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市玉州区鲸饮屋饮品店，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美林街330号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902MA5NRQ9371。 经营者：盘燕梅，女，198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夷则，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奉建英，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力合琉璃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太平南路168号2栋1209、1210、121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4MA1XAWAM45。 法定代表人：黄柯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自威，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鲸饮屋饮品店（以下简称鲸饮屋饮品店）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力合琉璃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合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9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主审法官分别于2020年4月13日、2020年4月27日组织庭审询问，上诉人鲸饮屋饮品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奉建英、被上诉人力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自威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鲸饮屋饮品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桂09民初10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力合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力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鲸”作品不具备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2.被上诉人仅举证证明琉璃鲸品牌的影响力和知名度，未举证证明“鲸”品牌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上诉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3.上诉人经营的店铺是“鲸饮屋”品牌，不是琉璃鲸店铺，未使用被上诉人作品和装修；4.上诉人使用的“鲸”文字图案来源于广州欧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本公司）的转授权，欧本公司在取得力合公司持有的苏作登字-2018-F-00265605“琉璃鲸设计字体logo2”作品授权后，于2019年4月3日将该作品转授权给上诉人的经营者盘燕梅使用,该作品与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作品相同，故上诉人使用“鲸”文字不构成侵权；5.涉案“鲸”文字图案版权登记有多人，均是力合公司或其相关联人员。该文字图案的版权登记混乱，权属不明确，在此前提下不应认定上诉人侵权。 力合公司答辩称，1.对于侵害著作权问题，上诉人提交的欧本公司授权书为虚假的，欧本公司并未将苏作登字-2018-F-00265605“琉璃鲸设计字体logo2”作品转授权给盘燕梅，故上诉人称其合法使用涉案作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其构成侵害著作权正确；2.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著作权用于经营奶茶店，而被上诉人的主营业务也是奶茶，且之前被上诉人“琉璃鲸”品牌的奶茶店在经营过程中已获得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上诉人在相同经营范围内，将与被上诉人经营的奶茶店相同或近似的标识使用在其店招、装潢、产品包装上，容易使普通消费者误以为其商品与被上诉人存在特定联系，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3.对于上诉人提交虚假证据干扰正常诉讼活动的行为，恳请二审法院进行认定及处罚。综上，鲸饮屋饮品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力合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鲸饮屋饮品店立即停止侵犯力合公司“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号作品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2.判令鲸饮屋饮品店赔偿力合公司的经济损失40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调查取证费、律师代理费、交通住宿费等）；3.判令鲸饮屋饮品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0日，凤翔与吴甜甜签订《委托设计合同》一份，约定由凤翔委托吴甜甜设计以“琉璃鲸”为主题的整套LOGO效果图，由凤翔提供初步的构想，再由吴甜甜将凤翔的构想做进一步的设计和美化，双方指定的联系人为黄柯宁，凤翔及黄柯宁有权对吴甜甜的设计初稿提出修改意见，作品自其最终成果和中间性成果形成或完成时，其版权归凤翔单独享有。2018年11月8日，凤翔向国家版权局申请办理了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号《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的作品名称为“鲸”（），作品类别系美术作品，创作完成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作者凤翔，著作权人为凤翔。2019年5月1日，凤翔出具《授权证明书》，许可力合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排他性使用凤翔名下全部享有有著作权的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号《作品登记证书》项下美术作品“鲸”，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授权期限自2018年11月8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9年5月27日，凤翔又与力合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约定凤翔将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号《作品登记证书》项下美术作品“鲸”在全球所有国家和地区的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表演权、放映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摄制权、改编权、翻译权、汇编权等，永久性地转让给力合公司。 