号码拨出的急救电话，12时13分，救护车到达现场时，被害人已经死亡。3.广州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证实2018年11月12日7时37分，付同提报警称有人到其家中闹事，并踢坏家里的门。民警经核实是付同提与赵某111月11日在黄花岗地铁站打架，当时已由地铁派出所处理过。11月11日晚，赵某1喝醉酒到付同提住处踢坏家门，民警到场已将赵某1约束带离。2018年11月13日11时44分，付同提的手机号码再次报警。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作案工具照片、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公安机关在付同提住处查获作案工具铁棍一根，长约42cm，截面圆形，直径1cm。5.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1）天河区上元岗东头岗四巷3号未发现有监控录像，公安机关调取了附近派出所路面监控录像；（2）民警于2020年3月12日联系证人钟某，钟某称其在陆丰老家，因在疫情期间无法来广州配合调查，经电话询问，钟某表示其在案发时看到两名男子撕扯在一起，就好像抱在一起跳舞的样子，其中一名男子用细长型的铁棍打了另一名男子腿部几下，随后被打得男子倒在地上，该男子倒地的具体过程其并没有看清楚，因为其见有人斗殴，感到害怕就匆匆上楼了。关于斗殴的原因，之前是否已经发生过冲突以及案发时的其他细节情况，钟某均表示不知情。三、视听资料1.监控视频显示：2018年11月13日11时44分15秒（监控显示时间）左右，赵某1与付同提在门口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人是从房间内出来。核心画面被晾晒的衣服遮挡，仅能看到两人脚步凌乱。钟某走近在一旁观看，并遇到周某急忙从巷子里跑出。11时44分56秒，钟某上楼离开。赵某1已经倒地不起。11时48分40秒，周某回到住处巷子口，情绪激动的与他人通话。12时16分（监控显示时间）左右，救护车到达现场。2.报警电话录音、120求助录音，证实被告人付同提在2018年11月12日上午7时报警询问前一天门被踢坏的事情如何处理。2018年11月13日11时44分再次报警（有哭泣声），接警人员询问其位置，其无法说清。付同提在案发后拨打120求助，称自己打伤人了，受伤部位不清楚。四、鉴定意见1.穗天公（司）鉴（法临）字〔2018〕01321号鉴定书，证实被告人付同提左手背部表皮剥脱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2.穗天公（司）鉴（DNA）字〔2018〕04028号鉴定书,证实：（1）赵某1的左手指甲擦拭子、赵某1的颈部擦拭子检出的生物成分的STR分型与赵某1的STR分型相同；（2）103房门口梯子下的金属棒、付同提的左手指甲擦拭子、付同提的右手指甲擦拭子、付同提的左手腕背侧擦拭子检出的生物成分的STR分型与付同提的STR分型相同；（3）赵某1的右手指甲擦拭子检出混合STR分型，包含赵某1、付同提的DNA分型。3.穗天公（司）鉴（法病）字〔2018〕00012号鉴定书，论证部分载明：根据检验所见，尸体头部、肩胛部、髂部及四肢的皮下出血、表皮剥脱均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尸体项部的皮下出血及肌肉出血亦符合钝性暴力作用所致。根据检验所见，尸体头部见皮下出血、项部见肌肉出血，脑组织肿胀明显，脑组织底部见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主要分布于颅底窝低下部，且脑桥及延髓锥体部表面见多量凝血块，脑底血管大体未见明显畸形、硬化或血管瘤，脑实质内未见出血；结合其头皮、项部皮下及肌肉有外伤性出血，心血检出含量为290.9mg/100ml的乙醇成分，已达醉酒状态。说明其蛛网膜下腔出血符合醉酒后外伤所致，解剖见其脑组织蛛网膜下腔出血较广泛且脑桥及延髓锥体部表面见多量凝血块，该损伤可以致死。尸体肩胛部、髂部及四肢的损伤较轻微，为非致命伤。鉴定意见为：赵某1系因醉酒后头部及项部受钝性暴力作用造成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功能衰竭死亡。五、被告人付同提的供述2018年8月28日左右，当天我和赵某1在黄花岗地铁站上班搞卫生。因为我是和赵某1同个班干活的，因为赵某1经常上班偷懒，导致我的工作量增多了，28日当天我向班长刘某2投诉说赵某1上班偷懒，赵某1听到以后要打我，被班长拦下来了，赵某1又拿起一张凳子想要砸我，也被班长拦下来了。因为这件事，过了两三天后赵某1被调到天河客运站搞卫生了，当时公司有无处罚他我不清楚，后来我也没和他见面。直到2018年11月11日17时，我当时在上班，我接到老婆周某的电话，她说赵某1到我暂住处要我赔偿他200元，并把住处的铁门踢坏了，我老婆说赶赵某1走，但是他不愿意离开。我就让我老婆报警处理，后来警察让我回暂住处处理此事。