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俊全，男，196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青达二手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尚干镇新榕路**海峡汽车文化广场**汽车超市**D109商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M0000CP02W。 法定代表人：周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钦玲，女，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晖、陈津，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俊全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青达二手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达公司”）、黄钦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3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俊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青达公司、黄钦玲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林俊全从利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奔驰4S店）调取车辆维修保养记录“并不严谨”，认定青达公司、黄钦玲提交《证明书》“具有一定合理性”，属于用个人主观经验代替客观证据，对证据分析、判断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青达公司、黄钦玲一审提交的《证明书》由电子数据转化而来，青达公司及黄钦玲未能提交存储介质如光盘等，无原件就无法确认真实性。青达公司及黄钦玲未能解释说明《证明书》形成过程，制作人员也未出庭作证，存在造假可能，合法性无法确认。如果公里数确实是误录，该《证明书》属人证，当时录入人应出庭作证，但一审庭审并无证人出庭作证，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2.一审法院否定、排除奔驰4S店出具的车辆维修保养记录，严重违背认定案件事实的基本证据规则。一审法院认定奔驰4S店出具车辆维修保养记录“并不严谨”，虽有一定生活常理常识支持，但并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以个人主观认识，代替客观证据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月18日至2013年1月31日约半个月才行驶1公里，显然记录有误，但该认定不符合生活常识，亦无证据支持。2013年1月31日里程公里数有两个，25868公里和25906公里，而且是25906公里在先，25868公里在后，这说明2013年1月31日公里数至少被调低38公里。即使半月行驶1公里，也是正常，比如车主出差或生病等。2013年1月15日至2013年1月31日共有三次维修、保养记录，时间间隔过短频率过高，说明车辆使用极其频繁或发生事故。其次，一审法院以2015年7月26日至2016年1月6日属年底，5个月才行驶74516公里-69054公里=5462公里。而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5月17日非年底，5个月多却行驶98886公里-74516公里=24370公里，进而认定青达公司及黄钦玲提交的证明书有一定合理性。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上述认定错误，具体如下：2015年7月26日至2016年1月6日共5个多月，并不都是年底。一审法院认定年底用车较多，无事实依据。根据维修保养记录，案涉车辆在2016年1月6日至5月17日期间每天行驶里程数是151.36公里，这一数据虽然有点反常，但这是以2016年1月6日里程数74516公里为真实的前提下计算出来的，而2016年1月6日里程数74516公里也可能是被调低后的数据。3.一审法院不认可林俊全提交的录音证据是错误的。在录音中青达公司承认在二手车交易市场将车辆里程公里数调低是常态，但一审判决中对此却未采信。4.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权已消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青达公司向林俊全交付车辆前有义务告知车辆检测及具体情况，否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合同法规定撤销权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林俊全知晓车辆里程表公里数被调低的时间是2019年7月，当月即起诉，并未超过一年期限。 青达公司、黄钦玲辩称，1.林俊全认为涉案车辆存在篡改里程表公里数的问题，主要依据是涉案车辆在4S店维修记录中存在两处公里数明显异常，但上述公里数明显异常的原因正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一样是由于4S店记录时不够严谨造成的。首先，林俊全认为2013年8月13日涉案车辆保养时4S店记录的6540公里与2013年1月31日保养时记录的25868公里以及2013年9月29日检测时记录的33869公里前后公里数明显异常，存在篡改里程表公里数行为。但由于车辆里程表存在两个里程数，一个是总里程数，另一个是一段时间的累计里程数（可以手动清零），故2013年8月13日公里数异常的原因可能是4S店在保养时记录的是涉案车辆一段时间的累计里程数6540公里，造成前后公里数异常。其次，林俊全认为2016年5月17日涉案车辆保养时4S店记录的98886公里与2016年1月6日涉案车辆保养时记录的74516公里以及2016年10月29日保养时记录的83771公里，前后公里数明显异常，存在篡改里程表公里数的行为。但该公里数异常是4S店服务顾问在保养时将车辆的实际公里数78886公里错误地录为98886公里造成的。为此，4S店出具了《证明书》对此情况进行了说明（一审庭审中林俊全的代理律师对该书证的真实性提出质疑，并认为青达公司伪造证据，要求追究青达公司的刑事责任。