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玉凤，女，198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飞，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琪莹，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文，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昌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玉凤、潘飞因与被上诉人黄小文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玉凤、潘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小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小文通过潘玉凤、潘飞购买土地，潘玉凤应与潘飞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案涉《转让协议》系黄小文与潘飞、潘香仁签订，收条系潘飞本人出具，可见合同当事人为潘飞和黄小文，潘玉凤并非合同相对方，其仅作为介绍人，介绍黄小文向潘飞购买土地，并未实际参与黄小文、潘飞之间的交易行为。二、潘飞与黄小文之间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错误。1.2014年9月13日，黄小文与潘飞、潘香仁签订了《转让协议》，确认潘飞将瓜山自然村共壹拾伍亩陆分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给黄小文。2.黄小文一审提交的证据二银行流水的证明对象已确认黄小文向潘飞支付的款项性质属于“购买土地款项”，而不是代为购买费或委托费。3.黄小文一审提交的收条上表述为“土地转让费用”。4.本案没有任何有关黄小文委托潘飞购买土地使用权的相关协议可以证明双方系委托关系。三、即使本案为委托合同关系，在潘飞与各土地使用权出让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各方知悉土地使用权的实际受让方系黄小文，潘飞在黄小文的授权范围内与出让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并已代黄小文向各出让方支付相应土地转让费，故该协议应直接约束黄小文与土地使用权出让方，黄小文应向土地使用权出让方主张还款。本案潘飞共收取黄小文956400元，已代黄小文向土地使用权出让方支付转让费用合计617278元，故本案潘飞仅需向黄小文返还剩余款项339122元。四、本案黄小文在明知国家法律明确规定对农村土地使用权不得随意转让的情况下，仍然委托潘飞进行土地使用权买卖，存在过错，若本案黄小文无法向各土地使用权出让方主张还款而遭受损失，在黄小文与潘飞均存在过错的情形下，该损失也应当由黄小文与潘飞共同承担，即潘飞已代黄小文向土地使用权出让方支付的617278元应按照黄小文、潘飞各50%的比例承担，潘飞至多向黄小文承担308639元。 黄小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潘飞与潘玉凤系父女关系，潘玉凤参与黄小文委托潘飞、潘玉凤负责代买土地的全过程，包括但不限于提议代为买地、引荐其父亲与黄小文认识、收取相关款项等，足以证明潘玉凤是代黄小文买地的共同受托方，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潘玉凤与潘飞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潘飞、潘玉凤与黄小文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是正确的。1.根据黄小文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条以及多次的录音内容明确可知，黄小文委托潘玉凤、潘飞以及潘玉凤、潘飞接受委托后代为买地的意思表示自始至终都十分明确，包括从一开始的付款收款，以及后续的不断增加亩数和金额，以及交涉的过程等，均表明双方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2.潘玉凤、潘飞并非将自有土地转让给黄小文，结合潘飞“增加亩数才好操作”等理由可以看出，潘玉凤、潘飞仅仅是代为向其他村民购买土地后转交给黄小文，而潘玉凤、潘飞从中赚取差额费用。三、一审判决潘飞、潘玉凤向黄小文返还956400元款项正确。1.潘飞、潘玉凤在一审中补充提交的34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转让方和受让方均非本案当事人，不能证明其已经代黄小文支付相应的转让费，潘飞、潘玉凤要求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中的金额，没有依据。2.潘飞、潘玉凤从未向黄小文交付土地，且因黄小文并非闽侯县村民，土地交付既无合法基础也无现实可能，黄小文无需承担任何费用。3.本案956400元系潘飞、潘玉凤从黄小文处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而本案的损失即该款项被占用的利息，不论双方是否有过错，一审判决已经驳回黄小文对利息的诉讼请求，故不存在潘飞、潘玉凤主张的按比例承担责任的情况。4.潘飞、潘玉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因受托购买土地产生任何损失，无权要求黄小文承担损失。 黄小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黄小文与潘玉凤、潘飞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2.潘玉凤、潘飞共同向黄小文偿还956400元款项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956400元为基数，自黄小文支付相应款项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潘玉凤、潘飞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黄小文欲购买农村土地用于建房，经人介绍认识潘玉凤，因潘玉凤父亲潘飞系闽侯县人，故黄小文口头委托二人在闽侯县购买一块大约4亩土地使用权。黄小文于2012年11月8日向潘玉凤账户转账150000元，潘飞向黄小文出具《收条》一张，确认收到黄小文用于转让土地使用权补偿费用150000元。此后，潘飞以“增加亩数才好操作”等理由要求黄小文增加亩数和款项，黄小文于2012年11月29日至2014年9月5日分九次陆续向潘玉凤账户转账806400元，期间，潘飞以其家属名义向本村村民购买大量土地使用权。2014年9月13日，黄小文与潘飞及案外人潘香仁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潘飞、潘香仁将福州市南通镇瓜山村瓜山自然村共壹拾伍亩陆分地使用权永久性转让给黄小文。但协议签订后，双方因未能交付土地等问题产生纠纷，2019年7月1日，黄小文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只有集体组织内部成员才可以享有土地使用权，本案黄小文不属于瓜山村村民，不能直接向该村村民买卖、转让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本案中，黄小文并非瓜山村村民，且未经法定程序，通过潘玉凤、潘飞向瓜山村村民购买土地使用权，该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故该委托行为无效。潘飞因无效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故黄小文诉请潘飞返还已收取的款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黄小文在明知国家对农村土地使用权明确规定不得随意转让的情况下，仍委托潘飞进行土地使用权买卖，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黄小文请求潘飞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潘玉凤系黄小文与潘飞的介绍人，并为潘飞收取款项提供账户使用，其对双方的委托事项完全知晓，故其关于与本案无关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潘玉凤应与潘飞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潘玉凤、潘飞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黄小文返还956400元；二、驳回黄小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71元，由黄小文负担3107元，潘玉凤、潘飞共同负担13364元。 二审中，潘玉凤申请本院调取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福大支行2012年11月8日至2014年9月5日期间收取黄小文案涉款项的实际操作人信息，本院经审查认为，潘玉凤的调查取证申请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故不予准许。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一项基本权利，与特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相联系，具有福利性与保障性功能。因此，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土地使用权，违反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基本属性，应认定无效。本案中，黄小文口头委托潘玉凤、潘飞在闽侯县购买土地使用权，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因黄小文并非瓜山村村民，未经法定程序，通过潘玉凤、潘飞向瓜山村村民购买土地使用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委托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潘飞因无效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而潘玉凤系黄小文与潘飞的介绍人，并为潘飞收取款项提供账户使用，其对双方的委托事项完全知晓，故潘玉凤与潘飞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鉴于黄小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关于利息损失的主张，已臻合理。 潘飞、潘玉凤主张已代黄小文向土地使用权出让方支付转让费用，但未提供支付凭证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玉凤、潘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4元，由上诉人潘玉凤、潘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