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0121行赔初22号 原告：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罗塘乡邵集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MA2MY83R86。 法定代表人：轩家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杰，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丰县罗塘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罗塘乡水庄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10030044372。 法定代表人：朱纪江，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根，男，系该乡政法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卜寿丰，安徽天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伍建材公司）诉被告长丰县罗塘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罗塘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皖012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后，家伍建材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皖01行赔终12号行政赔偿裁定书，撤销原一审判决，发回重审。重审阶段，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家伍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杰，被告长丰县罗塘乡政府的分管领导张书根及委托代理人卜寿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家伍建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罗塘乡政府赔偿原告损失500万元（以实际评估鉴定为准）； 2、依法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公司是在地方政府劝说下回乡创业，投入巨资于2014年初成立石料加工项目。原告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了审批手续，获取了营业执照，经营期限自2014年7月21日至2034年7月20日。在被告责令关闭原告石料加工项目前不久，原告还应政府要求对石料加工设备进行了迁移、整改，石料加工设备的迁移、重建，整个工程竣工决算、审计均在政府主导下进行。原告石料加工企业属于合法经营主体。被告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于2017年底强制拆除了原告的石料加工设备。原告在2018年5月份向长丰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石料加工厂行为违法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0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了被告在2017年11月底强制拆除原告石料加工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该一审判决；在一审行政赔偿诉讼中，一审法院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合肥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撤销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重审。综上所述，因被告罗塘乡政府违法行政，其行政行为和处罚行为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特提起行政赔偿请求，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万元。 被告罗塘乡政府辩称：本案是因被告方强制拆除行为形成的行政赔偿诉讼，原告请求赔偿的范围应仅限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带来的直接财产损失。2017年11月底被告拆除了原告石料加工设备中的部分传输带，如果人民法院判决被告赔偿，那么被告也仅赔偿拆除传输带的损失，其他固定资产不属于本案的赔偿范围。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开业登记通知书、《关于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石料生产项目备案的复函》、项目投资基本情况表，证明原告经相关部门审批，依法办理各项登记、应政府要求建设经营，系合法经营主体；证据二、《长丰县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方案》、拆除现场照片三张，证明工作方案系违法制定，被告违法强制关停、拆除，且未履行任何权利说明、听证等法定程序，照片则能够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属于违法行为；证据三、长丰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文件关于项目备案的复函、长丰县规划局的复函、长丰县环境保护局的批复，证明原告属于合法企业，符合罗塘乡总体规划，也得到了长丰县环境保护局批复认可，原告的资产总投资为473万元；证据四、安徽百友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百友价评（2019）0313号价格评估报告书及票据（原件），证明原告家伍建材公司在诉讼中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对石料加工设备的财产损失进行了价格评估，其固定资产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12日的评估价格为1294368元；证据五、合肥市人民政府合复决［2018］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的工作方案违法，被告据此违法强拆、关停原告石料厂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已依法提起行政复议；证据六、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2018）皖012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行终205号行政判决书、（2019）皖01行赔终12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证明该案经一审、二审法院已确认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关于行政赔偿事项已发回重审的事实。 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原告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开业登记通知书、《关于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建有限公司石料生产项目备案的复函》、项目投资基本情况表的三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却反证原告不是合法的经营主体，因为《关于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建有限公司石料生产项目备案的复函》明确“项目涉及环评、消防、安全生产等其他手续，请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后，才准开工建设”，但是原告没有提供环评、消防、安全生产等其他手续，依照法律规定都不能开工建设，更不可能进行合法生产。原告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取得的是企业法人资格，不是经营资格。对证据二《长丰县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方案》和照片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罗塘乡政府对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强制关停、拆除的事实，根据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长丰县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方案》违法，被告的拆除行为只涉及到石料加工设备的传输带传，不涉及其他物品，因此照片也证明了本案行政赔偿涉的范围，赔偿也只涉及拆除对传输带的损失。对证据三关于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建有限公司石料生产项目备案的复函、长丰县规划局的复函、长丰县环保局的批复的三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批复不能证明实际投资额，虽然有长丰县环保局的批复，但是批复第四条明确规定，该项目须严格执行环保“三同时”制度，项目建成投入使用三个月需申请办理环保设施竣工验收手续，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使用，且第二条明确规定了企业应当采取的环保措施，由于原告没有办理环保设施竣工验收手续，依法不能进行生产，故原告的停业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对证据四评估报告的三性和证明目的都有异议，该评估报告不能证明被告的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本案是强制拆除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赔偿的范围仅限于行政机关实现强拆的物件，评估报告中的破碎机、发电机、振动筛、配电房、地泵、厂区内道路硬化、进厂道路硬化、平房、厂区电路、头破二破和振动筛基础施工及设备安装与本案没有关联，因为原告提交的照片显示拆除行为只涉及到传输带。因该评估报告中的价格没有依据。