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赵胜红，女，196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道平，河北智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杨静玉，女，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河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继领，男，197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韩颖，男，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赵俊英，女，197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志宏，男，196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上诉人赵胜红因与被上诉人杨静玉、王继领、韩颖、赵俊英以及第三人李志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保定中院）作出（2017）冀06民初194号民事判决，赵胜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冀民终459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冀06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保定中院重审后作出（2019）冀06民初98号民事判决，驳回赵胜红的诉讼请求。赵胜红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胜红上诉请求：一、撤销保定中院作出的（2019）冀06民初9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1、一审判决主动适用显失公平规则，明显违法，二审法院应及时纠正其违法行为。1、在当事人没有请求撤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适用显失公平规则，明显违法。《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一方请求的情况下主动适用显失公平，明显违法。2、假如本案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也因除斥期间经过而消灭，一审法院无权主动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本案离婚协议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2017年8月25日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2017年9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假如本案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无论从2017年8月25日还是2017年9月27日起算都早已经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该请求权也早已消灭。 2、上诉人不是本案被执行人，一审法院未依法在执行程序中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而是直接查封执行上诉人名下个人唯一住房，直接剥夺了原二审裁定认定的上诉人的救济权利，明显违法、滥用职权。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规定：“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另行起诉。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因此，如果法院有充分证据证明通过离婚析产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只有两种法定方式即①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②告知另行诉讼追回财产。现一审法院执行程序中既不变更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也不告知其另行诉讼，直接违法查封执行上诉人个人名下唯一住房，明显违法、超越权限滥用执行权力。2、原二审发回裁定书第4页明确认定查封上诉人名下个人唯一住房“未赋予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而一审法院对此置若罔闻直接查封执行案外人名下个人唯一住房，明显违法。 三、涉案房产完全由上诉人个人工资支付全部房款（包括首付款及归还公积金贷款），购买时即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离婚协议亦约定归上诉人所有，由上诉人与女儿相依为命、常年居住生活，现上诉人已临近退休无其他生活来源，根据物权优先于普通（担保）债权的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案例(该案例离婚协议虽约定归一方但尚未办理变更登记，亦得到法院支持排除执行），更应排除执行，二审法院应及时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合理请求。根据2016年11月10日人民法院报第6版《基于夫妻财产约定的不动产物权在未经登记下的司法保护》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的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原二审期间已提交)，均为基于离婚协议约定的不动产归一方所有但尚未办理登记手续，为保障一方及其子女的基本居住生活利益从而对普通金钱债权阻却执行以维护社会稳定，而本案中一审法院查封的涉案房产不仅由上诉人实际支付全部房款且初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且系上诉人及女儿唯一住房相依为命、实际常年居住生活，更应适用物权优先债权的原则排除执行。 4、备案的离婚协议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仍合法有效，涉案查封房产属于上诉人个人财产，与李志宏无关，一审判决认定“李志宏将涉案房产出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2017年3月8日，上诉人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在履行2016年3月29日离婚协议具体内容，并非李志宏个人签订（其仅是签字并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售房产。2017年初为筹集女儿外国上学学费（离婚协议第三条第（四）项第2点约定，如遇女儿学费、生活费无法保障时出售房屋优先支付女儿相关费用），迫不得已与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2017年3月8日）出售房产，而李志宏并非合同当事人亦没有履行任何合同义务仅为履行离婚协议后续的协助配合义务（其仅是签字并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第九条）与离婚协议（第三条）约定一致，并非李志宏出售房产，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明显错误。2、房屋买卖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合同主体即房屋所有人为上诉人并非李志宏，买卖双方及房管局均认可上诉人为房屋所有权人。2017年3月8日的房屋买卖合同（备案机关为房管局）中甲方签字处有上诉人和李志宏二人的签字手印，合同中亦明确约定“1、甲方承诺因两人离婚双方协商一致此房归女方所有，女方同意出售此房：2、过户资金监管打入产权人账户（按房管局要求），剩余部分房款打入女方赵胜红名下”。可见合同明确约定合同主体即房屋所有权人为上诉人，全部房款亦最终支付给上诉人。综上，2017年3月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均是在履行离婚协议的内容，李志宏并非合同当事人亦没有履行任何合同义务仅为履行离婚协议后续的协助配合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明显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五、一审判决无视原二审裁定要求的“本案应当对诉争房产进行析产，在对诉争房产析产的基础上，再执行担保人李志宏享有的份额”，执意不析产直接违法执行案外人唯一住房，二审应及时纠正。 六、涉案担保债务属于第三人李志宏个人担保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更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在第三人李志宏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尚有工资等稳定收入未经执行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杨静玉原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未去李志宏工作单位调查核实），直接查封案外人名下个人房产，明显违法。 七、退一步讲，假如离婚协议经法定程序撤销或确认无效，上诉人实际已将李志宏名下房产购房款的绝大部分（即165万中的140.18503万）给了男方，实质上并未违反公平原则更未显失公平。因此纵观全案从公平原则出发，法院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全部共同财产重新分割，以此确定李志宏在查封房产的具体数额（具体计算详见按原二审期间市价提交的财产情况说明，李志宏在查封房产的份额最多为13.658705万），以维护上诉人与女儿的基本居住权益。 