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3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泉香，女，195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杜鸿鹏，男，194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芬，广西德亦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金兰，女，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炎坤，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杜雪峰，男，197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 上诉人陈泉香、杜鸿鹏因与被上诉人黄金兰、杜雪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泉香、杜鸿鹏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芬，被上诉人黄金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炎坤、被上诉人杜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泉香、杜鸿鹏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民初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杜雪峰之间存在父母与子女的特殊关系为由，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改判。（一）涉案房屋的购房首付款由上诉人支付，购房贷款由上诉人偿还，应当认定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出资购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无视杜雪峰不具有购买能力、购房事宜由上诉人处理等客观事实，仅以上诉人无直接证据证明购买涉案房屋所支付的现金实际由上诉人支付为由，认定上诉人并非实际出资人显然是错误的。（二）涉案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购房票据也一直由上诉人持有，一审法院无视案件事实，仅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杜雪峰之间存在父母与子女的特殊关系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依法应当改判。（三）一审法院违背社会常理，仅以房屋为价值重大的财产，未订立借名买卖协议不合常理为由，认定本案不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从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金兰辩称：一、上诉人递交的证据没能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上诉人称买房和还贷的款项由他们支付没有依据。本案中，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贷款合同》都是杜雪峰，上诉人仅提交部分转账凭证以证明向杜雪峰的还贷账户汇钱，但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是他们购买。上诉人主张该账户流水记录中现金转入的款项是他们存入的，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提交首付款的付款依据，更没有证据证明首付款由上诉人支付，属于举证不能。（二）本案不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和事实。首先，上诉人至今没有提供借名购房协议；其次，如果借名买房，杜雪峰直接在共有人名下加上二上诉人的名字，可充分保证上诉人的权益。（三）假设是上诉人出资购买的房屋，也应视为对涉案房屋赠与。（四）杜鸿鹏在交楼协议上签字，仅是代理人。杜雪峰是合同当事人、杜鸿鹏是代理人，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约束委托人，上诉人以此认为他们是涉案房屋实际权利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上诉人，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执行依据的租赁合同纠纷的执行标的是103万元，至今仅执行得1.7万元，剩余100多万唯一的期望就是杜雪峰名下的涉案房屋。如果将涉案房屋过户给上诉人，必将严重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100多万的执行标的无法执行。另外，在本案执行过程中，答辩人同意执行涉案房屋所得款项中预留一部分给杜雪峰租房所用。 被上诉人杜雪峰未作答辩。 陈泉香、杜鸿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9）桂7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登记于被告杜雪峰名下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查封、终止拍卖措施；3．确认登记于被告杜雪峰名下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号：邕房证权字第××号）归陈泉香、杜鸿鹏所有；4．判令被告杜雪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配合将房屋产权变更为陈泉香、杜鸿鹏共同共有；5．本案诉讼费由杜雪峰、黄金兰承担。 一审判决查明：2004年杜雪峰作为买受人向南宁市房产业开发总公司购买了涉案房屋。在购买涉案房屋过程中，相关认购协议书、商品房交接书、验房单以及房屋装修相关文件、业主临时公约均以被告杜雪峰的名义签署，由原告杜鸿鹏代为签字。各项购房款以及房屋贷款以被告杜雪峰的名义支付。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被告杜雪峰。2019年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黄金兰与被申请执行人杜雪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陈泉香、杜鸿鹏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陈泉香、杜鸿鹏是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请求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程序。经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桂71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陈泉香、杜鸿鹏的异议请求。陈泉香、杜鸿鹏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原告杜鸿鹏、陈泉香是被告杜雪峰的父亲、母亲。二原告与被告杜雪峰均居住在涉案房屋内。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陈泉香、杜鸿鹏的执行异议已被法院驳回的情况下，其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陈泉香、杜鸿鹏在执行异议裁定送达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出排除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二原告请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是否应当归二原告所有？二原告主张其与被告杜雪峰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具有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借名买房”的关系主要从购房款的出资、购房票据的持有、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购房时是否形成“借名”的合意以及借名人与出借人之间的关系进行综合认定。 从购房款的出资情况来看。购房首付款及购房贷款的偿还，均是以被告杜雪峰的名义支付，二原告虽主张其为实际出资人，但并未提供相关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从还贷记录上看，仅有部分还款资金来源于陈泉香、杜鸿鹏的账户，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的购房贷款均由二原告负责偿还。