回到暂住处，赵某1说因为我向班长说他偷懒，导致他要打我，因为打架被公司罚款200元，赵某1叫我赔偿他200元，我说这事是赵某1的责任，我不愿意赔钱。后来警察给我们调解，但因为赵某1喝醉酒了不听警察调解，当天没有调解好此事。2018年11月13日11点半，赵某1又来到我暂住处找我要钱，这次我们发生了打架。2018年11月13日11点半，当时我在暂住处休息，我老婆刚下班回到家。我老婆打开大门时告诉我赵某1来了，让我躲起来。赵某1在门口叫我给他200元，我不愿意给，赵某1就进到我暂住处抓着我的衣领要我给他钱，并想把我往门外拉，我用手把赵某1推到出门想挣脱他，他用手打了我的左胸一下，我被打后很生气，就用右手在门口墙边（靠近厕所一侧）拿起一根铁棍朝赵某1的左上臂打了一棍，赵某1松开了手，我把棍子扔在地上。很快他又拉扯我的上身想把我摔倒，我又捡起那根铁棍打了他左侧身体（手臂和腿部）好几下他才放手。赵某1还是想上前打我，我又用铁棍打了他左右两侧身体（手臂和腿部）好几下来阻止他。我一共打了赵某1十多下。后来我们两个都累的不行，赵某1就坐在门口休息，他可能忘了后面是空的，突然就仰面躺到地上，我听到赵某1头部后面撞在地上，还发出很大的“嘭”的一声，赵某1倒在地上（脸朝天，头朝北）不会动了。我把铁棍扔在地上，并打电话报警了，后来被警察带回调查。我60多岁了，如果没有这个事情，再过几天我就回老家，和两个孙子一起生活了，所以我在打的时候脑子里提醒自己，不能打头，因为打头可能会出大事，出事了就不能回家看孙子了，所以我只是在两个人互相拉扯的时候，抽空用铁棍打赵某1的胳膊和腿，但绝对没有打赵某1的头和脖子。但当时我们两个互相拉扯，我有用左手扯赵某1的衣领，可能是拉扯的过程中搞伤了赵某1。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事实（一）关于被告人付同提辩称其不知道案发时被害人赵某1喝了酒的意见。经查，鉴定意见证实赵某1的血液酒精含量达到290.9mg/100mL，已到达严重醉酒的程度。从常理分析，被告人付同提在与被害人赵某1近距离接触的情况下，应当能够识别出赵某1处于喝过酒的状态。且被告人付同提的供述及证人周某的证言均称案发前几日赵某1上门找其索要200元钱时也曾经是喝过酒的状态，被告人付同提在本案第二次开庭时亦称看到赵某1走路不稳。故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被告人付同提在案发时知道被害人赵某1喝过酒。被告人付同提的该节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人付同提辩称被害人是在与其撕扯分开后，坐在地上，然后自己向后倒地的问题。经查：本案有监控录像的关键画面被衣服遮挡，仅能看到被告人与被害人脚步凌乱纠缠在一起，和被害人倒地后的状态。监控录像拍摄到证人钟某近距离观察到被害人倒地过程，但钟某的证言与公安机关情况说明里向其了解情况时的表述又存在矛盾，不能直接认定为定案依据。监控录像拍摄到证人周某在打斗进行时离开现场去求助，在其回来时，被害人已经倒地，其没有看到被害人倒地的过程，故其证言关于被害人倒地过程的描述不可信。被告人付同提稳定供述被害人是在与其撕扯一段时间后，因为很累两人分开，被害人自己坐下然后向后倒地。证人杨某的证言称被告人与被害人两人互相推搡，被害人突然慢慢坐下，然后向后倒去。杨某的证言与付同提的陈述一致。鉴定人出庭陈述被害人的头部并未遭受剧烈外力。故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被害人赵某1是在与被告人付同提撕扯分开后坐在地上，然后倒地，并非被付同提用力摔倒在地。被告人付同提的上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三）关于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与被害人赵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害人赵某1死亡结果与被告人赵某1的攻击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理由如下：1.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害人赵某1在倒地之前其头部、项部已经遭受过钝性暴力。本案鉴定意见载明被害人赵某1的尸体经解剖见其脑组织蛛网膜下腔出血较广泛且脑桥及延髓锥体部表面见多量凝血块，该损伤可以致死。被害人赵某1的死因是醉酒后头部及项部受钝性暴力作用造成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致中枢神经功能衰竭死亡。根据鉴定人在出庭时所作的说明，蛛网膜下腔出血不一定马上就昏迷，而是出血达到一定的程度才会昏迷或死亡。本案死者并非突然的爆发性出血而死亡，而是多个部位出血。延髓锥体部表面见多量凝血块说明出血已经有一段时间，因为需要血液的聚集才能凝成血块。在鉴定过程中并未发现死者有因遭受剧烈暴力而导致脑挫伤的情况。