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3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法定代表人：徐存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双泉，江西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宏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梁仕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紫欣，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明，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徐存国，男，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八景镇。原审被告：彭春梅，女，198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八景镇。原审被告：徐存生，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原审被告：叶成仙，女，197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原审被告：广丰国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法定代表人：徐存国。上诉人广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宏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及原审被告徐存国、彭春梅、徐存生、叶成仙、广丰国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丰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同宏泰公司将本合同项下的保证金冲抵其它合同编号的租金，属认定事实不清。广信公司与宏泰公司之间虽然存在多份《融资租赁合同》，但每份《融资租赁合同》的保证金、租金及支付时间等都不相同，每份《融资租赁合同》都具有相对独立性，是不能混淆在一起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四条第5点“保证金”也明确约定：“保证金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乙方（即广信公司）应付的任何租金、租赁费用、罚息、违约金、租赁物件留购价款及其他所有乙方应付款项”，宏泰公司根据广信公司的欠款情况及每份合同租金的支付日单方面自行对广信公司所支付款项进行分配、冲抵，将本合同[（2017）宏泰租字第004号]项下的保证金冲抵编号（2016）宏泰租字第193号《融资租赁合同》第17至第24期租金，直接造成本合同的保证金不能及时冲抵本合同的租金，从而造成本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逾期时间加长。一审法院认同宏泰公司将本合同项下的保证金冲抵其它合同编号的租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确认本合同项下每期租金实际支付时间不当，属认定事实不清。广信公司在履行本合同并支付租金时，具体详见下表：期数金额（元）应付日期（年.月.日）实付日期（年.月.日）实付金额（元）租金应付日期与实付日期相差天数11529502017.1.242017.1.24用保证金冲抵15295021529502017.2.242017.2.24用保证金冲抵15295031529502017.3.242017.3.24用保证金冲抵15295041529502017.4.242017.4.1415295051529502017.5.242017.5.2415295061529502017.6.242017.6.24用保证金冲抵15295071529502017.7.242017.7.24用保证金冲抵15295081529502017.8.242017.9.815295014天91529502017.9.242017.11.2315295059天101529502017.10.242017.12.2015295056天111529502017.11.242017.12.2015295026天121529502017.12.242017.12.21152950131529502018.1.242018.1.24用保证金冲抵152950141529502018.2.242018.2.24用保证金冲抵152950151529502018.3.242018.4.415295010天161529502018.4.242018.4.271529503天171529502018.5.242018.6.13用保证金冲抵15295019天181529502018.6.242018.7.27、2018.8.30、2018.9.28、2018.11.29(其中：7.27付49028元，8.30付32231元，9.28付532元，11.29付28681元)15295097天191529502018.7.242018.12.29152950155天201529502018.8.242018.12.29152950125天211529502018.9.242018.12.2915295095天221529502018.10.242018.12.2915295065天231529502018.11.242018.12.2915295035天241529502018.12.242018.12.291529505天从以上列表可以看出，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金冲抵本合同的应付租金后，广信公司每期租金应付日期与实付日期的相差天数，与一审判决所列的宏泰公司计算罚息的附表的逾期天数，两者相差天数很大，这其中的主要原因除了“宏泰公司将本合同项下的保证金冲抵编号（2016）宏泰租字第193号《融资租赁合同》第17至第24期租金，造成本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逾期时间增加”外，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宏泰公司自行根据广信公司的欠款情况及每份合同租金的支付日对广信公司所支付款项进行分配、冲抵造成。事实上，广信公司在每次支付租金时，虽未附言说明款项支付哪一份合同项下的租金，但每一次汇款都是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先后时间进行支付的，并且只要宏泰公司开具了发票，广信公司也都是按照其开具发票的金额进行支付的，而且每次支付的金额，都能对应每一份合同的租金金额。宏泰公司根据合同的租金支付时间及金额是能很明显地区分出和对应出广信公司每次汇款是支付哪一份合同的租金的，即使有时区分不出，广信公司与宏泰公司的财务人员都可以用微信和电话沟通，而且，宏泰公司在广信公司履行租金支付的过程中也从未提出过疑问或者说不清楚，所以不存在宏泰公司不知晓或需要广信公司在汇款附言时说明款项用于支付具体哪一份合同。更何况，如果宏泰公司能在广信公司要求开具发票再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也不会出现哪一笔款项对应不上哪一期租金的问题，所以，宏泰公司自行单方面根据广信公司的欠款情况及每份合同租金的支付日对广信公司所支付款项进行分配并确认租金支付时间及方式是错误的。所以，一审法院按照宏泰公司所提供的附表确认本合同项下每期租金实际支付时间显然不当，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认为宏泰公司有权向广信公司主张逾期罚息，同样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广信公司按照宏泰公司的要求已全部支付了租金及租赁物100元留购价款。在支付租金时，宏泰公司将多份《融资租赁合同》自行融合在一起要求广信公司按照其要求支付租金，也说明了宏泰公司在广信公司支付租金的时间上作了变更，同时，在广信公司支付全部租金及设备回购款后，宏泰公司已要求广信公司在其提供的《动产抵押登记注销书》表格上填写并盖章，宏泰公司以上种种行为已证明广信公司全部履行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义务，不存在再要向宏泰公司支付罚息。其次，宏泰公司要求广信公司支付罚息违反法律规定，因违法计算的罚息不得要求广信公司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国家税务总局《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国税发[1993]150号第六条专用发票开具时限中规定：“采用赊销、分期付款结算方式的，为合同约定的收款日期的当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同无效”，本案中，广信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的是《融资租赁合同》，采用的是分期付款结算方式，那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宏泰公司应当在每期的收款日期当天向广信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宏泰公司均未按法律规定的时间和要求开具，甚至即使在广信公司的一再要求下，宏泰公司也对广信公司这一合法、合理的要求不及时开具增值税发票，宏泰公司的行为已明显构成违法。