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7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瀚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龙东大道****－B。 法定代表人：栾素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璟，上海市友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斐讯数据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思贤路**> 法定代表人：李学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捍东，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博玮，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慧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道**d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李檬，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上海斐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广，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广富林路******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顾国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顾国平，男，1977年5月1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再审申请人上海瀚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斐讯数据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斐讯通信公司）、广西慧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金公司），原审被告上海斐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斐讯投资公司）、顾国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沪民终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瀚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未调查收集。（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交易惯例系“他人”的交易，缺乏事实根据。三次借款事实所涉协议的签署主体与本案重叠，发生在本案当事人之间，可以作为交易惯例进行参照。2.原审判决关于交易惯例所涉合同经过了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且办理了公证，而本案未经决议，故交易惯例不能成立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瀚辉公司正是基于此前借款履约和担保的交易惯例和信赖，相信顾国平代表斐讯通信公司进行担保行为系经股东会决议，因而未追查股东会决议。3.二审法院认为斐讯通信公司加盖印章及顾国平签字的行为无法证明瀚辉公司为善意相对方。但从商事外观角度，案涉协议的签章与已经履行完毕的借款担保协议中的签章方式一致，瀚辉公司基于交易惯例，相信顾国平代表斐讯通信公司所作担保系斐讯通信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4.斐讯通信公司曾向瀚辉公司再次表明作出本案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判决在顾国平、斐讯投资公司已自认斐讯通信公司实为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的情况下，罔顾该事实和无视瀚辉公司的调查申请，不对斐讯通信公司、慧金公司的担保目的进行审查，错误认定案涉担保的效力。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一）原审判决在认定斐讯通信公司、慧金公司担保行为效力时，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内部股东会决议设定为不可逾越的大前提，即将担保人内部股东会决议作为认定担保行为效力的依据并对债权人具有法定拘束力。此认定违背立法旨意、降低了交易效率、损害了交易安全、对债权人严重不公，系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判决在错误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的情况下，认为本案无股东会决议,而罔顾事实直接认定斐讯通信公司与慧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国平系擅自对外提供担保且超越权限，进而当然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强加瀚辉公司自证其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顾国平超越权限的义务，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原审判决不仅错误地将公司内部股东会决议作为认定担保行为效力的依据，其进一步蕴含之意在于，一旦没有公司内部股东会决议，则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的行为必然属于超越权限。这一必然“逻辑”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退一步讲，即便“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行为”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也不必然意味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与交易相对人的代表行为无效。原审判决违反举证规则，错误划分本案举证责任，加重了瀚辉公司的举证义务，亦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斐讯通信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未将案外人的交易习惯作为判断本案担保是否有效的参照，在适用法律与事实认定上均无不当。第一，瀚辉公司与斐讯通信公司、慧金公司之间不存在“交易习惯”。首先，瀚辉公司提交的过往交易文件的主体均为斐讯通信公司、慧金公司、斐讯投资公司以及栾素娟，并没有瀚辉公司的参与。而本案系争担保则是基于斐讯投资公司和瀚辉公司的借款合同产生。第二，瀚辉公司在本案中适用“交易惯例”规则缺乏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因此，在《公司法》第十六条已对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本案没有“交易习惯”的适用空间。原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认定保证合同对斐讯通信公司不发生效力完全正确。同时，由于斐讯通信公司与斐讯投资公司之间不存在“商业合作关系”，《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9条第(3)款规定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二、斐讯通信公司是否享有利益不属于本案担保有效性的判断标准，与斐讯通信公司存在利益冲突的顾国平、斐讯投资公司的单方陈述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处理正确。