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大路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0310174858C。 法定代表人：宋斌，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萍，女，197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斌，男，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智任，男，1985年3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钦州市钦**。 原审被告：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住所：广西钦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C5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232180144X1。 负责人：陈海杰，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公司）、陈丽萍、宋斌因与被上诉人陈智任、原审被告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区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陈丽萍、宋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被上诉人陈智任，原审被告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高新区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陈丽萍、宋斌上诉请求：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至第四项判决，维持第五项判决。二、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以《个人独资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作为主要法律依据来作出该号民事判决第一至第四项判决，就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民法总则178条的错误。公司法规定，不论是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股份公司，股东都是承担有限责任，不是连带责任，宋斌的公司一审过程中已经变更为两人公司，是承担有限责任，不是连带责任，所以一审的适用法律错误。丈夫的责任不能延伸到妻子的责任，一审的法律除了合同法以外，全部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从书证来说，缴纳押金的是滨海公司，一审依据录音来认定是被上诉人缴纳是事实不清，从录音来说，怀疑有剪辑的疑点，根据最高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定，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说宋斌的老婆是公司的监事，事实上他老婆根本不是公司的监事，是宋斌自己写上去的，公司的监事是维护公司利益，所以他老婆不会承认被上诉人交了押金，所以我们认为视听资料不具有真实性。还有一审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没有一中饭堂承包人的签字，只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不足以证明。综上所述，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智任辩称，我是2010年认识陈丽萍的，然后通过陈丽萍，才合作供货给一中的，供货凭证有各层楼的班长签字，录音部分在我手机上有陈丽萍和宋斌的录音，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 陈智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滨海公司、宋斌、陈丽萍、高新区分公司向原告陈智任偿还押金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未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1日止，为2,250元；以后计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二、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滨海公司、宋斌、陈丽萍、高新区分公司向原告陈智任支付款项17,913元及利息（以17,913元未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1日止，为806.04元；以后计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滨海公司、宋斌、陈丽萍、高新区分公司承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陈智任与宋斌之间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以滨海公司的名义与钦州市第一中学签订合同，联合向钦州市第一中学供应食品，由陈智任供应包子，滨海公司供应菠萝包，所得的包子款项陈智任按照8%支付给滨海公司，招投标所需要的5万元押金由陈智任支付。2018年2月27日，滨海公司与钦州市第一中学签订了《钦州市第一中学食堂食品供购合同》，约定乙方（滨海公司）向甲方（钦州市第一中学）供应面点产品，乙方需交纳5万元履约保证金给甲方，合同期限届满退还押金。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之后，陈智任、滨海公司双方联合向钦州市第一中学供应包子和菠萝包，由陈智任供应包子，滨海公司供应菠萝包。2019年2月底，《钦州市第一中学食堂食品供购合同》履行完毕。2019年3月4日，钦州市第一中学将押金50,000元退给滨海公司。2019年1月21日、3月2日、3月27日、5月13日，宋斌分别向陈智任支付了款项10,000元、30,726元、31,582元、18,638元。陈智任要求滨海公司给付押金及尚欠的货款未果，遂于2019年1月16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宋斌与陈丽萍系夫妻关系，上述事实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滨海公司原为宋斌个人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2020年3月3日，宋斌将股权部分转让给陈海杰，工商登记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为宋斌、陈海杰，其中宋斌认缴注册资本196万元，陈海杰认缴注册资本40,000元，宋斌占出资比例98%，陈海杰占出资比例2%。宋斌为滨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丽萍为公司监事。高新区分公司系滨海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陈海杰系高新区分公司负责人。同日，滨海公司股东会决议免去陈丽萍监事职务，选举陈海杰为监事。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2月，陈智任与宋斌之间达成口头协议，约定以滨海公司的名义与钦州市第一中学签订合同，联合向钦州市第一中学供应食品，该口头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3月16日以滨海公司的名义向钦州市第一中学交纳50,000元现金，是陈智任还是滨海公司、宋斌出资的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虽然滨海公司举证的现金收据载明是以滨海公司的名义，但陈智任举证的电话录音中，宋斌的妻子陈丽萍承认是陈智任出资，且陈丽萍时为滨海公司的监事，应当知道滨海公司的经营情况，本案的其他证据证明，滨海公司、钦州市第一中学之间通过银行账务往来，而唯有押金的预交为现金给付的形式，故综合全案应确认押金为陈智任出资。关于滨海公司尚欠陈智任的包子款，根据陈智任举证的食品销货凭证、钦州市第一中学高中部出具给陈智任的结算单，证明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28日，陈智任以滨海公司的名义共计向钦州市第一中学供货（包子）118,325元，举证充分，该院予以确认。陈智任称，按照口头协议付8%提成给滨海公司9,466元（算式：118325×8%=9466），滨海公司尚欠陈智任货款108,859元（算式：118325-9466=108859），2019年1月21日、2019年3月2日、3月27日、5月13日，宋斌分别向陈智任支付了款项10,000元、30,726元、31,582元、18,638元，滨海公司尚欠货款17,913元，陈智任所述构成自认。而本案系以滨海公司的名义向钦州市第一中学提供货物，陈智任举证钦州市第一中学已结算货款并退还押金给滨海公司，滨海公司未提出证据反驳，故陈智任的事实主张，该院予以确认。《钦州市第一中学食堂食品供应合同》已履行完毕，钦州市第一中学已清结货款，并将押金退给滨海公司，滨海公司应按与陈智任达成的口头协议，清结货款并应退还押金给陈智任。陈智任请求给付押金及货款的利息，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述债务发生时，滨海公司工商登记为宋斌个人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宋斌作为登记的投资人的控股人，故宋斌对滨海公司的不能清偿债务的部分，应承担补充责任。