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3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北湖滨路****。 诉讼代表人：卢海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芳，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财丁，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章晓浩，男，198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建青，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与被上诉人章晓浩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9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章晓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章晓浩与中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中豪公司与章晓浩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章晓浩提交的2018年12月1日其与肖某签订的《聘用合同书》并未经中豪公司盖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关于“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的规定，《聘用合同书》是肖某个人与章晓浩签订的安保雇佣合同。一审判决认为案涉《聘用合同书》已经中豪公司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签字，章晓浩有理由相信肖某签字代表中豪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聘用合同书》没有中豪公司盖章的原因是因为从2017年12月7日开始中豪公司印章由“四方”共管，中豪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其他工作人员的权限受到一定的约束和限制，所有代表中豪公司的行为均需要经四方同意才可以加盖中豪公司印章，章晓浩申请的证人王某也证实中豪公司的行为是需要盖章，接受四方共管，聘用章晓浩也未经过中豪公司决议，故签订该《聘用合同书》并非中豪公司行为。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9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中豪公司股东决议中“选举肖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内容无效，无效行为自始无效，并不因为判决生效时间不同产生行为无效时间差异，肖某擅自以中豪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是无效的，只能代表其个人，不能代表中豪公司。（二）肖某出具的《证明》没有中豪公司盖章，仅有个人签字，不符合中豪公司证明的形式要件，肖某本人未出庭作证，也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要求，因此，《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判决对《证明》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并予以采信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而案涉《证明》上无中豪公司盖章，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求，且从实质上看，肖某《证明》的签字与其在《聘用合同书》上签字一样，对中豪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不仅不能代表中豪公司出具证明，也不能以《证明》代替应当有的原始书证，且肖某是利害关系人，不能对自己签署的《聘用合同书》再自己出具《证明》进行证明。显然，肖某的《证明》没有证据效力，不应采纳。（三）章晓浩没有在中豪公司履行职务，仅是肖某个人聘用的安保人员。章晓浩申请的证人王某、左某的证言，可以证实章晓浩听从肖某指挥，在肖某办公室保障肖某安全，章晓浩本人也在庭审中陈述“有人到办公室闹事，就要做好安保，肖总有叫我就到售楼部，一般就在办公室，仅对肖某人身安全负责”。而案涉《聘用合同书》约定的安保月工资高达税后8000元，并约定“待具备统一支付工资条件时予以支付”，而中豪公司并没有给员工设定支付工资的条件，只有肖某个人才会为其雇佣的安保人员设定将来统一支付酬劳的条件。因此，章晓浩仅是肖某个人聘用的保障自身人身安全的安保人员，并非在中豪公司履行安保职责。 章晓浩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聘用合同书》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章晓浩于2018年12月1日与中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中豪公司从事安保工作，约定月工资为8000元。章晓浩入职后，中豪公司与其签订了书面的《聘用合同书》，签订《聘用合同书》时，肖某系中豪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也是中豪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章晓浩在签订《聘用合同书》时，完全有理由相信肖某在中豪公司的职务和地位，相信其签字行为代表着中豪公司。至于中豪公司认为肖某签署《聘用合同书》时不是中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说法并不能成立，因为2018年12月1日肖某是中豪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和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其法定代表人身份是否无效，尚无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认定，签订《聘用合同书》时不能说肖某不是法定代表人。（二）章晓浩入职后，双方已实际发生劳动用工。自2018年12月1日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章晓浩一直在中豪公司从事安保工作，受中豪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和管理，已经与中豪公司产生实际的劳动用工，对此，章晓浩的陈述和一审中证人王某、左某在庭审中的证言可以充分证实。章晓浩的主要工作是安保工作，负责整个单位的安全保卫工作，因中豪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加上对外巨额负债，时常会有人到中豪公司骚扰肖某，故章晓浩才在做好单位安保工作的基础上重点保卫肖某办公室的安全，这并不能否定中豪公司与章晓浩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由此可知，确立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是“用工”而不是书面的劳动合同。章晓浩通过招聘入职，在单位已经发生实际的劳动用工，即便中豪公司不认可《聘用合同书》，双方之间的实际用工也已经建立的法定的事实劳动关系，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三）章晓浩提供了劳动，中豪公司未支付工资，严重违反劳动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侵害了章晓浩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章晓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解除章晓浩与中豪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二、判令中豪公司支付章晓浩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工资56000元；三、判令中豪公司双倍支付章晓浩2019年7月1日至8月6日工资19200元；四、判令中豪公司支付章晓浩经济赔偿金8000元。庭审过程中，章晓浩放弃第三项和第四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7日，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中豪公司、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上海自贸试验区分公司、曙光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印章使用管理协议》，约定中豪公司印章的使用需经四方同意后，方可使用。 2018年12月1日，中豪公司作为聘用单位与受聘者章晓浩签订了《聘用合同书》，约定聘用期限为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工作岗位为安保工作人员；工资为税后8000元。肖某以中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聘用合同书》上签字。 