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4刑初20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玉溪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宗伟，男，1974年11月19日生，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西昌市。因本案于2019年8月28日被云南省峨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 辩护人施萍，云南识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玉溪市人民检察院以玉检二部刑诉（2020）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宗伟犯抢劫罪，于2020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华艳、代理检察员陈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宗伟及其辩护人施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玉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7年2月17日，被告人张宗伟伙同尹某（另案处理）、杨某1（另案处理）、陈某（在逃）经事先预谋，窜至峨山县城，四人租乘被害人宋某驾驶的一辆车牌号为云Ｆ×××××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欲前往西双版纳，当该车在驶往化念途中，四人趁宋某不备，用背包带用力勒住宋某的脖子，并对宋某的头部进行击打，后将宋某抛于国道213线3451ＫＭ＋700ＫＭ（原213国道2304ＫＭ＋700ＫＭ）处公路下面的灌木丛中，抢走宋某所驾驶的价值人民币48000元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一辆、人民币300余元、机械表一块以及驾驶证、行驶证等物。经鉴定，宋某系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宗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以暴力手段抢劫财物，并致一人死亡，情节严重，其行为应以抢劫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宗伟对指控事实无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一）本案现有证据存在疑点：1、本案的被害人死亡原因是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而在同案犯尹某、杨某1及被告人三人的供述中都没有提及用钝性工具击打过被害人的头部，仅有证人黄某的证言提及“用扳手打驾驶员的头部”，并且到目前为止侦查机关也未找到黄某口中的“扳手”。2、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致使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是由谁实施的。3、对于被害人身份信息的确认仅有被害人妻子陈某的辨认。（二）被告人不是犯意的提起者，也不是共同犯罪的发动者，在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应认定为从犯。（三）被告人如实供述所参与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四）被告人无其他的违法犯罪记录，系初犯、偶犯。 经审理查明，1997年2月17日，被告人张宗伟伙同尹某（另案处理）、杨某1（另案处理）、陈某（在逃）经事先预谋，窜至峨山县城，四人租乘被害人宋某驾驶的一辆车牌号为云Ｆ×××××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欲前往西双版纳，当该车驶往化念途中，四人趁宋某不备，用背包带勒住宋某的脖子，并用修理工具击打宋某的头部，后将宋某抛于国道213线3451ＫＭ＋700ＫＭ（原213国道2304ＫＭ＋700ＫＭ）处公路下面的灌木丛中，抢走宋某所驾驶的价值人民币48000元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一辆、人民币300余元、机械表一块以及驾驶证、行驶证等物。经鉴定，宋某系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宗伟的供述证实：1996年年底，其和陈某（同音）、尹某、杨某1从四川省西昌市坐火车到云南省昆明市打工。