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城县龙头镇伏虎村民委员会太坪屯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周安平，组长。 委托代理人周尚值，柳城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柳城县大埔镇胜利东路**。 法定代表人阳天，县长。 委托代理人梁云扬，柳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兰彩贵，柳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柳州市文昌路**。 法定代表人吴炜，市长。 委托代理人莫妮旎，柳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莫林，柳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柳城县龙头镇伏虎村民委员会粟家下屯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曾小青，组长。 上诉人柳城县龙头镇伏虎村民委员会太坪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太平屯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柳城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柳城县政府）、被上诉人柳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柳州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柳城县龙头镇伏虎村民委员会粟家下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粟家下屯村民小组）林业行政登记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2行初2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太坪屯村民小组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的争议的林地位于火烈冲（（地名一带，又称为上明槽，争议面积共393亩。柳城县政府于1981年10月28日向太坪屯村民小组核发57号《山界林权证》，将地名为村背大岭，面积为2895亩的林地权属登记于太坪屯村民小组名下。57号《山界林权证》登记的林地范围包含了太坪屯村民小组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争议林地中的325.4亩林地（以下简称325.4亩争议地）。1991年1月14日，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将包括325.4亩争议地在内的968.4亩林地发包给村民刘道常等五户，太坪屯村民小组在承包合同附图上盖章确认承包界线，该承包合同经柳城县公证处公证，承包期为20年，自199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月1日止。2010年11月23日，经太坪屯村民小组申请，柳城县政府依据57号《山界林权证》的林地登记内容向太坪屯村民小组核发了550号林权证。550号林权证共登记有两个宗地，分别为04502060103JDSYMSY010001号宗地（以下简称1号宗地）和04502060103JDSY010002号宗地（以下简称2号宗地）。1号宗地登记面积为325.4亩，登记地名为上明槽；2号宗地登记面积为2550.8亩，登记地名为上明槽。两宗地登记的林地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均为太坪屯村民小组集体，其中325.4亩争议地对应的宗地为1号宗地。2011年初上述承包经营合同到期后，太坪屯村民小组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于当年秋季对本案争议地权属发生纠纷。2013年7月22日，柳城县政府以程序违法为由作出柳城政发〔2013〕40号《关于撤销林权证的决定》（以下简称40号决定），决定撤销550号林权证中1号宗地的登记。太坪屯村民小组不服40号决定，向柳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又申请撤诉。2014年7月，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就其与太坪屯村民小组争议的上明槽393亩林地向柳城县政府提出调处申请，柳城县政府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柳城政发〔2015〕36号《关于林地权属纠纷处理的决定》（以下简称36号决定），决定确定争议地393亩林地属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所有。太坪屯村民小组不服，向柳州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柳州市政府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柳政复字〔2015〕1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22号复议决定），维持了36号决定。太坪屯村民小组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6）桂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了太坪屯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太坪屯村民小组仍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经终审以57号《山界林权证》仍具效力，1号宗地存在争议为由判决撤销了一审判决、36号决定和122号复议决定。之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以57号《山界林权证》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柳城县政府申请撤销，柳城县政府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柳城政发〔2017〕42号《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的决定》（以下简称42号决定），以57号《山界林权证》登记的325.4亩林地权属不清，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如提起行政诉讼救济则已超过起诉期限为由决定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由权利人重新申请林权登记。