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连鹏，男，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柱，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连营，男，195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科（系周连营之子），男，198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村主任周明现。 上诉人周连鹏与被上诉人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周连营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5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周连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柱，被上诉人周连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连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单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2民初530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确认两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并无充足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系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菏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显示合同签订的日期是2014年12月10日，而合同载明的承包期限是1998年10月1日起，该合同签订时间晚于承包期限16年有余，且该合同载明的被上诉人周连营承包的土地人均值系同村村民的2倍多，有违客观事实明显不具有合法性；2、在案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连营签订的协议中，被上诉人周连营明确认可案涉《菏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中发包的土地包含了上诉人于1998年承包的4人的土地(一家四口，共计9.2亩，下同)；3、被上诉人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1998年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村委会承包经营了4人的土地，该4人的土地在2014年12月被确权到了被上诉人周连营名下；4、被上诉人村委会在当庭答辩时明确表示上诉人在1998年分到了4个人的土地，且村委会至今没有收回上诉人的上述土地。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1998年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村委会处承包了9.2亩土地，2014年12月10日村委会在未经上诉人许可、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形下又与被上诉人周连营签订了《菏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同中将上诉人拥有的上述9.2亩土地又发包给了被上诉人周连营，《菏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侵害了第三人利益等应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就其一审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并无充足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系事实认定错误。 二、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发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但属于承包方弃耕、撂荒情形的，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山东省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发包方案(包括项目及发包方式、指标、期限、承包经营者等)应当广泛听取群众意见，经村集体经济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备案。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包合同无效：(一)违反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的；(二)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三)违反本条例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发包方无权发包的。…….”本案中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菏泽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违背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侵犯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等，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认为上诉人证据不足，驳回上诉人的诉求，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上诉人对上诉意见当庭补充如下：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别属于两个家庭，而不是同一家庭中的两个人员；2、被上诉人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周连营共同签署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也就是说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是案涉承包经营合同的一方主体，有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充分显示贺庄村民委员会在明知道是上诉人所经营承包的案涉土地且未经上诉人同意许可也未收回上诉人所承包经营土地的前提下，又将上诉人经营的土地与被上诉人周连营签订案涉经营合同，该经营合同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合同。虽然上诉人没有提供与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土地经营合同，但依据我国农村的现状，村民以家庭为单位，承包村集体组织的土地没有签订土地经营合同的现象大面积存在，合同分为书面合同和口头协议，和其他形式，未签订书面合同并不代表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且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显示作为发包方的主体村委会是明确认可上诉人就案涉土地是享有在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3、案涉民事纠纷之前上诉人曾就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效力向单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无效，在单县人民法院明示后，上诉人撤回行政诉讼来确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才发生案涉纠纷，而且菏泽中级人民法院也处理过类似案件，前提也是要求先确认土地经营合同无效，再提起行政诉讼；4、一审判决致使上诉人身为农民却无地可耕，致使被上诉人耕种的土地是同村村民耕地的二倍，且被上诉人家庭耕种二倍于其他家庭的土地未经集体经济组织人员民主表决，一审判决显失公平。总览整个法律体系，上诉人并没有其他途径来维护其合法权益。大田地不能开荒，被上诉人名下的承包地有一部分是上诉人的，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2月28日单县李田楼村贺庄村村委会证明是在乡政府办事大厅给上诉人出具的，被上诉人耕种土地公粮和提留应当由耕种人交纳，上诉人没有将土地抛荒。 被上诉人周连营答辩称：1、80年代末，农村土地不值钱，村里也有很多人将土地放弃耕种，当时周连营家孩子多，家里贫穷，土地较少，于是周连营就开垦了荒地。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开发的荒山荒地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生产的可以确定给开发单位或个人长期使用，而周连营就是按照要求开垦了无人打理的荒地，应属周连营所有。而且周连营按照要求履行义务，缴纳了各种农业税、提留等，以及村里搭设电缆、修公路；2、承包合同是由周连营与村集体、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014年12月10日的时间节点是由县土地确权小组统一确定的，而不是周连营个人掌握的；3、一审中原告出具的村委会开具的各项证明是由村委会会计赵元春出具的，村委会党支部书记周明现并不知情，这一情况一审有记录；4、土地是国家承包给周连营的，在确权的过程中，村委会及镇政府均进行了公示，均无异议，确权程序有效，符合山东省农村集体土地确权登记发证工作实施方案，以及开展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工作的意见规定，因此单县人民政府办法给周连营的编号为×××1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有效；5、上诉人自80年代离开单县李田楼镇贺庄行政村后，再无耕种过土地，且没有向村集体或个人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将土地进行托管，而是任其荒芜多年，更没有履行土地承包方的相关义务，未向国家缴纳过农业税提留等费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方的规定。