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9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住所地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思恩镇桥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226MB16834805。 委托诉讼代理人：崖东向，女，1975年5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崖东向系该局商务中心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东明，广西永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智超，男，1960年1月1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因与被上诉人韦智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899号民事判决书或发回重审或支持上诉人一审的答辩。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诉争款项性质为借款事实证据不充分。本案虽然上诉人出具盖有“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业局”的公章。但只是意向性借贷，被上诉人尚未把款项30000元转交给原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业局，借款事实尚未发生。上诉人的单位财务表没有一审原告的转交讼争款项记录。借条本身是意向性，借款事实还需要有资金实际转交，本案虽然有借条，但没有证实被上诉人转交给上诉人的事实。同时，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审计局文件《环审结报（2002)1号》中关于良公矿财务制度记载”投资收支以个人名义在银行开设存折操作"，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款项是进入个人存折，而没有进入原商业局账户。那么被上诉人的30000元进入了个人账户后是否用于良公矿急用经费，需要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二、一审法院已生效的“（1998)环民初字第271号、第272号、第273号，民事判决及（2017)桂1226民初24号民事判决，亦已认定案涉职工筹款的性质为借款”作为类推是错误的。因为上列案件是经过上诉人查证档案确实存在借款事实并经过上诉人确认的，而本案当中讼争款项未经上诉人确认，经查证档案未涉及被上诉人借款事实，所以类推是错误的。三、本案已超过上诉时效，本案借条是1996年10月29曰出具，而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况且2017年民事判决书（2017)桂1226民初24号已经是生效文书并向社会以及原商业局职工公开，被上诉人已明知存在诉讼权利而没有主张权利，本案起诉时已超过最长时效。四、关于偿还本案债务主体问题，本案存在遗漏当事人。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审计局文件》即环审结报(2002)1号文件证实南丹巴力山矿和都川良公矿是商贸物业有限公司下属的分支机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由原自治县商业局、五金公司、百货公司、糖业公司、食品饮食公司、商业综合大楼等六家单位共同投资经营，并共同签订了《共同投资开发良公铅锌矿和南丹巴力山锡矿单位应当共同承担投资风险、共担亏损，本案如果存在借款事实，那么也应当由包括上诉人在内共六家单位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只判决上诉人一人承担偿还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韦智超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1996年10月29日，原环江县商业局向韦智超借得现金30000元，同时出具《借款》予以确认，环江县商业局作为借款单位在借条上盖章。该局拿此借款用于其投资良公矿生产急用经费。一审并查明：2001年12月21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业局变更为县商务中心，2009年8月12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中心变更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局。2019年4月26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局合并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规定，认定本案原商业局的偾务应由韦智超工信和商务局承担，程序合法，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上诉人以南丹巴力山矿和都川良公矿系原环江县商业局、五金公司、百货公司、糖业公司、食品饮食公司、商业综合大楼等六家单位共同投资经营为由，要求六家单位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鉴于本案借款仅系原商业局一家单位行为，其他五家单位没有向上诉答辩人借款，故上诉人以遗漏当事人为由提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原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业局（以下简称商业局）在开发矿山期间，因资金周转困难，于1996年5月1日，向商业系统职工发出《集资倡议书》，决定向职工筹借部分资金。约定借款期限两年，月利率2.5%，由职工所在单位担保，届时一次性还本付息。1996年10月29日，原环江县商业局向韦智超借得现金30000元，并出具《借款》予以确认，经双方协商月利息按5%计付，期限为壹个月还清本息，即1996年11月29日止，如果到期未还本息的，利息仍按月息5%计付到还清为止（此款借用于良公矿生产急用经费）。时任商业局副局长韦行车作为经手人在借条上签字，环沣县商业局作为借款单位在借条上盖章。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认定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为借贷关系，出借人为韦智超，借款单位为原环江县商业局。该借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上诉人以该笔借款没有进入单位账户为由而主张无借款事实作为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没有适用类推判决。一审法院查明，上诉答辩人韦智超的借款与罗敏琴、欧凤春、覃华宏、谭慧建等人集资出借给原商业局的借款性质相同，罗敏琴等人分别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作出（1998)环民初字第271号、第272号、第273号民事判决书及作出（2017)桂1226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所讼争款项的性质为借贷关系，出借人为罗敏琴等人，借款单位为原环江县商业局。一审法院以上述生效判决已查明事实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并没有使用类推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此作为类推判决，属于认识错误和理解法律错误。四、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996年1月29日，原环江商业局向上诉人答辩人韦智超借款，出具《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1个月，如果到期未还本息的，利息仍按月息5%计付至还清为止，一审法院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认定双方对该借款期限的还款期限设定延期条件，即延期还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即当事人可以随时主张自已权利，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其债权应予保护。另外，2016年7月18日，上诉答辩人韦智超等人出具《关于要求偿还原商业局借私人款投资开发矿山的报告》向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请求解决还款事宜。2017年1月17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蒙天培副主任作出处理意见：“转县商务局核查情况并给予处理，妥否，呈覃红灯副县长示。”这些事实均证实上诉答辩人多次向对方当事人催款，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上诉被答辩人主张本案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实体正确。本案没有遗漏当事人，亦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护原判。 韦智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本金30000元。2、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利息165600元，计息以30000元基数，按每年息24%计算，时间从1996年11月29日至2019年8月29日止，往后利息计至还清本息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业局（以下简称商业局）在开发矿山期间，因资金周转困难，于1996年5月1日，向商业系统职工发出《集资倡议书》，内容为：目前国营商业经营状况十分艰难，经济效益急剧下滑，长此下去，企业将面临破产危险，职工生活难以维持。为寻找出路，冲出困境，我们决定在坚持以一业为主的同时，利用本地资源优势，开发矿山，向矿山要效益。商业系统现已有两个矿点正在开采，巴力山锡矿月实现利润10万元左右，都川良公铅锌矿六月底见矿，前景可观。经考察论证，计划近期内还要上两个项目，银行已同意给一部分贷款，不足部分决定向职工筹借。