从购房票据的持有情况来看。本案中购房票据是由二原告提交的，但基于二原告与被告杜雪峰为父母与子女的特殊关系，二原告虽持有购房票据，但亦不足以证明二原告确是因出资购房而取得购房票据。从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来看。一般情况下，在没有亲密血缘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占有使用房屋可以作为判断“借名买房”的标准之一。但考虑到目前我国的现实情况，父母与子女同住是非常常见的社会现象，因此即使二原告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中，也不足以证明二原告是“借名买房”。从是否形成“借名买房”的合意来看。虽然二原告主张购买房屋用于养老居住，没有赠与被告杜雪峰的意思表示，但是基于特殊的身份关系以及中国传统习惯，即使涉案房屋由二原告出资购买，依然存在出借购房资金或赠与等多种可能性。由于房屋属于价值重大的财产，在二原告与被告杜雪峰在购房时没有订立明确的书面“借名买房”协议的情况下，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二原告与被告杜雪峰在购房时即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 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二原告未能充分证明其与被告杜雪峰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二原告排除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二原告未能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故对二原告的确权请求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陈泉香、杜鸿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20元（陈泉香、杜鸿鹏已预交）由原告陈泉香、杜鸿鹏负担。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泉香、杜鸿鹏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望仙坡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由上诉人长期居住使用；2.暂住证，拟证明上诉人购房时，杜雪峰刚大学毕业，在南宁电视台实习并居住于电视台宿舍的事实；3.聘用合同书，拟证明杜雪峰只是电台聘用人员，每月工资收入低，不具有购买涉案房屋的资金能力；4.《房屋租赁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独家代理委托协议》《独家代理委托书》《房屋买卖确认书》，拟证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购买用于养老的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杜雪峰并未共同居住使用。此外，上诉人还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黄某出庭作证称，2004年5、6月份，杜鸿鹏来找其称自己要求提前收房。其走公司流程向总经理申请，后来公司同意给他们提前收房，杜鸿鹏他们称来南宁是想养老的，房子是以儿子名义购买的。上诉人拟证明涉案房屋是由上诉人出资购买并长期居住。 被上诉人黄金兰对于上述证据和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认为：1、上述证据在一审已经形成，并且保存在上诉人陈泉香、杜鸿鹏或被上诉人杜雪峰手上，其一审没有提交，现在二审才提交，不应该在二审进行质证。2、证人不知道购房款是怎么来的，没有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多大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杜雪峰对于上述证据和证人证言予以认可，称涉案房屋虽然登记在其名下，但暂住证就是为了入住电视台宿舍而办理的，可证明其当时居住在单位宿舍。其毕业到2006年期间一直都是做临时工，没有经济能力购买房屋，其因生活便利需要而要么住单位宿舍要么租房子。2017年，其生意失败，经济困难才搬回去和父母住，但都是断断续续的。上诉人急着找证人交付房屋，是因为他们到南宁之后没有地方居住，而其是在单位居住。上诉人买房与其关系不大，虽然上诉人交首付是由其银行卡出去的，但是这笔钱是上诉人存进来的，其当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被上诉人黄金兰、杜雪峰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和证人证言，本院评析如下：一、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的规定，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系逾期举证，且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纳。二、证人黄某的证明称“上诉人提到来南宁是想养老、房子是以儿子名义购买”属于传闻证据，且不能证明购房款的来源，并不能证明陈泉香、杜鸿鹏借名买房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陈泉香、杜鸿鹏请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涉案房屋是否应当归陈泉香、杜鸿鹏所有？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泉香、杜鸿鹏应对执行标的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杜雪峰存在借名买房关系，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具有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借名买房一般是指实际购房人因没有购房资格、贷款资格或出于其他考虑，借用他人名义购买房产的情况。在借名买房情形中，借名人与出名人通常相互约定，借名人以出名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办理产权登记，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归借名人享有，购房资金由实际购房人即借名人支付，购房贷款由借名人偿还。本案中，购房首付款及购房贷款的偿还系以杜雪峰的名义支付，从还贷记录以及相关的支付凭证看，仅有部分还款资金来源于陈泉香、杜鸿鹏的账户，上诉人主张其为实际出资人，与杜雪峰之间为借名买房关系，但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况且，基于不动产物权公示原则，设立物权必须采取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才能取得对抗第三人的效果。即使是借名买房的情况下，借名买卖合同只在当事人内部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不能据此认定借名人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借名人享有的要求出名人为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权利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不具有优先性和排他性。为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泉香、杜鸿鹏要求排除对涉案房屋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如前所述，陈泉香、杜鸿鹏主张借名买房的事实不成立，涉案房屋一直登记在杜雪峰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属于杜雪峰所有，故对陈泉香、杜鸿鹏关于确认涉案房屋属其所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泉香、杜鸿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元，由上诉人陈泉香、杜鸿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伟强 审 判 员 韦志勇 审 判 员 曾亦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梁舒寒 书 记 员 李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