太坪屯村民小组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柳州市政府于2018年5月4日作出柳政复字〔2018〕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42号复议决定），维持42号决定。太坪屯村民小组仍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42号决定和42号复议决定。 另查明，柳城县政府在档案核查中未能找到57号《山界林权证》的登记档案材料及存根，其在作出42号决定前对1号宗地的土地权属来源情况进行了调查。上世纪五十年代，刘兆祥、黄武记、刘林德、刘林光、李又清、李士生等人先辈曾在上明槽一带居住，占有使用上明槽的林地。1959年前后，居住于上明槽的农户、太坪屯村民小组以及粟家下屯村民小组被并入伏虎华侨农场，又于1961年前后从伏虎华侨农场退出，并各自继续按历史习惯使用原用土地。在上明槽居住的农户使用上明槽的林地中，包括了57号《山界林权证》中登记的太坪屯村民小组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争议的325.4亩林地。1962年“四固定”时期，居住于上明槽的农户并入粟家下屯村民小组集体，原由上明槽农户使用的土地由粟家下屯村民小组集体接管。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案件宣告判决或者裁定前，被告改变其所作的行政行为，太坪屯村民小组同意并申请撤诉的，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裁定。根据该条规定，在行政诉讼中作为被告的行政机关，均有权作出自我纠正错误的行政行为，至于纠错行为是否正确合法，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认定。由此，行政机关发现作出的行政行为确有错误的，应当具有自我纠错的法定职权。因此，本案柳城县政府具有对其核发的57号《山界林权证》进行纠错的职权。而对于柳城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提出的复议申请，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关于“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柳州市政府作为柳城县政府的上一级人民政府，其对不服柳城县决定提出的复议申请具有作出行政复议的职责和权力。 柳城县政府作出42号决定所撤销的57号《山界林权证》共登记了2895亩林地权属于太坪屯村民小组名下。柳城县政府于2010年核发550号林权证，将57号《山界林权证》中登记的林地分为1号宗地和2号宗地登记于太坪屯村民小组名下，其中325.4亩争议地对应登记在1号宗地，其他林地对应登记在2号宗地。2013年7月22日，柳城县政府又作出40号决定撤销了550号林权证中1号宗地的登记，但未撤销对2号宗地的登记，该40号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至此，柳城县政府于1981年核发的57号《山界林权证》，其登记效力仅及于325.4亩争议地，其他林地权属已由柳城县政府2010年核发的550号林权证登记于太坪屯村民小组名下。因此，柳城县政府作出42号决定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实质上是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中将325.4亩争议地权属登记于太坪屯村民小组名下的登记，并不影响太坪屯村民小组对57号《山界林权证》中登记的其他林地享有的权利。柳城县政府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中对325.4亩争议地的登记是否正确，亦为本案审查的争议焦点。 政府核发山界林权证登记的土地应当权属来源清楚，不存争议。本案中，57号《山界林权证》中登记了太坪屯村民小组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争议的325.4亩林地，柳城县政府依粟家下屯村民小组申请对其核发的57号《山界林权证》进行审查。因57号《山界林权证》无登记档案材料及存根以供核查，柳城县政府对325.4亩争议地的权属来源进行了调查，经查明该325.4亩争议地于1962年“四固定”时期已经由粟家下屯村民小组接管，并由并入粟家下屯村民小组集体的原上明槽居住的农户使用，而太坪屯村民小组方并没有325.4亩争议地权属来源的证据，且1991年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将包括325.4亩争议地在内的968.4亩林地发包给村民经营二十年时，太坪屯村民小组方亦认可当时的承包界线。从现有证据看，325.4亩争议地从1962年“四固定”时期到1991年承包经营期间应当是粟家下屯村民小组所有并经营管理的林地，柳城县政府在核发57号《山界林权证》时，未能对325.4亩争议地权属来源进行查明，导致错误登记，引发后续实际经营管理过程中的权属纠纷。据此，柳城县政府以57号《山界林权证》登记的325.4亩林地权属不清为由，作出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的42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并无不当。太坪屯村民小组未能提供其于57号《山界林权证》核发前对325.4亩争议地的权属来源及使用管理的证据，其诉求主张柳城县政府作出42号决定错误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坪屯村民小组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就325.4亩林地的实际权属争议，可以通过土地权属纠纷行政调处程序进行调处确权后，再行申请登记。 柳州市政府在受理太坪屯村民小组的复议申请后，经调查认为柳城县决定正确，遂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维持42号决定的42号复议决定，并依法送达。该复议决定同样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柳城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程序合法，原审法院应予维持；柳州市政府作出的42号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亦应予以维持。太坪屯村民小组诉讼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对太坪屯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太坪屯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太坪屯村民小组负担。 上诉人太坪屯村民小组上诉称，（一）42号决定和42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1.57号《山界林权证》是根据党中央、国务院指示精神，改革开放的政策、法律取得的，载明2895亩，东、南、西、北四置范围清楚。2.