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80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某，女，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宁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辉，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西川，男，198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宁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华，河北平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君杰，河北平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某1（又名孙某2），男，200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宁河北省宁晋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系孙某1母亲。 原审第三人：杨进禄，男，1955年3月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宁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辉，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鲁春棉，女，1956年2月3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河北省宁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辉，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昊，男，198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宁晋县。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赵西川、原审被告孙昊，原审第三人孙某1、杨进禄、鲁春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撤销杨某与孙昊签订离婚协议中关于怡家园小区1-1-1401号房产和车牌为冀Ａ×××××轿车共同财产归杨某的约定。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轿车和怡家园小区1-1-1401号房产系杨某和孙昊按揭购买，我方认可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支付的首付及偿还的贷款对应的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人2016年4月28日离婚后杨某个人偿还的车贷房贷部分及未付的银行贷款对应的份额不是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房产和车辆属于夫妻二人共同财产，孙昊对上述财产享有百分之五十的份额错误。车贷现在已经还清，房贷没有到期没有还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离婚协议中第五条约定的行为，第五条中涉及由孙昊给付孙某1一百万作为教育基金，孙昊没有支付上述款项，该行为没有发生，根据合同法第74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规定，本案中孙昊没有支付一百万，没有造成孙昊财产减少，该约定没有损害债权人权益，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第五项错误。 赵西川答辩称，杨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某1、杨进禄、鲁春棉答辩称，同上诉人意见。 孙昊未答辩。 赵西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孙昊将其所有的位于宁晋县房屋及车牌号为冀Ａ×××××宝马车辆的财产份额赠与杨某的行为；2、依法撤销孙昊将其所有的位于宁晋县房屋的财产份额及1000000元存款赠与孙某1的行为；3、依法撤销孙昊将其所有的位于宁晋县房屋的财产赠与杨进禄、鲁春棉的行为；4、案件的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等由孙昊与杨某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昊与杨某于2003年12月16日登记结婚，孙某1系二人婚生子。杨进禄、鲁春棉系杨某的父母，孙昊、杨某二人于2016年4月28日协议离婚，并对财产自愿达成离婚协议。该协议的甲方为杨某，乙方为孙昊，两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自愿离婚；2、婚生子孙某1由甲方抚养，现随甲方生活，抚养费乙方每月承担2000元，在不影响孩子的正常生活、学习情况下，乙方可正常探望；3、（1）甲乙双方婚后于2014年5月15日所购位于宁晋县天宝东街财政局家属院怡家园小区房号1-1-1401面积174.44平方米，离婚后归甲方所有，剩余贷款210000元及契税55000元，离婚后暂由甲方负担偿还房贷，每月偿还金额约1900元，截止至2017年1月1日后由乙方负责一次性偿还给甲方之前所负担的房贷和剩余全部房屋款项约272600元；（2）甲乙双方结婚时所居住房屋位于宁晋县，离婚后归婚生子孙某1所有；（3）甲方目前居住房屋位于宁晋县方父母所有；4、车牌号冀Ａ×××××系婚后甲乙双方共同购置，离婚后归甲方所有，涉及车辆贷款款项离婚后暂由甲方偿还，每月偿还金额约6100元，乙方须于2017年1月1日一次性偿还给甲方之前所负担的车辆贷款共计73200元；5、2017年1月1日由乙方一次性存入婚生子孙某1名下1000000元，作为孩子日后的生活及教育基金，银行卡由乙方保管，密码由甲方设置，双方不得随意处置，直至孩子成年；……”。 2018年8月31日，本院作出（2017）冀0528民初177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9日，赵西川通过刘晓东账户向孙昊账户62×××74转款500000元；2015年8月17日，赵西川再次通过刘晓东账户向孙昊账户62×××74转款600000元，同日孙昊向赵西川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今日借赵西川陆拾万圆整，一个月后返还，孙昊，2015年8月17日”。关于本案借款数额，因孙昊对2015年8月17日的600000元转款出具了欠条，故本院对该600000元系借款予以认定；对2015年4月9日的500000元转款，孙昊未出具欠条，其本人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证据，杨某对该500000元借款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结合赵西川提交的转账记录中两笔借款系转入孙昊的同一个账户及刘晓东的证人证言，本院认定该500000元转款系赵西川向孙昊提供的借款。关于借款期限，结合赵西川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其中600000元借款的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其中500000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双方未作明确约定。并查明杨某在与孙昊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如下财产：1.2010年3月31日，杨某购买河北庄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上元南都8-2-202房产一套，总房款320696元，其中交纳现金220696元。2010年5月10日，杨某从中国银行宁晋支行，贷款100000元。后李波以507681元的价格购买该房产；2.2014年3月25日，杨某从河北宁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靓景雅苑（怡家园小区）1号楼1单元1401号房产一处，总金额655894元，付款方式银行按揭贷款，首付不低于总房款的30%，剩余房款银行按揭。2014年5月15日从中国银行宁晋支行贷款250000元；3.2002年6月16日，杨某父亲杨进禄通过产权调换的方式，取得西苑小区4号楼1单元202室房产一处。后于2013年3月13日杨进禄将该房产赠与杨某，杨某基于上述法律关系于2013年4月1日取得该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书；4.2014年1月20日，杨某购买宝马轿车一辆，花费322920元。上述财产除第一项即上元南都房产已经处置外，其余财产均登记在杨某名下，且上述财产取得日期均发生在本案借贷行为之前。