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撤6号原告：杜金娥，女，汉族，1965年3月31日出生，住天津市滨海新区。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分行，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海滨五路****。法定代表人：胡文哲，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该分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婷，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陆桥（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天津开发区黄海路**中航大厦B305div>法定代表人：齐英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荣，该公司员工。第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航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天津滨海高新区塘沽海洋科技园金江路**-1div>法定代表人：李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东颖，天津云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杜金娥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分行（以下简称农行自贸区分行）、陆桥（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桥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第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航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泰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向本院申请追加其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0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金娥，被告农行自贸区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黄婷，陆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荣，第三人航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东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杜金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08）二中保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6号判决）第三项中涉及陆桥公司以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街××号1号楼712室的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部分判决以及（2009）津高民二终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0014号判决）维持的该部分内容；2.案件受理费由农行自贸分行及陆桥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6月28日，杜金娥与陆桥公司签订了《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当日支付了全部购房款，陆桥公司开具了专用收据，农行自贸区分行给陆桥公司出具了《同意抵押期房出售证明》。陆桥公司出售房屋后，一直不配合杜金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杜金娥先后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天津港保税区荣和国际贸易公司、天津市同福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福酒店）收取租金。2019年7月9日，原告在天眼查看到本院（2019）津民初3号民事判决，获知因86号判决以及0014号判决的存在自身权益受到了损害，且（2019）津民初3号案中，买受人的权益得到了本院的支持。原告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占有房屋，在原告的权利与农行权利并存且发生冲突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应优先保护原告的权利，且农行给陆桥公司出具了《同意抵押期房出售证明》，应视为放弃抵押权。原告于2019年7月9日才知晓86号判决以及0014号判决的存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原因未参加诉讼，故原告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被告农行自贸区分行辩称，一、原告已经过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时效。原告将涉诉房屋租给同福酒店，2018年8月航泰公司发函给同福酒店，可推定原告已于2018年8月得知86号判决存在。二、原告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购房专用收据，并不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一种投资收益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当中已经明确标明在30日内去房管局办理登记备案手续。但原告在签订合同后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都没有办理登记备案，已经丧失了权利。三、即使认定原告的购买权合法有效，并且支付了全部或部分款项，但是农行自贸区分行的抵押权合法有效，应当优先于原告的购买权。涉诉房屋一直对外出租，并非原告自己居住，不属于最高院批复中优先保护的范畴。四、农行自贸区分行的抵押权合法有效。涉诉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并非为农行自贸区分行的原因导致。原告未办理登记备案导致今天的诉讼，诉讼费不应当由农行自贸区分行承担，而是应当由原告和陆桥公司解决。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陆桥公司辩称，同意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撤销86号判决。最初办理抵押涉及一万七千平米，到2008年时只有四五千平米，陆桥公司已经向二中院提供证据，86号判决是一个不清楚的、模糊的、根本无法执行的错误判决。关于时效问题，陆桥公司认为原告没有过法定时效。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应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航泰公司述称，一、原告起诉已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原告称其于2019年7月22日获知86判决，缺乏合理性。2018年8月10日，同福酒店通过短信方式告知原告，其所购买的房屋抵押权及债权已经转移给航泰公司，并且86号判决涉及原告所购买的房屋，从黄惠英的案件也得到证实。二、86号判决和0014号判决是合法有效的，原告并不是合法的消费者，最高院的批复在本案中不适用。三、抵押权人的同意出售证明不应被认为丧失抵押权，抵押权撤销有法定的条件。且依据物权法规定，抵押期间经抵押权人同意可以出售抵押房产，但出售价款必须要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或者提存。