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73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和平，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善进，广西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树锋，广西立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玉玲，女，196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富，广西半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和平与被上诉人陈玉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070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被告刘和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玉玲一审诉称：2017年8月22日我方将69990元借给对方，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我方要求对方还款未还。请求：l、刘和平偿还陈玉玲借款6999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按年利率6%计，之后按生效判决书计）；2、诉讼费用由刘和平负担。 刘和平一审辩称，刘和平与陈玉玲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方主张的69990元实际为彩礼钱，即陈玉玲的儿子许岳迎娶刘和平的女儿刘佳慧的彩礼钱，并非借贷关系。许岳与刘佳慧于2015年2月6日领证结婚，2017年9月14日在钦州万国酒店办了结婚喜酒。2019年3月20日，许岳、刘佳慧因夫妻感情破裂办理了离婚登记。该笔彩礼钱不应返还。 钦南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据陈玉玲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显示，陈玉玲于2017年8月22日转账支付给刘和平69990元。 刘和平系刘佳慧父亲。陈玉玲系许岳母亲。2015年2月6日，刘佳慧与许岳登记结婚。2017年9月14日，刘佳慧与许岳摆酒。2019年3月20日，刘佳慧与许岳离婚，双方在离婚时对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作了处分。 钦南区人民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玉玲虽然未能举证证明借贷合意存在，但其提供付款凭证已经就交付款项的事实进行举证，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刘和平主张双方系其他法律关系，应当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陈玉玲主张其与刘和平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则陈玉玲作为债权人应当对借贷金额、款项的交付等借贷合意进行举证，其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作为付款凭证可以体现陈玉玲于2017年8月22日向刘和平转账69990元，陈玉玲已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刘和平对陈玉玲的转账事实未提异议，但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其并未向陈玉玲借款，收取的款项为陈玉玲付给自己的彩礼钱，因此，本案的举证责任应转移至刘和平，即刘和平应当对双方非借款合同关系而系其他法律关系的事实进行举证，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交有关69990元转账性质的直接证据，其主张69990元转账属于赠与仅系出于对刘佳慧与许岳摆酒日期、69990元金额非整数这两个因素的推测，故刘和平没有完成对自己主张的举证义务，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基于双方之间的赠与法律关系而发生，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陈玉玲虽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是在刘和平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赠与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几率比较高，陈玉玲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刘和平主张双方之间系赠与法律关系，其范围属于合同，但并没有出示赠与合同的直接证据。据此，在分辨借贷合同抑或赠与合同时，应当就借贷合同和赠与合同的证据严格性方面进行考察，赠与合同由于其无偿性，故其应承担更为严格的证据要求。本案中，陈玉玲虽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曾达成借贷合意，但是结合其向刘和平转账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可能性比较大，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故认定双方之间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现陈玉玲诉请刘和平偿还借款本金及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从其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1月14日起计算），与法有据，应予支持。 陈玉玲主张的借贷合同、刘和平主张的赠与合同均没有直接书面证据，陈玉玲将款项转入刘和平账户显然在法律关系的性质上只存在合同及不当得利两种可能性。合同是双务法律行为，以缔约当事人存在意思合意为特征，不当得利是事实行为，不存在合意。本案中如果双方均无法陈述借贷合意抑或赠与合意的产生以及经过，则双方之间有可能构成不当得利。在陈玉玲已经以借贷起诉的情形下，即便法院在审理中进行释明且变更诉求，刘和平仍须承担还款义务，按不当得利进行审理的结果与按民间借贷审理的结果并无差别，不会影响当事人的利益。因此从诉讼经济的角度本案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和平偿还原告陈玉玲69990元；二、被告刘和平支付原告陈玉玲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699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1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止）。 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被告刘和平承担。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年内向钦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上述一审判决后。一审被告刘和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我方收取对方69990元属于对方儿子迎娶上诉人女儿的彩礼钱，一审判决认定属于上诉人向对方借款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玉玲答辩：1、借款关系发生时，双方是儿女亲家关系，借款是双方亲友聚餐时,对方以将蚝排移出深海,扩大养殖为由向我方提出借款，随后我方即通过银行转借款69990元给对方，对方也承认收到该款项。