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堂，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忠义，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琦，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志永，男，197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维霞，北京市铭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华堂因与被上诉人薛志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堂上诉请求：撤销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具有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作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适格”，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而是技术服务合同，该案的实质是技术服务合同纠纷。《技术服务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上诉人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而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邮件往来也是代表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讨论的也均是上诉人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之间的项目技术服务与投资合作事宜，并没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个人借款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属于断章取义，双重标准判断。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并不具备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应予驳回其起诉。二、涉案款项400万元系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技术服务报酬，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属于借款，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2017年1月20日、1月2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上诉人转款400万元的前提是上诉人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之间关于技术服务以及投资入股合资公司的项目合作，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薛希贤于2016年9月底联系上诉人进行技术指导服务，上诉人在2016年10月至11月间到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进行技术指导，后因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投资的盐酸羟胺项目一直无法运行，薛希贤请上诉人继续给盐酸羟胺项目提供技术服务，并承诺向上诉人主导的水性漆项目投资入股。双方进行多次协商，在薛希贤对上诉人做出向合作项目投资1200万元的承诺后，上诉人将盐酸羟胺技术服务报酬400万元改为400万元无息借款，且体现在2017年1月17日5时43分31秒和同日6时12分15秒发送给被上诉人薛志永两封邮件中的《技术服务协议》初稿的表述中。在被上诉人收到2017年1月17日的上述两封邮件后，上诉人对《技术服务协议》初稿做了修改，在《技术服务协议》关于技术服务报酬条款表述为，本项目报酬：400万元，付款方式：以现款方式于2017年5月31日前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并于2017年1月17日13时16分10秒将修改后的邮件发送给被上诉人。当天被上诉人薛志永并未回复邮件。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57秒被上诉人薛志永向上诉人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修改为项目技术服务报酬：400万元无息借款，借款期间两年；支付方式为以现款方式于盐酸羟胺正常生产三个月。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0日和2017年1月24日分别向该上诉人账户转账两笔各200万元，共400万元。上诉人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及设计方山东恒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就盐酸羟胺技术方案做了多次电话及当面的技术交流，并于2017年3月22日进行了技术交底，由三方即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山东恒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共同参加并在技术资料交接单上签字。上诉人于2017年3月22日20时42分48秒向被上诉人、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薛希贤及第三方山东恒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发送了包含盐酸羟胺技术交底的全部详细技术资料。一审法院仅根据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57秒被上诉人薛志永向上诉人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对内容进行修改后，上诉人未做回复，即认定“在此情形下，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认可《技术服务协议》中项目报酬为400万元无息借款，借款时间两年，此时双方已就借款事宜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但却忽略了对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的审查，根据双方对技术服务协议的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之间实际履行的是2017年1月17日13时16分10秒上诉人的《技术服务协议》，即技术服务项目报酬：400万元，付款方式为：以现款方式于2017年5月31日前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第一，从付款时间看，该协议约定以现款方式于2017年5月31日前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而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57秒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的代表人即被上诉人薛志永向上诉人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的支付方式为以现款方式于盐酸羟胺正常生产三个月。被上诉人的实际付款时间是2017年1月20日付200万元、1月24日付200万元，系按上诉人协议约定履行，且被上诉人在付款后未对该款项提出任何其他意见。第二，从技术资料的交付时间看，上诉人协议约定在2017年4月30日前完成技术方案交付工作，被上诉人协议约定在2017年2月30日前完成技术交付工作。上诉人技术资料的实际交付时间是2017年3月22日，被上诉人始终未对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提出异议。