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蒙古阿吉奈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俊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增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强，内蒙古坤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耀世美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瑞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斯日格，内蒙古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席艳艳，内蒙古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内蒙古高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金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内蒙古阿吉奈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吉奈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呼和浩特市耀世美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世美福公司）、一审第三人内蒙古高速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小额贷款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1民终3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内民申4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阿吉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增顺、樊强，被申请人耀世美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斯日格、席艳艳，一审第三人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吉奈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中的《冷库转让协议》是因阿吉奈公司委托耀世美福公司办理银行贷款过程中产生的一个抵押担保合同，是贷款主合同的从合同，不是独立的转让合同。一、二审法院单独以《冷库转让协议》为据，判决转让合同有效，违背了事实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二、阿吉奈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冷库转让协议》是为办理银行贷款作为抵押物而签订的协议，并非单独的转让协议。三、耀世美福公司以股东个人名义贷款，以阿吉奈公司的冷库作为抵押担保物，银行贷款直接汇入耀世美福公司账户，该事实反映冷库所有权人还是阿吉奈公司，并非耀世美福公司。四、法院判决认定抵押权实际形成，因此涉案冷库土地使用权应当待抵押权涂销后继续变更登记，该认定是错误的。五、阿吉奈公司将评估价4464.8万元的冷库以1240万元转让给耀世美福公司，不是阿吉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耀世美福公司答辩称，一、《冷库转让协议》内容明确具体，对所买卖的标的物描述清晰，交易价款支付方式详细，在违约条款中因耀世美福公司需先履行1000万元义务，充分考虑了受让方的合同风险，对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进行了详细的约定。此外，协议对阿吉奈公司办理过户义务、另行转让赔偿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二、阿吉奈公司应当预见《冷库转让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未行使权利否定上述事实，可见该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让与担保情形。三、如果按照阿吉奈公司的逻辑双方共同借款2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用于偿还内蒙古银行的借款，剩余1000万元由双方共同使用，就会导致阿吉奈公司从上述行为当中实际获益超过1500万元,双方利益显失公平。四、公司间借款1000万元,应当签订借款合同并约定利息，否则逾期不还的情况下法院也将不予支持出借人的利息请求。五、阿吉奈公司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关系及让与担保的事实。相反，证人录音内容前后矛盾，不应当采信。最后，阿吉奈公司诉称房屋价值远高于交易价格，卖方不可能如此低价出售，但是在高速小额贷款公司诉苏冠珩、雷蕾等人一案在赛罕区法院的执行过程中，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的评估公司对冷库的估值2063.76万元与阿吉奈公司谎称的四五千万元存在倍数差异，无法证明交易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综上，阿吉奈公司的再审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高速小额贷款公司辩称，一、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对抵押物拥有合法有效的担保物权，对该抵押物有优先受偿的权利。2015年7月29日，苏冠珩、雷蕾、吕亦方、姚贝霓四人作为共同借款人借款1200万元，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同日阿吉奈公司与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以其所有的涉案冷库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耀世美福公司与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合同均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均在呼和浩特市青城公证处办理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正，符合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二、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31日取得涉案冷库及土地的他项权证，根据物权法一百七十九条、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的抵押物权自登记时设立，借款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高速小额贷款公司有权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且抵押权优于一般债权。耀世美福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将冷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在抵押登记涂销手续办妥后，阿吉奈公司将冷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到耀世美福公司名下。