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晋民再1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某，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1968年12月12日，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系段某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1931年10月1日，临汾市老年法律工作者协会老年法律工作者，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临汾市尧都区段店乡李堡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桑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段某因与被申请人临汾市尧都区段店乡李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堡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晋100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李堡村委会不服，向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晋10民终2161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重审，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9）晋1002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书，李堡村委会与段某均不服，向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晋10民终1573号民事判决书，段某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晋民申275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本案提审。本院提审后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和董某，被申请人李堡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某和山西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郭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段某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1573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垫付款163435.5元或不收回2.9亩土地；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承包该土地的时间是1997年2月28日，是旧砖厂的废弃土地。2001年7月23日又续写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时间从 2001年8月至2027年7月底，而终审判决没有采用此证据，却认定为1995年发包给再审申请人，否定了上述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审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一条和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三十三条第四项。终审判决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没有适用实体法。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原告李堡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1、判令被告段某返还占用原告位于临汾市××乡原砖厂的土地共2.9亩；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截止到2018年1月份的土地租金11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自1995年7月份开始占用原告位于段店乡李堡村原砖厂处的土地2.9亩至今，未向原告支付该土地租金，也未返还原告土地。现诉至法院。被告段某辩称，原、被告之间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自1997年开始原告要求被告清理垃圾，清理垃圾共花费十余万元，后原告决定将本案诉争土地无条件承包给被告。现被告在该土地上围了两亩的猪舍，剩余土地上堆放砖块。综上，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1995年7月份被告占用了位于临汾市××区原砖厂2.9亩土地（四至范围：东至吉俊子地、西至刘根云地、北至胡同、南至桑道琰）并清理了土地上的垃圾，垃圾清理后被告占用了该土地，并在该土地上围了两亩猪舍，剩余土地上堆放砖块。一审庭审中，被告称占用该土地后没有支付过承包费。原告对被告陈述未支付承包费的事实也予以认可。一审时，原告围绕诉讼请求除当事人陈述外，还依法提交了承包方调查表复印件、原告与桑红龙的协议书复印件、原告与张赛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复印件等证据，证明1995年7月起被告占用了原告位于李堡村原砖厂处的2.9亩土地。该相同位置的土地1991年每年300元，自2006年起每亩每年3000元。上述证据，被告均不认可，认为土地租金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同时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一审时，被告围绕诉讼请求除当事人陈述外，还依法提交了1997年2月28日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2001年原告第一居民组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等证据，证明被告占地是原告第一居民小组签订的该合同，与原告无关，故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上述证据，原告均不认可，认为原告法定代表人并未在该两份合同上签字，原告对该两份合同均不知情。同时该土地承包合同上的公章是李堡村委会支部委员会公章，而并非原告村委会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对土地的占有、使用而发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且原、被告之间就其本案诉争的2.9亩土地的使用问题，原、被告双方并未向本院提供土地承包合同，也未经过村民会议程序通过及监管部门的审批。庭审中，被告虽向本院提供了2001年与原告第一居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但该合同上的公章为原告支部委员会公章，并非原告公章。