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德，男，197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笔，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问娴，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义，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锦书，福建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庆德与上诉人陈天义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庆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文笔、吕问娴，上诉人陈天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锦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庆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李庆德的全部诉讼请求(5000元鉴定费也判由陈天义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陈天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本案的5000元鉴定费判由李庆德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属于错误判决。本案中，陈天义提供《欠条》，主张该欠条系李庆德出具。为进行抗辩，李庆德申请对“欠条”进行笔迹及指印鉴定，经鉴定，相关笔迹及指印均不是李庆德的。《诉讼费交纳办法》第12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根据该规定，鉴定费等费用应当由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承担。很显然，对该欠条的真实性负有举证义务的是陈天义。而且鉴定结果对陈天义也是不利的。因此，李庆德先行垫付的5000元鉴定费用最终应由陈天义承担。 陈天义答辩称，一审关于鉴定费的负担判决无误，请求维持该判项。 陈天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庆德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庆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天义与李庆德双方于2010年3月25日至2015年1月29日期间存在合作关系，双方有多笔经济往来。2010年3月25日，李庆德与陈天义签订《房屋合建与分配协议书》，并支付定金3万元给陈天义。陈天义开始打地基时，李庆德于2010年9月26日出具《欠条》给陈天义确认其尚欠陈天义45万元合作建房补贴款。2010年9月30日起，李庆德分16次将补偿款陆陆续续支付给陈天义，后由于法律意识淡薄，在李庆德的要求下，陈天义在李庆德出具16张的《借条》上签字。双方于2015年1月29日签订《合建房补充协议》对于合同款项已经支付完成进行确认。二、本案的借款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陈天义需要偿还李庆德借款5万元及其利息系认定错误，具体理由：首先，虽然《欠条》的签名及指纹不是李庆德本人的，但是根据《房屋合建与分配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房屋开始建设的时间、银行转账记录的数额以及《合建房补充协议》提及的李庆德已经付清所有补偿款的条款都与陈天义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陈天义主张本案款项为补偿款存在高度的可能性，故《欠条》的签名及指纹都不是李庆德本人的，不影响该款项系补偿款的事实。其次，李庆德主张陈天义于2010年9月30日的转账系借款，但是该借款是在双方合作期间，对于借款发生在双方有经济往来期间的认定，应该更加慎重，而李庆德除了提供《借条》欲证明该款项为借款以外，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相互印证。因此,可以进一步看出该款项为补偿款的可能性更高。且李庆德在起诉状中表述，其多次向陈天义催讨借款，陈天义不予归还，而另一方面，又不断汇款给陈天义，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李庆德在起诉状中提及陈天义是因为建房装修需要而于2010年9月30日向其借款的，但是陈天义在当时仅仅在打地基(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与2010年11月10日才颁发)，没有其他房屋需要装修，不可能因为房屋装修需要找李庆德借款，更不可能在双方合作期间找当事人借款(因为李庆德已经将补偿款陆陆续续将款项给陈天义，陈天义并不需要再借款)。最后，李庆德主张其已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及现金支付48万元，但是除了双方无争议的支付的3万元定金以及1.25万元电费以外，只承认其在2011年11月后还款，对于银行转账记录38.75万元是何性质不提，对于其尚欠的款项主张已经现金还款，却没有按照交易习惯提供收据予以证明，反而抓住陈天义不懂法律意识的空子，虚构借款事实，恶意提起诉讼。综上所述，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李庆德如无法证明该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则即使陈天义写了《借条》，也无需按照借款合同的规定履行还款义务。李庆德主张的借款发生在双方合作期间，陈天义提供了《房屋合建与分配协议书》、建设银行流水明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不动产权证、《合作建房补充协议》、收条复印件等相关证据来证明本案的5万元系补偿款，该些证据对于证明5万元转账的到底是何性质有决定性作用，直接影响本案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该些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三、陈天义所述事实合情合理合法，应予采纳。一审中，李庆德表示补偿款于2011年11月之后陆续支付。而陈天义收到款项的时间，在2011年11月之前共计5笔：分别为2010年9月30日5万元，2011年1月28日10万元，2011年8月26日5万元，2011年9月29日3.5万元。以上款项共计23.5万元。其在支付3万元定金在合同中列明，对于23.5万元的现金不要求陈天义出具收据?难以理解。综上所述，陈天义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陈天义要偿还李庆德5万元的借款及其自2019年5月10日起的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纠正。 李庆德答辩称，一、李庆德提供的《借条》及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明细单、转账凭条可以证实陈天义于2010年9月30日向李庆德借款5万元。二、陈天义混淆合作建房补偿与借款之间的关系，意在逃避还款义务。(一)李庆德答应给陈天义补偿款，是逼不得已的情形才答应给。首先，双方签订的《房屋合建与分配协议书》没有约定补偿款。其次，陈天义在一审时提交的2010年9月26日《欠条》欲证明双方之间在建房之初有达成合作建房补偿的约定。经鉴定欠条系陈天义自己单方面伪造的。第三，按照日常经验来看，若是李庆德仅仅支付3万定金，陈天义突然要求额外支付补偿款45万元的情形下，李庆德通常是会选择解除合同，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继续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第四，李庆德是在2011年11月份之后才被迫陆陆续续答应给陈天义补偿款。在李庆德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建房且房子已经部分卖出，若是终止合作关系，对李庆德将造成巨大损失。李庆德也是有鉴于此才迫不得以答应给予适当的补偿。最后，双方之间是在2015年1月进行结算时才最终确定实际的合作建房补偿款为48万。(二)从相关协议的签订也可以看出陈天义善于利用自身优势，不断要求李庆德支付补偿款。首先、2015年1月29日签订《合建房补充协议》要求李庆德将一楼房产以30万价格进行转让。按照市场价格一楼店面的价值远远超过30万元，这也是变相的补偿。其次，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合建房补充协议》来看，陈天义又要求李庆德进行变相的补偿。陈天义以过户为条件免除了自己应当支付的10万元一层房产的转让款。三、李庆德应当支付的补偿款已经支付完毕且有相应证据证实。首先，从2015年1月29日签订《合建房补充协议》可以直接证实李庆德已经支付了48万元补偿款。其次，从李庆德二审提交的《收条》来看，李庆德支付补偿款是通过现金与转账相结合的方式。从该证据可以看出陈天义存在严重的虚假陈述，请求贵院依法予以处罚。四、陈天义所主张其法律意识淡薄而签订借条，明显不能成立。首先，从陈天义伪造《欠条》并在欠条后面备注何时收到何笔款项来看，陈天义具有强烈的证据意识。其次，从《合作建房与分配协议》、2015年《合建房补充协议》、2019年《合作建房补充协议》的签订，也证明陈天义具有证据意识。第三，陈天义主张由于法律意识淡薄把收条写成借条也明显违背常理。