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7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宇东，男，汉族，1981年5月1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宁中镇竹一村怡群**，现住址：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煜，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道辉，广东解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安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宝龙街道同心社区丹梓西路**508-50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15278576。法定代表人：林素娜，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林素娜，女，汉族，1982年11月2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良青。上诉人李宇东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安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原审第三人林素娜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6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宇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安运国际货运公司；二、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已经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其原因为执行董事林素娜一人把持公司，拒绝李宇东行使股东权利，属于法定的股东可以请求法院解散公司的情形。二、李宇东与林素娜曾签订《离婚协议》，约定了公司的债务和责任与李宇东无关，李宇东也不参与经营和分红。李宇东以不承担公司债务和责任为前提，放弃了公司分红权和经营权，协议约定看似公平合理，然而细思之下，李宇东实则存在巨大的法律风险，原因在于该约定是李宇东与林素娜之间的个人协议，无法对抗第三人。也就是说，公司对外产生的所有责任和负债，作为股东的李宇东在法律上还是要承担责任的，《离婚协议》的约定并不能实际的免除李宇东的责任。这就使得李宇东当初签订离婚协议时从公司中彻底剥离出来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李宇东在公司中陷入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局面，既要承担公司经营不善可能导致的风险，又无法分红，也无法从公司盈利中带来任何固定收益。这对于李宇东而言显然是非常不公平的。李宇东离婚后虽然不起分红和管理经营公司的作用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李宇东所有的股东权利因此而全部消灭，也并不意味着李宇东就不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了。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享有的参加股东会，参与公司重大决策以及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五项权利，李宇东依然具有。实践中，公司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股东不参与经营，只负责决策已是普遍状况。一审法院以李宇东放弃经营公司具体事务，以公司为个别员工缴纳了社保、公司没有违法信息、公司提供了纳税证明，就认定公司不具备解散的条件，显然是错误的。股东解散公司之诉，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利益受到侵害的股东的合法权利，仅仅以公司是否缺乏资金、是否纳税、是否缴社保来认定公司是否管理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很显然违背了立法目的，因为仅仅以此判断，不能维护受侵害股东的利益，反而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大股东压制其他股东的手段。公司有盈利不意味着受侵害的股东不能起诉解散公司。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中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指的是在公司决策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股东间无法协商一致等。这些都是股东之间的障碍，一审法院以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提供了部分纳税证明、社保证明以及网上无违法、不良信息的证明，认定公司股东之间不存在障碍，决策、管理之间不存在重大困难，实则张冠李戴。三、李宇东与林素娜之间因股权问题约定不明，存在巨大争议，为了彻底的解决该问题，李宇东曾提出公司回购股权，退出公司的设想，然而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始终拒绝沟通，李宇东提出知情权之诉，是为了了解公司经营状况，是否负债，股东是否存在重大风险等情况，在被拒后不得已采取的诉讼行为。四、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拒不提交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会议文件等材料，依法应当推定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没有举行股东会，而是由实际控制人林素娜一人把控公司，安运国际货运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完全失灵，监事会也无法起到作用，公司的管理出现了严重的内部障碍。权力机构、执行机构、监督机构均无法正常运行。长此以往，必将进一步损害李宇东股东利益。长期以来，李宇东都主张通过协商解决问题，正如李宇东与林素娜离婚协议的签署一样，李宇东作出了最大程度的让步，放弃了一切的财产性收益，不仅不要求分红，甚至不要求投资的固定收益，这在实践中也是很少见的，足见李宇东的诚意，然而股权问题不仅仅是放弃了投资带来的财产性收益就可以彻底解决的，公司运营中的巨大风险是无法通过夫妻间的一纸协议就能彻底解决的。鉴于多次沟通未果，李宇东只得通过诉讼途径解决纠纷。五、一审中，经法庭询问，李宇东表示同意以公司回购股权等其他方式解决纠纷，然而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当庭予以拒绝。调解已无可能，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加以解决。一审法院以李宇东同意协商回购股权等其他途径解决纠纷，就不符合“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条件，因此判决驳回李宇东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有误。有无其他途径可以解决不应该以主观意愿判断，而是客观是否存在可以解决这种问题的情形进行判断，由于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抗拒的态度，李宇东通过其他途径解决纠纷已无可能。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驳回李宇东诉讼请求的理由在于李宇东一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经营发生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也没有证据表明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存在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其他解散条件，李宇东一审诉请解散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依据不足，李宇东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却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提交的证据，截止二审开庭，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均正常经营，不存在法定的解散条件。第三人林素娜述称：同意安运公司的意见。李宇东在一审起诉请求：一、解散安运国际货运公司；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运国际货运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李宇东（持有49%股权，担任监事）、林素娜（持有51%股权，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海上、航空、陆路国际货运代理；国内货运代理、国内贸易；经营进出口业务（以上涉及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禁止的项目除外，限制的项目须取得许可后方可经营）。