该证经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行终878号终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柳城县政府违反法律规定将57号《山界林权证》撤销，42号复议决定却支持柳城县政府的决定错误。3.1962年“四固定”是确立争议地权属的关键。“四固定”生产队时期，太坪屯村民小组在争议地种田、放集体牧、畲地场所。4.42号决定、42号复议决定认定2009年前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在争议地经营管理，与客观实际不符。2016年12月5日，龙头镇林业站之“证明”证实该235.4亩林地在57号《山界林权证》内。2016年12月5日的《关于龙头镇伏虎村太坪屯上明槽林地纠纷的情况说明》证实，2009年11月双方因325.4亩林地产生纠纷。2009年11月前，太坪屯村民小组将争议林地发包给本屯周宗洪，2017年、2018年，周宗洪分别取得了柳城县林业局的《林木采伐许可证》，证实了太坪屯村民小组的管护行为。5.周宗华并非队长，公章并不是村里的公章。粟家下屯村民小组的发包合同中周宗华的签字和所盖公章无效。（二）42号决定、42号复议决定违反法律规定，违反了改革开放的指示精神，违反了1962年“四固定”的历史。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42号决定和42号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柳城县政府辩称，（一）太坪屯村民小组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1.57号《山界林权证》不符合登记要件。该证既未查到存根，也缺少土地权属来源。此外，该证林权登记属于林地权属，四至界限不清，应属于不予登记的情形。2.解放后，争议地一直由粟家下屯村民小组管理使用，粟家下屯村民小组从1991年至2011年发包给他人使用，该合同经太坪屯村民小组的队长签字确认并盖章，直至2010年太坪屯村民小组到争议地种树而引发纠纷。故依法认定争议地为太坪屯村民小组所有。3.2018年9月县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证》属于农保地类，争议林地属于山林地类，两者之间并无关联。（二）柳城县决定程序合法，柳城县政府行使自我纠错程序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并无不当。57号《山界林权证》登记的林地错误包含了325.4亩争议地，在换发新一代林权证后，应当及时收回或依法撤销。 被上诉人柳州市政府辩称，（一）柳州市政府依法有权受理对柳城县决定不服提出的复议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关于“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向上一级地方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的规定，柳州市政府作为柳城县政府的上一级人民政府，有权受理对其作出42号决定不服提出的复议申请。（二）柳州市政府作出的42号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太坪屯村民小组向柳州市政府提出复议申请后，柳州市政府依法受理。经审查，柳州市政府认为42号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依法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粟家下屯村民小组述称，（一）同意柳城县政府和柳州市政府的答辩意见。57号《山界林权证》发证时，其未参与走界。（二）原审判决理由充分、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太坪屯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太坪屯村民小组在二审中提交证据有：1.2018年9月柳城县政府发放的20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拟证明争议地上明槽被柳城县政府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合法有效。2.2019年12月30日柳城县龙头镇伏虎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争议地一直由太坪屯村民小组管理使用。柳城县政府、柳州市政府和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均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属于农保地类，本案争议的林地属于山林地类，没有关联性；伏虎村民委员会也没有对山林权属进行证明的资格。本院认为，太坪屯村民小组提交的二份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柳城县政府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中对325.4亩争议地的登记是否合法问题，因人民政府核发山界林权证登记的土地应当权属来源清楚，不存争议。本案中，57号《山界林权证》中登记了太坪屯村民小组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争议的325.4亩林地，柳城县政府依粟家下屯村民小组申请对其核发的57号《山界林权证》进行审查。因57号《山界林权证》无登记档案材料及存根以供核查，柳城县政府对325.4亩争议地的权属来源进行调查，该325.4亩争议地于1962年“四固定”时期由粟家下屯村民小组接管，并由并入粟家下屯村民小组集体的原上明槽居住的农户使用，且1991年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将包括325.4亩争议地在内的968.4亩林地发包给村民经营二十年，太坪屯村民小组方认可当时的承包界线。现有证据证实325.4亩争议地从1962年“四固定”时期到1991年承包经营期间系粟家下屯村民小组所有并经营管理的林地。而太坪屯村民小组并没有325.4亩争议地权属来源的证据。柳城县政府1981年在核发57号《山界林权证》时，未能对325.4亩争议地权属来源进行查明，导致错误登记。据此，柳城县政府以57号《山界林权证》登记的325.4亩林地权属不清为由，作出撤销57号《山界林权证》的42号决定，系人民政府的自我纠错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处理结果正确。柳州市政府经复议予以维持正确。需要说明的是，太坪屯村民小组与粟家下屯村民小组就325.4亩林地的实际权属争议，可以通过土地权属纠纷行政调处程序进行调处确权后，再行申请登记。 综上，上诉人太坪屯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柳城县龙头镇伏虎村民委员会太坪屯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燕峰 审 判 员 韩胜强 审 判 员 蒋新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马 密 书 记 员 赵小柳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