鉴于以上，请求二审法院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予以保护，做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未答辩。 原审原告周连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两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为单县××楼镇××庄××村××村村民，原告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了位于单县××楼镇××庄××村××村的9.2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在原告的承包经营期限内被告村委会在未经原告同意，未经村民会议民主表决的情形下，将原告的上述土地又与被告周连营签订了菏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1Ｊ。2019年9月，原告在参与（2019）鲁1722行初68号土地行政确权纠纷一案的诉讼过程中知道了上述土地承包合同的存在。上述协议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举证：1.菏泽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2.原告与被告周连营之间签订的协议一份；3.被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中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显示签订的日期是2014.12.10，而承包期限是1998.10.1起，由此可知，该合同是后补的，其中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中，被告周连营明确认可其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含有原告4个人的土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也显示村委会作为土地的发包方，也明确认可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中包含原告方4个人的土地，结合刚才被告村委会的答辩，并没有抽回发包给原告方4个人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述证据与被告的答辩相互印证，证明被告村委会在与周连营签订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时在未经原告允许的情况下，将原告的土地又与被告周连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合同。 被告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质证，签订的协议是在周连营家，经过协调周连营、周连鹏双方同意，4个人的地每人一半，都同意在合同上签字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也是村委会出的，是会计写的，盖着村委会的章。土地承包合同是统一都有的，上面都有签字。 周连营质证，当时原告来其家说有其的地，其不种，村委会来协商，原告违反协议内容在先，协议无效。村委会的证明有异议，其与村委会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这个证上没有原告的地。对合同无异议，时间是村委会统一签的。 被告周连营举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写着土地归周连营，符合法律法规规定。 原告质证，对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要求确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这个证不具有证明力。 经分析，虽庭审中被告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并未直接认可被告周连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获得违反相关程序，但又向其出具证明，称将周连鹏的土地确权到周连营名下。另，双方在村委会的见证下签订了一个协议。从以上证据可以得出周连营与周连鹏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确实存在纠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欲证明周连营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经营权合同无效，必须举证证据证明其诉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目前原告仅能举证证明周连鹏与周连营之间存在涉案土地的纠纷，并未充足证据证明二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此，被告周连鹏在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形下，其与周连营又签订了相关协议，村委会又向其出具了证明，故原告可以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或者另行途径解决。 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原告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告的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连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周连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围绕其答辩意见均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单县李田楼贺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土地包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其合同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为无效合同。 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明中将四人土地确权到周连营名下有异议，如果有上诉人四个人的地，为何没有在周连营的土地确权证上有明示。对上诉人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大队办证是通知的周连营，确权的是周连营的土地。 被上诉人提交：单县农业局周连营土地确权登记档案资料一份，拟证明土地确权村委会、县政府、镇政府都知道，都无异议。 被上诉人方提交的证据经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没有加盖相关出具单位的印章，且均为复印件，对真实合法性提出异议。再者，办理土地确权登记是以签订土地经营承包合同为前提，签订案涉承包经营合同在先，办理确权登记在后，该证据材料的形成是在案涉合同的后面，案涉合同在签订之时就决定了是否有效是否合法，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上诉人方提交的2019年6月11日被上诉人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该证明上加盖村委会公章，由村支书周明现签字，证明的内容与被上诉人持有的土地确权证书上手写的协议内容基本一致，本院对该证明在本案中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关于被上诉人方提交的单县农业局周连营土地确权登记档案资料复印件一份，经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因该复印资料上未加盖单县农业局公章，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原件与复印件进行比对，本院对该档案复印件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现在没有就涉案土地与发包方单县李田楼镇贺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上诉人称1998年有协议，但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未向本院提交1998年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从在案证据来看，周连营与周连鹏之间就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确实存在纠纷，但因上诉人周连鹏未能提交与发包方村委会之间就案涉土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案涉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以村委会将自己承包的土地确权至周连营名下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连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周连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民 审判员  张 丽 审判员  刘 潇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