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5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良加，男，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杰，福建合众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柯长万，男，198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友志，男，198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志太，男，198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俊龙，男，198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再审申请人苏良加、柯长万、李友志因与被申请人陈志太、蔡俊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终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苏良加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志太对苏良加的诉讼请求。2.对陈志太的伤情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苏良加在选任、指示陈志太承揽案涉工程过程中没有过错。①苏良加与陈志太签订《水电承包合同》之前，陈志太用手机向苏良加出示了电工四级/中级技能的资格证书，因此苏良加在选任陈志太承揽施工前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②没有证据证明苏良加有催促陈志太赶工的指示，一审证人柯增加的证言反而证明苏良加曾催促陈志太改日再施工。③案涉房屋所在的华泰小区物业禁止18点以后施工作业，陈志太作为专业、长期从事施工作业的人员，应当知道该规定。④案涉事故发生地点阳光房（棚）不在双方《水电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2.苏良加不是晋江市梅岭正康不锈钢管业商行（以下简称正康商行）的共同经营者，李友志经营正康商行所产生的任何责任不应由苏良加承担。苏良加与正康商行间系业务往来关系，苏良加经常承揽正康商行出售的不锈钢水管的安装工程，而苏良加之子苏渊源系正康商行所雇佣的业务员。3.一、二审判决认定陈志太受伤造成的损失，其所依据的司法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司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证据，对陈志太的伤情应重新鉴定。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是陈志太构成三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以及劳动能力完全丧失，但在一审判决后和二审期间，苏良加发现陈志太日常生活可以完全自理，行动尚可且具有一定劳动能力，有苏良加二审提交的陈志太日常活动“视频录像”为证，故对于陈志太的伤情应重新鉴定。（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均认定苏良加与陈志太间系承揽关系，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却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有关雇佣关系的规定，显然错误。 李友志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志太对李友志的诉讼请求。2.对陈志太的伤情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事实和理由：（一）李友志与陈志太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正康商行也不是苏良加与李友志共同经营，苏良加的个人行为及责任与李友志无关。李友志系正康商行的原业主，与柯长万签订的《材料销售合同》中，仅在收费时间节点体现“水电洁具安装完工后支付剩余费用”，并不代表电力工程、洁具安装也由李友志完成，何况合同中对电力工程和洁具安装维修维护等必需条款均没有约定，可见李友志所承揽的仅是柯长万装修工程中的水管工程而非电力工程。1.一、二审判决以《材料销售合同》上工时费价格高低来推定销售合同包含水、电两部分安装，有失偏颇。事实上，不锈钢水管的安装相当繁琐，案涉工程的不锈钢水管安装需要四个专业人员安装一个多月时间，安装过程中使用的专业工具不仅本身价格昂贵，而且使用寿命有限，因此安装工时费高合情合理。2.苏渊源是李友志雇请的业务员，李友志每月发放苏渊源4000元工资。一、二审判决以苏渊源系苏良加的儿子为由推定正康商行由李友志与苏良加共同经营错误。（二）陈志太不是李友志雇佣的工人，其所受伤害也非李友志的水管安装工程所导致，李友志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一、二审判决所依据的司法鉴定结论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司法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证据，对陈志太的伤情应重新鉴定。本案一审判决后，苏良加与蔡俊龙发现陈志太日常生活可以完全自理，劳动能力没有完全丧失，损伤程度远未达到鉴定意见所认定的三级伤残程度，有苏良加二审提交的“视频录像”为证，对于陈志太的伤情应重新鉴定。 柯长万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志太对柯长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柯长万不存在选任或指示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志太持有四级电工证，证明其具备施工资质，完全可以胜任案涉工程的水电工程施工。退一步而言，陈志太也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1.陈志太与苏良加、李友志等人或正康商行形成的并不是劳动或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定作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承揽人至少要承担主要责任，在70%以上。2.案涉事故的发生主要原因是在于陈志太选择在天黑没有充足照明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爬到玻璃房上安放电线，其对此应承担主要过错。（二）二审判决认定蔡俊龙无需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错误。蔡俊龙承包柯长万别墅阳光棚的玻璃安装工程，在当天安装过程中，蔡俊龙明知陈志太尚在阳光棚上安放电线，但其在未能及时全面安装完毕全部阳光棚玻璃的情况下，未对未覆盖玻璃的阳光棚洞孔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也未及时告知柯长万该阳光棚存在安全隐患，亦应对陈志太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三）陈志太的伤残等级并未达到三级伤残，柯长万在二审中已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即视频光盘，二审法院在认可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未认定证据的证明力，且未对陈志太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程序错误。（四）即便陈志太的伤残程度构成三级伤残，但其不存在护理依赖、劳动能力并未完全丧失，且无需配置纸尿裤等残疾辅助器具，一、二审判决对部分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的认定存在错误。1.关于护理费，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陈志太的护理期限暂评为5年，但一、二审法院完全忽视该鉴定意见，直接认定并计算了20年的护理期限，明显不当。