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耀世美福公司与阿吉奈公司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冷库转让协议》对冷库基本情况、冷库价格及其它费用、付款方式、冷库交付、乙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交付冷库的违约责任等均做出了明确具体约定，协议落款印有耀世美福公司与阿吉奈公司公章，甲方处有阿吉奈公司法人杨俊英及公司股东杨增顺、候桂芝签字予以确认，乙方处有耀世美福公司股东吕亦方、苏冠珩签字予以确认，协议签订主体适格。耀世美福公司依据《冷库转让协议》取得位于呼和浩特市玉泉区鄂尔多斯西街内蒙古开泰冷库管理有限公司冷库（房屋产权证号：呼房权证玉泉区字第**）所有权及该冷库的土地使用权（呼国用2011第00036号），阿吉奈公司因该冷库取得转让费1240万元。协议签订后，耀世美福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于协议签订次日通过蒙银村镇银行向阿吉奈公司汇款1000万元，阿吉奈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于收到第一笔转让款1000万元后3日内即2015年7月13日前将冷库交付耀世美福公司，截止至判决前，涉案冷库由阿吉奈公司经营并登记所有。耀世美福公司尚欠阿吉奈公司240万元转让费未支付。2015年7月29日，自然人苏冠珩、雷蕾、吕亦方、姚贝霓与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借（2015）-高速-016号《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自然人苏冠珩、雷蕾、吕亦方、姚贝霓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200万元，该《借款合同》借款人处有苏冠珩、雷蕾、吕亦方、姚贝霓四人签字，没有加盖耀世美福公司公章。《借款合同》签订当日，阿吉奈公司同意用涉案冷库即呼和浩特市玉泉区鄂尔多斯西街内蒙古开泰冷库管理有限公司冷库（房屋产权证号：呼房：呼房权证玉泉区字第**权及该冷库的土地使用权（呼国用2011第00036号）为苏冠珩、雷蕾、吕亦方、姚贝霓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200万元提供担保，并于2015年7月29日与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编号为抵（2015）-高速-004号《抵押合同》，该合同抵押人处盖有阿吉奈公司公章及法人杨俊英签字，并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青城公证处进行公证。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7月31日取得了呼房他证玉泉区字第2015112**《房屋他项权证》、呼他项（2015）第101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向苏冠珩、雷蕾、吕亦方、姚贝霓授权开户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呼和浩特市金桥支行，账户名称呼和浩特市耀世美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该笔借款划入的指定账户放款120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在位于玉泉区鄂尔多斯西街内蒙古开泰冷库管理有限公司冷库（房产证号：呼房权证玉：呼房权证玉泉区字第**位于玉泉区鄂尔多斯大街南侧（土地使用权证：呼国用2011第0003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抵押登记涂销手续办妥后五日内，内蒙古阿吉奈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将上述涉案冷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至呼和浩特市耀世美福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名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内蒙古阿吉奈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阿吉奈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耀世美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耀世美福公司与阿吉奈公司形成何种法律关系。阿吉奈公司提供的证据包括《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与贾建强的通话录音和微信截图、中国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审批批复、高速小额贷款公司贷款材料、冷库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证人证言。该院对上述证据逐一分析如下：1、《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估价时点为2015年10月10日，估价报告应用的有效期为2016年7月7日至2017年7月6日，评估价值为4650万元。该《房地产估价报告书》价值类型是估价对象的抵押价值，估价目的为确定房地产在内蒙古银行（呼和浩特市）抵押贷款额度提供价值参考依据而评估房地产价格，且该《房地产估价报告书》系阿吉奈公司单方委托出具，对评估价值是否符合当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无法确认。退一步讲，即使阿吉奈公司提供的估价报告对冷库的估价符合当时的房地产市场价，也仅能证明双方约定冷库价格确实明显低于冷库实际价格，双方买卖冷库的协议属显失公平的买卖协议，属可撤销、可变更买卖协议，但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2、阿吉奈公司通过通话录音和微信截图拟证明《冷库转让协议》仅有一份。庭审后，经核实，贾建强对通话录音真实性认可，但对其中内容以不清楚作答。不论双方所签《冷库转让协议》是一份、还是两份，同样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3、对阿吉奈公司提供的中国光大银行呼和浩特分行（全辖）审批批复，因其一审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该组证据真实性，一审法院未采信也符合法律规定。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中国光大银行丰州路支行情况说明来看，确实存在耀世美福公司作为借款人，阿吉奈公司以冷库做抵押曾在中国光大银行丰州路支行申请借款2000万元，银行最终审批1500万元，但借款人未借款的事实。4、阿吉奈公司提供的耀世美福公司股东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贷款的材料，证实阿吉奈公司与耀世美福公司签订《冷库转让协议》后，耀世美福公司股东及其配偶作为借款人，阿吉奈公司以冷库作为抵押，耀世美福公司作为担保人，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贷款1200万的事实。阿吉奈公司主张双方在《冷库转让协议》签订前和签订后，均合作进行贷款事宜，耀世美福公司在签订《冷库转让协议》后不要求过户，却又让阿吉奈公司在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用冷库作担保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借款，证明双方并非买卖关系，而是借贷关系的证明力不足。向中国光大银行贷款的主体是耀世美福公司，贷款金额申请2000万元，审批为1500万元，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贷款的主体为耀世美福公司的股东及其配偶，贷款金额为1200万元，两次贷款的主体不一致，贷款金额也有差别。