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长乐北路**立洲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56536459X3。 法定代表人：高博。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婕，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珊珊，女，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杰，系沈珊珊配偶。 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珊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沈珊珊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的法律属性不明确”，该认定错误。1.根据2019年3月18日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已经对案涉车辆属于“机动车”作出认定，该认定具有权威性及客观性。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车辆的属性是指机动车和非机动车。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可知，案涉车辆高车速为50km/h，无脚踏骑行功能，使用90号无铅汽油，排量49ml，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对于非机动车参数的规定。故案涉车辆不属于非机动车，而是属于机动车。同时，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7）3.6.2：“轻便摩托车为无论采用何种驱动方式，其最大设计车速不大于50km/h，且如使用内燃机，其排量应不大于50ml”之规定，案涉车辆的法律属性应当为“两轮轻便摩托车”，即属于机动车。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对免责条款内容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和说明。1.案涉车辆属于“机动车”，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对于免责条款的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2.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可知，案涉车辆的出厂日期为2013年9月10日，车辆型号为本田鹰王48cc助力车。被保险人对案涉车辆是机动车应当是明知应知的。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属性存在争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案涉车辆属于保险合同规定的“机动车”范围时，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案涉车辆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范围。三、被保险人沈在宝具有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的故意。如果摩托车符合国家产品标准，应当持F证及悬挂蓝色机动车牌。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车辆的《产品合格证》，但该合格证未经交警部门盖章。退一步讲，被保险人沈在宝如认为案涉车辆属于非机动车，根据国家关于电动自行车车必须要上牌照的规定，在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也并未悬挂电动自行车号码牌。被保险人明知其车辆无法获得行驶证及驾驶证仍然驾驶案涉车辆上路发生交通事故，其具有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主观故意，其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处理本案，被保险人的违法行为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的范围。 沈珊珊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纠纷已经有最高法院公告案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沈珊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合计111159.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8日，沈珊珊作为投保人、以其父亲沈在宝作为被保险人向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投保阳光人寿阳光随行两全保险、阳光人寿附加阳光随行意外伤害保险两份保险。两份保险的受益人均为沈珊珊，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0万元，每年需缴交保险费合计4330元，保险期间为30年。同日，沈珊珊以自己作为被保险人，亦为自己向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投保相同险种的两份保险。其中，阳光人寿阳光随行两全保险第2.4条责任免除条款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和其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10.10），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10.11），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10.12）的机动车（见10.13）；……”，第10.11条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指下列情形之一：（1）没有取得驾驶资格；（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第10.13条约定“机动车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投保后，从2013年至2018年，沈珊珊每年均交纳案涉保险的保险费4330元，其中阳光人寿阳光随行两全保险保费为3630元、阳光人寿附加阳光随行意外伤害保险保费为700元。2019年3月8日，沈在宝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死亡。2019年3月18日，湖南省平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为：2019年3月8日15时50分许，沈在宝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从湖南省平江县献冲社区卫生室巷内驶入平江县Ｓ308线道路时，与沿平江县Ｓ308线自东往西方向行驶的由周建超驾驶的苏Ｎ×××××重型仓栅式货车相撞，造成沈在宝受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过错责任为：沈在宝驾驶与驾驶证载明准驾车型不相符、未进行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规范操作、进入道路时未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在事故中起主要作用，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建超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规范操作、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未降低行驶速度，在事故中起次要作用，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4月19日，沈珊珊向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提交了身故保险金理赔申请等材料。2019年4月30日，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告知沈珊珊被保险人本次出险属于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不予支付保险金，案涉保险合同效力终止，退还保单现金价值12798.52元。一审法院另查明：1.沈珊珊投保时，在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从事保险销售工作。2.沈在宝所驾车辆合格证载明的车辆型号为本田鹰王48ＣＣ助力车。3.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客服人员在保险合同签订后、犹豫期届满前曾对沈珊珊进行了电话回访，回访内容包括沈珊珊是否知悉保险责任和保险条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系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沈珊珊以被保险人驾驶助力车意外伤害死亡为由申请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理赔，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以被保险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车为由拒绝理赔。双方就案涉车辆性质发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案涉车辆，产品合格证载明为助力车，《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机动车，而日常使用管理中，交管部门还按照不同参数标准确定是否机动车，因此案涉车辆的法律属性并不明确。由于该类车辆数量较多，因此在属性存在争议时，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其系格式条款的提供方，相对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享有更为专业的保险信息和法律知识，其有义务对条款内容予以明确或进行提示和说明。本案中，阳光人寿阳光随行两全保险第10.13条关于机动车的释义为“以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根据该释义，未能完全明晰本案案涉车辆的法律属性。因此，案涉车辆不应认定为属于本案保险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案涉被保险人的行为亦不应认定为属于本案免责条款规定的无证驾驶情形，沈珊珊有权请求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支付保险金。经审查，沈珊珊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计算得出其可赔付的保险金为123958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扣减已退的12798.52元后，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还应向沈珊珊支付111159.48元。 一审法院判决：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珊珊支付保险金111159.48元。案件受理费252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计1261.50元，由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诉保险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中，投保人沈珊珊以被保险人驾驶助力车意外伤害死亡为由申请上诉人阳光保险福建分公司理赔，上诉人以被保险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车为由拒绝理赔，双方发生争议。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涉诉争议的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条款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10.11），或者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见10.13）；……”，……，第10.13条约定“机动车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该保险条款及条款释义只是对机动车进行了概念解释，均未对机动车的认定标准作出明确而具体的约定，未能完全明晰本案案涉车辆的法律属性。 其次，普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对机动车概念的理解只能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其对所购买产品的认知通常是基于产品使用说明及合格证。现案涉车辆的产品合格证显示争议车辆为助力车，被保险人作为普通消费者并不具备专业的判断能力，因而不可能产生该车辆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约定的机动车、并需要取得机动车行驶证的认知。而且，涉诉车辆在客观上无法进行机动车登记，故即使被保险人认为涉案争议车辆为机动车前提下也无法办理涉诉车辆的机动车证照。此外，上诉人称如非机动车则应申请电动自行车牌照，但事故所在地在湖南省平江县，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以证明事故所在地在事故发生期时的相应行政法规，故其相应诉讼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双方就被保险人发生事故时所驾驶的车辆是否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存在不同理解。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一方的解释，即案涉车辆不应认定为属于本案保险免责条款中所规定的机动车，案涉被保险人的行为亦不应认定为属于本案免责条款规定的无证驾驶情形，该认定合理。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的保险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上诉人购买并使用涉诉助力车是否违反了交通法律法规，涉案车辆《产品合格证》是否符合实际情况，均应由相关行政单位审查处分。如前所述，该情形并不影响本案合同责任的认定，其相关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3元，由上诉人阳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