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2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法定代表人：胡俊现，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和波，山东泽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康，男，196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山东君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胡建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1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胡俊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和波、被上诉人胡建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的基础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因修路垫资25万元明显存在错误。记载25万元的收到条未加盖上诉人印章，也没有时任会计“李广友”签字，被上诉人提供了据称是与“李广友”的通话录音，但李广友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明显存疑。一审法院未向李广友调查，却对被上诉人的亲兄弟胡建玺进行了调查，胡建玺称胡建康曾垫资25万元，由李广友经办。时任村委副书记陈宝杰陈述并不知道垫资事项，未被法院采信。被上诉人仅凭一纸未有任何人签字的收到条和其亲兄弟的陈述，在没有任何付款凭证的情况下就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存在欠款，明显属认定事实不清。胡建玺为“双方利害关系人”，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的利害关系人证言不能作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利害关系人的证言更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涉案道路工程总造价认定明显错误。一审认定涉案道路工程总造价为198550元，评估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书》记载此评估结论为不确定造价，工程数量为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作出，明显不具备客观性。一审判决认定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道路造价的情况下，该意见书能够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此判决明显系举证责任划分错误。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完成的工程数量从而证明其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驳回其诉求，而不是将一份不确定的意见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胡建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被上诉人垫资的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收到条、录音，一审法院对胡建玺进行了调查，各证据能相互印证，不存在证据单独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问题。对于涉案工程总造价认定问题。一审中，双方对于案涉道路系被上诉人修建使用至今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并确定了工程款数额，事实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胡建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72629.55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罗庄区西高都村委”作为甲方，原告胡建康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道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村内村委南东西街，工程内容为：路面硬化、排水沟砌筑，工程承包范围为地瓜石铺砌、砼路面浇筑、排水沟砌筑，工程造价：路面45元/㎡、排水沟50元/m,工程工期为一个月；工程预付款：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付工程款的三分之二，一九九九年四月二十八日付工程款的三分之一；双方约定合同自签定之日起生效，工程完工、工程款付清终止；该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有“临沂市罗庄区西高都镇西高都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下方代表人处加盖有“刘建平”的印章，乙方处有胡建康的签名捺印，落款时间为“一九九年月日”；合同未对原告垫资事宜进行约定。被告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由原告胡建康对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内老村委南的东西街进行路面硬化和排水沟建设等工程承包施工。原告主张其为被告垫付修路款25万元，并提交了一份收到条及通话录音，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胡建康修路款250000元贰拾伍万元西高都村委98.4.28”，该收到条加盖有“李广友”的印章，原告陈述该收到条系当时在被告处担任会计职务的李广友书写；被告对该收到条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主张印章上的李广友及通话录音中的李广友均不是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所作的意思表示不能代表被告，另外修路款应当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原告向被告支付修路款不符合常理，原告也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被告确实支付了上述款项。原告陈述其向被告的每届村委都要钱，但是每届村委都说没钱，就这样拖下来了。原告向被告催要涉案道路建设工程款未果，为此成诉。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胡建玺、陈宝杰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分别制作了调查笔录。