虽然工商登记宋斌为投资人，但实际是宋斌、陈丽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滨海公司期间欠下的债务，依法应当共同偿还，陈智任请求宋斌、陈丽萍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高新区分公司系滨海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未参与订立本案的合同，不应直接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滨海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承担本案债务的，陈智任可依法通过执行程序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智任押金50,000元及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5日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同期同类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智任尚欠的货款17,913元及利息（以17,913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5日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同期同类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上述判决第一条、第二条规定的债务，被告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被告宋斌承担补充责任；四、上述判决第三条规定的债务，被告陈丽萍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陈智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元，诉讼保全费700元，合计1487元，由被告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宋斌、陈丽萍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与陈丽萍、宋斌的录音；网上银行电子汇单；与陈丽萍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证据拟证明滨海公司尚未归还被上诉人50000元押金和17913元货款。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一审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问题。 上诉人主张：1、2018年3月16日以滨海公司的名义向钦州市第一中学交纳50000元现金押金系滨海公司出资；2、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货款，没有一中饭堂承包人的签字，只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一审认定欠付货款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钦州市第一中学高中部食堂2018年3月16日出具的《现金收据》，该收据载明是以滨海公司的名义支付，但综合全案来看：被上诉人陈智任举证的电话录音反映，宋斌的妻子陈丽萍承认滨海公司2018年3月16日向钦州市第一中学交纳的50000元押金是陈智任出资以及尚欠货款1万多元。陈丽萍系宋斌的妻子也是滨海公司的监事，凭这两个身份关系，陈丽萍完全有理由也有权利参与到滨海公司的经营活动中，知晓滨海公司的经营情况，宋斌的妻子陈丽萍的录音具有可信性。从本案的其他证据来看，滨海公司与钦州市第一中学之间的资金往来均系通过通过银行转账进行交接，而唯有押金的预交为现金给付的形式。滨海公司虽主张该50000元押金系用公司的流动资金支付，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公司财务资料，本院不予认可。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押金为陈智任出资。 至于欠付货款问题，本院认为，《食品销货凭证》中载明购货者为钦州市第一中学，底部送货经手人栏注明为陈智任，收货经手人为钦州市第一中学不特定的多人，结合钦州市第一中学向滨海公司付款的行为，钦州市第一中学系认可滨海公司已依约将货物送抵其学校的。《食品销货凭证》载明的数额能够充分证明陈智任以滨海公司的名义共计向钦州市第一中学供货（包子）118325元，钦州第一中学已向滨海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滨海公司应依双方约定扣除总额8%后的费用后将剩余款项支付给陈智任。陈智任自行举证其已收到部分货款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所规定的自认条件，构成对货款事实的自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 上诉人主张滨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错误。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需要先判断滨海公司是属于个人独资企业还是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营业执照》、《电脑咨询单》、《企业变更通知书》等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滨海公司应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理由如下：1.从名称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必须在公司名称中标明有限责任公司或者有限公司字样。《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对企业名称仅有合法性要求。“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名称的规定。2.从工商记载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及第五十九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在陈智任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及滨海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电脑咨询单》、《企业变更通知书》对滨海公司的类型均记载为有限责任公司，虽然滨海公司于2020年3月5日对企业情况进行了变更登记，由“有限责任（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但滨海公司的属性自始至终均系有限责任公司。3.从公司管理方式来看，有限责任公司为股东，个人独资企业为投资人且投资人仅为一个自然人，现有证据均载明滨海公司系有股东的。综上，滨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及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陈智仁向法院提起诉讼时滨海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变更为一般的有限责任公司，但不可溯及之前的公司行为，应依据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有关规定向滨海公司追索责任。虽宋斌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滨海公司盖章的《借据》，证明其与滨海公司的财产并未产生混同，但从陈智任提交的银行回单以及微信记录反映，滨海公司向陈智任支付货款均系通过宋斌的个人账户转账，足可证实滨海公司的财产与其股东宋斌的财产系存在混同情形，宋斌依法应当对滨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债务是宋斌、陈丽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滨海公司期间欠下的债务，依法应当共同偿还，陈智任请求宋斌、陈丽萍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陈丽萍、宋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五项； 二、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4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述判决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债务，广西钦州滨海食品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由宋斌、陈丽萍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787元，诉讼保全费700元，合计1487元，由广西滨海食品有限公司、宋斌、陈丽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广西滨海食品有限公司、宋斌、陈丽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元成 审 判 员 黄富丽 审 判 员 张艳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俊霖 书 记 员 李日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