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先，男，汉族，1942年4月13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兰，女，汉族，1946年11月26日出生，户籍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怀生，广东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广东融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渠性豪，男，蒙古族，1996年2月1日出生，户籍住址：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波，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飙，男，户籍住址：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上诉人赵新先、王淑兰因与被上诉人渠性豪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新先、王淑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驳回渠性豪的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财产评估费由渠性豪承担。其事实与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为，“赵新先应和甲方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赵新先购买渠性豪5%的股权，因此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恰恰说明赵新先存在违约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股权处置协议》第2条第2款约定，“乙方和甲方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乙方出资购买甲方渠性豪持有目标公司的5%的股份”，无论从该约定的文义理解，还是从法律规定，都不能得出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赵新先违约造成的结论。原审判决将协议约定的“乙方和甲方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曲解为“赵新先应和甲方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增加了一个“应”字，把双方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责任归咎于赵新先，认定事实错误；二、渠性豪与赵新先并未就股权转让签订协议，原审判决以《股权处置协议》为据判令赵新先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当。《股权处置协议》是由渠性豪、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为共同甲方与乙方赵新先、丙方王淑兰签订的，该协议明确了渠性豪、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分别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5%股权转让给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同时，根据《股权处置协议》第1条第1款关于“甲方最终与实际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和第2条第2款关于“乙方和甲方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乙方出资购买甲方渠性豪持有目标公司的5%的股份”的约定，在《股权处置协议》签约主体和转让股权的份额发生变更之后，渠性豪与赵新先应当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但渠性豪与赵新先至今未就股权转让签订协议，故不能将《股权处置协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判决以《股权处置协议》为据判令赵新先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当；三、赵新先具有先履行抗辩权。《股权处置协议》第五条约定，为保障甲方（渠性豪）能够确定履行本协议约定，渠性豪应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5%股权质押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任意第三人名下，并向有关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但是，渠性豪并没有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5%股权质押给赵新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可见赵新先具有先履行抗辩权；四、《股权处置协议》签订之后，目标公司的客观情况已发生变化，目前目标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如果仍然按照《股权处置协议》的约定，5%的股权对价为700余万元，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五、因《股权处置协议》的三方主体未能就股权转让的比例、价格和担保范围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抵押担保协议》，根据《股权处置协议》第3条关于“如本协议不能直接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因办理抵押登记需要的主债权合同及股权转让协议和抵押担保协议由甲乙丙三方根据本协议确定的转让股权比例、股权转让价款和担保范围另行签订。”的约定，王淑兰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渠性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赵新先没有履行《股权处置协议》，渠性豪有权要求赵新先继续履行。该《股权处置协议》第五条约定的担保协议内容及质押内容并不影响协议的继续履行，不存在先履行抗辩的前提条件。该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也不是赵新先支付给渠性豪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不影响渠性豪主张继续履行协议；二、《股权处置协议》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因为渠性豪是基于对赵新先的信任于2014年由其引资入股。赵新先系原三九制药的创始人，为原江苏宏X制药有限公司引资，2019年和渠某、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原江苏宏X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渠性豪出资747万元，其中149.4万元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剩余597.6万元作为公司的资本金，渠性豪占新公司股份的4.98%，接近5%的比例。赵新先把渠性豪引入该公司之后，在股权增资协议第三条约定，甲乙丙三方，即赵新先、赵某、杨某承诺2014年公司的净利润在1000万元至1500万元之间，正如上诉人的代理人向法庭提交的工商档案所反映，原江苏宏X制药有限公司在渠性豪等三人投资3000万元之后，并没有完成承诺的利润目标，且向三人隐瞒了大量的公司债务，公司一直没有经营起来。所以，2018年赵新先为了解决因渠性豪等三人被他骗到公司投资的事情，愿意将位于广州的两套房产给渠性豪，作为股权补偿。这个《股权处置协议》的背景是，当时赵新先想找到新的投资人，将渠性豪的股权转给新的投资人，这样其本人就不需要出资收购；如果赵新先在承诺期限内找不到新的投资人，就由赵新先来收购。因为赵新先没有钱，所以签订的股权对价是广州的两套房产，《股权处置协议》和普通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不同的，渠性豪认可公司的状况，正是基于公司这种状况，赵新先夫妻才对渠性豪作出这样承诺。