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宇，男，199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忠，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霄蒙，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府西（永莘路**）。 法定代表人：张振武，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高秀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进，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斌，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振武，男，196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刘宇因与被上诉人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辰控股集团）、张振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东辰控股集团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东辰控股集团系执行标的海南省澄迈县××路××栋××栋××房产的所有人，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是错误的。案涉执行标的物是不动产，关于不动产权利人的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房产没有办理所有权登记，即使涉案房产由东辰控股集团出资，因房产的购买人是张振武，东辰控股集团与张振武之间也系债权债务关系，东辰控股集团对涉案房产不享有物权，一审判决直接确认涉案房屋归东辰控股集团所有，没有法律依据。二、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张振武，并非东辰控股集团，东辰控股集团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涉案房产《商品房认购书》，完全可以证实系张振武作为买受人与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东辰控股集团并非涉案房产的买受人。2、根据东辰控股集团提交的涉案房产定金收据和首付房款收据中均载明“今收到张振武交来”，完全可以证实涉案房产的缴款人为张振武，至于张振武是如何缴纳房款以及通过谁的账户缴纳房款均不影响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就是张振武，一审法院仅仅以涉案房款系东辰控股集团缴纳，就直接认定涉案房产所有权系东辰控股集团认定事实错误。3、对于张振武的访谈笔录不予认可，张振武系东辰控股集团法定代表人，与东辰控股集团存在利害关系，其所做的陈述一方面免除了其个人对东辰控股集团所负的巨额债务，另一方面又损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系东辰控股集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退一步讲，即使东辰控股集团系以张振武的名义购买涉案房产，根据物权变动生效和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东辰控股集团与张振武的借名买房不能对抗善意的申请执行人。东辰控股集团与张振武仅仅是在其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东辰控股集团享有的仅仅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而且，即使东辰控股集团是实际买房人，其将涉案房产登记在张振武名下，本身具有过错，对由此产生的风险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裁判观点，在金钱债权执行过程中，借名买房人以其系房产实际所有权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的，原则上不予支持。因此，东辰控股集团不是房产权利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东辰控股集团答辩称，东辰控股集团是房产权利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案涉房产是东辰控股集团以张振武的名义，由其代表公司与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认购书，由公司支付了全部房款并进行了财务报销，东辰控股集团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实际权利人，依法享有合同债权请求权，足以排除执行。二、案涉房产没有办理所有权登记，张振武亦未实际占有使用，不享有房产所有权，也不享有物权期待权，甚至不享有合同债权，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没有法律依据。三、案涉房产的债权请求权属于东辰控股集团所有。张振武是东辰控股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其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公司签订购房合同，是一种职务行为，实际购房人是东辰控股集团，东辰控股集团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了购房款，是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 东辰控股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中止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执535号执行裁定书对海南省澄迈县××路××栋××栋××房产的执行；2．确认上述房产归东辰控股集团所有；3．诉讼费用由刘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7日，东辰控股集团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鲁05破申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其重整申请，并作出（2019）鲁05破30-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高秀峰为管理人负责人。 刘宇因与巴州东辰集团有限公司、张振武、张志猛、东辰控股集团、张振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鲁0502执5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张振武名下的涉案房产。2019年8月30日，东辰控股集团向东营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主张涉案房产由其出资购买，归其所有，请求中止执行。该院经审查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鲁0502执异8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东辰控股集团的异议请求。东辰控股集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于2019年9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另查明，2011年5月7日，张振武与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书一份，约定：由张振武认购涉案房产，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装修标准为精装修配家具、家电，优惠认购价4377688元，于签署认购书时交付定金5万元，首期于2011年5月28日前交付房款的100%，即4327688元。