根据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林素娜提交的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显示，经查询，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股权质押信息、动产抵押信息、法院冻结信息、经营异常信息、严重违法失信信息均显示无数据。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纳税证明（国家税务总局深圳市龙岗区税务局于2019年9月30日出具）、深圳市参保单位社会保险缴交证明，以此主张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正常运营。根据该纳税证明显示，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有缴纳2017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企业所得税的记录。根据该深圳市参保单位社会保险缴交证明显示，2017年8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安运国际货运公司为员工缴纳社保。另查：2017年8月11日，李宇东与林素娜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该《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约定：“婚姻期间，夫妻双方共同创造共有资产有……1、女方分配的财产：……④安运公司51%股份（经营和管理权）……2、男方分配的财产……④安运公司49%股份（不参与分红）”。第四条债务以及连带责任的处理约定：“……3、安运公司自成立来至今一直是女方经营运营，公司的一切债务和责任与男方无关。男方保留49%股份不起分红和管理经营作用。”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受理李宇东诉安运国际货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李宇东请求查阅、复制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案号为（2018）粤0307民初14962号。本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宇东的全部诉讼请求。后李宇东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9）粤03民终13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李宇东表示同意以收购股份、减资等其他方式来解决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是否符合解散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李宇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也没有证据表明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其他解散条件。此外，李宇东在庭审中表示同意以收购股份、减资等其他方式来解决纠纷，故李宇东请求解散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宇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李宇东承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宇东向本院提交：1、微信聊天记录，2、（2019）粤0307民初10674号、（2019）粤03民终23629号民事判决，3、（2019）粤0307民初10674号开庭笔录，4、（2018）粤0307民初13510号民事判决，以证明李宇东因与林素娜复婚无望，才提起本案诉讼；5、（2017）粤0307民初16647号民事判决及深圳市安运实业有限公司名下车辆登记档案查询信息，以证明林素娜不履行法院判决，侵害李宇东股东权益以及李宇东提起本案诉讼的起因；6、（2019）粤0307民初16648号民事判决、（2019）粤03民终1372号民事判决，以证明法院未支持李宇东关于知情权的诉讼请求；7、网站页面打印件，以证明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注册分公司，案外人许世泳注册关联公司的事实以及林素娜滥用控制人地位，控制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损害公司股东权益；8、（2020）粤0307民初1550号应诉通知书、民事起诉状，以证明林素娜欲强行购买李宇东股权，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已符合向李宇东提供知情、清算的法定情形。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向本院提交：1、纳税证明，以证明截止2020年4月17日，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正常运营、正常纳税，不存在拖欠税款的情况；2、深圳市参保单位社会保险缴交证明，以证明2017年8月至2020年4月公司运营稳定、员工稳定，公司正常为员工缴交社保，公司正常运作；3、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股权质押信息、动产抵押信息、法院冻结信息、经营异常信息、严重违法失信信息，证明截止2020年4月19日，经查询，安运国际货运公司上述项目信息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备注均显示“暂无数据”，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正常经营。另查明，林素娜于2019年11月4日对李宇东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之诉，请求将李宇东持有的安运国际货运公司49%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林素娜名下，该案已由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粤0307民初1550号。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安运国际货运公司是否符合解散的条件。本案中，李宇东主张安运国际货运公司自2017年8月李宇东与林素娜离婚后未召开过股东会，林素娜与案外人成立关联公司转移安运国际货运公司业务，造成公司经营严重困难，李宇东的股权严重贬值，从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规定，请求解散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安运国际货运公司与林素娜述称，安运国际货运公司自2017年以来没有召开股东会，因林素娜与李宇东离婚以后，根据离婚协议约定，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归林素娜，公司债务责任与李宇东无关，也不享有分红权利，故未召开过股东会议。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所规定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一个重要情形为发生公司僵局，即公司股东会和董事会等机构运行出现持续性的严重困难，公司的一切事务处于“瘫痪”状况。而本案中，根据公司两名股东即林素娜与李宇东的离婚协议约定，李宇东虽持有公司49%股份，但安运国际货运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由林素娜经营管理，公司债务和责任与李宇东无关，李宇东保留49%股份不起分红和管理经营作用。根据上述约定，李宇东作为股东已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利润分配，公司实际上由林素娜一人经营管理，在此情况下，安运国际货运公司虽自2017年8月李宇东与林素娜离婚以来未召开股东会，但由于公司实际上由林素娜一人经营管理，该情形并不导致公司重大事项不能形成决议，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并不存在公司股东会运行出现持续性严重困难的情形，即并不构成公司僵局。其次，根据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纳税证明及社会保险缴交证明等，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安运公司发生经营异常、严重违法失信等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公司存在持续性的僵局，导致股东的利益在僵持中受到严重损害。再次，在（2020）粤0307民初1550号一案中，林素娜就李宇东持有的安运国际货运公司49%的股权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安运国际货运公司股权纠纷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解决。综上，本案中安运国际货运公司并未发生公司僵局，本案无证据证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方式不能解决，因此，李宇东请求解散安运国际货运公司，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宇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宇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艳玲审判员  庄齐明审判员  梁晴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宋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