综上，陈天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李庆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天义偿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判令陈天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含本案鉴定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30日，陈天义出具一份《借条》给李庆德收执。该《借条》载明“今向李庆德借到人民币50000元（大写伍万元整）”。李庆德在该《借条》的借款人一栏上签名捺印。同日，李庆德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陈天义的银行账户汇款50000元。李庆德于2019年5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陈天义提供《欠条》一份，欲证明2010年9月26日，李庆德同意支付陈天义合建房补贴款45万元，陈天义在《欠条》背面备注“2010年9月30日转来5万元、2011年元月28日转来10万元、5月转来5万元”的事实。李庆德对《欠条》的真实性有异议，申请对《欠条》落款处的“李庆德”签名是否李庆德所书写及指印是否为李庆德本人捺印进行鉴定。德化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庆德的上述2项鉴定申请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8月16日，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出具华闽司鉴（2019）痕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第17号鉴定书）、华闽司鉴（2019）痕鉴字第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第88号鉴定书）。第17号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欠条》落款处“李庆德”的指印不是李庆德本人捺印形成；第88号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欠条》落款处的“李庆德”签名不是李庆德所书写。李庆德支付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庭审过程中，向陈天义释明，其可就第17号鉴定书和第88号鉴定书的异议部分，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也可在指定的期限内向法院递交书面申请要求鉴定机构对检材作出说明。陈天义在指定的期限内，均未提出书面申请，视为其自动放弃相关权利。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第17号鉴定书和第88号鉴定书的鉴定结论依据充分，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对上述两份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两份鉴定书的鉴定结论，陈天义提交的《欠条》上“欠款人：李庆德”中的“李庆德”不是李庆德本人所书写。“欠款人：李庆德”中的“李庆德”上的指模印也并非李庆德本人所盖。所以，对《欠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陈天义提交的《房屋合建与分配协议书》、建设银行流水明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不动产权证、《合作建房补充协议》、收条复印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二、李庆德提供的《借条》、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明细单及转账凭条可以互相印证证实陈天义于2010年9月30日向李庆德借款50000元的事实。陈天义应予以偿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本案的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李庆德要求陈天义支付自起诉日起至还清借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之规定，鉴定费应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来分配。所以，本案的鉴定费应由李庆德负担。李庆德要求陈天义承担鉴定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七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陈天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庆德借款5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10日起至还清借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李庆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陈天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天义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缴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李庆德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三张落款日期分别为2012年1月19日、2012年7月2日和2013年4月3日《收条》复印件，以此证明双方合作补偿款，李庆德另行支付给陈天义及双方之间有现金交易习惯的事实。 证据二房屋买卖协议，以此证明李庆德将合建房出售，为避免违约才迫不得以支付给陈天义补偿款。补偿款并非建房之初就明确约定补偿数额的事实。 陈天义质证称，对证据一《收条》三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陈天义从未出具《收条》给李庆德，《收条》是李庆德利用陈天义2019年因案涉房屋过户需要在空白纸张上签名进行套打的；证据二房屋买卖协议系李庆德与案外人签订，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李庆德的证明内容，反而证明李庆德将房屋出售给他人，陈天义于2019年签了空白的纸张给李庆德收执，李庆德一审期间未提供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李庆德提供的《收条》的内容体现李庆德支付双方合作建房补偿款的时间，发生于本案款项之后，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房屋买卖协议的内容体现李庆德与案外人就房屋买卖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与本案亦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二审期间，李庆德提供的书证的证明力不予审查认定。 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本案款项是借款或补偿款？2.李庆德应否负担本案鉴定费5000元？ 本院认为，陈天义出具本案借条当日，李庆德通过银行转账向陈天义银行账户汇款5万元的事实，可以证实陈天义向李庆德借款5万元。陈天义辩称5万元不是借款，而是用于支付李庆德应付未付陈天义的合作建房补偿款，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一审期间，陈天义提供的《欠条》经司法鉴定非李庆德所出具的，故不足以证明陈天义有关本案款项发生之前，双方合意李庆德应付陈天义合作建房补偿款，且以欠条的形式确认李庆德应付未付的金额的主张。二审期间，陈天义对其上述抗辩主张亦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本案借条由李庆德所持有，李庆德诉请陈天义还本付息，依据充分，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陈天义主张其免于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天义对《欠条》的真实性负有证明义务，经司法鉴定后，《欠条》并非李庆德所出具，不能证明陈天义的主张，由此产生的鉴定费5000元应由陈天义负担。 综上，陈天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求改判，本院不予支持。李庆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对司法鉴定费的负担有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陈天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庆德鉴定费5000元。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陈天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献平 审判员  张国琴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郑伟江 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