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中国农业银行天津港保税区分行（以下简称农行保税区分行）、陆桥公司于1999年9月16日签订了农银抵借字99第141-1号和141-2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农行保税区分行共向陆桥公司贷款2573万元，贷款期限为一年，贷款利率为月息5.85％。陆桥公司以其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街××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13522．31平方米及地上在建项目抵押给农行保税区分行用以担保上述借款的偿还，担保范围为全部贷款本息及农行保税区分行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农行保税区分行于1999年9月17日依约放款，但合同到期后，陆桥公司未能履行还款义务。2003年2月10日，为继续担保双方签订的农银抵借字99第141-1号和141-2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履行，双方又签订了津保税农银抵字第03010-1号抵押合同，约定陆桥公司将其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街××号××房××区分行用于担保借款合同的履行，担保范围为借款合同本息及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农行保税区分行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办理了房地产抵押权证明书。经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管理局2004年4月26日出具的津房开发抵字第（04）00604号天津市房地产抵押权证明书,最终确定陆桥公司抵押房产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街××号，房屋抵押范围为建筑面积17304．93平方米房产。上述合同签订后，陆桥公司仍未能全部偿还农行保税区分行借款本金及利息。2007年9月农行保税区分行向陆桥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陆桥公司确认尚欠农行保税区分行借款本金433万元，但陆桥公司仍未履行还款责任。经农行保税区分行、陆桥公司双方确认，2008年3月20日陆桥实业公司尚欠农行保税区分行利息总计为5827508．69元。为此，农行保税区分行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陆桥公司偿还尚欠农行保税区分行贷款本金433万元以及截止到2008年3月20日利息7854499.23元及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2、陆桥公司以其抵押物变价偿还所欠农行保税区分行的贷款本息共计12184499.23元（截至2008年3月20日止）及实际给付之日产生的利息和违约金；3、陆桥公司抵押物变价清偿后不足部分由陆桥公司继续清偿；4、陆桥公司给付农行保税区分行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用2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陆桥公司承担。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86号判决认为，农行保税区分行、陆桥公司签订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陆桥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偿还农行保税区分行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农行保税区分行与陆桥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亦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依法进行了登记，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农行保税区分行主张陆桥公司以其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街××号，建筑面积共计17304．93平方米的房产作为抵押物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及不足部分由陆桥公司继续清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陆桥公司辩称农行保税区分行请求利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本案农行保税区分行所主张之利息，系双方签订的两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所产生，农行保税区分行因陆桥公司未能全部偿还该两份抵押借款合同款项于2007年9月向陆桥公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表明其主张陆桥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之意，故农行保税区分行就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末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陆桥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农行保税区分行主张陆桥公司给付其因实现本案债权而产生律师费用一节。因农行保税区分行、陆桥公司在抵押合同中约定了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律师费，且农行保税区分行支付律师费的数额符合天津市律师服务临时标准的相关规定。故陆桥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农行保税区分行因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故判决：一、陆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尚欠农行保税区分行借款本金433万元及至2008年3月20日止的利息5827508．69元以及自2008年3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双方合同约定利率计付）：二、陆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农行保税区分行因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用25万元；三、陆桥公司以其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对上述给付事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不足部分由陆桥公司继续清偿。如陆桥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407元，由陆桥公司负担。陆桥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5月5日作出（2009）津高民二终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04年6月28日，杜金娥与陆桥公司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陆桥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杜金娥，价款为238561元，陆桥公司应于2004年10月31日前将竣工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杜金娥。2004年6月28日，杜金娥向陆桥公司交付房款238561元，陆桥公司向杜金娥出具了天津市房地产开发企业预售款专用收据。农行保税区分行向陆桥公司出具《同意抵押期房出售证明》载明，农行保税区分行同意抵押人陆桥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后陆桥公司将该出售证明交付杜金娥。