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6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铃名，女，汉族，1981年6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阳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炜，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花，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重铭，男，汉族，1982年9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玛小白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唐家湾镇唐淇路**（旭日湾花园）会所一层16#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MA51MDBM23。法定代表人：黄重铭，执行董事兼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奕超，北京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可心，北京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贺铃名因与被上诉人黄重铭、珠海玛小白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小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8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铃名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886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贺铃名和黄重铭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书》；3.依法改判黄重铭和玛小白公司连带向贺铃名返还投资款160000.00元（大写：壹拾陆万元整）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28日为5297.00元；以上暂小计165297.00元；4.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黄重铭、玛小白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贺铃名主张撤销案涉《股权转让书》合法有据，一审判决事实和法律认定错误。一、黄重铭在签订《股权转让书》时故意做了虚假承诺，通过虚构已实缴出资的事实诱骗贺铃名受让其在玛小白公司的股权，使贺铃名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了《股权转让书》。（一）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重铭在转让案涉股权之前在微信群大肆宣传玛小白公司积累客户多、有稳定的大客户、是其心头肉，这种宣传用语很容易让贺铃名认为黄重铭是在全力以赴地营业该店，其应当有实际投入和出资。（二）贺铃名和黄重铭居住在同一小区，贺铃名也是玛小白公司的会员，玛小白公司的案涉面包店也在同一小区，贺铃名刚生完二胎待业在家，对开店做生意以及查询公司股权登记情况等商业活动毫无经验，完全不了解。基于邻里的基本信任，贺铃名未对黄重铭的出资情况进行更多审查就签了《股权转让书》，贺铃名作为股权的受让方，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做更多的调查，一审认定贺铃名负有核实出资情况的义务实有不妥，应当改正。（三）《股权转让书》第二条第1项约定：“甲方（黄重铭）保证所转让给乙方（贺铃名）的股份是甲方在珠海玛小白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无论根据字面理解还是交易习惯来看，真实出资在股权交易中代表的含义就是实缴出资，黄重铭未完成实缴出资，即构成欺诈。二、黄重铭采取欺诈方式签订《股权转让书》，给贺铃名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一）目前黄重铭已关闭玛小白公司，并处置变卖了玛小白公司店内的所有物品，店铺现已停止经营，致使贺铃名利益受损，如果黄重铭出资真实，该店也不会这么快倒闭。（二）黄重铭未实缴出资，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的规定，贺铃名可能需对黄重铭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增加贺铃名的法律风险。（三）《股权转让书》第二条第1项约定“…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即黄重铭保证贺铃名受让该股权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这与黄重铭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事实不符，显然黄重铭的承诺虚假，属于欺诈。三、黄重铭特别强调其已向玛小白公司店内现金投入近40万元，结合黄重铭在转让宣传中的陈述以及《股权转让书》中的承诺，完全可以认定黄重铭向贺铃名作出了已实缴出资的承诺。不管在《股权转让书》签订前或签订后，贺铃名在与黄重铭接触的过程中，黄重铭特别强调其向案涉店铺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精力，店面装修、购买设备已经投入了近40万元，正是基于对黄重铭已实际投入资金的信任，贺铃名才同意以16万元受让案涉股权，且贺铃名作为一名普通的家庭妇女，根据黄重铭的介绍和承诺，按照正常朴素的理解，当然认定黄重铭投入店里的资金就是代表实际出资。四、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的本院分析认为部分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和偏差，导致一审判决结果的错误。第一，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一审判决的本院分析认为中载明贺铃名作为受让方，核实股权转让存在瑕疵出资是其应尽的基本义务。首先没有任何相关法律规定。其次，借鉴其他的股权转让的披露情况，上市公司对于股权转让的信息披露义务是完全赋予给出让方而非受让方。现行公司法的立法意图以及最高院的各种会议精神，公司需要保护的是小股东的合法权益，而贺铃名在本案中属于小股东。第二，一审法院的分析欠缺生活经验，违背司法宗旨。一审判决的本院分析认为载明，贺铃名可以通过查阅出资证明，到工商部门查询章程、出资信息等。首先，该说法违背客观事实，这些信息都属于工商内档，贺铃名根本查不到的。要查询需要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委托书，或者是律师拿到立案通知书以后，具备相关手续才可以查到。其次，一审法院把不同主体的审查和注意义务混为一谈，对于区分不同主体的义务，在立法和司法层面，是做了明确的规定的。举例来说，最高院关于审理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把专业担保公司银行等专业金融机构的审查义务，与普通公司的审查义务进行了区分。再比如说，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的第七次法官会议纪要的推送案件，不确定合理履行期限的，是可以以通常商业人士的合理预期为标准，而非普通老百姓。一审法院把普通老百姓的注意义务和能力提高到了专业机构或者专业人员的层面，然而不应给当事人强加过多无理的义务和要求。最后，根据通常的理解，哪怕黄重铭实缴出资有一块钱，说有真实出资都能说得过去，但是黄重铭实缴是零，在这种情况下，通常理解应为没有真实出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支持贺铃名的上诉请求，以维护贺铃名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黄重铭、玛小白公司共同发表答辩意见如下：首先，黄重铭系在客户群中公开进行股权转让，贺铃名系客户群成员之一，在清楚了解玛小白公司经营状况下，自愿受让股权。其次，黄重铭在前期经营投入近40万元，包括对店面进行装修、购买设备等。黄重铭在签署《股权转让书》后，已将实体店面经营权全权交给贺铃名，目前玛小白公司的所有流水也均打入贺铃名的账户。贺铃名提出其系小股东，黄重铭系大股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黄重铭还将大量优质客源转给贺铃名。黄重铭收取16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妥。再者，贺铃名因自身经营不善，仅在受让店面几个月后就反悔，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表现。