1997年春节后陈某说去云南一个带“山”字的地方找他女朋友，但没找到陈某的女朋友，当时四人身上的钱也差不多用光了，尹某提出来设法搞钱，其三人都同意了，但具体怎么搞钱没有商量。第二天陈某还是尹某叫其去叫一辆出租车，其找到被害人开的出租车，问他到西双版纳多少钱，他说价格有点高，其就说不坐了。其四人站在一处时，被害人又过来问还坐不坐他的车，其四人上车后，其坐副驾驶位，陈某坐驾驶员后面，尹某坐陈某旁边，杨某1坐后面那排。当车开到公路两边都是大山的一个地方，陈某还是尹某就叫司机停车，车停后，陈某用背包带套住司机的脖子使劲勒，当时司机拿出一把匕首，尹某抢下司机手里的刀，其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司机的右腿。大约四五分钟，司机就没有动静了。四人从司机身上拿到200元现金、驾驶证及一些证件。陈某、尹某把司机拖下车后从悬崖扔下去。回到太和矿后，陈某找人来买那辆面包车，买车的人提出要试驾，结果面包车翻在路边，后来面包车卖得多少钱其不清楚，其没有分到卖车钱。后听其哥张某1说有警察来家里打听其的行踪，其就一直不敢回家，呆在广东直到被抓。并证实在把司机丢下路边悬崖之前，不确定司机是否已经死了。司机约有三四十岁，个子比其高，比较胖，头发有点短，没有留胡须，上身穿一件米黄色的夹克衫，夹克衫内穿什么衣服记不得了，裤子的样式、颜色和鞋子也记不得了。其认识黄某和王某1，但没有跟他们说过抢车这个事。王某1在他们到了太和铁矿打算卖车时，去试车的时候坐过抢来的那辆面包车。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柏某、马某、欧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宋某和他们一起开出租车，宋某的车被租出去后几天都没回来，后听说宋某被杀了。柏某另证实当时宋某开一辆灰色面包车。欧某另证实当时是一个男的来跟他们租车，因为给的价钱低，没有人愿意拉他，这个男的就去找宋某那辆车，宋某就开着车跟那个男的走了，开往峨山县城五岔方向。 2.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1997年2月，其和陈某、尹某、张忠伟四人从昆明坐客车到玉溪，在玉溪一个车站旁边旅社住下，陈某和尹某提出出去抢点钱，其不同意，后四人又从峨山走路到化念，陈某和尹某、张忠伟提出在化念抢一张出租车，陈某当时物色了一辆双排座微型出租车，其还是反对，最后也没有抢。第二天其四人返回峨山，陈某和尹某又提出抢出租车弄点钱。下午三点钟左右，尹某去租了一辆微型面包车，陈某让驾驶员往化念方向开，陈某坐驾驶员后面，尹某坐驾驶员旁边，其和张宗伟坐陈某旁边，车子开出峨山城大概五六公里，陈某叫驾驶员停车，当车靠边停下，陈某用一根背包带从后面套在驾驶员脖子上使力往后勒，勒了大概一两分钟，驾驶员的眼睛和舌头都突了出来，陈某又使力把驾驶员往后拖到后排座位上，叫尹某去开车，但尹某开不走，陈某把背包带交给其和张忠伟，他去开车，其和张忠伟一人拉一边背包带又勒驾驶员，其和张忠伟勒了一阵，其用手摸驾驶员，驾驶员已经凉了，张忠伟把背包带交给其，他和尹某搜驾驶员的身，张忠伟搜得300多块钱，尹某搜得一块机械表和驾驶证、行车证及一些证件。大概开了二十多公里，陈某和尹某一起把驾驶员丢到公路下边，尹某还下去把驾驶员拖到树林密的地方，后陈某和尹某换着开车到思茅、景洪又绕到攀枝花，由攀枝花回到西昌太和铁矿。并证实抢的车是一辆柳州五菱兰色微型面包车，驾驶员大概三四十岁，有点胖，大概1.68米高，穿一件黑兰色中山装。陈某用背包带勒驾驶员，尹某用拳头打驾驶员的胸部，还用脚踢着驾驶员的胸部，其他部位没有动着。其和张忠伟用脚踏在驾驶员身上，然后用手拉背包带，张忠伟好像还用脚踏着驾驶员的头。 3.证人尹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其和陈某、杨某1、张忠伟在昆明过完春节后打算到云南西双版纳，四人乘中巴车到了一个县城。第二天，陈某提出抢摩托车去卖钱，后又说抢微型车，商量好以后，四人就去租了一辆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上车后，其坐在驾驶员旁边，叫驾驶员往思茅方向开，开出去约五六公里，按事先策划好的，坐在其后面的张忠伟用手指捺其一下，其叫驾驶员停车，车刚一停，坐在驾驶员后面的陈某用事先准备好的旅行包上的背带，使力勒驾驶员的脖子，并往后用力拉。张忠伟和杨某1使力拉背带，把驾驶员放倒在车厢内，陈某把车开出去二十多公里，陈某、杨某1和张忠伟把驾驶员丢在公路下边的杂树林里，其又下去用脚蹬了一下，又下去五六米。后把车开回了西昌市太和铁矿。并证实其拿走驾驶员上衣口袋里的300多元钱、一块机械手表、驾驶证、行车证及一些单据和运营证。驾驶员好像叫“宋＊发”，驾驶证照片上的男子就是被他们勒死的那个驾驶员，行车证上车主好像写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是两个字。驾驶员有些胖，30多岁，身高大概1.68米左右，穿蓝色中山装，鞋子记不清了。被抢走的车牌号是“云Ｆ×××××”，车身颜色有点蓝色，又有点银灰色。还证实驾驶员是被活活勒死掉的，没有用其他工具。因为其在前排，张忠伟和杨某1是否用什么东西搞着驾驶员其就不清楚了。