上诉人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之间主要合同义务均是按照上诉人2017年1月17日13时16分10秒邮件中上诉人的《技术服务协议》履行，故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付款行为是在接受了该上诉人要约之后的履约行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技术资料交付行为也是在被上诉人接受了该上诉人要约且履行了该要约主要义务之后的履约行为，涉案款项400万元系技术服务费，而非借款。另，被上诉人最终并未实际履行《合作协议书》中向合资公司的投资1200万元的约定。就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涉案款项是基于上诉人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之间的技术服务协议而产生的技术服务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薛志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400万元属于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主张涉案款项系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的技术服务报酬没有事实基础和证据支持。(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属于借款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虽未签订独立的《借款合同》,但根据答辩人一审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双方邮件往来、证人证言可以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0条之规定,在2017年1月20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转账之日,该民间借贷合同已生效。答辩人已按照双方约定向被答辩人出借资金400万元,在两年的还款期限届满后,被答辩人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答辩人偿还全部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自逾期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被答辩人以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存在技术服务合同关系为由主张涉案款项400万元为技术服务报酬,该主张依法不能成立。被答辩人对收到答辩人转账支付的400万元不持异议,但却否认借款事实,主张上述400万元是答辩人代表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的技术服务费。被答辩人的抗辩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与证据相悖。1、答辩人向被答辩人转账的400万元是借款金额,并非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应向被答辩人支付的技术服务报酬。2、被答辩人抗辩400万元系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支付的技术服务报酬，但并未就其主张提供有效证据，且与本案事实明显不符，其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因为被答辩人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另外存在着技术服务合同关系,答辩人才会以个人名义向被答辩人提供400万元无息借款,并准备以个人名义与被答辩人等人成立新的合资公司,但《合作协议书》最终并未签订,被答辩人随后成立的合资公司也未吸收答辩人为股东。因此,本案基础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答辩人作为资金出借主体符合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薛志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0万元，并以4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5时43分31秒，原告薛志永收到被告张华堂（乙方）发送的《合作协议书》、《技术服务协议》电子邮件，被告加注：志永，现将相关协议发送给你，请提出修改意见；6时12分15秒，原告收到被告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的电子邮件；13时16分10秒，原告收到被告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的电子邮件，并加注：志永，附件为修改稿，增加了乙方付款的条款。请尽快提出你的修改意见，并填好甲方的信息。烦请尽快返回邮件。1月19日14时46分57秒，被告收到原告发送的《合作协议书》、《技术服务协议》的电子邮件；1月20日12时24分28秒，原告收到被告发送的《合作协议书》的电子邮件。另查明，2017年1月17日13时16分10秒，原告收到被告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第四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中对本项目报酬为肆百万元等内容进行了约定，第十条甲方（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违约责任中约定有“2、甲方迟延支付报酬，应当支付数额为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逾期一个月不支付报酬或者违约金的，应当交还工作成果，补交报酬，支付数额为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内容的电子邮件。2017年1月17日5时43分31秒、6时12分15秒，原告分别收到被告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第四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中对本项目报酬为肆百万元无息借款等内容进行了约定，第十条甲方（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违约责任中约定有“2、甲方迟延支付报酬，应当支付数额为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逾期一个月不支付报酬或者违约金的，应当交还工作成果，补交报酬，支付数额为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等内容的电子邮件。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57秒，被告收到原告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第四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中对“对本项目报酬为肆百万元无息借款。借款时间两年。”等内容约定的电子邮件。2017年1月20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转账200万元；2017年1月24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账户转账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借款。