为此，法院已当庭收取《证明书》原件，不存在上诉状提及的无原件情形。青达公司也当庭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因一审法院认为4S店维修记录不严谨并认可该《证明书》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未进一步调查取证）。2.案涉车辆是青达公司2017年5月12日以案外人詹美良的名义从原车主王翔飞处购买，购买价格210000元；2017年5月17日案涉车辆由原车主王翔飞变更至黄钦玲名下；2017年9月27日，青达公司将案涉车辆以250000元的价格卖给林俊全；2017年9月29日案涉车辆由黄钦玲变更至林俊全儿子林帅名下。案涉车辆维修记录显示的公里数异常时间均发生在青达公司购买案涉车辆之前，青达公司并不知晓涉案车辆的维修记录存在公里数异常的情况，也就不存在欺诈林俊全的行为。3.林俊全自认车辆购买后不到半年因车辆转向机出现严重漏油现象后对车辆进行了维修，且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对涉案车辆进行了多次维修，其对车辆的状况应当十分熟悉。因此，林俊全在使用车辆近两年后才起诉要求撤销车辆买卖合同，显然已超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林俊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林俊全与青达公司、黄钦玲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2.判令青达公司、黄钦玲退还购车款250000元、赔偿购车款利息30000元(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从2017年9月30日暂计至2019年8月29日止)、赔偿维修费35000元、赔偿三倍损失750000元，计1065000元；3.判令青达公司、黄钦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7日，林俊全与青达公司、黄钦玲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林俊全向青达公司、黄钦玲购买一辆二手奔驰轿车，转让价格为250000元；还约定青达公司、黄钦玲保证所售车辆无事故、无泡水，所有上述问题退车退款。协议签订后，林俊全于2017年9月29日向青达公司、黄钦玲支付了购车款。同日，青达公司、黄钦玲与林俊全到车管所办理了车辆登记变更手续，将车主由黄钦玲变更为案外人林帅，同时交付了涉案车辆。林俊全收车后使用至今。 一审另查明，案涉车辆识别代码：WDDDJ5EB4AA168067，发动机号:2729433157588，车架号:WDD5EB4A168867，于2011年9月6日注册登记，车主为王翔飞；2017年5月15日，该车辆转移登记，车主变更为黄钦玲。因青达公司从事二手车交易，案涉车辆登记车主虽为黄钦玲，实际为青达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根据林俊全的申请出具调查令向利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奔驰4S店）调取案涉车辆的维修记录，记录显示：2012年1月18日，行驶里程4457公里，维修喷漆、钣金修理（右前门附件拆装、修理左侧第一个车门）；2013年1月15日，行驶里程25868公里，保养；2013年1月18日，行驶里程25905公里，一般修理（检查检测电池系统）；2013年1月31日，行驶里程25906公里，保养；2013年8月13日，行驶里程6540公里，保养（检查杂费）；2013年9月29日，行驶里程33869公里，检测工作（进行旅行保养检查）；2013年10月17日，行驶里程35884公里，保养；2014年3月23日，行驶里程43508公里，钣金修理（拆卸/安装后保险杠总成、根据诊断更换后灯组、修理右后翼子板、右后门附件拆装、修理右侧第二车门、对后保险杠外套涂面漆/进行特效喷漆）；2014年7月1日，行驶里程48399公里，保养（进行大型保养范围）；2014年12月14日，行驶里程58793公里，保养；2015年7月26日，行驶里程69054公里，保养；2016年1月6日，行驶里程74516公里，保养；2016年5月17日，行驶里程98886公里，保养（购买配件）；2016年10月29日，行驶里程83771公里，保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青达公司和黄钦玲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林俊全诉请是否达到合同撤销条件问题。林俊全称青达公司和黄钦玲存在故意调整所售车辆行驶里程数（俗称调表）、隐瞒真实行驶里程的行为；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青达公司和黄钦玲则予以否认，并提供福州东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拟证明2016年5月17日的车辆保养实际上是购买配件，公里数78886公里变为98886公里是由于服务顾问录入失误造成的；虽然涉案车辆于2012年1月18日、2014年3月23日在4S店进行喷漆和钣金修理，但这是汽车在使用过程中难免发生的外观刮碰引起的，涉案车辆不是事故车。一审法院认为，从利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奔驰4S店）调取案涉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看，维修保养公司对车辆行驶公里数的记录并不严谨，如2013年1月18日和2013年1月31日记录的行驶里程是25905公里和25906公里，约半个月才行驶1公里，显然记录有误。同时，从平时的保养记录里程看2015年7月26日和2016年1月6日记录行驶里程为69054公里和74516公里，两者相差5个月多，车辆行驶公里数约为6900多公里，且这一时间段内正值年底，用车应为较多，而2016年1月6日至2016年5月17日，两者相差也是5个多月，而两者在记录上相差24000多公里，因此，福州东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上将行驶里程78886误录为98886公里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而更为重要的是涉案车辆于2017年5月15日转移到黄钦玲名下后，由青达公司实际控制，而本案争议的公里数改变时的2016年5月17日，涉案车辆尚由原车主王翔飞掌控，因此，林俊全主张青达公司和黄钦玲故意更改车辆公里数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同时，涉案车辆在钣金修理期间仍由王翔飞掌控，且林俊全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曾发生过事故，故林俊全的该项诉讼主张应不予支持。