而且根据柯长万二审中提交的视频可以证明陈志太已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不再需要护理。2.关于残疾辅助用具费。陈志太的伤情已痊愈，不存在瘫痪等情形，无需残疾辅助用具，该部分费用不应予以支持。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陈志太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且有一定的经济收入，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或者应适当减少。（五）一、二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在一审中，程序上多次追加当事人并变更诉讼请求、重新鉴定等，案情上涉及的法律关系复杂、双方当事人争议大等情况，且从头到尾经历了一年多的诉讼过程，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错误，二审判决未予纠正，依法应当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正康商行在注销前登记经营者为李友志，其与柯长万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中约定“水电灯具洁具安装完工后支付剩余费用”，说明该《材料购销合同》中包含水电安装工程，且从该合同约定的费用看，工时费用高于材料费用，亦不符合常理，李友志虽主张合同约定的工时费用仅包括不锈钢水管安装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数额的合理性，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案涉水电安装工程均是交由正康商行承揽。苏良加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材料购销合同》所附价格明细系由其子苏渊源签字确认，苏良加并与陈志太签订《水电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的电路和用电设备安装及排水安装交由陈志太承包施工并由李友志通过微信转账给陈志太相关费用，结合一审中证人柯增加证言内容中有关正康商行系李友志与苏良加合伙经营，柯长万别墅的水电工程包给正康商行施工，柯增加均是与苏良加之子苏渊源联系案涉工程施工事宜等的陈述，在李友志、苏良加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二者间存在其他关系的前提下，一、二审判决认定正康商行系由李友志与苏良加共同经营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李友志与苏良加均主张苏渊源系正康商行雇员，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柯长万与李友志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苏良加与陈志太签订的《水电承包合同》，应认定柯长万系将案涉水电安装工程交由正康商行承揽，之后正康商行将该工程又交由李友志承揽。《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国家安全监督总局《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已规定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持有相应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方可上岗作业。本案中，陈志太持有电工四级/中级职业资格证书，并不属于前述规定中的特种作业操作证，亦即陈志太不具备案涉电路安装工程的施工资质，苏良加、柯长万主张陈志太持有电工四级/中级职业资格证书即具备施工资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正康商行的经营范围中不包括水电安装项目，陈志太亦不具备案涉电路安装工程的施工资质，柯长万将案涉工程交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正康商行承揽，正康商行又将工程交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陈志太承揽，柯长万及正康商行均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过错责任，因正康商行已注销，其责任应由该商行的共同经营人李友志及苏良加承担，苏良加、李友志及柯长万主张其均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损害赔偿比例问题。本院认为，为陈志太提供安全、稳妥的施工环境，是承揽工作定作人柯长万及正康商行的义务，蔡俊龙负责施工阳光棚的玻璃，独立于陈志太承揽的电路安装工程，蔡俊龙并不负有对陈志太施工行为的安全保障义务，加之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柯长万或正康商行曾指示蔡俊龙对阳光棚玻璃未完工部分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而蔡俊龙未按指示行为，故二审判决认定蔡俊龙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柯长万、苏良加、李友志的赔偿责任，二审判决根据三人及陈志太在案涉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如选任过失、指示不当以及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等因素，酌情认定柯长万承担20%、李友志及苏良加共同承担45%、陈志太自行承担35%的过错责任，对各方而言，均属公平，柯长万、李友志及苏良加主张二审判决责任比例分担错误，应免除柯长万、李友志及苏良加的赔偿责任或由陈志太承担70%以上的赔偿责任，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柯长万、李友志及苏良加申请再审均主张陈志太不构成三级伤残，一、二审判决采信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所作《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当。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依法院委托作出，程序合法，鉴定依据亦经各方当事人质证，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在对陈志太受伤后治疗的病历以及相关的肌电图等影像资料进行文证审查的基础上，结合对陈志太的法医临床检查，作出相关司法鉴定意见，其结论足以采信。柯长万、李友志及苏良加提供反映陈志太日常生活的部分片段视频主张陈志太不构成三级伤残，依据尚不充分，不足以推翻福建海峡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具有专业性特质的司法鉴定意见，二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柯长万并主张二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不当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柯长万另主张的一审判决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事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苏良加、李友志及柯长万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苏良加、李友志及柯长万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卢椰枫 审 判 员  陈 曦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张天栋 书 记 员  李佳玲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