综上，本院认为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本案诉争的土地享有承包权，故对原告要求返还其本案诉争的2.9亩土地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土地承包费，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且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对租金费的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同时被告对该租赁费也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租赁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段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将位于临汾市××区原砖厂2.9亩土地（四至范围：东至吉俊子地、西至刘根云地、北至胡同、南至桑道琰）返回原告；2；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李堡村委会与段某均不服。李堡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判未支持李堡村委会的租赁费错误，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但段某长期占用李堡村委会所有的土地未支付费用是客观事实。李堡村委会提供了同等地段同期的土地承包费情况。对于租赁费双方发生争议才诉至法院。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段某支付1995年7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租金116000元。段某辩称，对于李堡村委会向段某索要地租。段某有两组证据向原审法院提交。第一组证据是1997年2月28日段某与李堡村第一组和村长桑成礼双方签订的《占地承包合同书》，证明段某租赁李堡村第一村民组旧砖厂土地2.5亩搞养殖业，两年内不交占地费。段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判认定证据错误，段某向原审提交的两份证据，不仅复印件，原件也有。1997年2月28日段某与李堡村一组和村长桑成礼，双方签订的《占地承包合同书》证明段某租用村民一组旧砖厂土地2.5亩搞养殖业，两年内乙方不向甲方交占地费款。另外一份证据是2001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证明双方约定合同期为二十年，从2001年8月到2027年7月底，两年内乙方不向甲方交占地费款，两年后每亩每年200元。租用土地2.5亩，旧砖厂废弃土地。该合同双方签字人甲方是一组组长桑小明（现已故）和村党支部书记梁兴江。打印字是李堡村委会，公章是中国共产党段店乡李堡村委会。此后梁兴江出具证明证实，2000年换届时，上届村委会未移交村委会公章，说是丢失了，后经乡政府同意，用支部公章办理一切事物。2001年7月23日给段某签合同时用的是支部公章。还有段某原审时向原审法院递交两份书证。1998年3月15日李堡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1998年3月段某清理砖厂垃圾，村中无款支付，特将砖厂窑坑约六亩地的土地使用权，归属段某长期使用。当天，村委会计桑文福、村委主任桑成礼二人签名出具证明证实，段某租装载机清理垃圾50米x50米x2.5米=6250m?，15米x35米x2.5米=1312.5m?。租汽车拉走三公里以外。7562.5m?x15元/m?=113434.5元。拉红砖二十五万块，250000块x0.2元=50000元。原来是砖窑。该证明书写着李堡村委会字样，加盖李堡村委会公章。本案应当对李堡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李堡村委会辩称，段某一直承认占用了李堡村委会的土地，但并未签订土地占用合同，其提供1997年的证据，本案中出庭的桑某就是当时的村委会主任，但桑某未见过该合同。该合同加盖党支部的公章，段某提供的桑成礼的证据在原审中经过核实，是一份经过修改的虚假证据，故段某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拉过垃圾，原判段某返还土地正确。对于占用期间的租赁费问题，李堡村委会提供了同地段、同时期的租金，为与其他村民占地租金一致，法院可参考另外三个案子的租金予以认定租金。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土地是否应当予以返还。2、租赁费是否应当支付。对于本案土地是否应当予以返还的问题。对此段某提供2001年7月23日的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主张合同到期时间为2027年7月底，合同未到期，故主张土地不应返还。李堡村委会则称，2001年的合同，甲方是李堡村委会，但是加盖党支部的印章，桑某是时任村委主任，并不知签订合同的事情，主张该合同是无效合同。对于公章问题，段某称，除了加盖支部公章，合同上还有支部书记梁兴江及一队队长桑小明的签字，主张当时没有村长，梁兴江出具书面证明称公章丢失，故用支部章临时代替。本案中，段某所占用地为原砖厂用地，后段某在该土地上围猪舍，已经改变了原土地的用途，对于养殖承包合同应经过村民会议通过及管理部门的审批。本案庭审中，段某所提供的2001年7月23日与第一居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公章为党支部公章，没有李堡村委会的公章，梁兴江虽出具书面证明称公章丢失，但未出庭作证，不能认定该书面证明的真实性，原判认定段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权，从而判决段某返还该2.9亩土地，并无不当。对于租赁费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因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李堡村委会亦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实租赁费的问题，故本院对于李堡村委会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在再审审查期间，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一份“入账日期：2013年10月8日；交款单位：徐某；人民币壹万元；收款事由：土地租用费；收款方式：现金。盖有李堡村委会印章”的“新证据”。徐某称，该证据系二审判决后才找到的。本案经审理查明：段某自1995年7月占用了李堡村原砖厂2.9亩土地，并于2016年8月2日在《承包方调查表（表2）》上签有“情况属实”和签名。1997年2月28日，李堡村一居民组为甲方，一组村民段某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占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由段某占用非耕地2—3亩用于养殖和种植大棚，从1997年2月28日开始占用，免两年不向甲方交占地费款，两年后，自1999年2月28日起，段某每年每亩向甲方交承包费200元，共计400元—600元，每年6月份交清一年承包费，如不交清，甲方有权收回占地；承包时间从1997年—2007年止。