综上，林俊全与青达公司、黄钦玲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由于双方依约付款和交车，故双方的车辆交易已经完成。林俊全购买的是二手车，其应当知道二手车因被人使用过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问题，但林俊全于2017年9月29日接收车涉案车辆后使用至起诉时已近两年。并且林俊全诉称其在使用车辆期间对涉案车辆进行过多次维修，因此，可以认定林俊全已十分熟悉所购车辆的车辆状态，期间如发现问题就应及时向青达公司与黄钦玲提出，但林俊全在此期间未向青达公司、黄钦玲提出过相关诉求，直至2019年7月后才向青达公司和黄钦玲提出退车，其行使撤销权时间已超过一年，该项权利已经灭失，故林俊全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另林俊全在一审庭审终结后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又撤回，是其诉讼权利的正常行使，应予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林俊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85元，由林俊全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除一审已认定的情况，一审法院从利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奔驰4S店）调取的案涉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还显示，2013年1月15日，行驶里程25868公里，保养；2013年1月18日，行驶里程25905公里，一般修理（检查检测电池系统）；2013年1月31日，行驶里程25906公里，保养；2013年1月31日，行驶里程25868公里。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利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奔驰4S店）出具的案涉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认定维修保养公司对车辆行驶公里数的记录并不严谨是正确的。一审已列举的部分，本院不再赘述。除此之外，本院还注意到以下问题：第一，该维修保养记录对案涉车辆2013年1月31日的行驶里程数作了两次记录，分别为25906公里和25868公里，且25906公里的记录在先，25868公里的记录在后。鉴于该维修保养记录记载案涉车辆2013年1月15日的行驶里程数为25868公里，本院有理由相信该维修保养记录记载的2013年1月31日25868公里的行驶里程数为维修保养公司员工的误操作。第二，该维修保养记录显示，2013年8月13日的行驶里程数为6540公里，2013年9月29日的行驶里程数为33869公里。本院注意到，2013年8月13日至2013年9月29日仅一个半月，按照维修保养记录的记载，案涉车辆该一个半月的行驶里程为27329公里，这与车主的用车习惯及常理相悖。鉴于该维修保养记录记载案涉车辆2013年1月31日的行驶里程为25906公里，本院有理由采信青达公司、黄钦玲关于“车辆里程表存在两个里程数，一个是总里程数，另一个是一段时间的累计里程数（可以手动清零），故2013年8月13日公里数异常的原因可能是4S店在保养时记录的是涉案车辆一段时间的累计里程数6540公里，造成前后公里数异常”的陈述。 青达公司和黄钦玲一审已提交福州东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原件，一审法院也已将该《证明书》原件附卷（见一审正卷第51页）。本院注意到，该《证明书》由经办人“王广顺”签字并加盖印文为“福州东星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印章，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特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是正确的。林俊全对该《证明书》真实性及合法性的质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一审法院从利之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奔驰4S店）调取的案涉车辆的维修保养记录存在种种问题，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明书》中关于“由于服务顾问的失误，将车辆的公里数78886km误录为98886km”的解释并无不当。 案涉车辆维修保养记录记载的里程数异常均发生在2016年10月29日之前，当时案涉车辆尚由原车主王翔飞掌控，直至2017年5月15日，案涉车辆才转移至黄钦玲名下。据此，应认定案涉车辆维修保养记录记载的里程数异常与青达公司、黄钦玲无关。林俊全主张案涉车辆是事故车、青达公司和黄钦玲故意更改车辆公里数构成欺诈，却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本案现有证据条件下，对林俊全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 一审关于“林俊全的撤销权已消灭”的认定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的该项错误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综上，上诉人林俊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5元，由林俊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郭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