故现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害人赵某1在倒地时距离其头部、项部遭受钝性暴力已经有一段时间，其蛛网膜下腔出血量已经累积达到一定的程度。2.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导致被害人赵某1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的暴力来自于被告人付同提。根据鉴定意见，死者赵某1的蛛网膜下腔出血较广泛的原因之一是头部、项部受到钝性暴力。在案证据显示被害人赵某1的头部、项部的伤情共有以下几处：1.尸表检验：头部枕部左侧有一个4cm×3.7cm的类圆形皮下出血；2.解剖检验：枕部左侧头皮见4cm×3.5cm头皮下出血，对应部位肌肉见3.5cm×3.5cm肌肉出血；项部左乳突部至项部左侧的皮下出血及对应部位肌肉出血；枕部至项部皮下出血及对应部位肌肉出血；双侧头半棘肌下端肌肉出血；第三颈椎、第一胸椎对应硬脊膜下腔见硬脊膜下腔出血。根据鉴定人出庭所作的说明，枕部左侧类圆形皮下出血的伤情是皮肤与一个平面接触所形成。结合被告人的供述与现场照片，可以确认该处伤情是被告人倒地后，枕部接触地面所形成，并非被告人付同提击打所致。鉴定人出庭进一步说明，死者的其余几处出血部位并未连在一起，中间有一定的间隔。人在枕部与平坦地面接触倒地的情况下，是不会形成其余几处伤情的。而案发现场显示被害人赵某1倒地后头部附近的地面较为平坦，并无明显凸起的地方。故可以排除其余几处伤情是在赵某1倒地后撞击到凸起的地面形成。综上，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被害人赵某1项部的几处伤情均是在与被告人付同提打斗过程中受被告人付同提攻击所形成。综上，被告人付同提攻击被害人赵某1项部与被害人赵某1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付同提辩称其没有攻击被害人赵某1的项部，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倒地死亡的结果与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无关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定性（一）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诉讼代理人认为被告人付同提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的意见。本院认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与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的相同之处在于：行为人均对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但对于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均持排斥态度，即不追求或者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死亡的结果均在行为人的意料之外。两罪的区别之处在于：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以故意伤害为前提，行为人主观上有伤害他人的故意，过失造成的死亡结果是故意伤害罪的加重情节；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主观方面并没有伤害他人的故意，也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对他人伤亡的结果是处于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的心理状态。人的主观心态通过客观行为表现出来，在司法实践中，通常通过伤害行为实施时的场合、环境，有无预谋，击打的部位、力度、频率，是否使用工具，双方的关系以及造成的伤害程度来判断行为人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还是出于一般的殴打意外的致人死亡。具体到本案中，本院认为被告人付同提在实施伤害行为时有明显的伤害被害人身体的主观故意，理由如下：1.从被告人付同提的击打部位、力度、频率来看，被告人付同提在短时间内连续多次击打了被害人赵某1，不仅与赵某1有过撕扯，还使用了一根直径1cm，长约42cm左右的铁棍对其攻击。打斗过程中付同提不仅打了被害人赵某1的身体和四肢，还打了项部等重要部位。赵某1的身体多处均有皮下出血和肌肉出血的情形，证明付同提的击打力度不轻。2.