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闽执复45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黄惠明，男，196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申请执行人：李克俭，男，196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复议申请人黄惠明不服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明中院）作出的（2019）闽04执异18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三明中院查明，李克俭诉黄惠明合同纠纷一案，三明中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判令：黄惠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克俭人民币4817500元，同时李克俭应返还其持有的编号为307××××0485的银行承兑汇票给黄惠明；黄惠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克俭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以48175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返还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额的50%）。黄惠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日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因黄惠明未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李克俭向三明中院申请强制执行，三明中院于2015年5月28日立案号（2015）三执字第206号执行，并于当日作出（2015）三执字第206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黄惠明银行存款及其他收入人民币4900000元，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等价值的财产。同日将被执行人黄惠明纳入失信名单。2015年6月5日，三明中院查封被执行人黄惠明位于三明市梅列区××村××幢××号房产，于2015年6月10日查封被执行人黄惠明位于泉州市丰泽区××大厦（海逸公寓）817房产、位于泉州市丰泽区××路××商城××的房产，于2015年7月8日，扣划黄惠明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广景支行账户上的存款176045.1元，在收取执行费等相关费用后将余款124519.8元发还申请执行人李克俭。 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黄惠明向三明中院提交三公梅（经侦）立字（2017）00042号《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等材料，以三明市梅列区公安局已立案受理“黄惠明被票据诈骗”一案为由，请求三明中院中止执行。三明中院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5）三执字第206号之二执行裁定，以本案涉及的汇票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涉嫌票据诈骗有牵连为由中止（2014）闽民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同日作出(2015)三执字第206号之一执行决定，以本案涉及的汇票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涉嫌票据诈骗有牵连，本案应中止执行为由将黄惠明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 2018年7月24日，申请执行人李克俭向三明中院提出书面异议称，请求一、恢复对(2014)闽民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二、恢复将黄惠明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主要事实理由如下：（一）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6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执行的情形,该院应当恢复对(2014)闽民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1、本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依黄惠明提供的三明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即裁定中止(2014)闽民终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惠明所提供的刑事立案文件、资料所涉的“黄惠明被票据诈骗”的刑事案件虽已被公安局立案侦查,但该刑事案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公安局因“黄惠明被票据诈骗”进行立案侦查与本案已生效民事判决所指向李克俭与黄惠明间合同纠纷的民事法律行为即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也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黄惠明报案并非主张系申请人对其诈骗,而是主张其被他人诈骗,两个案件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牵连,不能因黄惠明被其他人票据诈骗而中止本案的执行。即使黄惠明因“黄惠明被票据诈骗案最终侦查、审理被认定为票据诈骗案的受害人,其亦应通过其他途径维护其自身的合法权益,本案仍不能中止执行。2、本案早已于2015年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终结、生效，并由申请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150条规定的“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的情形,即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先刑后民”的情形,不能因黄惠明被案外人“票据诈骗”裁定中止本案执行。（二）人民法院依黄惠明申请将其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删除的决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强制执行期间,申请人仅仅实现了极少部分的债权,目前黄惠明名下仍有众多财产可供处置,本案尚未执行完毕且黄惠明存在有财产可供执行又拒不执行,行为恶劣。2、另据申请人了解,黄惠明在被执行期间,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经营实体(如泉州市丰泽区车旋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海口泉海兴轮胎贸易有限公司),请该院再次向被执行人黄惠明发出财产报告令，责令黄惠明依法报告其财产情况。同时,经申请人查询得知,黄惠明在被执行期间对外转让了其持有的泉州市泉顺轮胎贸易有限公司的股权,其行为涉嫌转移财产、逃避执行,请法院依法对其拒不履行判决裁定的行为进行查处。3、本案因黄惠明申请再审亦经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监督程序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案号:2016最高法民申462号)案件事实非常清楚，黄惠明应依法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4、如前所述,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五)款规定的“因审判监督或破产程序,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对失信被执行人中止执行”的情形,人民院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不存在错误。 2018年12月5日，三明中院作出（2018）闽04执异143号执行裁定认为，一、本案执行期间，黄惠明被票据诈骗案被三明市公安局梅列分局立案，由于本案所涉汇票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涉嫌票据诈骗有牵连，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作出裁定中止执行的行为并无不妥。