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中路**。 法定代表人：康德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爱英，女，196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发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叶爱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3民初4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叶爱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叶爱英承担。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叶爱英的诊疗行为完全符合诊疗规范，叶爱英损害后果是其自身重疾和造影手术常见并发症共同导致。鉴定机构已经明确叶爱英损害后果临床常见且难以避免，一审法院忽略鉴定分析，草率以参与度结论作为定案依据，严重损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判令赔偿金额不合理且过高，应予调整。1.医疗费，根据《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叶爱英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处花费医疗费93228.96元，其中自费仅为52911.96元，叶爱英另外在福建省立医院花费2977.02元。一审法院未扣除叶爱英已经得到医保报销的40323元是错误的，本案只应支持叶爱英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自费的52911.96元医疗费。2.护理费，经鉴定叶爱英护理期为102日，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标准189元/天计算得出102×189=19278元。3.误工费，叶爱英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工作情况，也未证明其实际收入和收入减少情况，误工费不应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叶爱英住院共计101天，按照相关标准30元/天，应为101×30=3030元。5.交通费，叶爱英未提供任何票据证明交通费支出，无法证明实际支出，不应支持。6.营养费，鉴定意见认为叶爱英营养期为102日，参照相关标准30元/天为102×30=3060元。7.残疾赔偿金，应按2016年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793元标准计算为13793×20×0.3=82758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2016年福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1991元计算为11991×（5+6）÷6×0.3=6595.05元。9.重新鉴定费应当由叶爱英承担。10.精神损害抚慰金，叶爱英损害后果是其自身重疾和手术常见且难以避免的并发症共同导致，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综上，合理赔偿项目总金额为167633.01元，参与度暂以20%计算，本案合理的赔偿金额应为33526.6元。 叶爱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其责任比例为25%是正确的。1.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术前未进行详细检查，匆忙对叶爱英行脑动脉造影术。医院术前未考虑到叶爱英的耐受力，提前做好预案，未尽到注意义务，违反诊疗常规。2.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延误诊断，且未能对“脑梗”尽早采取针对性的治疗措施存在过错。3.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叶爱英实施诊疗过程中未履行充分告知和说明义务。4.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认定的参与度明显过低，应按30%-40%为宜。叶爱英因身心疲惫，才放弃上诉。二、一审法院认定各项损失，也是正确的，应予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爱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立即向叶爱英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2290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叶爱英以“左眼红肿、视物模糊1年余”为主诉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硬脑动静脉瘘（？）”。2017年3月10日，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局麻下行“脑动脉造影术”。2017年3月21日，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全麻下行“颅内血管栓塞术”。2017年6年19日，叶爱英从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斜坡区先天性硬脑膜动静脉瘘（向左眼静脉引流）；2.脑梗死；3.低蛋白血症；4.轻度贫血。2017年7月15日，叶爱英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对叶爱英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对护理期限和营养期进行评定。2017年7月17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正方圆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L484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叶爱英被评定为七级伤残，护理期和营养期均被评定为120日。2018年9月14日，叶爱英委托福建康泰司法鉴定所根据提供的病历材料，分析推断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叶爱英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其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损伤参与度。2018年10月10日，福建康泰司法鉴定所作出闽康泰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医方（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叶爱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其脑梗死及其后遗症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建议以25%-35%之间为宜。诉讼过程中，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申请：其对叶爱英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如果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对叶爱英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后，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闽晟蓝司鉴所[2019]临鉴字1572号《司鉴定意见书》，意见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患者叶爱英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20%-30%；叶爱英脑血管造影术后出现右侧额叶脑梗死，现遗留左上肢瘫，肌力4级，评定为八级伤残；叶爱英护理102日、营养102日。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因对叶爱英的上述事项进行重新鉴定支出伤残等级鉴定费1000元、护理期及营养期鉴定费8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9500元。另查明，叶爱英父亲叶双发于1939年11月1日出生、母亲春兰于1945年1月29日出生，两人共生育有六个子女。还查明，2017年7月4日，闽侯县南屿镇双龙村民委员会出具内容为“兹证明我村民：叶爱英，女，身份证号：3501211969********，该村民耕地被福建省融侨房地产有限公司征用1.2亩，在我村属失地农民。特此证明。”的《证明》，闽侯县南屿镇人民政府签注“同意村委意见”后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在案有效证据，对双方有争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叶爱英主张96205.98元。叶爱英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过程中产生医疗费93228.96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叶爱英在福建省立医院门诊治疗支出医疗费2977.02元有福建省立医院的门诊病历、门诊费用日清单与医疗费发票相互印证，对该医疗费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虽叶爱英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花费的医疗费中有40323元由医保统筹基金支付，但不能因此减轻或免除其作为侵权人的侵权责任，故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由医保统筹基金支付40323元不予认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护理费。叶爱英主张42224元（208元×住院期间101日+208元×出院后102日）。叶爱英自述其住院期间由其家属护理，但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提出应参照每天189元计算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参照公安部发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规定，护理期是指人体损伤后，在医疗或者功能康复期间生活自理困难，全部或部分需要他人帮助的时间。