最后，贺铃名是以存在欺诈作为主要理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从工商登记来看，玛小白公司的实缴出资是0元，这是包括贺铃名或其他一般公民都可以查询得到的。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贺铃名没有证据证明玛小白公司和黄重铭在整个股权转让的过程中有承诺已经实缴出资，所以本案不存在欺诈的情形。至于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庭审意见、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贺铃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贺铃名和黄重铭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书》；2.判令黄重铭、玛小白公司连带向贺铃名返还投资款16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黄重铭、玛小白公司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10日为1411元）；以上暂计161411元；3.判令黄重铭、玛小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玛小白公司成立于2018年5月4日，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住所地位于珠海市高新区唐家湾镇唐淇路**（旭日湾花园）会所一层16#商铺，股东为黄宏华和黄重铭，分别持股5%、95%。2019年3月，黄重铭代表玛小白公司在微信群发布招募股东或转让公告。2019年3月29日，黄重铭作为甲方与贺铃名（乙方）签订《股权转让书》。《股权转让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玛小白公司20%的股份，以16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的同时以转账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份20%的股权转让款。第二条第一项约定，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玛小白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股权转让书》签订当日，贺铃名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黄重铭支付了股权转让款16万元。之后贺铃名加入了玛小白公司的经营管理。截止本诉发生股权转让情况尚未在工商部门进行工商登记变更。贺铃名在经营管理过程中，认为黄重铭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完成出资，与《股权转让书》第二条第一款“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珠海玛小白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相悖，以黄重铭存在欺诈为由，要求黄重铭退还股权转让款。黄重铭认为其成立公司，注入了房租、装修、设备购买等资金，且在贺铃名加入前，贺铃名是玛小白公司的会员，清楚公司的运营情况，不存在欺诈为由，不同意退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贺铃名主张撤销《股权转让书》是否合法有据。贺铃名认为黄重铭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完成实缴出资与《股权转让书》第二条第一款“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珠海玛小白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相悖，存在欺诈，故应撤销《股权转让书》。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贺铃名作为股权受让方，核实转让股权是否存在瑕疵出资是其应尽的基本义务，而关于甲方（黄重铭）的实际出资情况属于玛小白公司公开的信息，贺铃名在决定自己的投资行为前完全可以通过查阅出资证明、到工商登记部门查询章程、出资信息等方式，核实玛小白公司股东的出资情况，在了解清楚后决定是否受让股份，如果其明知或应当知道受让的股权存在瑕疵而仍接受转让的，应当推定其知道该股权转让的法律后果；其次，贺铃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约时黄重铭向其承诺其已经按照章程的规定完成了实缴出资；再者，对于《股权转让书》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中“真实出资”的理解。公司法在2013年修正后，股东出资已由实缴制改为认缴制，股权转让的传统做法已改变，不再都是实缴出资的股权，因此，该条文的理解应为“黄重铭出让给贺铃名的股权是真实存在的，产权清晰，不存在权利纠纷等问题”。贺铃名主张“真实出资”应等同于“实缴出资”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黄重铭的出资情况在工商登记信息中清楚载明，无证据显示黄重铭向贺铃名承诺其已按照章程完成实缴出资。基于上述理由，在贺铃名有能力获悉玛小白公司股东出资信息情况下，无法认定贺铃名签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贺铃名请求撤销涉案《股权转让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贺铃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64元，保全费1327.05元，由贺铃名负担。二审中，黄重铭、玛小白公司未提交证据，贺铃名提交以下证据：1.贺铃名与黄重铭配偶陈琪的微信主体页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玛小白品牌转让书》；3.贺铃名与黄重铭配偶陈琪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据1、2拟共同证明黄重铭虚构玛小白公司的盈利情况及资金投入情况，隐瞒公司真实财务状况，贺铃名对于黄重铭是否完成认缴出资额并不知晓，贺铃名是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订了《股权转让书》；证据3拟证明贺铃名分别于2019年4月18日、2019年5月28日向黄重铭提出要求退回股权转让款。黄重铭及玛小白公司共同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于贺铃名提交的上述证据，因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贺铃名主张黄重铭未按照公司章程完成实缴出资，存在欺诈，故案涉《股权转让书》应予撤销。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在于黄重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对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案涉《股权转让书》第二条第1款之约定，黄重铭保证所转让给贺铃名的股份是黄重铭在玛小白公司的真实出资，是黄重铭合法拥有的股权，黄重铭拥有完全的处分权，黄重铭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可见，该条款是关于黄重铭保证其所持玛小白公司股权合法性并拥有完全处分权的约定，并非对黄重铭实缴资本的约定。据此，“真实出资”并不等同于“实缴出资”，一审法院对此的理解与认定并无不当。第二，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而贺铃名作为股权转让的受让方，亦应有审慎调查了解核实玛小白公司基本情况包括股东实际出资情况的责任。黄重铭的实际出资在工商登记信息中清楚记载，该信息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贺铃名有能力获悉玛小白公司的股东实际出资情况。第三，贺铃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重铭曾向其承诺已按照章程的规定实缴出资，也无证据证明黄重铭有欺诈行为使贺铃名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订了《股权转让书》，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分析，贺铃名请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贺铃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8元，由上诉人贺铃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