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本案原、被告对涉案款项进行了多次协商；除原告于2017年1月17日13时16分10秒收到被告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第四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中对本项目报酬为肆百万元等内容为外，在此之前的2017年1月17日5时43分31秒、6时12分15秒原告收到被告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第四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中对本项目报酬均为肆百万元无息借款，在此之后的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57秒被告收到原告的《技术服务协议》第四条报酬及其支付方式中“对本项目报酬为肆百万元无息借款。借款时间两年。”等内容亦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被告于2017年1月20日12时24分28秒向原告仅发送了《合作协议书》，并未对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57秒被告收到原告的《技术服务协议》的内容进行修改，在此情形下，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认可《技术服务协议》中项目报酬为肆百万元无息借款，借款时间两年，此时双方已就借款事宜达成一致意思表示；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57秒被告收到原告的《技术服务协议》中对涉案款项的约定，并非由《技术服务协议》债权债务的转化而来，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收到原告的《技术服务协议》时就应知晓此款项的用途仅为两年无息借款，即对涉案款项仅有两年使用权无所有权，被告应明知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故认定涉案款项系借款。被告关于涉案款项为技术服务费之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二、原告主体是否适格。被告与原告之间的电子邮件往来，可视为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亦未提供原告有案外人授权等证据，加之涉案款项由原告账户支付，故原告作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适格。原告关于被告支付占用资金期间利息的主张，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张华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薛志永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4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华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华堂提交其与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薛希贤于2017年1月19日9时45分16秒、2017年1月19日12时17分32秒的通话录音两份，欲证明：1、《技术服务协议》和《合作协议》同时商谈，合作项目是否成就是收取技术服务报酬数额的重要因素；2、案涉400万元并非借款；3、《技术服务协议》双方为张华堂和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薛志永仅是山东金安化工有限公司的代理人；4、张华堂在2017年1月20日12时43分向薛志永回复的邮件只涉及到《合作协议》的内容，并非对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57秒薛志永向张华堂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的默认。被上诉人薛志永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1、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2、从证据形式上看，录音光盘为复制件，并非录音的原始载体，无法判断真实性及形成时间，且录音资料并非前后完整的通话内容，无法判断是否存在遗漏、剪辑、删改等情形；3、从录音资料的内容看，两份录音主要围绕烟台项目的协议修改事宜，不能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通话中任何一方均未提交400万元系上诉人提供技术服务的劳动报酬，且录音中对是否需要上诉人提供技术服务并不明确，上诉人欲通过该录音否认400万元系借款不能成立；4、按照上诉人的主张，上述录音形成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此时双方正就拟在烟台成立合资公司事宜进行磋商沟通，因上诉人缺少资金，由薛志永向其出借400万元无息借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将双方正常的通话沟通私自录音，并在通话中有意进行诱导性陈述，不排除其主观上存在日后混淆款项性质的意图，从而达到不返还款项的目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款项系上诉人张华堂向被上诉人薛志永的借款还是被上诉人薛志永支付给上诉人张华堂的技术服务费。案涉400万元款项体现在双方协商的《技术服务协议》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技术服务协议》发送过四次电子邮件，上诉人于2017年1月17日5时43分向被上诉人发送《技术服务协议》电子邮件，对于技术服务报酬提出的要约为400万元无息借款，紧接着上诉人于1月17日6时12分向被上诉人再次发送《技术服务协议》电子邮件，对于技术服务报酬提出的要约仍为400万元无息借款，2017年1月17日13时16分，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发送《技术服务协议》，将技术服务报酬修改为400万元，因此，上诉人第三次向被上诉人发送的《技术服务协议》中确定的技术服务报酬应当属于要约，被上诉人在2017年1月19日14时46分的邮件回复中将《技术服务协议》中的技术服务报酬修改为400万元无息借款，该回复不构成对上诉人提出要约的承诺，而是提出新的要约，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发送的邮件后并未对此进行回复，不能视为接受要约作出承诺。从双方的邮件往来看，双方在协商《技术服务协议》的同时，也在协商《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但从两份协议的内容看无法确定双方之间的关联，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通话录音也不能证实本案400万元属于技术服务费和上诉人主张的合作项目是否成就是收取技术服务报酬数额的重要因素。但是，在综合双方往来邮件内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案涉400万元为《技术服务协议》中的400万元无息借款盖然性更大，该400万元无息借款作为技术服务费的使用期限为两年，在使用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应当将400万元返还被上诉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案涉400万元为技术服务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本案400万元款项系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上诉人，该款项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故被上诉人有权诉求上诉人予以返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华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均由上诉人张华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桂欣 审 判 员  翟雪利 审 判 员  郭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 助理  伊 凯 代理书记员  刘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