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9民终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赣红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交，云南启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云南启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娜，女，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祥，云南匡州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江西赣红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红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娜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云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赣红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交，被上诉人梁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赣红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陶新成和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必要条件，没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即使在工作中受到伤害，也不构成工伤事故的保险责任。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吕绍华个人直接对外雇佣陶新成，并非是上诉人招用，双方并没有订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工作安排和工资发放等不受上诉人的管理和支配，而由吕绍华管理和支配，也不存在身份上的从属和依附关系，故上诉人与陶新成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59条规定：“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者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4月11日发布的《对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进一步指出：“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违反《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或民事责任，不能为了达到制裁这种违法发包、分包或者转包行为的目的，就可以任意超越《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强行认定本来不存在的劳动关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即使违法分包，实际施工人吕邵华招用的劳动者陶新成，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上诉人也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系因第三人交通事故造成的工伤，如果让上诉人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将获得比一般工伤高的多的赔偿数额，导致新的不公平。与《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不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也有权向第三人追偿，但第三人投保的保险公司已经赔偿被上诉人607,000.00元，故上诉人只应在工伤保险待遇范围内补充赔偿。三、《云南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条规定：由于交通事故引起的工伤，应当先按《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及有关规定处理。工伤保险待遇按照下列规定执行：（二）交通事故赔偿给付的死亡补偿费或残疾生活补助费，已由伤亡职工或亲属领取的，工伤保险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不再发给。如交通事故赔偿给付的死亡补偿费或残疾生活补助费低于工伤保险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的，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本案中陶新成因交通事故死亡已经获得肇事方赔偿，故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应按上述规定执行。被上诉人梁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对于陶新成是否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已经在行政诉讼中予以认定。赣红路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赣红路桥公司无需支付梁娜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00元、供养亲属陶梓曦抚恤金47,250.00元、供养亲属陶贵抚恤金40,000.00元，三项合计848,56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5日，赣红路桥公司与吕绍华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砼护栏施工安全协议》，约定赣红路桥公司将所承包的“云南可持续发展公路养护工程项目以ＣＡ4（Ｇ214）合同包项目砼护栏”工程中祥临线Ｋ115＋027～Ｋ136＋027段大修工程砼护栏工程分包给吕绍华施工，合同单价1800.00元／立方米。双方对工程价款给付、违约责任、安全责任等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陶新成受吕绍华雇佣于2018年6月17日开始参加该项目工程的施工。2018年7月4日，案外人李国政驾驶云Ａ×××**号小型轿车（载白桂芳、李林龙）由祥云县向云县方向行驶，16时02分，当车辆行至西景线Ｋ2527＋700Ｍ处时，其所驾驶车辆驶出道路右侧有效路面，与在道路外歇息的公路护栏施工工人陶新成、李友福相撞，又与停放于路边的云Ｌ×××**号轻型普通货车尾部相撞，后云Ａ×××**号车侧翻于行驶方向右侧沟内，造成陶新成、李友福当场死亡、云Ａ×××**号车上3人轻微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国政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陶新成、李友福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梁娜、陶梓曦、陶贵、杨利芬（陶新成系梁娜之夫，陶梓曦之父，陶贵、杨利芬之子）对白桂芳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临沧公司）提起交通事故责任及责任保险合同之诉，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由平安保险临沧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前赔偿梁娜、陶梓曦、陶贵、杨利芬607000.00元的协议。现保险公司已履行完毕。经梁娜申请，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临工认字【2018】28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陶新成的事故伤害为工伤（亡）。赣红路桥公司不服工伤认定，遂向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予以撤销，该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云0902行初8号行政判决，驳回赣红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赣红路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云09行终1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梁娜申请，云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日作出云劳人仲字【2019】第17号仲裁裁决书，赣红路桥公司一次性支付给梁娜工伤保险待遇848566.00元。另查明，赣红路桥公司未为陶新成参加工伤保险。一审法院认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机关作出陶新成系工伤（亡）认定，已经人民法院两审终审予以确认。工伤认定机关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人员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故陶新成系工伤（亡）及与赣红路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可以再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是工伤职工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是国家和社会对工伤职工或其亲属的经济补偿，工伤保险遵循“补偿不究过失”的原则。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社会保险机构是否履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职责，取决于工伤职工是否符合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要件，而不是第三人是否进行赔偿。工伤保险机构亦不应将工伤职工或其近亲属已经获得的第三人侵权赔偿金额从工伤保险待遇中予以抵扣，第三人的赔偿亦不应成为社会保险机构不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免责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以下简称《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除外。”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工伤，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外，其他工伤保险待遇都可以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支付，与第三人是否已经赔偿无关。只要受伤害职工构成工伤，即可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陶新成在工作过程中受到非本人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侵权损害纠纷，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该劳动者既是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又是侵权行为中的受害者，有权同时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均应当依法承担各自所负的责任，即使该劳动者已从其中一方先行获得赔偿，也不能免除或者减轻另一方的责任。本案中，梁娜虽然已从交通事故侵权方获得了民事赔偿，但并不妨碍其得到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关于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仍可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的答复精神，陶新成被认定为工伤（亡），其工伤保险待遇应依法予以支持，故赣红路桥公司关于梁娜已获得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只应在差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综上，赣红路桥公司依法应当为陶新成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对发生的工伤（亡）事故，应由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西赣红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江西赣红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陶新成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赣红路桥公司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梁娜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金。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确认的法律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赘述。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明确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对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临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临工认字【2018】28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陶新成与赣红路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陶新成的事故伤害为工伤（亡），已经临翔区人民法院（2019）云0902行初8号行政判决、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9行终16号行政判决两审终审予以确认，已发生法律效力。现上诉人赣红路桥公司就陶新成和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不构成工伤事故保险责任的主张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判决确认陶新成与赣红路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工伤（亡）的事实，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上诉人赣红路桥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除外”，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工伤，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外，相关赔偿权利人均可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上诉人赣红路桥公司认为应在差额范围内补充赔偿的意见，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赣红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江西赣红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敬媛审判员  郭兰娟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熊光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