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55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州湾大道**阳光丽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0201143518H。 法定代表人：陈汉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春，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兵，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凤喜，南京市江宁区秦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兵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春、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凤喜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南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民初125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陈**兵是否向案外人袁珍垫付了63000元医疗费，陈**兵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产生了该笔费用，无法证明陈**兵存在利益受损的事实，应由陈**兵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1、陈**兵没有提供任何银行转账记录、单据等予以证明其实际垫付医疗费63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作出认定无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仅依据5577号判决即认定陈**兵已向案外人袁珍垫付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属于认定事实不清。5577号判决仅审理上诉人与案外人袁珍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未委托陈**兵垫付63000元，5577号判决不应当将陈**兵支付给案外人袁珍的赔偿款认定为是代上诉人垫付的款项。二、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陈**兵的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2014年在袁珍发生事故之后，陈**兵即垫付医疗费各项费用63000元，因此从2014年陈**兵向袁珍垫付医疗费用之后就已经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及对方当事人，诉讼时效就开始起算至《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实施时两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但是时隔将近五年时间陈**兵都未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直至2019年3月27日陈**兵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且陈**兵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费用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证据，因此陈**兵的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三、陈**兵的损失与上诉人是否获得利益并没有因果关系，陈**兵未经华南公司同意，私自招募袁珍到华南公司工地干活，致使袁珍受伤，陈**兵个人应对袁珍受伤而产生的一切费用承担责任。四、2014年10月底，袁珍已经年满56岁，陈**兵私自招募袁珍工作时，应考虑到袁珍的身体状况和年龄，是否适合工地的工作，以防发生不必要的意外事故，因此陈**兵没有尽到保障施工安全的义务。五、陈**兵提交的证据(2016)浙052民初5577号判决书第8页第二行载明，陈**兵应与华南公司进行结算，而陈**兵从未与华南公司进行结算，也未提供结算单。因此陈**兵尚未履行完自己的义务，无权向华南公司要求支付任何款项。 被上诉人陈**兵辩称，一、华南公司诉称，陈**兵向案外人袁珍垫付了63000元医疗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费用，无法证明陈**兵存在利益受损的事实，其诉称是错误的。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522民初5577号民事判决书（简称5577号判决书），认定袁珍发生事故之后，陈**兵垫付了医疗费等各项费用63000元；袁珍与华南公司存在劳务关系。5577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认陈**兵为袁珍垫付63000元的事实成立，该判决书已生效。一审法院依据生效的5577号判决书，认定陈**兵为袁珍垫付63000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陈**兵的诉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其一，陈**兵是依据5577号判决书向华南公司主张权利，而5577号判决书生效的日期是2017年6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其二，2018年4月25日，陈**兵授权的代理人韩凤喜向华南公司发出了请求支付垫付款（函告），华南公司的工作人员劳肖肖27号已经签收；其三，陈**兵于2019年5月6日通过网上向一审法院立案庭立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且在5577号案中和本案一审中，华南公司均没有主张袁珍、陈**兵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华南公司诉称陈**兵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三、除本案外，陈**兵与华南公司不存在其他结算。陈**兵授权代理人韩凤喜向华南公司发函，请求支付垫付款的结算，其目的是要求华南公司履行生效的5577号判决书认定的支付垫付款的义务。除本案外，陈**兵与华南公司没有债权债务纠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垫付款63000元，并以63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1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付清为止；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袁珍为与陈**兵、华南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6年8月向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陈**兵、华南公司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263220元。该院经审理于2017年5月20日作出5577号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3月6日，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承建的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华南公司，华南公司在现场负责人为黄安丽。2014年10月底，袁珍由陈**兵招录进入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工地从事泥工小工工作，报酬由陈**兵确定。2014年11月9日，袁珍在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从事泥工工作时，不慎从该工地东区9号楼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先后在浙江省长兴县人民医院、云南省丘北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药费70198元。