2019年8月6日，肖某以中豪公司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宁德劳动仲裁委出具《证明》一份，部分内容为章晓浩是中豪公司聘用的安保人员，工资为税后8000元，合同签订后章晓浩的工资至今未发，因中豪公司印章属于四方共管，该《证明》无法加盖公章。 2018年9月19日，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902民初646号民事判决，确认中豪公司于2017年5月1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中“聘请肖某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的内容无效，确认中豪公司于2017年5月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选举应纪彬为新任董事，任期三年”、“选举肖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的内容无效。2018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9民终193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 2019年8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9破申5号民事裁定，受理温岭大江投资有限公司对中豪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 2019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9破7号民事决定书，指定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和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宁德分公司担任中豪公司的联合管理人。 另查明，章晓浩于2019年7月26日向宁德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宁德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9月2日作出宁劳人仲案[2019]67号仲裁裁决，驳回章晓浩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聘用合同书》已经中豪公司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肖某签字，在签订《聘用合同书》时，肖某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尚未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因此，章晓浩有理由相信肖某在《聘用合同书》上的签字行为系代表中豪公司。同时，本案证人王某、左某在庭审中所作证言亦可印证章晓浩确有在中豪公司上班，主要负责肖某在中豪公司工作期间的安保工作并按照肖某指示开展工作。据此，可以认定章晓浩与中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章晓浩提供劳动后，中豪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章晓浩诉请中豪公司支付其工作期间的8个月工资共计56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案涉劳动合同期满后，无证据证明存在《聘用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期延续的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新的劳动协议，故期满后案涉劳动合同已终止。因劳动合同已终止，不存在解除的基础，故章晓浩诉请解除《聘用合同书》，不予支持。庭审中，章晓浩自愿放弃第三项和第四项诉讼请求，系其对合法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中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晓浩工资56000元（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共计7个月，月薪8000元）；二、驳回章晓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中豪公司认为：1.《聘用合同书》仅有肖某签字，不能认定与中豪公司有关联，且肖某出具的《证明》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肖某未出庭作证，合法性不予认可；2.根据当时一审庭审情况，王某提到中豪公司的行为需要接受四方共管，聘用章晓浩没有经过中豪公司决议，而左某的证言有提到章晓浩是在肖某的办公室保障肖某的安全，而章晓浩本人的陈述是说有人到办公室闹事就要做好安保，仅对肖某安全负责，可以证明章晓浩是对肖某负责，保证其安全；3.《聘用合同书》不是中豪公司作为聘用单位与章晓浩签订的，是肖某的个人行为，肖某仅是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宁德中院的生效判决已经对肖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相关决议予以撤销；4.肖某《证明》的签字与《聘用合同书》的签字性质一致，只是肖某个人出具的证明，肖某个人雇佣章晓浩没有经过四方同意，聘用行为不是中豪公司行为，中豪公司不可能为其证明盖章。除前述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没有异议，对于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2月7日的《中豪公司印章使用管理协议》第六条约定“［印章使用］拟盖章的文书由中豪公司肖某、华融上海自贸区试验区分公司李玉良、曙光地产叶远望、东侨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余炎会签后，方可使用印章，特殊约定事项除外。华融上海自贸区分公司退出印章保管后，其文书的签署权利自行消灭。（一）使用范围。1.涉及工程的合同、联系单、确认书等；2.涉及债权债务的协议书、确认书；3.涉及诉讼的起诉、应诉、答辩、反诉、再审、申诉、执行、和解等法律文书；4.涉及房屋销售相关合同文本；5.应当予以盖章的其他文书。（二）限制。1.涉嫌损害各方合法权益的文书；2.其他不利于项目建设的文书……”。前述协议落款处盖有中豪公司印章，肖某在中豪公司法人代表处签字。 经本院释明，中豪公司于庭后提交了《营业执照》以及中豪公司《章程》。 本院认为：关于肖某在《聘用合同书》中签字行为应否由中豪公司承担法律后果的问题。首先，中豪公司于2017年5月1日作出股东会决议，选举肖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案涉《聘用合同书》签订日期落款为2018年12月1日，系在肖某2018年12月20日被终审确认选举无效之前。本案证人王某、左某在庭审中所作证言亦可印证章晓浩确有在中豪公司上班，主要负责肖某在中豪公司工作期间的安保工作并按照肖某指示开展工作，章晓浩的安保工作与中豪公司的正常运营有关。另中豪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章晓浩与肖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2017年12月7日的《中豪公司印章使用管理协议》，亦记载肖某为中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基于前述因素及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出发，应认定肖某在《聘用合同书》的签字行为，系其行使法定代表人的职权，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中豪公司承担。至于肖某选举为法定代表人被确认无效的追溯问题，属于其与中豪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不应侵犯到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其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章晓浩知晓《中豪公司印章使用管理协议》，且该协议也未明确将聘用安保人员纳入需要加盖中豪公司印章范围之内，中豪公司以所有代表公司的行为均需要四方同意并加盖公司印章为由进行抗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三，章晓浩已经提供《聘用合同书》等证明其主张，中豪公司如不认可《聘用合同书》中肖某的签字真实性，应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然中豪公司对此未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聘用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符合证据规则。至于《证明》的证据效力问题，肖某本人是否出庭作证，不影响对该《聘用合同书》的采信。 综上，中豪公司上诉无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中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陈乐思 审 判 员 陈志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洁君 书 记 员 宋 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