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1民初12602号 原告：王钧，男，199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宝，江苏新天伦（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男，195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系原告王钧父亲。 被告：殷怡婷，女，199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琼燚，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江苏睿诚国际邮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新世纪大道**公馆**2606。 法定代表人：殷怡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琼燚，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王钧与被告殷怡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原告申请追加江苏睿诚国际邮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又于2020年1月7日、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宝，被告殷怡婷、江苏睿诚国际邮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殷怡婷归还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整，并支付自2018年1月10日起到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此后按照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到实际给付之日止；2、被告江苏睿诚国际邮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殷怡婷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殷怡婷归还借款人民币160万元，其余诉讼请求不变。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底左右，原告受被告殷怡婷的蛊惑与欺骗，与被告签订入资合作协议书，其中约定，由原告向被告经营的公司出资100万元；原告享有年底收入10%的利润分红，但不享有原始股份，但保证本金能够还本；原告筹借的资金所需利息由被告负责偿还。原告按约履行，后续又根据被告的要求和承诺，继续筹集资金借给殷怡婷。为此，原告通过各种借贷平台大量举债，给家庭带来巨大压力。而被告经营的邮轮公司并未正常营业，原告也未获取任何的分红，并且已关闭。被告更未按承诺归还本息。原告数次向被告催要归还本息，但未果。2019年8月8日，原告书面通知被告解除协议并要求归还全部投资款，仍未果。 另根据入资合作协议，合同双方为原告和被告殷怡婷，在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由殷怡婷来负责归还相关款项。鉴于殷怡婷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邮轮公司，在协议条款中盖章确认公司也愿意并且保证本息归还，同时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殷怡婷将所得款项部分用于公司的运行及其他由其控制的公司的运行，对此相关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殷怡婷辩称，原告与案外人殷俊、陈杰商议后受让邮轮公司10%的股份，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受被告欺骗的事实。殷怡婷在入资合作协议书上签字，系职务行为，且协议书上盖有公司公章，现原告起诉被告个人，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被告已及时将原告的股权转让款转入目标公司，且原告在签订协议时明知是用于受让股权的，因此无权请求返还投资款。原告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现因公司经营不佳，而提出返还投资款的请求不应被支持。在公司经营期间被告及其公司通过各种方式支付了原告部分的费用，但原告在起诉时未提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被告认为入资合作协议书依法成立，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即原告受让公司10%股权的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但协议中存在保底条款及公司为原告投资款还本付息的条款应属无效，被告及邮轮公司保留向原告追回相应款项的法律权利。 被告邮轮公司辩称，同意殷怡婷的答辩意见。同时认为，被告殷怡婷在与原告协商入资合作时在入资合作协议书序言部分就明确，入资合作目标公司就是邮轮公司。从入资合作协议书第二、三、四、五每一个条款中全部都具有公司字样。被告认为原告在签署该入资合作协议书时应该非常明确投资被告邮轮公司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邮轮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成立，现有股东为殷怡婷（法定代表人）、杨秋红、殷俊（殷怡婷弟弟）、高羽。殷怡婷同时也是常熟市睿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王钧通过同事陈杰与殷怡婷相识。因邮轮公司缺乏资金，殷怡婷（甲方）与王钧（乙方）签订《入股合作协议书》，约定“……(1)乙方自愿入资将成立的甲方经营的江苏睿诚国际邮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资100万元；(2)在公司经营期限乙方均享有公司年底财务净收入10%的利润分红，但不享有及支配公司的任何原始股份、固定资产、库存货物的权力。(3)公司经营期限为年，如需要延长期限的，在期满前六个月办理有关手续。四、出资金额极其还款保证：投资金额由乙方负责贷款或其他资金方式，公司负责其贷款每期的还款。公司保证其本金能够回本，贷款全部还清并取得公司分红后，乙方需将偿还贷款的利息退还给公司。甲方负责乙方入资金额的还款，若公司在无偿还能力时，甲方自愿将自己名下登记的车辆进行抵押变卖，优先将乙方的贷款金额还清。五、入资与退资合同期限内，当现有资金不能正常维持公司运作以及发展时，如需增加资金，由甲、乙两方协商解决资金问题。入资人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入资人可以退资：1、经营期限届满，任何一方不愿继续合作；2、甲、乙两方发生难于再继续经营时可以协商退资；3、如乙方退资需提前6个月告知甲方；六、本合同终止后，乙方的出资额100万元全额退还……”。同日，王钧、陈杰分别与殷俊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殷俊将其持有目标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王钧，而在陈杰与殷俊签订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上并未约定转让股权的份额，仅在协议尾部手写注明：“具体10%的股份由王钧支配给陈杰，和江苏睿诚国际邮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无关”。