借款期限两年，月利率2.5%，由职工所在单位担保，届时一次性还本付息，欢迎商业系统全体在职及离退休职工踊跃集资。集资款交单位财务，由单位财务统一交到商业局财务股。商业局在集资倡议书落款处加盖单位公章。1996年10月29日，原商业局出具《借款》，内容为：今借到韦智超现金30000元，经双方协商月利息按5%计付，期限为壹个月还清本息，即96年11月29日止，如果到期未还本息的，利息仍按月息5%计付到还清为止（此款借用于良公矿生产急用经费）。时任商业局副局长韦行车作为经手人在借条上签字，环江县商业局作为借款单位在借条上盖章。2016年7月18日，韦行车等等人出具《关于要求偿还原商业局借私人款投资开发矿山的报告》向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请求解决还款事宜。2017年1月17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蒙天培副主任作出处理意见：“转县商务局核查情况并给予处理，妥否，呈覃红灯副县长示。”过后，仍然未有处理结果。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环江良公铅锌矿注册成立于1995年6月，系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业局投资开发之一。2001年12月21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业局变更为县商务中心，2009年8月12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中心变更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局。2019年4月26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局等其他单位合并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与原告韦智超一起参加集资出借给原商业局的罗敏琴、欧凤春、覃华宏等人于1998年10月28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1998年12月11日分别作出（1998）环民初字第271号、第272号、第273号民事判决书，出借人谭慧建于2017年1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桂1226民初24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借款合法有效，并判决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该判决书已产生法律效力。 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偿还本案债务主体问题？四、原告韦智超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原环江县商业局向商业系统职工发出《集资倡议书》，载明：因开发矿山，资金困难，不足部分决定向职工筹借，借款期限两年，月利率2.5%，由职工所在单位担保，届时一次性还本付息，集资款交单位财务，由单位财务统一交到商业局财务股。即已经明确职工集资款的性质为借款。一审法院作出已生效的（1998）环民初字第271号、第272号、第273号民事判决及（2017）桂1226民初24号民事判决，亦已认定案涉职工筹款的性质为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环江县商业局通过集资形式向原告韦智超等人借款本金共30000元，有时任商业局副局长韦行车出具《借条》并盖有单位公章及证实，并明确借款用于良公矿费用开支，故认定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借贷关系，出借人为韦智超，借款单位为原环江县商业局。该借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工信和商务局以该笔借款没有进入单位账户为由而主张无借款事实作为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原环江商业局通过集资形式向原告韦智超借款，1996年10月29日出具《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1个月，如果到期未还本息的，利息仍按月息5%计付至还清为止，表明对还款期限设定延期条件，即延期还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故当事人可以随时主张自已权利，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其债权应予保护。被告工信和商务局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偿还本案债务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分立、合并或者有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登记并公告。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本案中，2001年12月21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业局变更为县商务中心，2009年8月12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中心变更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局。2019年4月26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商务局合并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故本案原商业局的债务应由被告工信和商务局承担。原告请求被告工信和商务局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原告韦智超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问题。原告请求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已提供有时任商业局副局长韦行车出具《借条》并盖有单位公章证实，并明确借款用于都川良公矿费用开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中，原商业局向职工集资借款时约定利息为月2.5%，但原告请求从1996年10月29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24%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韦智超借款本金3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计算方法：从1996年10月29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以30000元为基数按年24%计付利息）；二、驳回原告韦智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2元，由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负担。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规定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新证据：一份《收条》，拟证明2012年3月21日时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韦智超偿还20000元借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笔债权债务属于另外一笔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当时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本案的借款，应当收回借款原件或者在借条上签字盖章注明，但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000元的借条原件一致由被上诉人持有，故该《收条》内容及关联性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上诉人应否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人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最长权利保护期间为20年，且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于1996年10月29日借款给上诉人，并约定期限为一个月还清本息，则双方已明确了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即上诉人应于同年11月29日前偿还该笔债务。1996年11月29日上诉人未结清该笔债务时被上诉人就应该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在无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下，其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来寻求法律保护，但被上诉人却在2019年7月24日才提起诉讼请求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因此，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8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驳回被上诉人韦智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2元，由被上诉人韦智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工业信息化和商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毛小银 书 记 员 韦思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