2018年6月2日，案外人黄柯宁、凤翔、吴天宇订立《合伙协议书》一份，约定三者共同合伙经营“琉璃鲸”奶茶店，地址为南京市新街口地铁站新E31。2018年7月3日，吴天宇作为经营者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其字号为南京市鼓楼区琉璃鲸饮品店，地址为南京市鼓楼区地铁二号线一期工程新街口地铁站新E31号商铺。2018年6月28日，搜狐网的“南京头条”发布“五粮液做冰淇淋，我先醉一步”一文，该文章介绍了印有上述“鲸”美术作品的奶茶、饮料及冰淇淋。2019年3月至4月期间，黄柯宁以“琉璃鲸”奶茶创始人身份到北京、广州等地进行品牌宣传，并参加了天津卫视的《创业中国人》节目，新华网、光明网等网络媒体进行了相关报道。鲸饮屋饮品店是2019年5月10日经玉林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盘燕梅，经营范围包括饮品、小吃服务。2019年6月29日，力合公司委托代理人胡立刚对鲸饮屋饮品店外观、店内情况进行录像、视频截图，并以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的形式进行保全。视频       截图显示，鲸饮屋饮品店在店门前广告牌、内部装饰、饮品杯上全面使用“”“”标识。经比对，鲸饮屋饮品店使用标识的“鲸”字与前述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美术作品“鲸”在绘画方式、组合方式、文字编排等非常近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鲸饮屋饮品店是否存在侵犯力合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和不正当竞争行为，是否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经济损失等法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力合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以及《著作权转让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凤翔、黄柯宁等创作、使用“鲸”美术作品的经过、时间，后又将该美术作品的财产性著作权转让给力合公司，故力合公司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力合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为黑底白字，鲸饮屋饮品店使用的“”为白底黑字，两者均以圆弧将“鯨”字包裹其中，区别仅是圆弧开口方向不同。从一个普通观察者的角度来看，两者在绘画方式、组合方式、文字编排等方面存在着明显的相似，整体概念与感觉基本一致。一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标识与力合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构成实质近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力合公司已举证证明，“鲸”品牌在经营中获得了一定的市场知名度，鲸饮屋饮品店在相同经营范围内使用与其名称、装潢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容易让普通消费者误认为其商品与力合公司存在特定联系，故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鲸饮屋饮品店未经力合公司许可，在其店铺广告牌、内部装饰、饮品杯使用力合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鲸”美术作品，构成对其著作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力合公司请求判令鲸饮屋饮品店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合法有理，应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的金额，因力合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亦未能举证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侵权情节，鲸饮屋饮品店的经营时间、经营地点、经营规模以及力合公司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鲸饮屋饮品店赔偿力合公司包括维权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8000元。力合公司请求赔偿40000元的依据不充分，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力合公司的请求（除赔偿金额外）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鲸饮屋饮品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力合公司“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号作品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二、鲸饮屋饮品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含维权费用）共计8000元给力合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力合公司负担160元，鲸饮屋饮品店负担640元。 二审期间，鲸饮屋饮品店向本院提交13份证据：证据1-6，分别是第29516125号“琉璃鲸”商标注册证及商标查询信息、“琉璃鲸”商标许可使用授权书，苏作登字-2018-F-00265598    LOGO1作品登记证书、苏作登字-2018-F-00265605             “”LOGO2作品登记证书及LOGO1、LOGO2两作品著作权许可使用授权书、证据13“美术作品许可使用授权书”，证明鲸饮屋饮品店使用的是苏作登字-2018-F-00265605“”作品，该使用来源于力合公司对广州欧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本公司”）的授权，欧本公司对盘燕梅的转授权，鲸饮屋饮品店的使用没有侵权；证据7-证据9，分别是国作登字-2019-F-00794211作品登记证书、国作登字-2019-F-00794209作品名称“琉璃鲸店铺形象”作品登记证书和国作登字-2019-F-00794212作品登记证书，证明力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柯宁对琉璃鲸英文、日文、店铺形象享有著作权；证据10-12，分别是黄柯宁与欧本公司签订的合作“授权书”、力合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琉璃鲸品牌新闻报道，证明力合公司对欧本公司的品牌授权，欧本公司对琉璃鲸品牌进行转授权的权利。 