事故发生后，陈**兵垫付医疗费等各项费用63000元。该院又查明，2016年1月6日，陈**兵等人向该院起诉，要求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华南公司支付劳务报酬，该院经审理后确认陈**兵等人与华南公司的用工关系，判决华南公司支付陈**兵等人劳务报酬。 长兴县人民法院认为，虽然袁珍在陈**兵的带领下从事泥工工作，工作中受陈**兵管理，报酬由陈**兵确定，但袁珍是在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劳务工程中工作，在江苏翔森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员工登记服务管理系统中登记袁珍为华南公司工作，且该院生效判决认定陈**兵并非泥工劳务承包人，而袁珍在2014年10月20日入职时已满55周岁，与华南公司不能建立劳动关系，故应认定袁珍与华南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由于袁珍在从事劳务中受伤，华南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袁珍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可以减轻华南公司的赔偿责任……综上，华南公司应支付袁珍各项损失138706.8元（186724元×70%+8000元），因陈**兵已经垫付63000元，华南公司还需支付袁珍75706.8元。陈**兵垫付部分，自行与华南公司结算。原告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法判决如下：一、华南公司支付袁珍赔偿款75706.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袁珍其余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长兴县人民法院1486号判决认定，在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劳务工程中，陈**兵与华南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华南公司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1486号判决和5577号判决，在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劳务工程中，陈**兵、袁珍各自与华南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对此应予认定。综合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争议问题为：一、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陈**兵是否为适格主体，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对此该院评判如下： 该院立案时确定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华南公司主张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陈**兵与华南公司虽在长兴雨润星雨华府一期劳务工程中形成劳务关系，但陈**兵向华南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是5577号判决，而非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而产生纠纷，故本案不属于劳务合同纠纷。追偿权纠纷是《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规定的第三级案由，它是指追偿权人在行使追偿权时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民法上的追偿权属于法定权利，只能由法律规定行使。就本案而言，法律并没有规定陈**兵向袁珍垫付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后对华南公司享有追偿权，故本案不属于追偿权纠纷。本案涉及不当利益移转调整之问题，而民法上调整不当利益移转问题的方法为无因管理和不当得利，由于华南公司并无承认陈**兵管理事务之意思，故本案案由不属无因管理纠纷，宜定为不当得利纠纷。 对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受利益，他方受损失，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得利没有法律根据。陈**兵提起本案诉讼向华南公司主张垫付款债权依据5577号判决。该生效判决认定华南公司与袁珍形成劳务关系，袁珍在从事劳务中受伤，华南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将陈**兵所垫付的63000元从华南公司应支付给袁珍的损失总额中扣除，实际减少了华南公司的赔偿额，从而使华南公司受有相应利益。由于陈**兵与华南公司之间仅存在劳务关系，并无其他法律关系，陈**兵无义务为华南公司垫付款项，故华南公司所受该利益无法律上的根据。如果华南公司不将陈**兵的垫付款予以返还，将使陈**兵的利益受损，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华南公司所受利益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据此，陈**兵得以不当得利请求权为基础，请求华南公司返还其所受之利益即垫付款63000元。由于华南公司受有利益并非恶意，对陈**兵之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华南公司提出陈**兵与袁珍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陈**兵支付的63000元视为陈**兵自己与袁珍之间的结算等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南公司构成不当得利，陈**兵请求华南公司返还垫付款6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陈**兵的利息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兵垫付款63000元；二、驳回原告陈**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76元，减半收取688元，由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华南公司应否返还垫付款给被上诉人陈**兵。 本院对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华南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故对华南公司主张陈**兵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返还垫付款的问题。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袁珍与上诉人华南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袁珍在为华南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华南公司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已生效的5577号判决书的认定：华南公司应支付袁珍各项损失138706.8元，因陈**兵已经垫付63000元，华南公司还需支付袁珍75706.8元。陈**兵垫付部分，自行与华南公司结算。由此可知，支付赔偿款的义务人是华南公司，陈**兵并没有法律上规定的支付义务，故华南公司所受该利益无法律上的根据，其应将该垫付款项返还给陈**兵。一审判决华南公司返还给陈**兵垫付款630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华南公司提出的5577号民事判决不能证明陈**兵实际垫付63000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上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 盛 审 判 员  韦乐熙 审 判 员  钟凌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马丽萍 书 记 员  郭杨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