首先，根据现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均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顾国平以及斐讯投资公司的单方陈述并不能作为案涉借款使用人的依据。其次，案涉担保是否有效，不以斐讯通信公司是否获益为前提条件。最后，二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完全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然而瀚辉公司片面解读二审裁判理由，甚至作出“仅以顾国平涉嫌刑事犯罪为由，就对一审被告顾国平述称内容不做调查和收集证据”的陈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对于《公司法》第十六条以及关于公司提供关联担保的相关规则理解准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第一，瀚辉公司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仅限于对公司内部组织结构和行为的规范，是对这一条款的错误解读。第二，瀚辉公司论证案涉担保有效的前提之一是其为善意相对人。然而瀚辉公司在接受顾国平以斐讯通信公司名义提供的担保时，并未尽到善意相对人的审查标准，没有确认斐讯通信公司是否依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作出同意为其股东斐讯投资公司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瀚辉公司的再审申请。 慧金公司、斐讯投资公司、顾国平未提交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在于原审法院认定斐讯通信公司、慧金公司为斐讯投资公司提供担保无效是否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详细评析如下： 一、斐讯通信公司的担保效力。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十六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非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据原审查明,案涉合作协议签订时，斐讯投资公司系斐讯通信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之规定，斐讯通信公司为斐讯投资公司提供担保必须以股东会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本案中，斐讯通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国平未经授权擅自为斐讯投资公司提供担保，构成越权代表。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需要区分相对人瀚辉公司签订合同时是否为善意，即对于法定代表人顾国平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是否为知道或应当知道，判断标准在于瀚辉公司缔约时是否依法对决议文件予以审查。案涉事实显示，本案原审中瀚辉公司自述当时追问过斐讯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人员是否经公司决策机构决议，但在该公司未出示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仍与其签订担保合同，事后也未经有权机关追认，由此表明瀚辉公司对于顾国平超越法定代表人权限与其订立担保合同系为明知。作为专业投资公司，瀚辉公司明知斐讯通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国平未向其提供股东会同意担保的决议，仍与之签订担保合同，未尽依法审查的合理审慎义务，难言善意，原审法院认定斐讯通信公司提供担保无效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慧金公司的担保效力。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担保的总额或单项担保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慧金公司为斐讯投资公司提供担保依法亦须以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慧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国平未经授权为斐讯投资公司提供担保，该担保行为是否有效需考量相对人瀚辉公司签订合同时对顾国平的越权担保行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据原审查明，慧金公司系上市公司，其公司章程已在巨潮资讯网上备案公示且可当庭查询。根据慧金公司章程规定，超过公司总资产30%或者公司对关联方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根据该公司2014年底的审计，公司总资产5400余万元，而案涉担保的主债务本金即达1.5亿元，故而系争担保已超过公司总资产30%。作为具备专业投资能力的商事主体，瀚辉公司理应查询并知晓慧金公司章程对担保所作限制性规定，但其未尽该基本注意义务，其责自负。其次，慧金公司章程规定，对关联方提供的担保必须经过股东大会决议。原审查明本案中，顾国平为慧金公司法定代表人，斐讯投资公司又为顾国平的全资持股公司，案涉担保构成对关联方提供的担保。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慧金公司提供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决议。基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为瀚辉公司签订担保合同时明知慧金公司未出示股东大会同意担保决议，不构成善意相对人，慧金公司的担保应属无效理据充分。 三、斐讯通信公司及慧金公司的担保是否构成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瀚辉公司在原审中提交部分借款合同以证明双方存有交易惯例，然该部分证据形式上而言出借人系瀚辉公司法定代表人而非瀚辉公司自身，与本案欠缺关联性，原审法院对此亦未予采信，此前签订借款合同不能视为瀚辉公司与斐讯投资公司、斐讯通信公司、慧金公司之间存在交易惯例。瀚辉公司提出其曾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案涉资金流向进行调查取证，因原审法院已说明资金流向即使为真亦不足以证明进入担保人公司账户、更难以证明系用于担保人公司经营，不构成对担保效力的否定，并非为审理案件的主要证据，故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应调查收集而未调查收集的情形。仅凭瀚辉公司主张的资金流向或顾国平的单方陈述，尚不能证明斐讯通信公司、慧金公司与斐讯投资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担保及资金合作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担保存在无须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亦无不当。 综上，瀚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瀚辉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何 君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