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甘05执异8号异议人（申请执行人）：胡健龄，男，1965年7月出生，汉族，天水新合作兰天综合超市经理，住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惟，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天水秦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环城西路**天光半导体有限责任公司综合楼A端**西。法定代表人：陈爱民，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民，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云，甘肃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本院在执行胡健龄与天水秦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因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本院作出（2019）甘05执恢1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执行，后胡健龄以利息部分未执行到位为由，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作出（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告知不予恢复执行，可另行起诉。异议人胡健龄对该不予恢复执行的通知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举行了听证。胡健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惟、秦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民、杨晓云参加了听证。胡健龄称：请求撤销（2017）甘05执253号不予恢复执行通知书，恢复该案执行。事实与理由：异议人与秦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现由贵院执行，执行案号：(2017）甘05执253号。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8年12月28日就判决本金问题达成和解协议，贵院终结该案执行。2019年11月，本金按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但秦风公司拒绝支付判决利息。2020年3月，异议人向贵院申请恢复执行，执行内容是判决利息、诉讼费等。贵院收到申请后，给异议人送达了（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认为根据和解协议利息金额无法确定，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当另诉解决的复函》的规定，不予恢复执行，让异议人另行起诉。异议人认为，贵院不予恢复执行严重错误，表现在以下方面：一、利息金额明确，不予恢复执行理由不成立。本案终审判决关于利息的判词清楚，据此计算利息数额不存在任何障碍。在这一基础上，通知书中却认定“利息金额无法确定”，如果该认定正确，就只能以一种情况为前提，即是异议人放弃了终审判决赋予的利息权利，否则完全可以根据判决确定利息金额。那么，从和解协议关于利息的表述看，能够认定异议人放弃吗？第一，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显然和解协议中没有这种表示；第二，从内容分析，和解协议约定：“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确定利息金额解决方案”，对此正确的理解应当是：1.再行协商是将此问题搁置，不在和解协议中处理；2.协商的内容是利息金额解决方案。纵观全文，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双方同意在和解之外，对秦风公司应付的利息进行协商，确定解决方案。核心意思就是同意协商，而同意协商并不具有任何处置权利的意思表示，只有在协商达成一致时，才是对判决的利息进行了处置或改变，如协商不成，则只能依法办理，此时的依法就是依照终审判决；第三，异议人反映的问题，涉及金额约1600万元，假设异议人如李茗宏所说不幸踏入其设计的圈套，导致引起歧义，但分析合同内容首先要考虑公平，还要考虑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反映异议人当时支出上诉费、耗费时间上诉就是因为利息金额判决不当，现在利息金额又如此之巨，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难道法院可以撇开上述原则，仅凭所谓的存在争议的一句话（异议人认为意思清楚，没有歧义，该句话仅有协商的意思表示）,就能抹杀异议人如此巨额的权利？显然，在和解协议中，不能认定异议人放弃了依照判决索要利息的权利。在此前提下，利息完全可以根据终审判决确定具体数额。二、法律适用错误，将利息问题另案起诉没有法律依据。通知中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当另诉解决的复函》的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具体是：第一，仅从标题看，复函针对的是和解协议履行中出现的违约问题，而本案牵涉的是和解协议中搁置的问题，二者毫不相干，根本不应引用；第二，从复函内容分析，该复函确定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不应恢复执行。而本案的问题是：虽然和解协议也履行完毕，但异议人申请执行的却是和解协议未确定的利息问题。该问题在执行过程中一直未处理，和解协议也只约定了可以再行协商，没有结论。所以，利息问题一直在执行内容之中，在和解协议之外，复函仍不适用；第三，从另案起诉的构成条件看，一种情形是所要求执行的内容判决没有涉及，如此才有可能另案起诉，否则会与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相悖。但本案涉及的利息已由终审判决确定，此时另行起诉，恰恰违反了上述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三、以偏概全。退一万步讲，假设法院判决的利息不应恢复，但异议人申请恢复执行的还有迟延履行利息、诉讼费、评估费，这几项在和解协议中根本未提及，金额也是明确或可以计算，没有任何理由不予恢复。综上所述，贵院作出的（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明显违法错误，应当撤销，本案应当恢复执行。恳请贵院依法支持异议人的请求。秦风公司称：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异议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执行和解协议签订的性质和效力。本案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在执行过程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有二项：一是由答辩人分期向被答辩人履行退回房款的义务；二是双方对法院判决书确定的利息重新进行协商。针对第1项内容答辩人已经按约履行完毕；第2项内容属于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协商一致，对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进行的变更和处分。