阿吉奈公司称耀世美福公司在签订《冷库转让协议》后不要求过户，却又让阿吉奈公司在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用冷库作担保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可证明双方买卖协议不真实。该院认为，冷库过户需要时间和过户费用，第二次贷款时间距离《冷库转让协议》签订时间间隔不长，耀世美福公司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大部分对价，如何利用冷库价值由耀世美福公司决定，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冷库转让协议属借贷关系。阿吉奈公司主张已用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还清向耀世美福公司借的1000万元理由也不成立，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借款的主体为耀世美福公司的股东及其配偶，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向耀世美福公司股东及其配偶主张还款及相应利息，而不是向阿吉奈公司主张。阿吉奈公司所举冷库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及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综上，阿吉奈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只能说明双方所签《冷库转让协议》价格明显低于阿吉奈公司提供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中的价值水平，阿吉奈公司与耀世美福公司在签订《冷库转让协议》前去中国光大银行合作贷款未果，签订《冷库转让协议》后耀世美福公司股东及其配偶去高速小额贷款公司贷款1200万元，阿吉奈公司以冷库为该贷款作抵押，阿吉奈公司所举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上述证据证明双方所签《冷库转让协议》实为借款关系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耀世美福公司提供的双方签订的《冷库转让协议》和支付对价收据证明双方形成买卖冷库法律关系的证明力，从阿吉奈公司所举证据中无法证明双方关于借款本金、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的约定，也未提交明确的借款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阿吉奈公司对其主张因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阿吉奈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简易程序开庭后，转为普通程序在2016年7月11日进行了开庭，一个多月后耀世美福公司又变更诉讼请求，2016年9月8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对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本案案情复杂，当事人争议较大，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内0104民初144-1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转为普通程序后，一审法院进行两次开庭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耀世美福公司变更前的诉讼请求系直接要求将涉案冷库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进行变更登记，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定案件事实与该诉讼请求存在法律冲突，即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对涉案冷库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抵押物权，并于2016年8月11日在工作笔录向阿吉奈公司释明是否变更诉请，耀世美福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涂销抵押登记手续后再行变更登记，且在2016年9月8日的第二次庭审过程中，阿吉奈公司并未对程序问题提出异议。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的释明工作并无不当，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阿吉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内蒙古阿吉奈农牧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阿吉奈公司与耀世美福公司签订的《冷库转让协议》的性质和效力问题。阿吉奈公司与耀世美福公司于2015年7月9日签订的《冷库转让协议》约定了耀世美福公司取得冷库所有权及该冷库的土地使用权、阿吉奈公司因该冷库取得转让费1240万元以及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耀世美福公司按照约定于协议签订次日通过蒙银村镇银行向阿吉奈公司汇款1000万元。2015年7月29日，苏冠珩、雷蕾、吕亦方、姚贝霓与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四人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200万元。同日，阿吉奈公司同意用涉案冷库为苏冠珩、雷蕾、吕亦方、姚贝霓向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借款1200万元提供担保，与高速小额贷款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高速小额贷款公司受借款人指示向耀世美福公司的指定账户放款1200万元。根据耀世美福公司提供的《冷库转让协议》、打款凭证，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法律关系。阿吉奈公司抗辩认为双方之间是因借贷关系而以房屋买卖合同作为担保，并非真正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评估报告、通话录音等证据。虽然评估报告中对涉案冷库的评估价格高于转让协议约定的买卖价格，但无法推翻转让协议及打款凭证的证明效力。而阿吉奈公司提供的贾建强的通话录音内容与二审法院询问贾建强时其回答的内容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予以补强，不予采信。在再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双方是否对于本金、利息、还款等事宜进行了相应的约定，阿吉奈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观点，也未对此事实给予合理的说明。因此，二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认定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1民终361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佐玲审 判 员 王 帅审 判 员 杜 娟 二○二○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 坤书 记 员 郑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