2、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是属于子女结婚的礼金没有事实依据，由于双方身份特殊，属于亲家关系，双方才没有立写借条和约定期限及利息。3、子女结婚的礼金为16800元，我方已在双方子女结婚的摆酒前一天，支付与给对方，争议的69990元不属于彩礼钱，而属于对方向我方的借款，同意一审判决。 该案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刘和平提供下列证据：1、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双方子女结婚时，对方支付我方礼金80000元的事实。2、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上诉人收到对方转款69990元的事实，该款项长期没有使用，同时上诉人在信用社还有其它存款50000元，上诉人不存在因经济困难而向对方借款的事实和需求，上诉人在办婚宴前才从中取出12000元给女儿买结婚首饰的事实。 上诉人刘和平申请证人詹某、郭某出庭作证。郭某证明，我与陈玉玲不太熟悉，与刘和平是朋友关系，龙门当地结婚有男方家向女方家支付彩礼钱风俗，一般是在结婚摆酒前由男方支付给女方家，具体时间由双方约定，刘和平在女儿在结婚摆酒后，曾经和我说过收到对方的彩礼钱6-7万元。刘和平在龙门养有蚝排，建一个蚝排大约需要6-8万成本。 詹某证明，我与陈玉玲没有矛盾，龙门镇有在子女结婚前由男方支付给女方支付一定的彩礼钱的风俗，一般在摆酒前支付，我曾问过刘和平，子女结婚有没有收到对方给的彩礼钱，刘和平说收到对方的彩礼钱6万多元。刘和平养殖有蚝排，但我不记得是女儿结婚前还是结婚后养的，刘和平平时有工资收入，并养有蚝排及虾塘，经济收入较好。我与刘和平是朋友关系，他的女儿结婚时我有去喝喜酒。 被上诉人陈玉玲没有新的书面证据提供，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证明:我认识陈玉玲的儿子许岳，和他是亲老表关系，许岳结婚时我有去帮挑担，当时礼担里有彩礼钱和圆蹄等礼品，还有担心1800元，我当时在现场亲眼见到他们点钱，结婚礼金16800元，还有其他红包，具体数额我记不清楚了，当地人有结婚买“三金”首饰的习惯，一般由男方给钱买的，我挑担到女方家后，礼金由谁收我不记得了，但肯定是女方收，是女方娘家人接待我的。 针对上述证据，上诉人刘和平质证认为，我方提供的聊天记录，证明陈玉玲确认支付8万元是彩礼钱，本案争议的69990元是属于该8万元的彩礼钱的一部份。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陈玉玲转给我方69990元，我方一直来都没有使用该款项，如果属于我方向对方的借款不可能不使用，我方没有紧迫使用资金的要求，我方在2017年7月29日才从中支12000元买首饰，我方提供的银行流水也证明我方没有使用资金的紧迫性和需要，因此不存在借款的必要。我方提供的证人也证明我方嫁女儿收到对方支付6万多元彩礼钱的事实，以上证据真实客观，来源合法，依法应予采信。 被上诉人陈玉玲质证认为，1、聊天记录，无法证明我方支付对方礼金8万元，我方支付的礼金仅是16800元，是办婚宴前一日，通过礼担一起支付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2、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我方确实转账69990元给对方，而且对方也使用了该款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我方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不真实，依法不予认可。故除了银行卡交易明细我方认可外，其他证据依法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并没有提及涉案的69990元性质和内容，依法不予采信；银行卡交易明细双方没有异议，但只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陈玉玲转款69990元的事实和上诉人刘和平开支情况，无法证明该69990元的性质，依法不予采信；证人詹某、郭某的证明属于传来证据，听上诉人刘和平所讲，没有其它证据印证，依法不予采信；证人陈某是被上诉人陈玉玲亲戚，证明内容没有相关其它证据印证，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审依法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因陈玉玲认为，其于2017年8月22日将69990元借给刘和平，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刘和平没有还款，要求归还而引起。该案在本院审理期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刘和平收到陈玉玲69990元是什么钱？双方是否发生民间借贷关系？ 该案在本院审理期间，依法传唤双方当事人召开庭前会议，上诉人刘和平辩论认为，1、我方收到对方69990元是属于子女结婚的礼金，我方不存在向对方借款的意图和必要。2、我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证明我方收到对方的钱是属于彩礼钱，我方与对方并没有其他经济往来，没有借款的必要。3、对方主张我方借钱用于养殖蚝排没有依据，我方在2017年12月后才开始养蚝，有关支出都有支付凭证，我方没有将银行卡账号给对方，是我女儿转给对方的，我方没有向对方借钱，对方也一直没有向我方主张归还借款，是我女儿和他儿子离婚后才主张归还借款，以前一直都没有说过我方向其借有钱，其他持有上诉状相同意见。 被上诉人陈玉玲辩论认为，1、对方主张涉案的69990元是属于礼金没有依据，按照农村习惯，一般礼金都是用红纸包好的，而不是直接通过银行转账。2、对方提供的聊天记录也不能证明涉案的69990元属于礼金的事实。3、对方在2017年前也养殖大蚝，而不是2017年12月后才养殖。4、我方提供的证人陈某也证明结婚前一天我方向对方送礼金的事实。5、我方主张的借款有银行转款凭证，我方已完成举证责任，对方主张是赠与关系却不能举证证明，其他持与答辩状相同意见。 本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本案，上诉人刘和平的女儿刘佳慧与被上诉人陈玉玲的儿子许岳于2015年2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9月14日摆酒办婚宴，涉案款项交付发生在2017年8月22日，即办婚宴前二十天，数额为69990元，该款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利息，款项交付至陈玉玲向法院起诉前，陈玉玲均没有向刘和平追偿过欠款，刘和平也没有归还过欠款或利息，直至刘佳慧与许岳离婚后，陈玉玲才以刘和平欠其借款69990元，要求归还提起诉讼。陈玉玲在本案中主张其与刘和平存在6999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所依据的是其通过银行的转款凭证，该转款凭证仅证明陈玉玲确实存在转款69990元的事实，但从该转款行为发生的时间、数额、借条以及追款的情况等分析，并不能证明该69990元属于借款，因此，陈玉玲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和平上诉有理，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书之判决； 二、驳回陈玉玲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0元，由被上诉人陈玉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碧珊 审 判 员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英佑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泓向 书 记 员 陈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