因此本案执行和解协议性质是双方当事人对判决权利义务的变更和处分行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除非被执行人违约的情况下，方能恢复原案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该条解释明确了执行和解协议的性质属于双方当事人变更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是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对生效判决书确定的权利义务的处分行为。二、关于被答辩人能否再申请恢复执行的问题。对于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是否恢复执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作出明确的规定，其中第八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第十一条规定：申请执行人以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恢复执行，人民法院经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恢复执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不予恢复执行：（一）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申请恢复执行的；（二）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或者履行条件尚未成就的，但符合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情形的除外；（三）被执行人一方正在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四）其他不符合恢复执行条件的情形。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第1项己经全部履行完毕，第2项因双方当事人协商将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利息进行变更和处分，不再具有执行内容。因此本案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三、双方当事人对生效法律判决变更和处分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被答辩人要求恢复执行利息，属于违约行为。被答辩人认为，同意协商，并不等于对判决的利息进行处置和改变，认为如果放弃也不是被答辩人真实意思表示。被答辩人的认为，完全是为自已的反悔行为狡辩。被答辩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清楚重新确定利息的意思表示，是对原判决利息执行的放弃，完全清楚达成该和解协议后，即意味着不再按原判决确定的利息执行。且从整个协商过程来看，达成这样的协议，完全建立在公平合理的基础上。被答辩人虽通过诉讼，获得了从良心上不应获得的巨额利息，但心里始终清楚，其获得不应获得高利贷的利益，一个房屋买卖合同变成了被答辩人的高利贷放款合同，答辩人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获得巨额利润，始终心里是不安的，知道答辩人不可能不申诉，不可能不申请抗诉，因此双方从公平合理的态度出发，多次进行协商，第三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案件，在省高院审理的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初步达成的协议，双方就判决书的利息多次进行过协商，在执行过程中，经过反复协商，最后达成利息重新确定，不再以判决确定的利息作为执行依据。由于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答辩人没有再启动申请再审程序或抗诉程序，利息重新确定就是被答辩人对判决的变更和处分。这一协商过程准备时间是充分的，是被答辩人深思熟虑的结果，是被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答辩人认为协商一致确定以后才是对判决的变更，完全是曲解和解协议的真实意思，将已处分的权利予以反悔。综上答辩理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要求恢复执行的异议申请。本院查明，胡健龄与秦风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做出生效判决，胡健龄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7年12月22日立案执行，2018年1月18日，本院依照（2017）甘05执253号执行裁定依法查封了天光1号综合楼一层的1-12号商铺。2018年4月9日，本院查封了天光1号综合楼一楼中厅（445㎡）及二、三层。案外人赵维杰、李茗宏、强天成对该执行裁定提出书面异议，本院驳回了异议请求。三人遂分别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做出（2018）甘05民初50、51、52号民事判决，胡健龄不服上诉至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省高院于2018年12月3日分别做出（2018）甘民终666、667号民事判决和（2018）甘民终66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本院一审判决，驳回赵维杰、李茗宏的诉讼请求，裁定驳回原审第三人成纪公司的起诉。2018年12月28日，在省院主持下胡健龄与秦风公司签订和解协议，内容为“一、款项即购房款本金给付：1.2019年2月28日前给付100万元；2.2019年3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3.2019年4月30日前给付100万元；4.2019年5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5.2019年6月30日前给付100万元；6.2019年7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7.2019年8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8.2019年9月30日前给付100万元；9.2019年10月31日前给付100万元；10.2019年11月30日前给付154.65万元。二、房款利息。对于给付胡健龄的房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确定利息金额解决方案。三、本协议达成后，双方当事人撤销异议之诉纠纷在天水市中院和甘肃省高院的案件，被告及保证人协调撤回天水中院三个异议之诉案件，原告撤回省高院异议之诉上诉案。三异议之诉案件原告人签字确认该协议效力并配合撤回一审异议之诉案件。四、本协议达成后，按协议履行期间原告不再要求人民法院拍卖本案查封的房产。如果双方不按此协议执行，将恢复本案的执行，继续拍卖查封财产，所查封财产不再评估。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一份由天水市人民法院备案，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生效。”胡健龄、秦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民签字，秦风公司、天水成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公章，李茗宏作为保证人签字，赵维杰、强天成签字。2019年7月3日，本院作出（2019）甘05执恢1号执行裁定书，以胡健龄与秦风公司于2019年12月28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为由，裁定终结该案的执行。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秦风公司于2019年2月底至2019年10月30日每月付100万元，2019年11月30日付154.65万元，付清胡健龄购房款本金共计1054.65万元，对于给付申请执行人胡健龄利息依判决规定计算后，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利息金额的解决方案。