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李某1，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内蒙古伊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现住甘肃省白银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现住甘肃省静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某，现住甘肃省静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2，现住甘肃省静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3，现住甘肃省静宁县。 原告吴某2、吴某3的法定代理人：樊某。 被上诉人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阿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现住宁夏海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某，现住宁夏海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1，现住宁夏海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2，现住宁夏海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3，现住宁夏海原县。 法定代理人：单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氏县宏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某，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3、吴某2、李某3、单某、马某2、马某3、马某1、元氏县宏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和汽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前旗人民法院（2020）内0623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前旗人民法院（2020）内0623民初6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马德林在事故发生前驾驶证已被扣12分，马德林在此种情况下驾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该情形亦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内容，对此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马德林驾驶车辆的登记所有人、投保人、行驶证及运营证的登记人均为元氏县宏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元氏县宏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车辆所有权人，而非马德林。二者之间不存在分期付款买卖关系，而是挂靠关系。故对吴某1等人的损失应由马德林的家属及元氏县宏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1.马德林的驾驶证违法被扣12分不等于马德林无证驾驶，是违反了交通管理部门的管理性规定，而非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因而不予理赔的理由无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上诉人无法证明对于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说明提示义务，应赔偿答辩人的损失。3.涉案车辆的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能够足以赔偿答辩人的损失，故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宏和汽运公司辩称，1.马德林不属于无证驾驶或驾驶证被吊销、被注销的情形；保险条款未约定“驾驶证记分满12分”的免责内容，对此上诉人关于马德林符合“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抗辩属于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利的解释，与法相悖；上诉人未将投保人声明、投保单、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投保提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送达至投保人，且上述材料没有签署日期和署名，仅有一个公章无法证明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2.答辩人与马德林之间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关系，答辩人对受害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李某3、单某、马某2、马某3、马某1、元氏县宏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766100元，丧葬费37800.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4148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5000元，共计1103048.5元。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不足的部分在商业三者险内按80％赔偿794438.8元，仍有不足由宏和汽运公司和李某3、单某、马某1、马某2、马某3连带赔偿。要求赔偿总额为90443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9日23时10分许，马德林驾驶×××（×××）“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沿鄂托克前旗境内敖银线由东向西行驶至36公里加630米处时，与相向行驶的吴永新驾驶的×××（×××）“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马德林和吴永新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月22日，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鄂托克前旗大队作出第1506231201800000852号道路交道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德林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吴永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吴某1（公民身份号码：×××）与李某2（公民身份号码：×××）系夫妻关系，双方仅育有吴永新一子。吴永新（已故）生前与樊某（公民身份号码：×××）系夫妻关系，双方共育有长子吴某2（公民身份号码：×××）、长女吴某3（公民身份号码：×××）。吴某1、李某2、吴某2、吴某3均系农村户籍。 又查明，马德林（已故）系×××（×××）“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该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额100万）和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再查明，李某3系马德林母亲，马德林父亲马应山已故。单某系马德林妻子，马德林生前与单某共生育三个子女，系被告马某1（长子）、被告马某2（长女）、被告马某3（次子）。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纠纷，首先由承保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当事人过错责任大小分担。关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未明确约定驾驶证违章记分达到12分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亦未明确约定驾驶证违章记分达到12分即为无证驾驶。其次，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称马德林驾驶证违章记分达到12分系无证驾驶。无证驾驶是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准驾车型不符等、被管理机关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本案中，虽然事故发生时马德林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因交通违法行为被记分达到12分，但并非被取消驾驶资格，其驾驶证也不存在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扣留、暂扣、吊销、注销等情况，其驾驶车辆的风险亦未增加，即违法记满分并不意味着失去了驾驶资格，更不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出驾驶证违章记分达到12分“等同驾驶资格丧失、属于无证驾驶范围”，显然是对合同的内容进行了扩大，这种毫无根据的扩大解释无疑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同时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再次，即使马德林驾驶证违章记分达到12分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属于责任免除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给予了投保人明确的提示或说明。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以马德林驾驶证违章记分达到12分属于责任免除范围不负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马德林与宏和汽运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马德林系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宏和汽运公司购买了×××（×××）“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合同签订后，马德林仅按期向宏和汽运公司支付购车款及机动车保险费。宏和汽运公司并未向马德林收取其他任何费用。其次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认为宏和汽运公司与马德林系挂靠关系，李某3、单某、马某1、马某2、马某3认为在事故发生时宏和汽运公司为×××（×××）“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但均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马德林同宏和汽运公司系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赊销）合同关系，宏和汽运公司并非车辆实际所有人、运营受益人或实际控制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宏和汽运公司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以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李某3、单某、马某1、马某2、马某3要求宏和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或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德林作为×××（×××）“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其驾驶机动车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未靠右侧通行发生交通事故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应就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其已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李某3、单某、马某1、马某2、马某3作为马德林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其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国民经济相关统计指标计算。而“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宏和汽运公司以事故发生时间及调解时间在2018年为由，提出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的各项赔偿标准不能适用2019年度内蒙古自治区××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吴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8627元（12661元／年×7年），李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3305元（12661元／年×5年），吴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661元（12661元／年×2年÷2人），吴某3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4313.5元（12661元／年×7年÷2人）。因四被扶养人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四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88627元。关于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因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遭受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精神反常折磨或生理、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的，有权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结合受害人的伤害程度、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次事故导致吴永新当场死亡，因而对其近亲属造成精神等损害是必然的、重大的、客观存在的。再结合本地区精神抚慰金最高50000元的标准，酌情认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故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要求赔偿6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请求的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交通费、住宿费），虽然提供的相关票据未予认可，但其因处理交通事故纠纷及丧葬事宜的客观需要会实际发生交通、住所费用，一审法院按照3人5天的标准酌情认定5000元。本案事故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将根据事故发生的经过及事故形成的原因等酌情认定马德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主张应按照8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的各项损失核算如下：①死亡赔偿金766100元（38305元／年×20年）；②丧葬费37800.5元（75601元／年÷2）；③被扶养人生活费88627元；④精神抚慰金50000元；⑤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5000元。以上共计947527.5元，优先由中华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剩余837527.5元，由中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替李某3、单某、马某1、马某2、马某3承担586269.25元（837527.5元×70％）。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各项损失共计696269.25元；二、驳回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44.39元，减半收取6422.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首先虽然事故发生时马德林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因交通违法行为被记分达到12分，并非被取消驾驶资格，其驾驶证也不存在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扣留、暂扣、吊销、注销等情况，即违法记满分并不意味着失去了驾驶资格，不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故上诉人以马德林属于无证驾驶，并依据保险合同免责内容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且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的理赔数额足以赔偿吴某1、李某2、樊某、吴某2、吴某3的各项损失，故宏和汽运公司和马德林家属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4.3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学军 审 判 员 王 刚 审 判 员 苗繁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雷格更 书 记 员 郭云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