所以，《股权处置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渠性豪有权主张赵新先继续履行。在开庭之前，赵新先的太太王淑兰给渠性豪打过电话，协商将两套房以抵债的方式直接过户给渠性豪，避免拍卖价款低，还要举债执行。代理人向王淑兰明确表示，随时可以配合赵新先办理股权登记手续。渠性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赵新先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二、赵新先支付渠性豪股权转让款7803856元；三、王淑兰对赵新先应支付给渠性豪的股权转让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赵新先、王淑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评估费。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渠性豪、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甲方）和赵新先（乙方）、王淑兰（丙方）签订《股权处置协议》，主要约定：一、甲方将合计持有目标公司（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10%的股权（其中渠性豪持有5%的股权，转让5%的股权，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持有10%的股权，转让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二、甲方拟出让的上述股权于2018年12月31日前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甲方与最终实际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股权转让的价格按以下方式确认价格：1500万元（转让股份对应的原始股本金）＋1500万元×乙方实际出资年限×8%（年利率）。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应当在签署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前按照本条约定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三、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不能按照上述约定时间和价格完成股权转让的，最终由乙方直接受让甲方转让的股权，同时受让的比例变更如下：乙方和甲方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乙方出资购买甲方渠性豪持有的目标公司5%股份，转让价格以丙方名下两套房产（粵房地权证穗字第**、粵房房地权证穗字第**）实际价值确认，并以此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四、丙方自愿以自有房产价值为限额为乙方实际履行本协议提供担保，丙方自愿作为乙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担保人并向甲方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如本协议不能直接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因办理抵押登记需要的主债权合同及股权转让协议和抵押担保协议由甲乙丙三方根据本协议确定的转让比例、价款和担保范围另行签订；五、本协议签订之前，甲乙双方应当共同促成目标公司各股东出具股东会决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股东会决议应当载明其他股东同意本股权转让协议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六、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之前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中乙方应履行的责任和义务随之终止。2014年9月24日，目标公司江苏宏X制药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2日，目标公司注册资金由3000万元变更为3333.33万元。目标公司的股东有六位，其中包括渠性豪、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和赵新先，渠性豪出资166.67万元，持股比例为5%。因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未能于2018年12月31日前按照上述《股权处置协议》约定的时间和价格完成与甲方的股权转让，渠性豪要求其按照《股权处置协议》的约定受让渠性豪持有的5%股权。经渠性豪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鹏建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王淑兰名下位于广东省番禺区的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粵房地房地权证穗字第**、地权房地权证穗字第**）估，以便确定股权转让价格。该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出具了编号为深鹏建（估）字（2019）第Ｈ-01××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上述两套房产的评估总值为7803856元。渠性豪预交了评估费3282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渠性豪与赵新先、王淑兰双方签订的《股权处置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渠性豪与赵新先均为目标公司的股东，渠性豪向赵新先转让股权无需其他股东同意。赵新先未按约定收购渠性豪的股权，渠性豪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按照约定价格受让股权；王淑兰以其名下房产为赵新先的债务提供担保，其应在房产价值内承担担保责任。赵新先、王淑兰辩称渠性豪持有的股份仅为4.98%,经查，目标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将注册资金由3000万元变更为3333.33万元后，赵新先、王淑兰持股比例已达到5%。赵新先辩称双方尚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根据《股权处置协议》约定，如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在2018年12月31日前未能受让渠性豪和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共计10%的股权，则赵新先应和甲方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赵新先购买渠性豪5%的股权，因此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恰恰说明赵新先存在违约行为，且股权转让并不以签订书面合同为前置条件。故对赵新先、王淑兰的抗辩，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新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渠性豪股权转让款7803856元；二、王淑兰就上述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427元，由赵新先、王淑兰承担；财产评估费32824元，由赵新先、王淑兰承担。本院二审期间，赵新先和王淑兰补充提交了其从“企查查”网上查询和下载的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涉诉和涉执案件清单，用以证明该公司已资不抵债、双方《股权处置协议》约定的7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显失公平。