在云南抢车杀人一事，回西昌后张忠伟告诉过太和铁矿的黄某，后来他也问过其，其也告诉了黄某。 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2月底，尹某、陈某、杨某1、张忠伟四人开着一张微型面包车到太和铁矿，其问他们是从什么地方开来的车，张忠伟告诉其是他们四人在云南把驾驶员杀死抢到的。尹某当时还把抢到的死者的驾驶证、行驶证、养路费征收证拿给其看，其从三证中看到过“宋某”三个字，还见到车牌号是“云Ｆ”，是一辆柳州五菱铁青色的微型面包车。还证实他们四人选准目标后去租车，然后勒驾驶员的脖子，再用扳手击打驾驶员的头部。另证实峨山县公安局向其出示一九九七年二月二十二日印发的协查通报让其辨认，其辨认出协查通报上的人就是尹某拿给其看的驾驶证上的人。 5.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1997年2月17日其老倌开着柳州五菱微型面包出租车，下午四点左右，被四五个男青年租走了就没有回来。车是跟双江镇谢福寿家买的，价格是48000元。车是铁青色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牌号：云Ｆ×××××，发动机号：5091781，底盘号：9506890，行驶证户主：谢平。宋某41岁，身高约1.68米，身型较胖，穿一套蓝色中山服，上身内穿一件Ｔ恤衫和一件米黄色毛衣，脚穿一双平底棕色皮鞋。昆洛公路旁边的杂树丛中的尸体就是其老倌宋某。其老倌随身携带的驾驶执照、行车证和手表都不见了。 6.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1996年底张宗伟回矿上跟其吹牛时讲过他和陈某、杨某1、尹某四人在云南抢车的事情，把驾驶员杀死后扔到山崖下，把车开回西昌来。同时证实其见过那辆抢来的车，是一辆微型面包车，牌照号开头是“云”字。 （三）书证 1.报案记录证实：1997年2月18日上午8时10分，陈某报案称：其丈夫宋某在2月17日开一辆柳州五菱面包车在城内出租，当晚未归，要求公安机关帮助查找。同日，峨山县公安局立案侦查。1997年4月5日13时55分许，峨山县公路管理段职工李寿到峨山县公安局报案称：昨天（1997年4月4日）在昆洛公路151ｋｍ-152ｋｍ的地段上砍树修枝时，发现公路下边的树棵里有一俱尸体。 2.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宗伟的身份情况及其在辖区内无违法犯罪记录。 3.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广州铁路公安处民警在办案件时发现被峨山县公安局网上通缉的在逃人员张宗伟在广东省广州市番禹区有活动轨迹。经深度研判，发现其冒用罗勇身份信息。2019年8月28日，民警在广东省广州市番禹区附近将张宗伟抓获。 4.协查通报证实：1997年2月22日，峨山县公安局刑侦队向各市、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发出查找宋某的通报。 5.峨公刑诉字（1999）第72号起诉意见书、（1999）玉中刑初字91号刑事判决书证实：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1999）玉中刑初字91号刑事判决书对本案犯罪事实予以认定，并判决杨某1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6.贵州省铜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7）刑初字第7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贵州省人民检察院铜仁分院黔检铜分刑抗诉字（97）第4号抗诉书、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1999）黔刑终字第54号刑事裁定书、调取证据材料证实：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1999）黔刑终字第54号刑事裁定书对本案的犯罪事实予以认定，裁定并核准抢劫罪犯尹某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7.说明证实：宋某1997年2月17日被抢的柳州五菱微型面包车，现因陈某、张忠伟在逃，车子情况无法查实。 8.峨山县付食品加工厂常住人口登记表、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宋某、陈某的身份情况。 9.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峨山县公安局于2002年4月1日将张宗伟入部登记全国追逃网，在逃类型刑拘在逃，2019年8月28日抓获，2019年8月30日入部撤销追逃。 10.卖车协议证实：宋某于1996年7月24日与王某2签订卖车协议，以48000元从王某2家购买该辆柳州五菱汽车。 11.情况说明证实：①因未查找联系到杨某1本人，陈某尚未抓获归案，故尚未让二人做相关辨认。