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女，196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昌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燕，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潭县育英中学，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县岚城乡上楼村**。 法定代表人：林心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忠，福建海蜂坤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艳与上诉人平潭县育英中学（以下简称育英中学）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8民初4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育英中学向陈艳支付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个人代扣代缴部分的金额4119.44元。事实和理由：育英中学缴纳社保费用至2013年12月，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单位和个人缴交部分均未缴纳，但育英中学作为养老保险（或称社保）的扣缴义务人，于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每月扣减陈艳社保（不含医保）金额316.88元，实际扣减了13个月，共计4119.44元，而后陈艳代垫了该部分费用，育英中学应予以返还。 育英中学辩称，一、陈艳是以个人名义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并不存在代垫关系，其主张缺乏基本事实。二、陈艳提供的平潭县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单位资金往来票据只能证明其先后于2016年6月、12月和2018年11月以缴纳医保费名义向平潭县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支付了相关款项，并不能证明该款项是医疗保险费。即便该款项系用于向医疗保险管理中心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则证明陈艳是以平潭县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与育英中学无关，陈艳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代垫关系。三、根据生效判决，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5月5日解除，陈艳于2018年1月实施补缴行为，事实上是以个人名义而非以育英中学名义缴纳，故其代垫行为不能成立。四、若陈艳认为育英中学有义务为其补缴2015年5月5日之前的社会保险费，也属于拒缴、欠缴纠纷，应当依法向社保行政部门寻找行政救济途径。陈艳未采取任何行政救济手段，直接于2018年1月31日向平潭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管理中心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后又以为育英中学代垫社会保险费为由提起诉讼主张返还，系滥用诉权。五、住房公积金的缴纳期限、缴纳金额等为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职权范围内进行管理，人民法院不应越权干预，故应驳回陈艳的该项请求。综上，请求驳回陈艳的上诉请求。 育英中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育英中学不需要向陈艳偿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共计118543.15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事实和理由：一、陈艳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5日期间的用人单位养老保险（包括职业年金）实际只有29185.74元，一审判决育英中学应承担的补缴金额105839.49元包含了双方于2015年5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的缴费金额及未实际发生的社保费，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双方签订的《教师聘任合同书》第二十条约定“乙方依照本合同第十八条情形单方解除合同的，甲方应按合同约定还清乙方工作报酬，支付剩余的社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费至合同期满为止”，但根据《社会保险法》规定，用人单位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应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双方已于2015年5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以双方存在上述约定为由对陈艳的主张予以支持，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二、根据陈艳提供的平潭县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补缴的医保票据可知，陈艳与育英中学解除劳动关系后，已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陈艳的社会保险费应由新的用人单位承担。 陈艳辩称：一、2015年5月5日前，育英中学负有缴交社会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等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双方在一审中已对该部分金额核对确认，没有争议。二、《教师聘任合同》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违反《社会保险法》的规定，合法有效，2015年5月5日之后的社会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等，系育英中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判决正确。 陈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育英中学赔偿陈艳垫付的社会保险费125368.27元，其中养老保险109713.81元，医疗保险15654.46元；2．育英中学赔偿陈艳住房公积金损失38808元；3．育英中学向陈艳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125368.2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6日，育英中学董事会（甲方）与陈艳（乙方）签订《教师聘任合同书》，约定：一、甲方聘用乙方期限为15年，即自2004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为固定期限合同；十八、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乙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2．未按时缴纳社会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二十、……乙方依照本合同第十八条情形单方解除合同的，甲方应按合同约定还清乙方工作报酬，支付剩余的社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费至合同期满为止等条款。合同履行期间，陈艳等人于2013年5月就招生加班工资、调资工资、买断工龄退职金等问题提起诉讼；于2015年4月就解除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等问题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做出（2015）岚民初字第1035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以（2017）闽0128民初1502号民事判决确认陈艳与育英中学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5月5日解除，育英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艳经济补偿金、欠发工资、未享受失业保险造成的损失、用于补缴所得税但实际未补缴的工资等诉请，驳回了陈艳关于违约金、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等诉请。