段某将该合同约定的李堡村原砖厂2.9亩土地上的垃圾作了清理。2001年7月23日，李堡村一居民组为甲方，一组居民段某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将李堡村东北角旧砖厂废弃土地2.5亩承包给段某，为乙方养殖业使用，乙方从2001年8月份开始占用，两年后，乙方每年每亩向甲方交承包费二百元整；其中第四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每年八月份，一次性交清一年承包费，如不交清，甲方有权收回，乙方不能毁约；承包时间从2001年8月—2027年7月底止。该合同落款处在甲方项下的李堡村村委上盖有李堡村支部委员会印章，有梁兴江、桑小明的签字。以上两份合同与《承包方调查表（表2）》所及的土地为同一地块。2018年1月，李堡村委会以段某自1995年7月份开始占用砖厂处的土地2.9亩，至今未支付该土地租金为由起诉，请求判令段某返还占用土地共2.9亩并支付截止到2018年1月份的土地租金116000元。在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审理的（2018）晋1002民初774号本案庭审中，段某当庭提交了一份盖有李堡村委会公章的《证明》，主要内容为：“1998年3月段某清理砖厂垃圾，村中无款支付，特将砖厂窑坑约6亩地的土地使用权归属段某长期使用”，以此证明其享有6亩土地的长期使用权。对上述《占地承包合同书》和《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并未提交作为证据，该两份合同是在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第二次审理的（2019）晋1002民初570号本案诉讼中提交。本案在本院审理中，就段某再审请求的“改判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垫付款163435.5元或不收回2.9亩土地”予以释明，段某对此项选择的再审请求是对诉争的2.9亩土地继续履行合同。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争议焦点问题为：诉争土地应否收回。第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2018年1月，李堡村委会以段某自1995年7月开始占用诉争土地未支付租金为由起诉，请求判令段某返还土地并支付土地租金116000元，李堡村委会提交了《承包方调查表（表2）》等证据，段某为抗辩先后提交了盖有李堡村委会公章的《证明》《占地承包合同书》《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至于在《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上盖有李堡村支部委员会印章的问题，证人梁兴江出具《证明》，其主要内容为：该村2000年换届时我任村支书，上届村委未移交村委会公章，说是已丢失，后经乡政府同意，用支部公章办理一切事务。因此给村民办理占地合同是用支部公章（2001年7月23日给段某签合同时用的支部公章）。在现实中，因农村换届或村委人事变更等原因造成村委会公章未能及时移交，由村党支部印章代替村委会公章出具证明或签订合同的现象确实存在，且《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签订的甲方为李堡村一居民组，该合同上除由李堡村党支部公章外，还有时任村党支部书记梁兴江和段某所在村民一组组长桑小明的签字，虽然梁兴江未出庭，但其出具的《证明》中所述事实具有合理性，该《证明》与《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所载内容及梁兴江和桑小明的签字确认相结合，能够证明签订《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的事实存在。在以上两份土地承包合同和《承包方调查表（表2）》作为证据都提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提供土地承包合同，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在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审理的（2018）晋1002民初774号本案庭审中，段某并未提交《占地承包合同书》和《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作为证据，而是在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第二次审理的（2019）晋1002民初570号本案诉讼中提交，而第二次一审法院未对该两份证据为何在第一次审理中未提交的原因予以核查亦属不当。第二，段某与李堡村一居民组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每年的6月（第一份）或8月份（第二份），段某均应一次性交清一年的承包费，如不交清，甲方有权收回土地。本案查明，段某自1997年2月签订《占地承包合同书》后直到2018年1月被起诉一直未向李堡村委会交纳国土地承包费。本案再审审查中，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一份《收据》作为新证据，认为段某妻子徐某于2013年10月8日已经向李堡村委会交过一万元现金，该收费就是段某承包诉争土地的租用费，以此主张《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进而证明其享有《养殖业占地承包合同书》上约定的土地承包权，不应当向李堡村委会返还该诉争2.9亩土地。段某妻子徐某称，该《收据》是自己将一万元现金交给李堡村委会主任桑某后，过了两三天桑某亲手交给自己的，但李堡村委会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理由是《收据》上没有经办人签字，且《收据》上所盖李堡村委会印章不是真章，村委会账上就没有这一笔钱款，村委会主任桑某写不出这样的字，也没有盖过这个章，认为《收据》系伪造，并当庭申请鉴定。桑某当庭称，没有这件事。本案中，段某所提交《收据》上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收据的一般要求，徐某对向桑某交费和收取该《收据》经过所作的解释真伪不明，且李堡村委会对该《收据》不予认可并当庭申请鉴定，故本院认为该《收据》真伪存疑。该《收据》真伪，对认定合同是否履行或应否解除及应否支持李堡村委会收回诉争土地和占地费用属于重要证据，应对该《收据》真伪予以查实。综上，段某所提交的《收据》，对查清本案事实属于重要证据，李堡村委会不予认可并要求鉴定其真伪，现该证据存疑，且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便于双方充分、公平行使诉讼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570号民事判决书和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1573号民事判决书；二、发回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退还临汾市尧都区段店乡李堡村村民委员会2620元，退还段某2620元。审 判 长 仲俊光 审 判 员 韩德荣 审 判 员 张建军 二○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吉睆书 记 员 胡 静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