宏泰公司故意不按广信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存在引诱广信公司迟延支付租金而导致违约。虽然广信公司与宏泰公司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支付租金的前提条件或先履行债务，但既然法律有明确规定，宏泰公司也知晓这一税收法律规定且宏泰公司要严格按照支付时间的先后计算罚息的情况下，按照公平、合法的原则，那么宏泰公司就要遵守法律规定并履行这一法定义务，一审法院也应该基于这一法律规定促使宏泰公司去遵守这一法律规定，以维护税收法律，维护广信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鉴于宏泰公司涉嫌违法，那么根据违法计算的罚息自然就不得要求广信公司支付。在违反法律的大前提下的合同“意思自治”也不应该得到法院的支持。四、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为限调整罚息计算标准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进一步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又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宏泰公司要求广信公司在逾期支付租金及其他款项时，超过一天应按迟延付款金额的36%/年向宏泰公司支付罚息，如果加上租金中已包含了年利率8%左右的利息，两者相加已达到44%左右的年利率，这显然远远超过了法律的规定，所以宏泰公司与广信公司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该条约定违背了相关法律法规。虽然一审法院综合了广信公司的履约情况、违约行为的程度及宏泰公司的损失，对罚息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年利率24%，但这也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因为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中，已包含了年利率8%左右的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年利率不超过24%的原则，并剔除租金中“已包含的年利率8%左右的利息”，罚息计算标准也只能调整为年利率16%以内。加之如上所述，造成广信公司迟延支付租金的过错在于宏泰公司，所以为了体现公平、公正、合法、合理，广信公司也无须支付罚息，而即使要支付罚息，人民法院也应该依职权在年利率16%以内予以调整。宏泰公司未作答辩。徐存国、彭春梅、徐存生、叶成仙、广丰公司未作陈述。宏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信公司立即支付宏泰公司罚息318580.82元（详见附表）；2.徐存国、彭春梅、徐存生、叶成仙、广丰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广信公司应向宏泰公司支付的罚息318580.8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广信公司、徐存国、彭春梅、徐存生、叶成仙、广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广信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宏泰公司支付罚息135972.74元；二、徐存国、彭春梅、徐存生、叶成仙、广丰公司对广信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宏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39.36元，由宏泰公司负担1732元，由广信公司、徐存国、彭春梅、徐存生、叶成仙、广丰公司负担1307.36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广信公司应否向宏泰公司支付罚息135972.74元。宏泰公司与广信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广信公司已支付完毕租金，但其逾期支付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支付罚息等违约责任。广信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罚息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一方面，根据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可知合同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为：出租人宏泰公司提供符合约定的租赁物供广信公司使用，承租人广信公司按约定按期足额支付租金。本案中，宏泰公司已按约向广信公司交付案涉融资租赁设备，已在先履行完毕合同的主要义务，广信公司应按时支付租金。广信公司逾期支付构成违约，虽然宏泰公司收取租金后办理了注销抵押登记，但该行为并不发生免除广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效果，且宏泰公司未明确表示放弃请求罚息的权利，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宏泰公司有权请求广信公司支付因其逾期支付租金所产生的罚息。另一方面，广信公司与宏泰公司在合同中未约定开具发票系支付租金的前提条件，开具发票亦并非合同项下的主要权利义务，而宏泰公司收取租金后均有向广信公司开具发票，至于其何时开具发票并不影响广信公司履行按时支付租金的义务，宏泰公司未在收取租金当天开具发票既不构成违约，也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广信公司就此所提上诉无理。其次，宏泰公司、广信公司之间存在多份《融资租赁合同》，而多份《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了多个租金支付日，在广信公司多份合同多笔到期应付租金逾期支付的情况下，广信公司转账时未予注明该笔款项对应哪一份合同项下的租金，宏泰公司根据广信公司的欠款情况及每份合同租金的支付日收取款项，并未超出其作为多份《融资租赁合同》债权人所享有的按时收取合同项下应收租金的权利范围，亦未损害广信公司的实体权利。结合广信公司在（2019）粤0606民初12288号案件中对宏泰公司将保证金全部冲抵2016-193号合同第17-24期租金予以确认的事实，可知宏泰公司确实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保证金作为其他合同的到期租金进行抵扣，但宏泰公司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保证金用于抵偿其他《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到期应付租金亦未损害广信公司的实体权益。一审法院采纳宏泰公司的主张，确认本合同项下每期租金实际支付时间并无不妥。广信公司就此所提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广信公司关于租金已包含年利率8%左右的利息，一审法院酌定24%的罚息标准过高应予调整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系双方针对融资租赁期间，广信公司租用宏泰公司所提供的设备而所应支付的包括合理利润在内的对价，该租金价格仅针对广信公司按约支付的情况，未包含逾期支付租金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租金价格与广信公司在违约情况下应支付的罚息数额无关。本案中，广信公司逾期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因合同约定按未付金额0.1%/天的标准计算罚息，宏泰公司虽自愿按年利率36%计算罚息，但该罚息计算标准仍然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24%为限，扣减已支付的罚息后，计算出逾期罚息135972.74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广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19.45元，由上诉人广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广信铝业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诉讼费6078.72元，多交的3059.27元经其书面申请，由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甘嘉亮书 记 员 潘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