判决：一、孙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西川借款110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57900元；二、孙昊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向赵西川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驳回赵西川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查，赵西川为行使撤销权签订律师服务合同，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出的主张和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孙昊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亦应承担相应的不利诉讼后果。一、关于孙昊与赵西川的债权债务问题。本院作出的（2017）冀0528民初1772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孙昊尚欠赵西川借款1100000元、57900元利息、15033元的诉讼费以及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向赵西川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关于孙昊与杨某夫妻共同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就本案而言，孙昊与杨某于2003年12月16日登记结婚，后二人因感情不和于2016年4月28日协议离婚，在婚内期间取得工资、奖金等财产归为夫妻共同所有，杨某于2014年3月25日从河北宁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靓景雅苑（怡家园小区）1号楼1单元1401号房产一处，该房产虽然是登记在杨某个人名下，但是在与孙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房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孙昊以及杨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人对上述财产享有的份额不均等，故本院认为孙昊对该房产享受50%的份额；杨某于2014年1月20日购买宝马轿车一辆车牌号为冀Ａ×××××，花费322920元，该车辆虽然登记在杨某个人名下，但是该机动车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孙昊以及第三人杨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人对上述财产享有的份额不均等，故本院认为孙昊对该车辆享有50%份额；孙昊与杨某在离婚协议中涉及的宁晋县天宝东街怡家园小区1-1-1401号房屋，该房产于2013年4月1日登记在杨某个人名下，房屋所有权编号为00009118，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项的关于夫妻一方财产的规定，结合回迁安置协议、商品住宅质量保证书、赠与书等证据，该房产系杨进禄、鲁春棉赠与杨某的个人财产，孙昊对该房产不享有份额，孙昊对他人财产进行处分属于无权处分，因此该条内容无效，不存在撤销问题；孙昊与杨某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宁晋县房屋，诉讼双方均不能提交相关证据的证明该处房产真实的权属，故该条处分属于无权处分，因此该条内容无效，不存在撤销的问题。三、关于债权人赵西川撤销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相关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符合以下三种情形之一：1、债权人放弃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伤害的；2、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3、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本案中，赵西川与孙昊的债权债务纠纷，赵西川曾向本院申请对孙昊、杨某的财产予以保全，经本院采取保全措施后未发现孙昊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孙昊明知自己在2015年4月到8月之间向债权人赵西川借款1100000元，在与杨某的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有的宁晋县天宝东街怡家园小区房号1-1-1401、车牌号冀Ａ×××××宝马牌轿车一辆以及1000000元存款均归于杨某及孙某1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赵西川的合法权益。对赵西川主张撤销协议中的部分条款，本院予以支持。四、关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花费的必要费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赵西川行使撤销权支出律师费10000元，应由孙昊负担；因该债务系孙昊个人债务与杨某无关，且赵西川不能证明杨某、孙某1、杨进禄、鲁春棉存在过错，因此赵西川要求杨某、孙某1、杨进禄、鲁春棉负担主张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赵西川行使撤销权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赵西川在起诉孙昊、杨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杨某提交了案涉离婚协议，但该离婚协议在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前，是否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若法院认定孙昊、杨某需共同还款，赵西川不需要行使撤销权。只有当法院作出生效判决，驳回赵西川对杨某共同偿还的诉讼请求时，孙昊、杨某之间的离婚协议才会对赵西川的权益产生直接影响，故赵西川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以赵西川起诉的孙昊、杨某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判决生效之日起算，该案于2018年11月20日生效，故本案撤销权除斥期间应从2018年11月20日起算，赵西川起诉撤销该离婚协议未超过除斥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孙昊与杨某于2016年4月2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3条（1）项、第4条、第5条约定的行为；二、赵西川行使撤销权律师代理费10000元由孙昊负担；三、驳回赵西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西川行使合同保全（撤销权）的实体法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该规定是债权人以市场公平交易为前提，对“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及“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杨某、孙昊之间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不属于市场交易合同，是与婚姻、收养、监护密切关联的财产分割行为，无法以公平原则作出衡量，也无法认定是否存在“放弃债权和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赵西川以公平原则为依据提起撤销权诉讼，其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夫妻离婚时，应当首先以共同财产或一方的财产清偿债务，未经清偿即分割财产的协议在夫妻双方之间有约束力，但不得对抗债权人。原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为依据，判决撤销杨某、孙昊之间离婚财产分割协议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赵西川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被上诉人赵西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运平 审判员  吴俊华 审判员  魏如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