胡建玺陈述1998年当时胡景胜在被告处担任村支部书记，刘建平担任村委会主任，胡建康中标修建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老村委南的东西水泥路，修完后被告和高都办事处的李振江验收也合格了，被告当时给了胡建康一部分钱，没有给齐，还有一部分工程款没给；胡建玺陈述其自1995年起在被告处工作，修水泥路时间不长，刘建平辞职不干，胡建玺代理村主任一职，其自1998年下半年至2004年在被告处担任村主任一职，自2004年至2007年在被告处担任村支部书记兼主任，其与原告胡建康系兄弟关系；胡建玺陈述涉案的水泥路是1998年上半年动工的，1998年下半年验收的，上一届村委的时候在水泥路的西边的基础上加了一层，加了20厘米厚、40米长的水泥层；胡建玺陈述当时修水泥路的时候其在被告处担任计划生育专职主任、治保主任、民兵连长、团支部书记；胡建玺陈述当时胡建康修路的时候垫付了25万元，交给被告了，由李广友经办的；胡建玺对被告给了胡建康多少钱不清楚，对垫付款是否返还给胡建康不知道；胡建玺陈述1999年时候，被告处的书记、主任和临沂市罗庄区高都办事处的李振江验收涉案水泥路，验收完后给了胡建康一部分钱，剩下的钱胡建康每年都向被告索要，因为被告没有钱，就一直没给，胡建玺一直向被告要钱，年年都去要钱。陈宝杰陈述其自2016年至2017年是被告处的负责人，其与胡建康系庄邻关系，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老村委南的东西水泥路是胡建康修建的，胡景胜在被告处担任书记的时候修建的，当时陈宝杰在被告处工作，但是没有介入修路这件事；陈宝杰对胡建康是否垫付工程款不知道，对被告是否向胡建康支付工程款、返还垫付款之事不知道；陈宝杰陈述2017年胡建康向其要过钱，陈宝杰对胡建康说没有结算依据，只有一个合同，空口无凭，就没有给胡建康钱，当时陈宝杰和胡建玺与胡建康进行调解，调解到6万元左右，胡建康说得十几万元，调解不成功，这个事就搁置了，陈宝杰陈述其不知道胡建康是否向之前几届村委要钱；陈宝杰陈述当时胡景胜划了一块宅基地给胡建康，折抵修路钱，但是没说折抵多少钱，那块宅基地已经拆迁并补偿给胡建康了。原告对胡建玺、陈宝杰的调查笔录质证后主张从调查笔录中胡建玺、陈宝杰均为被告村委历届主要工作人员，对于本村事务应当高度知情的，两个人的陈述能够证实原告的各项主张均为真实的；陈宝杰提到宅基地折抵修路款的事，并无此事。被告对胡建玺的调查笔录质证后主张胡建玺为原告的亲兄弟，为利害关系人，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胡建玺所做的调查笔录的内容与事实不符；被告主张陈宝杰的调查笔录中有村委曾经补偿给原告一块宅基地用于折抵修路款，符合事实，原、被告之间涉案道路工程款已经实际结清。被告认可胡建玺和陈永杰关于两人在被告处任职经历的陈述。原告陈述胡景胜担任村委书记的时候，胡建玺是村主任，给其划过一块宅基地，但是没有约定用宅基地折抵工程款，当时划宅基地是因为胡建康占用了家族的墓地，就把这个地划成胡建康的宅基地，后来因为未迁坟，宅基地一直未使用，宅基地与本案的工程款没有关系。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宅基地折抵本案工程款。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道路的施工量及造价进行审计，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大宇建设项目管理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道路的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山东大宇建设项目管理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9日作出鲁大宇建鉴字[2019]第315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涉案道路现存路面及排水沟的工程总造价为198550元。原告质证后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该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为不确定性造价结论意见，该鉴定机构现场测量时，现场情况因时间原因无法还原成涉案工程完成时的状态，依据现有现场完成的涉案道路长度数值不准确。被告质证后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主张现有的路面情况无法评估出涉案道路工程总量及造价，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向被告询问应以什么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被告主张应由原告举证。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支款单14份，证明原告自1998年5月份至1999年5月份，共计从被告处支取修路款合计225000元，原告质证后对1998年5月6日借现金1万元、1998年12月8日欠李爱营1200元支款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他支款单没有异议，但是数额以单据载明的数额为准，原告陈述支取的款项均为原告交给被告的涉案工程施工垫付款。因原告提出异议的两张单据上“胡建康”签名明显与其他支款单上“胡建康”签名不一致，经一审法院释明，被告未对上述两张单据上“胡建康”签名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核算，原告无异议的12张支款单据载明的支款数额共计为21万元。经一审法院询问，被告认可李广友曾在被告处担任会计一职，但具体时间记不清。原告陈述当时原告承揽涉案道路建设时，被告因施工资金不充裕，被告有个条件就是修路的钱必须先让承揽人垫付一定的费用，在支款过程中，先把垫付的费用支出来，再支取工程款，但是原告垫款的款项也没有支取完毕，原告诉请的工程款是剩余垫付款和工程款的总和。上述事实，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法院调查材料予以证实，证据、庭审笔录均已收录在卷。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约定原告对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老村委南的东西道路进行承包建设，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道路进行了建设,该道路经验收合格并交付给被告使用至今，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签订的《道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调查材料及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数额；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为被告修建村内道路，经鉴定涉案道路现存路面及排水沟的工程总造价为198550元。