执行费94184.00元由被执行人秦风公司负担。”双方再未另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秦风公司依和解协议履行了本金给付义务，但双方未能对利息协商一致，胡健龄于2020年3月9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告知胡健龄不予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可另行起诉。具体理由为“你申请执行天水秦风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省高院的调解基础下，经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主持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现申请执行人胡健龄因利息部分未执行到位，于2020年3月9日申请恢复该案的执行。经审查，本和解协议第二项约定，‘对于给付胡健龄房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再行协商解决确定利息金额解决方案。’依据（2005）执监字第24-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当充分解决的复函》规定，由于本案本金已执行完毕，利息金额无法确定，恢复执行标的不明确，故不予恢复执行，申请执行人可另行起诉。特此通知。”胡健龄收到该通知，遂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7）甘05执253号不予恢复执行通知书，恢复该案执行。以上事实有（2017）甘民终380号民事判决书、（2018）甘民终666号、667号民事判决书、（2018）甘民终668号民事裁定书、省高院和解协议、（2019）甘05执恢1号执行裁定书、（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异议人的请求能否成立，本院通知书应否撤销，能否恢复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二款规定“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因双方在执行案终结时并未再另行签订执行和解协议，而是按照省高院主持达成的和解协议履行，双方在听证时也均是以该和解协议内容主张权利，故应以该和解协议内容是否履行或者是否完全履行判断应否恢复原生效判决的执行。一、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分析，法律赋予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后，申请恢复执行的权利，即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条件；对于申请执行人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诉讼的情形，仅为被执行人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而且申请执行人有选择申请恢复执行或另行起诉的权利。二、从本案双方依据的和解协议内容分析。双方已对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内容履行到位，双方实质是对和解协议第二条是否履行的理解出现分歧。首先，秦风公司主张该条约定实际是对原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的变更，故不应按照原生效判决执行，胡健龄主张双方进行协商，如协商不成，其有权申请恢复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协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因本案和解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并非确定的结果，而存在两种不同协商结果的可能性，即一是协商确定了利息金额解决方案，二是双方未能达成协商一致确定的利息解决方案，而只有第一种结果，才是对原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的变更，否则无协商结果，就无从谈起变更。其次，双方至今未对利息达成一致协商结果，实际就是未能按照和解协议第二条约定履行，虽然双方进行过协商，但未能形成一致结果，是对该条约定的履行不能。再次，根据前述执行和解规定第九条，申请执行人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诉讼。本案中一是双方对和解协议确定的本金义务已履行完毕，而对利息未能形成协商结果，不符合另行起诉的条件；二是只有在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时，申请执行人可选择申请恢复执行或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提起诉讼。本案中秦风公司并非不履行和解协议，而是履行了本金支付义务，仅是对利息部分未履行，属于前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的内容，系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恢复执行。三、从诉讼程序分析，由于双方未能对利息部分协商一致，未能对原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标准变更，如果要求胡健龄另诉，在原生效判决未被撤销的情况下，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四、（2005）执监字第24-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争议应如何解决的复函》，系最高人民法院于2005年6月24日对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复函，经查，其精神亦为对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人民法院应不予恢复执行，至于当事人对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的争议，不属于执行程序处理，应由当事人另诉解决。该复函针对的情形与本案并不相同。综上所述，在和解协议不存在受欺诈、胁迫或被执行人一方已完全履行了和解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不能申请恢复执行；在被执行人不履行和解协议时，申请执行人有权选择申请恢复执行或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而在被执行人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时，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故本院作出的（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异议人胡健龄要求撤销（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撤销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甘05执253号通知书。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审 判 长 李虓晖审 判 员 包新萍审 判 员 王梅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吕东虹书 记 员 张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