叶爱英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其护理期为102天，故一审法院确定叶爱英的护理费为19278元（189元/天×102天）。3、误工费。叶爱英主张209456元。因叶爱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情况，因此其误工费应按其实际误工天数并参照福建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由于叶爱英于2019年5月4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故其误工天数应自2017年3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4日止共计791天。据此，一审法院确定叶爱英的误工费为91281.4元（42121元÷365天×791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叶爱英主张10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叶爱英主张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叶爱英与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需支付交通费的客观事实存在，但其叶爱英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证实实际发生的费用，现其主张交通费5000元过高。结合其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交通费为2500元。6、营养费。叶爱英主张20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叶爱英需要补充必要的营养物质以提高治疗质量或者加速损伤康复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叶爱英主张营养费过高，一审法院结合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酌定叶爱英的营养费为10200元（100元/天×102天）。7、残疾赔偿金。叶爱英主张271020元（残疾赔偿金2527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294元。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叶爱英被评定为八级伤残，现叶爱英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52726元有其提供的闽侯县南屿镇人民政府与闽侯县南屿镇双龙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叶爱英的户口簿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样，叶爱英主张按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8294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叶爱英主张9300元。因该鉴定系叶爱英自行委托鉴定，后经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申请重新鉴定后，鉴定结论与叶爱英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不一致，故因叶爱英自行委托鉴定的费由应由叶爱英自行承担。9、精神损害抚慰金。叶爱英主张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经福建省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叶爱英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20000元为宜，叶爱英诉请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0、重新鉴定费。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申请重新鉴定并缴纳了鉴定费11300元，双方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叶爱英因本起医疗损害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为531885.38元（医疗费96205.98元+护理费19278元+误工费9128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交通费2500元+营养费10200元+残疾赔偿金271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重新鉴定费11300）。叶爱英主张的金额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叶爱英“左眼红肿、视物模糊1年余”为主诉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后出现右侧额叶脑梗死。经委托鉴定，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何海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对叶爱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辩称不存在任何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关于医疗过错参与度为20%-30%的建议，一审法院认定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叶爱英的损失承担25%赔偿责任。由于叶爱英的损失以一审法院确认的金额531885.38元为准。由于叶爱英的损失中，重新鉴定费11300元已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缴纳，故该重新鉴定费中由叶爱英自行负担的8475元（11300元×75%）应于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赔偿的数额中扣除，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还应赔偿121671.35元。[(531885.38元-11300元)×25%-847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叶爱英支付赔偿金共计121671.35元；二、驳回叶爱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叶爱英负担578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67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科学属于生命科学领域，鉴于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相当复杂性并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判断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一般要依赖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对本案病例进行鉴定。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作为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对送检材料进行分析说明后作出了鉴定意见。对于鉴定人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经验，对医疗活动进行分析判断后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案件证据予以采用。因此，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根据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鉴定意见书，确定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本案损失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主张一审法院错误采信鉴定意见，认定事实不清等，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损失认定。1.医疗费，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主张医疗费总额应扣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但医疗保险与人身损害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受害人因侵权行为的赔偿请求权不因医疗保险机构已报销医药费而抵减，侵权人亦不因此而减轻其赔偿责任，故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主张按30元/天计算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误工费，一审法院参照福建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费至叶爱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止，符合规定。4.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叶爱英的诊疗情况，酌定交通费2500元并无不当。5.营养费，叶爱英的伤情需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10200元亦无不当。6.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根据诉讼中叶爱英提供的相关证据，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符合规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叶爱英被评定为八级伤残，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符合情理。8.鉴定费，一审法院根据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过错程度确定鉴定费的分担符合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