2004年6月28日，杜金娥与天津港保税区荣和国际贸易公司签订《租房合同》约定，杜金娥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天津港保税区荣和国际贸易公司，自开发商房屋竣工交付出租人使用之日起至10年，或自承租人支付出租方租金之日起计算租期。2014年7月24日，杜金娥又与同福酒店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杜金娥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同福酒店，租赁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24年10月31日。杜金娥同时向本院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已经实际收取涉案房屋的上述租金收益。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地产管理局2004年4月26日出具的津房开发抵字第（04）00604号天津市房地产抵押权证明书,最终确定陆桥公司抵押房产坐落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街××号，房屋抵押范围为建筑面积17304．93平方米房产。抵押物清单中记载抵押房产包括杜金娥所购买的涉案房屋，该房产的性质属于在建工程，权利人目前仍为陆桥公司。2012年7月16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滨功执字第61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据已经生效的（2008）二中保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向被执行人陆桥公司发出执行通知，责令被执行人给付申请执行人10503915.69元及利息，但被执行人未予履行，裁定查封、冻结、扣划被执行人陆桥公司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0503915.69元及债务利息。7月18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向开发区房管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请开发区房管局协助查封陆桥公司名下的部分房屋，经核实涉案房屋不在被协助查封房屋的范围内。2018年7月16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滨功执字第61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执行农行保税区分行与陆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航泰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提出变更申请执行人申请，经核实农行自贸区分行对陆桥公司享有的债权已转让，债权转让有债权转让合同并且已经登报公告，裁定变更航泰公司为申请执行人。2018年8月10日，同福酒店工作人员向杜金娥发送短信载明，“各位业主我公司于2018年8月1日收到航泰公司的告知函，告知函中要求我公司停止支付对各位业主的房租，所以我公司决定于2018年8月15日开始停止付房租，请各位业主及时联系航泰公司陆律师”。杜金娥认可收到该短信并在此后联系陆律师，但称陆律师并未告知其86号判决的存在及执行的相关信息。2015年2月25日，农行保税区分行变更企业名称为农行自贸区分行。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结合原告的起诉及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院对杜金娥的起诉予以受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另案86号判决第三项内容是否存在错误，杜金娥的合法权益是否因此受损。一、关于本院对杜金娥的起诉予以受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杜金娥与陆桥公司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后支付了全部房款，陆桥公司亦将房屋交付杜金娥实际使用至今，杜金娥虽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但并非因杜金娥原因所致。86号案件系农行自贸区分行诉陆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杜金娥并非该案件当事人。故另案86号判决与杜金娥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杜金娥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原因未参加86号案件的诉讼，其在本案中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杜金娥主张于2019年7月通过网上查询(2019)津民初3号判决书才知晓86号判决的存在，并于2019年9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农行自贸区分行和航泰公司抗辩杜金娥应于2018年8月已经知晓另案判决的存在，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出六个月的期限。对此，本院认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期间的起算，应自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侵害之日起算，并根据生效判决是否送达第三人、执行时是否涉及第三人等具体情形进行判断。本案中，86号判决书并未送达杜金娥，涉案房屋亦未基于另案生效判决被查封，杜金娥虽然于2018年8月10日收到同福酒店工作人员发送的短信，但短信内容中仅涉及租金停止支付的问题，并未明确告知86号判决的存在及申请执行人变更的依据等内容。因此，仅依据短信的内容不能认定杜金娥应于2018年8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86号判决的存在且损害其民事权益，杜金娥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出法律规定六个月的起诉期限。二、关于另案86号判决第三项内容是否存在错误，杜金娥的合法权益是否因此受损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可见，该条对抵押权人的权益已予以充分保障，并给予交易各方以明确的行为指引。农行自贸区分行作为案涉房屋抵押权人，出具《同意抵押期房出售证明》，同意抵押人陆桥公司将涉案房屋出售，即明知陆桥公司将出售房屋取得价款。其完全有权要求陆桥公司将转让所得价款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并采取监管收款等必要措施予以保障，杜金娥基于农行自贸区分行出具的同意出售证明购买案涉房屋并无过错。农行自贸区分行同意陆桥公司出售抵押的房产后，继续要求对案涉房屋行使抵押权，势必影响已经支付价款的无过错购房者的利益，有失公平。农行自贸区分行应当按照前述物权法规定的途径寻求救济，并自行承担因其过错而产生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8）二中保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涉及陆桥公司以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街××号1号楼712室的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部分判决，以及本院（2009）津高民二终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维持的该部分内容。案件受理费4878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自由贸易试验区分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建华审判员  杨立峰审判员  杨泽宇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马力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