八、上诉人已年过半百、膝下只有唯一女儿多年来共同生活在诉争房产中相依为命，书面的离婚协议不仅在原审法院查封之前更在涉案个人担保债务立案之前，完全享有足以排除法院查封执行的权利，二审法院应及时撤销原判解除查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显失公平、未经法定程序直接查封执行案外人名下与女儿相依为命的唯一住房，诉争房产为上诉人个人工资公积金购买、初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理应排除执行，一审法院却公然违反原二审裁定不经析产直接执行、更无上诉人任何救济权利保障，强行执行明显违法，离婚协议即使经过法定程序确认协议无效或撤销，李志宏名下房产的绝大部分购房款实际又被要回，实际上并未违反公平原则以及显失公平规则，应根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全部共同财产重新分割或析产而不应仅单独分割查封房产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静玉辩称，债务发生在赵胜红与李志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胜红主张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提供证据。尊重一审法院认定的通过执行房产中李志宏的份额清偿债务的意见。 被上诉人王继领、韩颖、赵俊英未予答辩。 赵胜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立即停止对（2017）冀06执144号之十三执行裁定的执行；二、判决解除对原告名下座落于石家庄市桥西区水产西街25号和润苑A座1-101室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查封；三、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分担。 一审法院查明：自2014年8月开始，李志宏作为担保人为河北瑞领贸易有限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2016年7月1日，杨静玉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河北瑞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王继领、李志宏、韩颖、赵俊英，保定中院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6）冀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河北瑞领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杨静玉借款本金19610000元，违约金1398559.18元，共计21008559.18元，并自2016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李志宏、韩颖、王继领、赵俊英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杨静玉的其他诉讼请求。2017年5月26日，保定中院依法对该案立案执行，并于2017年8月9日作出（2017）冀06执144号之十三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案涉房产，不动产证书号为430037640的房产。赵胜红不服，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保定中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冀06执异65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赵胜红的异议申请。 另查明，赵胜红与李志宏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29日，二人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处理……（四）房屋1、双方共同所有，位于石家庄桥**，连同家具、电器等物品一并归女方所有。2、双方共同所有，位于石家庄长安区，连同家具、电器等物品及停车位一并归女方所有。但如遇到女儿学费、生活费无法保障时，该房屋应出售后优先支付女儿相关费用。……”2017年3月8日，李志宏将石家庄长安区房屋以每平方米8176.04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吴军并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赵胜红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李志宏与赵胜红原系夫妻关系，李志宏对外提供担保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5年3月，李志宏担保的债务到期，但债权人未偿还借款，李志宏对未还债务即负有担保责任。至2016年3月29日，李志宏与赵胜红协议离婚时，李志宏仍负有担保责任。在离婚协议中，赵胜红与李志宏将双方共同所有的二套房屋包括案涉房产和石家庄市领世郡6号楼1单元1601房全部归女方赵胜红所有，而该二套房产为其家庭主要财产，李志宏只分有很少部分财产，显失公平。但是对债务却约定双方自行承担，因此，对于李志宏来说就丧失了其偿还担保之债的能力，并对其债权人亦不公平。其夫妻双方分割财产的约定，并不能对抗债权人,该房产是赵胜红与李志宏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中存在李志宏的份额，对于李志宏所负债务，可以通过执行该房产中李志宏所享有的份额以清偿债务。综上，赵胜红的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其对本案执行标的案涉房产和瑞苑A座1-101室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保定中院作出（2019）冀06民初98号民事判决，驳回赵胜红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外人赵胜红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根据保定中院查明情况看，李志宏作为担保人担保涉案债务形成于其与赵胜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保定中院（2016）冀06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书亦判令“李志宏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现无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以李志宏个人名义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杨静玉虽主张属于李志宏夫妻共同债务，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对此，债权人杨静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而，案涉债务宜认定为李志宏个人债务。 第二，关于案涉房产是否属于赵胜红个人财产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本案中，李志宏与赵胜红离婚协议中所分割给赵胜红的财产（包括涉案房产），虽然登记于赵胜红名下，但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应认定为李志宏、赵胜红的夫妻共有财产，其中包含被执行人李志宏应有的份额。离婚协议属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夫妻共有财产中属李志宏的份额，应为李志宏偿还个人涉案债务、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责任财产。故赵胜红以涉案房产为其个人财产为由要求排除强制执行，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能否直接查封案涉房产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第三款规定：“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被执行人李志宏与他人共有的财产，将查封情况通知共有人赵胜红即可。另，本院作出的（2018）冀民终459号民事裁定书中已载明“本案应当对诉争房产进行析产”，但目前无证据显示上诉人赵胜红已就案涉房产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杨静玉代位提起析产诉讼。故，赵胜红主张人民法院未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直接执行其名下唯一住房以及未告知其另行诉讼违法，理据不足，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 第四，关于赵胜红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问题。综合上述问题相关论述，赵胜红作为本案案涉房产共有人，对案涉房产所享民事权益不能排除强制执行。保定中院在无析产诉讼致使执行案件中止情况下，作出（2017）冀06执144号之十三执行裁定查封案涉房产，并无不当。保定中院（2019）冀06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对于李志宏所负债务，可以通过执行案涉房产中李志宏所享有份额以清偿债务，亦无不当。在具体执行案涉房产时，应注意依法保留属于赵胜红的财产份额，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赵胜红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赵胜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 杰 审 判 员  解占林 审 判 员  王振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奂军 书 记 员  昝卫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