其内容也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五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行政复议决定书没有认定罗塘乡政府对原告强制关停、拆除的事实，也没有认定工作方案违法。对证据六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被告罗塘乡政府在重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经本院依法委托，安徽长平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长平评字（2019）第0348号评估报告，结论为：以2020年1月16日现场查勘日为评估基准日，原告方于2017年11月底被长丰县罗塘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的石料加工设备尾部三条传输带损坏，以修理复原评估，造成的经济损失评估价格为人民币59256元，评估结论自出具之日起有效期一年。该评估报告及评估费票据（金额2948元）经本院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在规定的期限内，原告家伍建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评估报告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评估报告书只针对原告方的部分被拆除设备进行评估，没有对全部被拆除项目进行评估，不能作为原告所受损失的依据，仍应按照原告在原审诉讼期间委托评估的经济损失1294368元确定。 被告长丰县罗塘政府对上述评估报告未提交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所提交的证据，经组织证据交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中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且与本案相关联的相关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证明目的，本院将在阐述裁判理由时予以综合论证。 结合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原告家伍建材公司于2015年1月6日成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营业期限为2014年7月21日至2034年7月20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原告公司在组建时，被告罗塘乡政府于2014年7月14日为原告出具《场地证明》、向长丰县环境保护局出具了《雨污管网证明》和《关于要求办理石料生产项目环保初审的申请》，《关于要求办理石料生产项目环保初审的申请》主要内容为：同意原告在罗塘乡租用建设用地，建设石料加工项目，已将雨污管网规划列入项目设计中，为保证项目及时建设，请予以办理环保初审。2014年12月30日，长丰县环境保护局为原告出具了项目环境影响的批复，原则同意原告企业按照相关规定建设。在被告的申请下长丰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4年7月24日复函原告，准予项目备案登记，同时规定“项目涉及环评、消防、安全生产等其他手续，请按国家规定办理后，才准开工建设”。2017年8月8日，长丰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国务院《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安徽省2017年蓝天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等规定，以及环保督查要求，制定了《长丰县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方案》，要求被告按照属地管理的整治原则，承担石料加工企业专项整治工作主体责任，对辖区内证照不全或者造成环境严重污染的企业一律予以关闭取缔。2017年11月25日，被告以原告企业不符合《长丰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要求，向原告下发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原告在2017年11月30日前自行拆除设备。2017年11月底，被告到现场将原告石料加工设备中的部分传输带强制拆除。 原告因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石料加工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于2018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皖0121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罗塘乡政府于2017年11月底强制拆除原告石料加工设备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皖01行终20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原一审阶段，本院于庭后对现场进行了勘察核实，确认加工石料的尾部三条传输带被拆卸摆放在一起，其他设备未动，场地仍有石料堆积。被告已给付拆卸人员32000元相关费用。 上述事实，已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皖01行终205号行政判决书予以确认。 重审期间，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经原告方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安徽长平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公司（以下简称长平评估公司）对原告方因被告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司法评估（评估范围为：被告于2017年11月底强制拆除原告的石料加工设备尾部的三条传输带是否损坏及造成的经济损失），司法评估时又再次进行了实地勘查。2020年2月26日，安徽长平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公司作出长平评字（2019）第0348号评估报告，结论为：以2020年1月16日现场查勘日为评估基准日，原告方于2017年11月底被长丰县罗塘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的石料加工设备尾部三条传输带损坏，以修理复原评估，造成的经济损失评估价格为人民币59256元，评估结论自出具之日起有效期一年。原告方支付司法评估费用2948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该法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被告罗塘乡政府因未在强制拆除涉案设备前履行相关法定程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书已确认其强制拆除涉案设备的行为违法，对于其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合法财产权益受到的经济损失，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家伍建材公司在未取得规划用地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项目建设并投入生产，其投入生产的石料加工建设项目不具合法性，但其所有的石料加工设备应属于合法财产，故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对原告的石料加工设备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根据合理价值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告违法采取强制拆除行为时，没有制作现场笔录、进行清点登记、制作证据清单、依法公证，亦未办理交接手续，未对被拆除的案涉设备予以妥善处置，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本院本着疑点利益归于产权人的原则，在原告就其财产被损害的事实提供初步证明的情况下，结合经审理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及证据，依法委托长平评估公司对案涉经济损失作出的评估结论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故被告罗塘乡政府应当按照该评估报告的结论，依法赔偿其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9256元。原告支付的司法评估费2948元，系原告为证明因被告的违法清除行为所导致的经济损失情况，而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应视为其直接财产损失，故应由被告在本案中一并承担以上经济损失合计62204元。关于原告提交项目投资基本情况表和其委托评估公司出具的固定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其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情况，但从上述证据的来源、形式和内容进行判断，仅系原告一方对其公司资产状况的单方面反映，并不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所导致其直接经济损失情况，与案涉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丰县罗塘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2204元； 二、驳回原告长丰县家伍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斌武 审 判 员  杨 艳 人民陪审员  杨维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 蕾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六条第一款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 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行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第二款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