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增礼，男，壮族，1949年12月26日出生，住南宁市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南宁市江**星光大道**。 法定代表人何尚汉，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厚享，该开发区管委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天保，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增礼因诉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宁经开区管委会）行政强制执行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宁市中院）（2019）桂01行初2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增礼，被上诉人南宁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何厚享、吴天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院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7月，原告张增礼作为承包方代表，承包了其所在江南区吴圩镇吴圩社区六村的土地“窑瓦”地;地块一块在“鹏大”地;地块种植有果树/div> 2016年2月间，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征收土地预公告，原告经营的“窑瓦”地;地块列入广西现代教育文化产业和吴圩镇规划七路工程项目征收范围ldquo;鹏大”地;地块列入中国百家姓文化公园项目征收范围宁市国土资源局书面委托南宁经开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对以上项目的用地开展征地相关工作。2017年11月24日和12月29日，被告先后与南宁市江南区居委会签订了《国家建设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书》，对以上两个项目涉及的旱地和水田进行征收，并就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和青苗补偿费以及地上设施的补偿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根据内分面积统计表，“窑瓦”地;地块内与原告相关的地块号分别为Ａ0054ａ、Ａ0054ａ-1、Ａ0054ｂ面积为613.87平方米合0.92亩；“鹏大”地;地块分别为Ａ0429、Ａ0429-1面积为8137.87平方米合12.22亩，标注为与圩上四队集体尚有权属争议。至2018年1月31日止，被告已按协议约定，将两个项目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村民耕种土地上应得的青苗补偿费一并如数拨付至南宁市江南区居委会账号内，社区居委会亦出具了相关收款凭证，但原告至今未领取。 2018年4月26日，被告组织人员对“窑瓦”地;地块已征收土地进行了清表018年11月，被告工作人员对原告“鹏大”地;地块果园的果树数目进行了清点定果园内有不同规格的芭蕉、龙眼树、三华李等果树和苦楝树共计117棵。被告将该清点表于2018年11月22日晚送达给原告，但原告认为清点数目偏少，拒绝在清点表上签字。2018年11月23日，被告将原告在“鹏大”地;地块内的树木全部清除/div> 2018年8月31日，原告张增礼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未经依法征收而在2018年4月26日霸占其承包土地并毁坏承包土地上的农作物的行政行为违法；责令被告恢复土地原状，还给原告耕种并赔偿毁坏承包土地上的农作物；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该案案号为（2018）桂01行初356号。该案审理中，本院要求张增礼明确其诉讼请求，原告张增礼遂于2019年7月23日向本院提起了本案诉讼，随即又申请撤回（2018）桂01行初356号案的起诉。本院作出（2018）桂01行初35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其撤诉。 一审审理中，被告认为，依据《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的通知》（南府规〔2018〕40号），原告“鹏大”地;地块上果树及农配房应得到的补偿额为9317元（果树）+5808元（果园农配房）=15125.5元。原告张增礼对果树数目及规格提出异议，认为果树数目偏少，不能反映客观事实，要求按照30000元/亩的连片补偿标准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原告撤诉后，原告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立案。原告张增礼在（2018）桂01行初356号案件中因诉讼请求不明确而撤回起诉，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被告于2018年4月26日和2018年11月23日对原告经营的“窑瓦”和“鹏大”土地强制清表的行为违法，并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5.6万元。在前案因诉讼请求不明确而撤诉的情况下，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明确其诉讼请求，且事实与理由与前案不完全相同，故本院认为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南宁经开区管委会认为清表行为是其下属机构经开区征拆办根据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委托书》实施的，应由委托机关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南宁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上述《委托书》中的委托事项并未包括土地清表行为，且南宁经开区管委会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诉清表行为系其他行政主体实施或其他行政主体共同实施，故原告以南宁经开区管委会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被告强制清表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等规定，国家因建设项目的需要可以依法征收集体土地，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窑瓦”和“鹏大”地;地块的征用属于公益性项目告在与吴圩社区居委会签订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书，并将全部补偿费用拨付到吴圩社区居委会后，即自行对原告在“窑瓦”和“鹏大”地;地块自行清表法律法规对强制交出被征收土地的方式已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被告经开区管委会通过自行清理原告案涉土地的方式强令原告交出土地与法定程序不符，故原告主张南宁经开区管委会土地清表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该违法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确认南宁经开区管委会对原告案涉土地强制清表的行为违法。 关于原告赔偿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被告在与南宁市江南区居委会签订的《国家建设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已将原告张增礼依征地政策应享有的青苗补偿费随同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一并划拨至吴圩社区居委会，仅是原告未领取，因此原告要求对“窑瓦”和“鹏大”被征用土地分别按3000元和30000元的标准再予以赔偿，属于重复计算，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被告对原告在“鹏大”地;地块上的零星果树和农配房尚未予以补偿此，原告要求对果树和农配房予以赔偿，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鹏大”地;地块果树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对人赔偿金，赔偿标准不得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补偿标准。本案中，原告“鹏大”地;地块的果树系在未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强制清除本院参照南宁市该片区征地补偿相关标准认定该部分损失。原告提供“鹏大”地;地块青苗确认表以证明被告对土地进行清表之前未经其确认青苗数量告对青苗确认表没有异议，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采信被告关于果树和树木株数为117株的说法，参照《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的通知》（南府规〔2018〕40号）的规定，认定原告果树损失为9317.5元，加上农配房按征地补偿标准应得的5808元，共计15125.5元。