因公安机关已经立案的刑事案件尚无处理结果，中止的情形并未消失，故李克俭请求恢复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属于威慑、惩罚性执行措施，李克俭提出将被执行人黄惠明重新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请求，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的异议范围，该院不予审查。裁定驳回李克俭的异议请求。 李克俭不服三明中院作出的（2018）闽04执异14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2018）闽04执异143号执行裁定，恢复本案的执行及将黄惠明出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9年8月7日。本院作出（2019）闽执复4号执行裁定，认为1、人民法院中止案件的执行应严格遵循法定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或者执行标的物属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执行”之规定，执行过程中发现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及执行标的物属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涉案财产的，人民法院才应当中止执行。本案即未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执行标的物也与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无关，故以本案所涉汇票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涉嫌票据诈骗有牵连而中止本案执行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法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之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的执行行为均可提出书面异议。将黄惠明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该执行行为显属当事人可提出异议的范围。故裁定撤销该院作出的（2018）闽04执异143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审查。 2019年10月14日，三明中院重新作出（2019）闽04执异189号执行裁定认为： 一、关于案件是否应当中止执行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或者执行标的物属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执行”之规定，执行过程中发现生效裁判文书所涉民事法律事实涉嫌刑事犯罪及执行标的物属刑事案件的涉案财产的，人民法院才应当中止执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黄惠明被票据诈骗案”与本案生效裁判文书所涉民事案件即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执行案件中处置的执行标的物如黄惠明名下的银行存款及房产等也与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无关，故以本案所涉汇票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票据诈骗案有牵连而中止本案执行没有法律依据。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或者作出生效裁判文书以及仲裁机构作出裁决的民事案件有关联但不属同一法律事实的，公安机关可以立案侦查，但是不得以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人民法院移送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中止诉讼、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销判决、裁定，或者要求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之规定，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与人民法院作出生效裁判文书的民事案件即使有关联但不属同一法律事实，公安机关亦不得以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人民法院中止执行。 二、关于是否应当将黄惠明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四项“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及违反财产报告制度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依法对其进行信用惩戒”之规定，本案案件执行中，经执行人员查控，被执行人黄惠明名下有房产及银行存款，但黄惠明未主动履行，亦未申报财产，应当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依法对其进行信用惩戒，故作出(2015)三执字第206号之一执行决定将黄惠明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的执行行为错误，应予纠正。裁定撤销该院作出的（2015）三执字第206号之一执行决定及（2015）三执字第206号之二执行裁定。 黄惠明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三明中院作出的（2019）闽04执异189号执行裁定，并维持三明中院（2015）三执字第206号之二中止执行裁定和(2015)三执字第206号之一“将其从失信名单中删除”的执行决定。其主要理由为：一、不能排除黄惠明票据诈骗一案与黄惠明和李克俭之间民事纠纷的关联性，且李克俭也从未履行生效判决义务。从公平角度来说，应中止本案的执行；二、李克俭与其互负义务，李克俭未主动履行，三明中院也应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但未见针对李克俭的强制执行措施，三明中院的执行明显违背法律程序。 本院对三明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19）闽执复4号执行裁定已对三明中院中止本案执行的合法性进行了审查，本案不再重复。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三明中院将被执行人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是否合法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三明中院系因“本案涉及的汇票与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的涉嫌票据诈骗有牵连”而中止本案的执行，进而作出(2015)三执字第206号之一执行决定，将黄惠明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删除。但因三明中院中止本案的执行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且从本案的调查情况来看，被执行人黄惠明名下有诸多可供执行的财产，故三明中院将被执行人黄惠明从失信名单中删除，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另，本案双方当事人互负义务，也就是“黄惠明返还李克俭人民币4817500元，同时李克俭返还其持有的编号为307××××00485的银行承兑汇票给黄惠明”，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黄惠明已多次确认李克俭持有的汇票就是其交付的汇票原件，在此情况下，李克俭仅需按生效判决的内容，在黄惠明全面履行债务后再将汇票交还即可，且李克俭也同意将该汇票交三明中院提存。可见，黄惠明所称三明中院不强制执行李克俭之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三明中院（2019）闽04执异18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黄惠明的复议申请，维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4执异189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严增荣 审 判 员 张 勇 审 判 员 朱志闽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翁德华 书 记 员 刘小敏 附：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