在张振武交清有关综合费用（签订合同时需交付费用）后，双方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有关综合费用包括权证综合费600元/套、商品房买卖合同印花税房价＊0.05%，房款3%的契税，张振武须按以上规定时间及费用付清给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契税、印花税由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代收。签署合同合计应付款金额为4440119元。该房为样本房销售，软装65万，此样板房现状为交付时间在2012年3月30日前。2011年7月31日，张振武与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定金5万元已于合同签署前付清，第一期楼款须于2011年7月26日前按成交价的100%交付，即4327688元。张振武于2011年5月7日交纳定金5万元，于2011年5月23日交纳房款1311元；2011年7月18日，东辰控股集团向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支付4388800元，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备注用途为“房号08-1栋张振”。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1年10月10日进行备案，房产至今未办理不动产权证。 2011年11月26日，张振武以总经理身份，巴奉良以财务经理身份签署东辰控股集团报销单据粘贴单，报销项目为红树湾房款，即涉案房产，金额为4490119元。东辰控股集团于2011年11月30日将上述4490119元款项进行记账，记账凭证显示，总账科目为预付账款，二级及明细科目为集团往来-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记账凭证附有上述报销单据粘贴单、1311元房款收据、商品房认购书及东辰控股集团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 张振武在东辰控股集团对其所作访谈笔录中称，涉案房产是东辰控股集团的房产，只是以他的名义购买。2011年5月7日，他代表公司与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书，东辰控股集团支付的购房款共计4440119元。 东辰控股集团在一审庭审陈述，涉案房产目前处于闲置状态，房屋钥匙在张振武处。涉案房产因执行异议未进入破产处置程序，管理人委托原企业管理团队管理。张振武仍系东辰控股集团法定代表人。 本案争议的焦点归纳为：涉案房产是否归东辰控股集团所有，应否停止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虽以张振武的名义签订，但东辰控股集团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购房款由其支付，张振武亦将购房款在公司报销，东辰控股集团将购房手续及相关报销凭证计入公司财务账目。张振武虽未出庭，但其在管理人对其所作访谈笔录中亦认可涉案房产系其代表公司所购。涉案房产由东辰控股集团实际出资购买，东辰控股集团主张其是涉案房产真正权利人，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东辰控股集团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涉案房产由东辰控股集团实际出资，应纳入东辰控股集团破产财产，由包括刘宇在内的所有债权人进行分配。刘宇主张张振武向东辰控股集团借款购买涉案房产，东辰控股集团、张振武均不予认可，刘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东辰控股集团是否将涉案房产纳入其固定资产明细账，是会计制度规范问题，不能以此推翻东辰控股集团对涉案房产实际出资的事实，故对刘宇庭后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东辰控股集团在本案中举证证明其是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一审法院对其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海南省澄迈县××路××栋××栋××房产；二、上述房产归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45114元，由刘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诉讼的争议焦点是：东辰控股集团对于案涉房产，是否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现有证据：首先，从买卖合同关系看，案涉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由张振武与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并进行了合同备案登记，张振武是合同中的购房人。一审将东辰控股集团清算组人员向张振武所作的访谈笔录，作为认定案涉房产为东辰控股集团借用张振武名义购买的依据，而张振武既是东辰控股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也与东辰控股集团同为刘宇申请强制执行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被执行人，双方存在利害关系，而东辰控股集团清算组人员向张振武所作的该份访谈笔录，一方面，在证据形式上不符合证人证言的证据要求；另一方面，在张振武未到庭接受询问的情况下，访谈内容的真实性难以确认。由此，该份访谈笔录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认定案涉房产为东辰控股集团借用张振武名义购买，事实依据不足。其次，从房产的权利归属看，案涉房产至今未办理产权登记，仍为海南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财产，张振武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购房人，东辰控股集团主张张振武对该房产并不享有民事权利，但也明确承认东辰控股集团对该房产并不享有所有权或物权期待权，仅主张享有债权请求权。在此情况下，一审认定其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依据不足。最后，权利属性上看，东辰控股集团主张的债权请求权与刘宇申请强制执行的债权，均为普通债权，两相比较，东辰控股集团的债权请求权在法律上并不具有优先效力，东辰控股集团基于债权请求权，仅能向相对人主张请求返还款项、赔偿损失或承担其他民事法律责任，但不能直接追及特定标的物，径行主张物上请求权进而据此排除强制执行。 综上，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东辰控股集团对案涉房产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刘宇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6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5114元，均由东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生 审 判 员 丁国红 审 判 员 毕中兴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任 楷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