双方均不服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闽01民终310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但在文书载明：“陈艳二审主张其先行补缴了基本养老保险，并通过劳务派遣公司补缴医疗保险，上述款项育英中学应予返还。本院认为，该返还垫交社会保险费用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在本案诉请范围内，宜另行提起主张，本案不予处理”。2019年1月16日，陈艳向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育英中学赔偿陈艳垫付的社会保险费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住房公积金损失。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岚劳人仲案字［2019］1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陈艳不服上述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闽0128民初975号民事裁定，以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为由，驳回陈艳的起诉。陈艳不服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2019）闽01民终4946号民事裁定，维持有关住房公积金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受案范围的处理意见，指令一审法院对陈艳要求育英中学返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的诉讼请求进入实体审理。另查明，根据陈艳提供养老保险金登记手册显示：2014年1月至2018年12月需补交养老保险费总金额为149884.77元，其中单位应补缴（12107.25+70521.36+23210.88）=105839.49元。陈艳分别于2018年1月30日、1月31日向社保机构支付职业年金40170.96元、2014年1月至2018年12月养老金109713.81元，合计149884.77元，实际支付金额与养老保险金登记手册记载的金额相符。根据陈艳提供的平潭县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补缴医保票据显示：2016年6月22日，陈艳缴纳2015年11月至2016年12月份的医保费4368元；2016年12月7日，陈艳缴纳2017年1月至2017年12月份的医保费3868.80元；2017年12月4日，陈艳缴纳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份医保差额154.50元及2018年1月至12月份的医保费4177.80元；2018年11月16日，陈艳缴纳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份医保差额225.12元及2019年1月至12月份的医保费4628.04元，其中截止2019年8月31日应缴医保费按385.67元/月×8=3085.36元；合计缴纳2015年11月至2019年8月31日医保费15879.58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陈艳是否有权要求育英中学偿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可见，单位为员工缴纳社保系法定义务。同时，在（2018）闽01民终310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因育英中学未能按时按约支付工资，陈艳等人提起仲裁申请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符合《教师聘任合同书》第十八条约定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根据案涉《教师聘任合同书》第二十条第二款约定：“……乙方依照本合同第十八条情形单方解除合同的，甲方应按合同约定还清乙方工作报酬，支付剩余的社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费至合同期满为止。”故陈艳要求育英中学偿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予以支持。第二，关于育英中学应返还的垫付社会保险费的金额问题。（一）社保保险费支付的截止期限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在案涉《教师聘任合同书》明确约定育英中学应支付剩余的社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费至合同期满即2019年8月31日为止，故育英中学应当返还陈艳垫付至2019年8月31日的社会保险费。（二）育英中学应缴纳的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费用具体金额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养老保险金补交登记手册显示陈艳垫付至2019年8月31日的养老保险费用中单位应缴部分为105839.49元。虽然育英中学对该部分数额持有异议，但因其未按双方约定及相关管理规定向社保机构主动缴纳相应的社保费用，存在过错，且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金额，该异议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参照机关事业单位的性质进行补缴，故育英中学抗辩职业年金部分可以不用单位承担，亦不予支持。根据事业单位的医保缴费规则，个人与单位之间的比例为1：4，故育英中学应补缴的医保费用为15879.58元÷5×4=12703.66元。因此，陈艳为育英中学垫付了该部分费用，有权向其进行追偿。第三，关于资金占用的损失问题。陈艳主张以欠缴金额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仅支持从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平潭县育英中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艳偿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共计118543.15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30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此后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令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平潭县育英中学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职工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按时为劳动者缴纳医疗保险费，用人单位若不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育英中学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因其欠缴社会保险费，陈艳自行补缴保险费是对自身权益进行救济而采取的措施，有权请求育英中学支付代缴的本属于用人单位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 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育英中学未能按时按约支付工资，陈艳提起仲裁申请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符合《教师聘任合同书》第十八条约定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而双方签订的《教师聘任合同书》第二十条第二款约定：“……乙方依照本合同第十八条情形单方解除合同的，甲方应按合同约定还清乙方的工作报酬，支付剩余的社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和商业保险费至合同期满为止。”因陈艳诉请返还的垫付金额未超出上述条款的约定范围，故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育英中学主张其不应偿还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的社会保险费用，与《教师聘任合同书》的约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陈艳上诉主张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个人代扣代缴部分金额，因其未在一审阶段提出，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陈艳与育英中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艳与平潭县育英中学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