因以上赔偿数额系参照最新征地补偿标准予以赔偿，故不再计算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分别于2018年2月26日、2018年11月23日对原告张增礼承包的“窑瓦”“鹏大”土地所实施的土地清表行为违法；二、被告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赔偿原告张增礼“鹏大”地;地块树木和房屋损失15125元，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张增礼；三、驳回原告张增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南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张增礼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以征收土地为由，于2018年4月26日、6月22日、11月23日和2019年6月10日对案涉土地非法实施强制清表占地的行政行为，我已向中院起诉，法院已作出了判决。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土地不属于国家征收，也不是政府征用，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用地项目，不属于国家公共利益需要的建设项目，没有取得征地审批文件，没有发布征地方案公告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被上诉人与吴圩社区居委会签订的征地补偿安置协议不合法，其实是一份买卖土地协议，是被上诉人采取合法形式来掩盖其不可告人的非法目的，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枉法裁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法律依据支持，原审判决应依法撤销。被上诉人未经批准，非法占用土地已成为事实，已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案被上诉人非法强行占用农村土地已构成犯罪，应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请求高院：1、撤销（2019）桂01行初250号行政判决书或者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2、撤销南宁市江南区居委会签订的《国家建设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书》和《地面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3、判决被上诉人实施暴力非法强行清表占地侵权的行政行为违法，并判决被上诉人因非法占地清表，破坏我承包土地的种植条件，责令被上诉人恢复土地原状还我耕种，赔偿土地上被破坏的农作物；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经开区管委会答辩称，因小商品物流仓储配送中心项目、吴圩镇规划七路工程项目，吴圩镇1路项目、吴圩镇3路工程项目、广西现代教育文化产业项目、上海同捷汽车研发产业园项目等国家建设的项目需要而征用土地，为此，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分别下发多份征地文件，受南宁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被上诉人所设的征地办对以上项目所在地的南宁市江南区居民委员会渌村坡的土地（包括上诉人主张的承包地）进行了征收工作，征地办先后与土地权属人南宁市江南区居民委员会分别签订了多份《国家建设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书》，将南宁市江南区渌村的土地包括上诉人使用的部分土地进行了征收，征收款项已付给村集体组织。上诉人承包使用的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征收该地已得到所有权人的村集体同意，村集体已收取了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等征地补偿款。一审判决对此予以确认，并根据案件事实作出了合法、合理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一审提交的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判决没有漏列、错列的情形，也没有新的质证意见。除上诉人对被征收的土地面积和被清表的果树棵数有异议外，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当庭提交了其与吴圩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承包地由上诉人耕种，涉案房屋是民舍不是农配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协议是因为高速公路项目征收的其他土地，与本案无关。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协议书》于2017年取得，不属于新证据，签订《协议书》是因为其他征收项目征收的其他土地，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对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本案证据予以采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由于上诉人承包经营的“窑瓦”地;地块列入广西现代教育文化产业和吴圩镇规划七路工程项目征收范围ldquo;鹏大”地;地块列入中国百家姓文化公园项目征收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达成地上附着物征收与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强制清除地上附着物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在上诉人对征收补偿标准有异议而拒绝配合征地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依照法律规定强制上诉人交出被征收土地，而是自行清理承包地上的附着物，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2月26日、2018年11月23日对上诉人承包的“窑瓦”、“鹏大”土地所实施的土地清表行为违法，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上诉人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取得相应赔偿的权利。 关于本案赔偿方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涉案房屋及青苗已被行政强制清除，客观上不能恢复原状，故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上诉人要求恢复土地原状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房屋和青苗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虽然被上诉人的强制清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但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已被列入征收范围，应按照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征收土地有关补偿标准进行赔偿。涉案征收土地项目分别是按照《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南府发〔2008〕15号）、《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集体土地征收与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南府发〔2013〕10号）的规定执行，至2018年1月31日止，被上诉人已将两个项目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村民耕种土地上应得的青苗补偿费一并如数拨付至南宁市江南区居委会账号内，但不包括涉案土地于2018年2月26日、2018年11月23日被强制清表的农配房及零星果树的补偿。因此，涉案被强制清表的农配房及零星果树不按征收土地面积进行补偿，应按实际被拆除的农配房面积和果树棵数进行补偿。强制清表之前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对上诉人“鹏大”地;地块果园的果树数目进行了清点定果园内有不同规格的芭蕉、龙眼树、三华李等果树和苦楝树共计117棵，虽然上诉人认为清点数目偏少，拒绝在登记表上签字，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参照与强制清表时间最为接近的《南宁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指导标准的通知》（南府规〔2018〕40号）的规定来确定被强制清除的房屋和果树的实际损失更为合理，以此补偿标准计算出补偿数额共计15125.5元，亦不低于同类地上附着物因合法征收而可获得的补偿数额，体现了公平原则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456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张增礼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增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麦济艰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陶燕燕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