原告虽主张该鉴定结论是对现存路面及排水沟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是涉案工程完工时的状态，但原告在涉案道路工程完工后未及时与被告对涉案道路造价进行结算，致使鉴定机构只能对道路的现存部分进行鉴定，原告应承担对道路缺损部分造价举证不能的责任。被告认可该鉴定结论，但主张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应由原告对工程造价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为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于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山东大宇建设项目管理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鲁大宇建鉴字[2019]第315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在原、被告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道路工程造价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结论，能够作为认定涉案道路工程造价的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道路的工程总造价为198550元。原告主张其因修建涉案道路向被告垫资25万元，并提供署名“西高都村委”，加盖有“李广友”印章的收到条及通话录音予以证明，经一审法院向胡建玺进行询问调查，胡建玺陈述当时原告修路的时候垫付了25万元，交给被告，由李广友经办的。被告主张胡建玺与原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但胡建玺当时系被告处的工作人员，并自1998年下半年至2007年在被告处担任村主任、村支部书记等职务，胡建玺与被告亦存在利害关系，且胡建玺在涉案道路建设期间做为被告处的重要工作人员，其陈述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因修建涉案道路向被告垫资25万元，由原告提供的收到条、录音、胡建玺的陈述相互印证，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本案中，原、被告对垫资没有约定，该垫资款25万元应作为工程欠款处理。综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涉案工程的总工程款为448550元（198550元＋250000元）。被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自1998年5月份至1999年5月份从被告处支取工程款共计21万元，被告未支付的工程款为23855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道路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于1998年12月30日前付工程款的三分之二，1999年4月28日付工程款的三分之一，即被告应于1999年4月28日付清工程款，原告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1999年4月29日起计算。胡建玺与陈宝杰的陈述能够证明原告自1999年起至2017年期间一直向被告催要工程欠款，原告向被告催要工程款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告于2019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并未超出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亦未超出二十年的诉讼保护期。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372629.55元，对于其中的238550元，予以支持；原告多主张的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涉案工程价款经鉴定为19855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部分工程价款的利息，予以支持，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1999年4月28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结清工程欠款之日；对于原告超出该工程价款外的垫资款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因本案工程欠款的诉讼保护期自1999年4月29日起计算，原告于2019年3月26日诉至法院，并未超出二十年的诉讼保护期，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胡建康工程欠款2385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985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1999年4月28日起计算至被告结清欠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胡建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90元，由原告胡建康负担2480元，由被告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4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胡建玺既是被上诉人胡建康的亲兄弟，又于1998年下半年起至2007年在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处任村主任及村党支部书记等职务，系案涉纠纷的重要参与人，一审法院结合加盖“李广友”私章的收到条、被上诉人胡建康与李广友的通话录音，综合认定被上诉人胡建康曾就案涉工程垫资25万元正确得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时，山东大宇建设项目管理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作出鲁大宇建鉴字[2019]第315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道路工程造价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结论，能够作为认定涉案道路工程造价的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道路的工程总造价为19855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90元，由上诉人临沂市罗庄区高都街道西高都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 军审判员 王周华审判员 邵 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