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明祥发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东渡路**之**。 法定代表人：覃彬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明，福建沅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芳芳，福建沅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树岭，男，198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宁，福建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昆城，福建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健昌，男，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上诉人厦门明祥发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明祥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树岭、游健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6民初7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明祥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厦门明祥发公司和杨树岭不存在劳动关系；2.厦门明祥发公司不需要支付杨树岭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合计人民币24090元。事实与理由：一、游健昌向厦门明祥发公司租赁车辆自行经营，杨树岭系游健昌个人聘用的司机;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杨树岭不存在劳动关系。 2018年3月1日，游健昌与厦门明祥发公司签订一份《车辆租赁合同》，约定游健昌向厦门明祥发公司租赁车辆共计9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及9辆重型半挂平板车；租赁期间车辆产生的一切费用（除车辆交强险与商业保险）如人员工资等一律由游健昌自行支付；游健昌在经营车辆管理中发生的一切纠纷一律由游健昌自行解决并承担全部的经济责任；在合同期内，游健昌营运车辆所产生的人员工资等日常营运费用，如需要厦门明祥发公司代垫的，利息按照月利率一分计算。该租赁合同签订后，游健昌自行经营车辆并聘用司机进行营运，杨树岭系其个人聘用的司机。 本案杨树岭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从业务组成部分看，游健昌确认杨树岭从事的业务都是游健昌自己的业务，而非厦门明祥发公司的业务，杨树岭也未从事厦门明祥发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从安排工作上看，杨树岭和游健昌均承认杨树岭入职后的工作调度是由游健昌的儿子通过名称为“明祥发小架组”的微信群进行安排的；从发放报酬上来看，厦门明祥发公司提供的微信、QQ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杨树岭的工资是由游健昌确定并制作工资明细表；从劳动管理上看，杨树岭并未受厦门明祥发公司的劳动管理，厦门明祥发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杨树岭。由于游健昌系个人无法为其聘用的司机缴纳社会保险，厦门明祥发公司仅是应游健昌的要求代其为杨树岭缴纳社会保险费。 二、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杨树岭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需要支付杨树岭工资。 《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条第2款规定：“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所招用的人员仅以转包、分包事实为由请求确认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第3条第2款规定:“挂靠车辆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仅以挂靠事实为由主张与挂靠单位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第4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所招用的人员以其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请求承包单位支付工资的，不予支持……” 依据上述规定，杨树岭系游健昌个人聘用的人员，其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厦门明祥发公司不需要支付杨树岭工资。 杨树岭辩称：一、杨树岭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适格的劳动者和适格的用人单位之间，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基于劳动者的劳动支付相应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从主体上看，杨树岭为适格的劳动者，厦门明祥发公司为适格的用人单位，双方当事人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从报酬发放看，系由厦门明祥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8月11日至2018年8月15日向杨树岭发放多笔工资款项；从社保缴纳上看，系由厦门明祥发公司向杨树岭缴纳了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社会保险费。可见，杨树岭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符合《劳动法》第七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规定的情况，亦符合《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主体适格、安排工作、发放报酬的情况，故杨树岭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厦门明祥发公司应当支付杨树岭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数额人民币2409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厦门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统计劳动者工资支付数据，编制工资支付表。工资支付表应当载明支付单位、支付时间以及应发和扣罚项目、金额等事项，并按国家规定的期限保存备查。《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杨树岭主张的工资与一审认可的结果一致，故厦门明祥发公司应支付杨树岭自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工资数额人民币24090元。 游健昌未作答辩。 厦门明祥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厦门明祥发公司和杨树岭不存在劳动关系，杨树岭和厦门明祥发公司不需要解除劳动关系；2.判令厦门明祥发公司无需支付杨树岭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24090元。3.判令厦门明祥发公司不需要向杨树岭支付经济补偿金3466.25元（已另行裁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厦门明祥发公司于2018年8月11日至2018年8月15日向杨树岭发放3640元工资。 二、厦门明祥发公司为杨树岭缴纳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社会保险费用。 三、申请仲裁时间：杨树岭于2018年10月23日申请仲裁。 四、仲裁请求：1.确认杨树岭与厦门明祥发公司自2018年9 月8日起解除劳动关系；2.厦门明祥发公司支付杨树岭自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工资24090元；3.厦门明祥发公司支付杨树岭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466.25元。 五、仲裁结果：针对杨树岭的第1、2项仲裁请求，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湖仲案[2018]527-1号裁决书，裁决确认杨树岭与厦门明祥发公司自2018年9月8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厦门明祥发公司应支付杨树岭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数额24090元。 六、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针对杨树岭的第3项仲裁请求，厦门市湖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湖仲案[2018]527-2号裁决书，裁决厦门明祥发公司应支付杨树岭经济补偿3466.25元。该裁决为终局裁决。