力合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1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2、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并提供欧本公司出具的一份书面“情况说明”证明欧本公司并未授权上诉人使用涉案作品，该证据与查明事实不符，属鲸饮屋饮品店伪造的证据。    本院认定如下：对证据1-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据13是2019年4月3日欧本公司出具给鲸饮屋饮品店的经营者盘燕梅使用苏作登字-2018-F-00265605“”作品的许可使用授权书，盖有欧本公司的公章，授权期限是2019年4月3日至2020年4月3日。经审查，鲸饮屋饮品店一审时无正当理由没有提供该证据，力合公司二审质证亦提供了欧本公司2020年4月2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对该证据证明事实进行反驳，鲸饮屋饮品店对此未能进一步说明，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证据13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苏作登字-2018-F-00265598号《作品登记证书》、苏作登字-2018-F-00265605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该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是力合公司，作品名称分别为“琉璃鲸设计字体LOGO1”（）、“琉璃鲸设计字体LOGO2”（          ），创作完成时间及首次发表时间均为2016年11月5日。力合公司在本案主张鲸饮屋饮品店侵犯其“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作品的复制权和展览权，经比对，“苏作登字-2018-F-00265605琉璃鲸设计字体LOGO2（）”作品与“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作品相同。力合公司同时主张鲸饮屋饮品店的店铺名称、装潢与力合公司经营的南京新街口地铁站新E31琉璃鲸饮品店相似，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鲸饮屋饮品店是否侵犯力合公司享有的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号作品的复制权、展览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如构成侵权，鲸饮屋饮品店应如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归纳的争议焦点没有异议。          关于争议焦点一。力合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以及《著作权转让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经比对，鲸饮屋饮品店使用的“”与涉案美术作品“”，两者均是以圆弧将“鯨”字包裹其中，虽然圆弧开口方向不同，但以一个普通观察者的角度，两者在绘画方式、组合方式、文字编排等方面明显相似，整体概念与感觉基本一致，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鲸饮屋饮品店使用的图案与力合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近似正确。鲸饮屋饮品店上诉提出其使用涉案作品有转授权的证据不能采信，故对其以此认为不构成侵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鲸饮屋饮品店未经力合公司的许可，在其经营的店铺招牌、奶茶杯、店面装潢等重复使用“”作品，侵犯了力合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鲸饮屋饮品店对涉案作品的使用不符合展览权的表现形式，故力合公司提出同时侵犯涉案作品展览权的主张，没有依据。 关于鲸饮屋饮品店是否同时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经查，本案证据仅证明力合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并非“琉璃鲸”或所称鲸品牌的经营主体，亦非南京新街口地铁站新E31琉璃鲸饮品店的经营者，故力合公司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主张鲸饮屋饮品店构成不正当竞争，没有依据。鲸饮屋饮品店提出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鲸饮屋饮品店的行为侵犯了力合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复制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酌情作出赔偿。鉴于一审法院认定鲸饮屋饮品店构成不正当竞争错误，同时结合奶茶销售服务行业的特殊性、本案鲸饮屋饮品店所在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及其实际经营规模，本院认为判令停止侵权一定程度上已能达到力合公司的合法维权目的，但基于力合公司为维权支付的合理开支，本院酌情将本案侵权赔偿数额调整为2000元。 综上，鲸饮屋饮品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9民初109号民事判决； 二、玉林市玉州区鲸饮屋饮品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南京力合琉璃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国作登字-2018-F-00661515”号作品著作权的行为； 三、玉林市玉州区鲸饮屋饮品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京力合琉璃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维权费用）共计2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玉林市玉州区鲸饮屋饮品店已预交640元），合计1440元，由玉林市玉州区鲸饮屋饮品店负担1152元，南京力合琉璃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丹丹 审 判 员 覃 龙 审 判 员 黄少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覃 岚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