渠性豪质证确认上述查询和下载的案件清单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达到赵新先和王淑兰所述的证明目的，其理由是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在2014年就存在大量债务，清单显示的大量案件发生在2018年双方签订《股权处置协议》以前，且正是由于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的财务状况不佳，赵新先为了弥补其之前的欺骗性引资行为才同意补偿渠性豪的投资损失并与之签订《股权处置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渠性豪为此提交了赵新先、赵某和杨某与其本人、渠某和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江苏宏X制药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渠性豪、渠某和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对江苏宏X制药有限公司投资3000万元入股，并约定了各方的持股比例，赵新先、赵某和杨某承诺江苏宏X制药有限公司2014年净利润在1000万元至1500万元之间，若任何一方没有按协议内容履行，则按协议额的1倍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另外，《股权处置协议》第五条约定，为保障渠性豪和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能够切实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承担可能产生的违约责任，渠性豪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5%股权质押至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并向有关部门办理质押登记；本协议履行完毕后，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配合渠性豪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为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可能签署的主债权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和抵押担保协议等，与本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新先和王淑兰与被上诉人渠性豪和包头市XX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股权处置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和受让的主体、标的、份额、价款、履行时限以及担保等事项，该协议虽具有一定的预约合同性质，但其主要条款具备、内容具体确定，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赵新先和王淑兰虽上诉提出协议约定转让的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已资不抵债，股权转让价款700万元显失公平，并提交了其从“企查查”网上查询和下载的该公司涉诉和涉执案件清单，但一方面该证据并非专项审计报告或资产报告，不能全面完整准确地反映公司的实际资产状况，也不能反映《股权处置协议》签订时和现在的公司资产变化情况，另一方面，赵新先与渠性豪签订《股权处置协议》时均是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的股东，对该公司的资产状况理应有清醒的认识，且渠性豪已说明双方签订该协议的背景、过程及原因，该协议第8条亦约定履行完毕后，双方之前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中赵新先应履行的责任和义务即终止，故该协议兼具解决双方之前投资权利和义务的性质，不能单从股权转让价款方面判断是否显失公平。现赵新先和王淑兰亦无证据表明其当时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赵新先和王淑兰主张《股权处置协议》约定的价款显失公平，理由和依据均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赵新先和王淑兰上诉提出的双方应当先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其先履行抗辩权问题。根据《股权处置协议》约定，双方约定的股权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转让给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应在签订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支付股权转让款；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不能按照上述时间完成股权转让的，则由赵新先和渠性豪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赵新先出资购买渠性豪持有的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5%股权，价格按王淑兰名下的两套房产实际价值确认。由于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未能按照上述约定完成股权转让，故渠性豪要求赵新先直接受让其名下的江苏新X制药有限公司5%股权，完全符合双方约定。上述协议虽约定在2018年12月31日前未完成股权转让的情况下由赵新先和渠性豪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由赵新先出资购买相关股权，但从本案情况来看，赵新先未依约履行才导致本起诉讼，鉴于《股权处置协议》对股权转让的事项约定明确，具备可履行性，不需要双方再协议补充，原审法院直接据此判决，并无不当。至于股权变更登记及其与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先后顺序问题，渠性豪已明确表示催告并随时配合对方将双方约定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赵新先名下，赵新先如对此有疑虑，也可以在原审时一并提起反诉予以解决。并且，根据《股权处置协议》的约定，赵新先或其指定的第三人也应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支付股权转让款。另外，赵新先所述《股权处置协议》第五条约定的股权质押事宜系双方为了保证股权变更登记安全而设，并非其付款条件，且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未办理质押登记系渠性豪违约所致。因此，赵新先以此为由主张不应支付股权转让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淑兰的担保责任问题。《股权处置协议》已明确约定王淑兰以自有房产价值为限对赵新先依约应承担的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其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明确，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至于协议约定的两套房产最终未办理抵押登记，影响的只是抵押权的效力和渠性豪不能依照物权法等法律法规请求拍卖变卖抵押物以实现其债权，并不影响其要求王淑兰在约定的金额内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仅判决王淑兰承担连带责任而对判决其直接拍卖或变卖两套抵押的房产清偿债务。王淑兰此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新先和王淑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27元，由上诉人赵新先和王淑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慈  云  西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相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