②因公安机关的户籍管理信息系统自1999年才开始建设，此前未对户籍管理工作做相应规范，故未查获到被害人宋某有关户籍注销情况。③因技术原因1997年尚未开展ＤＮＡ鉴定工作，而公安司法鉴定机构资质认定及鉴定人员资质认定工作于2006年才开始明确规范，故在此案中无被害人宋某ＤＮＡ鉴定材料及缺鉴定机构和鉴定人资格证书。因被害人家属陈某居住在深圳，民警将鉴定意见于2019年9月27日电话告知被害人家属陈某。④在杨某1、尹某、黄某等人笔录中被告人张忠伟，与被告人张宗伟姓名不一致的情况，经核实此情况系地方方言发音“宗”与“忠”相近，导致的笔误。⑤被告人张宗伟第二次讯问笔录中讯问地点不一致，系民警在记录时的笔误，2019年8月30日被告人张宗伟确实在峨山县公安局办案中心第二讯问室进行讯问。⑥现因无被抢车辆和机械手表的有关情况，不具备鉴定条件，故暂时无法做出价值认定，被抢车辆及去向需再进一步核实。⑦根据1997年适用的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对于刑事案件的立案，只需制作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无立案决定书这一文书。 12.关于杨某1、尹某等人抢劫出租车一案的破案报告证实：本案的侦破情况。 （四）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宗伟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的情况。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1997年4月5日民警对峨山化念镇鲁则克村南面山坡上进行现场勘验。 3.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张宗伟辨认出4号系杨某1、7号系陈某、10号系尹某，未辨认出被害人。 （五）鉴定意见 云南省玉溪地区行政公署公安局法检字第18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宋某系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告人张宗伟。 此外，还有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证人杨某2的证言、拘留证、逮捕证、被害人家属身份证复印件、同步录音录像光盘等证据在案佐证。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证据证实的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宗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以暴力手段抢劫财物，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无其他的违法犯罪记录，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本案现有证据存在疑点的辩护意见，经查，虽然同案犯尹某、杨某1及被告人张宗伟均未供述用钝性工具击打过被害人的头部，但在案证据印证张宗伟参与实施抢劫的事实，因该案距今20余年，同案犯及本案被告人先后抓获，供述存在相互推诿、避重就轻的情况，结合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可认定四人用钝性工具打击了被害人头部。关于死者系被害人宋某的认定，被害人妻子陈某的证言证实被害人的年龄、衣着、体貌特征与证人杨某1、尹某的证言对被害人特征的描述印证，且有其他在案的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宗伟伙同他人作案，系共同犯罪，均应当对共同犯罪的结果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对其辩护人所提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是由谁实施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在案证据证实被告人张宗伟与他人事前预谋，分工合作实施抢劫，在犯罪中地位、作用相当，不划分主从犯，对其辩护人所提应认定张宗伟为从犯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宗伟如实供述参与的犯罪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管理秩序，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宗伟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柴继红 审判员  张 萍 审判员  刘 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