从两人的关系来看，被告人付同提与被害人赵某1之间没有亲属、朋友等密切关系，反而在案发前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案发当日，被害人赵某1又酒后上门滋事。被告人付同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亦称其受到赵某1的攻击后很生气，随即便使用铁棍还击。结合上述第1点的分析，可以看出付同提在击打赵某1过程中明显有泄愤的成分。综上，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付同提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罪名有误，本院予以更正，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意见。经查：1.被告人付同提是在遭受被害人赵某1不法侵害的情况下进行还击，其行为具有防卫性质。证人刘某2的证言称被告人付同提与被害人赵某1在工作中的关系并不融洽，曾互相投诉。被害人赵某1在向付同提索要200元时，其曾经表示愿意给赵某1200元补偿，但赵某1拒绝。故可以证实被害人赵某1是刻意找被告人付同提麻烦，酒后上门滋事；2.被告人付同提的供述与证人周某、杨某的证言、报警记录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赵某1曾多次酒后上门索要钱财并踢门，警察介入亦未能解决。案发当日是赵某1再次闯入其住处并首先动手攻击付同提。综上，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2.被告人付同提的防卫行为明显超出了必要的限度。虽然被害人赵某1存在不法侵害行为，但本案案发时间为中午，赵某1当时年龄为52岁，身高1.54米，处于醉酒状态，孤身一人且并未持有工具，其相对于付同提并没有占据优势，闯入付同提住处后使用拳头攻击付同提，不法侵害的强度也较低。从鉴定意见来看，被告人付同提的伤情仅有一处手部的表皮破损，而被害人赵某1全身有多处伤情，足以证实被害人赵某1在打斗中处于明显劣势地位。被告人付同提在明知赵某1醉酒的情况下不仅持铁棍多次击打赵某1还攻击赵某1项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明显超出了必要的限度。综上，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本案量刑关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付同提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虽然被告人付同提在案发后主动报案，留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可视为主动投案，但其归案后始终否认攻击被害人赵某1的项部这一导致被害人死亡的核心事实，不属于如实供述罪行，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公诉机关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付同提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适用“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的量刑幅度予以处罚。被告人付同提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应当减轻处罚。鉴于本案因琐事引发，且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中有其自身处于醉酒状态的成分，本案系多因一果，在量刑时酌情考虑。被告人付同提虽不具有自首情节，但其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并拨打120急救，说明其主观恶性相对较轻，量刑时酌情考虑。缴获的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付同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8年11月13日起至2024年11月12日止）。二、缴获的作案工具铁棍一根予以没收（上述物品扣押于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由该局执行）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张 凯人民陪审员  甘利群人民陪审员  唐小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 记 员  谭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