两份协议殷俊签名均由殷怡婷代签，审理中殷俊书面追认效力。 此后自2017年12月3日至2018年1月20日期间，王钧通过其尾号为8518的建行卡，尾号为3262的交行卡、支付宝向殷怡婷转账支付合计1732299元。殷怡婷于2018年1月21日通过建行卡向王钧两次转账10116元；于2018年3月通过农行卡向王钧四次转账42201元；于2017年12月3日至2018年4月9日期间通过支付宝向王钧转账198022元；于2018年3月21日至2018年4月9日通过微信向王钧转账80375元。殷怡婷另于2018年1月4日和2018年1月10日通过常熟市睿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向王钧各转账45500元、50000元，合计全部转账金额为426214元。 2018年12月1日，殷怡婷与王钧订立《还款计划协议》，确认殷怡婷结欠王钧60万元，约定于2019年12月底前还款30万元，2020年12月底前还款30万元。原告王钧对此陈述称，该份还款协议系在其父亲知道此事后，与殷怡婷交涉，双方经结算，除了100万元以外的款项按照60万元结算。被告殷怡婷则认为，协议是在原告及其家人诱骗下在事先准备好的文本上签字形成，当时原告也一再声明，这份材料不作为还款的凭据。 2019年8月8日，王钧向殷怡婷、邮轮公司发送书面《解除入资合作协议通知书》，内容为“在2017年11月底左右，本人与你方签订入资合作协议书，约定：本人向你方经营的江苏睿诚国际邮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投资100万元；在经营期间保本并享有固定收益，但不享有公司原始股份；本人投资的资金可以通过贷款筹集，利息由公司支付等等。在实际履行中，你方因缺失资金要求本人筹集更多资金，超过100万元部分作为借款。之后本人履行了投资义务，并为你方筹集了其他借款。本人为投资该项目，及根据你方要求，通过网络平台、银行信用卡、支付宝等处到处举债，现在债务缠身，给家庭造成巨大压力，几乎轻生，但你方既没有为本人偿付大量利息，也没有任何当时承诺的收益，根本无法达到合同的目的。特通知如下：解除本人与你方签订的入资合作协议书，并要求你方归还全部投资款项”。同日，王钧向殷俊发送书面《撤销通知书》，内容为“在2017年11月底左右，殷怡婷以你的名义，与本人王钧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将你持有的江苏睿诚国际邮轮技术服务有限公司1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本人王钧。但至今本人未得到任股权证明，也未享有任何股东的权利，根本无法达到合同目的。为此，特通知如下：撤销本人与殷怡婷以你名义签订的（公司股东）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邮轮公司登记信息、银行卡明细、入资合作协议书、解除通知、撤销通知、还款计划协议，被告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微信、支付宝付款明细、股权转让协议书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卷予以佐证。 原告王钧与被告殷怡婷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是何性质。原告认为，双方之间名为投资，实际是殷怡婷利用经营公司的名义套用原告的资金，系借贷关系，故本案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被告则认为，本案为投资合作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入股合作协议书》明确了原告的出资属于公司法意义上的投资款，原告实际也已经履行股东义务。被告据此向本院提交了1、常熟市睿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该公司与邮轮公司实际控制人都是殷怡婷，两家公司是混业经营；2、常熟市睿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常熟市用人单位退工（减员）登记表32份，证明原告参与了两家公司的经营，履行了股东义务；3、常熟市睿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证明殷怡婷在收到王钧的投资款后已及时按照约定将资金注入公司；4、殷俊与原告、陈杰订立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明王钧和陈杰共同受让殷俊10%的股份。 本院认为：王钧和殷怡婷订立的《入资合作协议书》，名为投资入股，但从协议约定的王钧享有“公司年底财务净收入10%的利润分红，但不享有及支配公司的任何原始股份、固定资产、库存货物的权力”，且邮轮公司“保证其本金能够回本”。殷怡婷负责王钧“入资金额的还款，若公司在无偿还能力时，自愿将自己名下登记的车辆进行抵押变卖，优先将乙方的贷款金额还清”等内容及与该份《入资合作协议书》相配套的由王钧与殷俊（殷怡婷代签）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事实分析，殷怡婷（以殷俊名义）作为股权出让人，其合同目的不是通过转让股权取得转让价款，而是在签订合同且具备交付条件的情况下，不转让该股权的所有权，先取得王钧支付的名义上的股权转让款作为借贷资金并支付利息。王钧作为受让人，其合同目的亦不是通过支付转让款取得股权，而是在支付了借款本金后，按协议约定收取利息、分红及收回本金，并由殷怡婷实际负责还款。虽然被告举证王钧在殷怡婷经营的常熟市睿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作为经办人在用人单位退工（减员）登记表上签字，但不能证明殷怡婷经营的两家公司是混业经营，也不能据此证明王钧参与了实际经营。故王钧与殷怡婷之间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投资法律关系，本案应认定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为借贷关系，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王钧与殷怡婷订立《入资合作协议书》后，王钧陆续通过银行卡、支付宝向殷怡婷交付1732299元。殷怡婷通过银行卡、支付宝、微信或其控制的常熟市睿诚服务外包有限公司向王钧支付426214元。虽然双方的协议中也约定了王钧投入的资金有来源于其贷款，贷款本金和利息由邮轮公司、殷怡婷负责偿还等相关内容，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本院对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殷怡婷支付给王钧的款项均应认定为归还的本金。因借贷关系发生于王钧和殷怡婷之间，故扣除已还款部分，尚结欠王钧借款1306085元，应由殷怡婷负责归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殷怡婷归还原告王钧借款人民币130608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王钧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600元，由原告王钧负担1323元，被告殷怡婷负担8277元（原告预交的诉讼费用，由本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先行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账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蒋君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邵雪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