厦门明祥发公司就该终局裁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民特151号裁定书，裁定驳回厦门明祥发公司的申请。 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一、杨树岭与厦门明祥发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厦门明祥发公司主张及证据：杨树岭是游健昌个人雇佣的人员，并非厦门明祥发公司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游健昌签订《车辆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游健昌向厦门明祥发公司租赁车辆共计9辆重型半挂牵引车及9辆重型半挂平板车；在合同期内，游健昌营运车辆所产生的人员工资等日常营运费用，如需要厦门明祥发公司代垫的，利息按照月利率一分计算。该租赁合同签订后，游健昌自行经营车辆并聘用司机进行营运，杨树岭系游健昌个人聘用的司机，入职后的工作都是由游健昌安排的，从事的业务也是游健昌自己的业务，杨树岭工资是由游健昌确定并制作工资明细表，厦门明祥发公司仅是应游健昌的要求代垫了人员费用。在通话录音中，游健昌本人亦确认司机是其个人聘用的，且司机知晓厦门明祥发公司将车辆租赁给游健昌的事实。厦门明祥发公司提供《车辆租赁合同》、录音、公证书作为证据。 杨树岭抗辩意见及证据：杨树岭从游健昌处获悉厦门明祥发公司需要招聘驾驶员，经游健昌介绍进入厦门明祥发公司工作。厦门明祥发公司通过“明祥发小驾组”的微信群对杨树岭的运输工作进行调度安排，杨树岭驾驶的车辆所有权人为厦门明祥发公司。杨树岭的工资由厦门明祥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发放，厦门明祥发公司为杨树岭缴纳社会保险费，杨树岭完全有理由相信其与厦门明祥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杨树岭提供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存款明细账作为证据。 法院认定及理由：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本案中，厦门明祥发公司和杨树岭符合法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厦门明祥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杨树岭发放劳动报酬；杨树岭驾驶的车辆所有权人为厦门明祥发公司，杨树岭提供的劳动是厦门明祥发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厦门明祥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杨树岭缴纳社会保险；以上事实均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条件，杨树岭认为其与厦门明祥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有充分依据。厦门明祥发公司不予认可，然其提供的《车辆租赁合同》反映的是其与游健昌之间的法律关系，对杨树岭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录音证据等亦不足以证明杨树岭明知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游健昌之间的车辆租赁关系及其代付工资、代缴社保的事实，对厦门明祥发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树岭与厦门明祥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二、厦门明祥发公司应否支付杨树岭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24090元。厦门明祥发公司主张由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只是为游健昌代垫人员工资，故其无需向杨树岭支付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24090元。 杨树岭抗辩称厦门明祥发公司应当支付杨树岭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24090元，其中7月为11950元、8月为9770元、9月为2370元。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厦门市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统计劳动者工资支付数据，编制工资支付表。工资支付表应当载明支付单位、支付时间以及应发和扣罚项目、金额等事项，并按国家规定的期限保存备查。本案中，厦门明祥发公司未能提供工资结构及数额等其掌握管理的证据，依法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杨树岭主张厦门明祥发公司尚欠其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24090元，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厦门明祥发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厦门明祥发公司应当支付杨树岭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24090元。厦门明祥发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杨树岭劳动报酬，杨树岭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杨树岭要求与厦门明祥发公司自2018年9月8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依据充分，予以确认。游健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杨树岭自2018年9月8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厦门明祥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树岭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24090元。三、驳回厦门明祥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关于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杨树岭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从主体上看，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杨树岭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主体要求；从工作内容上看，杨树岭所从事的驾驶工作属于厦门明祥发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从工资与社保支付情况看，杨树岭的劳动报酬系由厦门明祥发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社保系由厦门明祥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缴纳。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定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杨树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厦门明祥发公司提供与游健昌之间的《车辆租赁合同》，认为杨树岭系游健昌个人雇佣，但是《车辆租赁合同》仅能拘束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游健昌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能成为厦门明祥发公司否定与杨树岭之间劳动关系的理由。 关于厦门明祥发公司是否应支付杨树岭拖欠的劳动报酬的问题。因为厦门明祥发公司与杨树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厦门明祥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足额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并且对工资结构及数额依法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厦门明祥发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劳动者的主张，判决厦门明祥发公司向杨树岭支付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工资合计2409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厦门明祥发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明祥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兰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仁莹 代书记员 朱强强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