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再20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迎春，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正伟，山东金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秀远，男，1968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刚，东营市东营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宝华，男，197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吉刚，东营市东营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黄河河口管理局河口黄河河务局，住所地东营市河口区孤岛镇永乐路。法定代表人：丁斌，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藤，山东恒源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董迎春因与被申请人王秀远、张宝华、黄河河口管理局河口黄河河务局（以下简称河口河务局）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1761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鲁民申1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董迎春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董迎春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第二年开始的承包费计费期限自1月1日至12月31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水库转包合同》明确载明转包期五年整(自2016年6月至2021年7月底止)，本身计算的5年整应当是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2020年6月至2021年7月底，以上正好是五年整的计算方式，也是当时约定的计算期限。同时王秀远的起诉状明确载明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的转包费60万元，其起诉状自认的期限及费用与合同相互印证，可以证实第一年的承包费用及期限，故原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根据《渔业法》第十一条、《山东省黄河河道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对水域利用进行统一规划，使用者应当申请养殖许可，才能从事养殖，如果要改变使用用途，必须经黄河河道主管机关批准，这是法律明确的规定。2.本案应当根据《合同法》第94条之规定解除合同。本案是因为王秀远将没有取得养殖许可及无权占有的涉案水域承包给董迎春从事养殖，董迎春的合同目的(从事养殖)无法实现，并且王秀远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而导致的合同解除，所以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王秀远的诉讼请求并赔偿董迎春的损失。王秀远、张宝华辩称，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董迎春的合同目的均已实现，董迎春诉讼的目的是想赖掉拖欠王秀远的承包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董迎春关于合同第二条的理解错误。三、涉案合同自履行至今，没有任何部门和机关认定涉案养殖行为系非法行为，王秀远、张宝华系合法获得涉案水库的养殖使用权，且董迎春直到2017年9月27日还在支付承包费，说明其收益目的已经实现。请求驳回董迎春的再审申请。河口河务局辩称，涉案养殖池河口河务局没有所有权及使用权，只是涉案养殖池在进行建设施工时，河口河务局具有行政审批权，故本案与河口河务局无关。王秀远以董迎春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董迎春支付2016年、2017年的承包费共计72万元；二、诉讼费由董迎春承担。董迎春以王秀远、张宝华为被告、河口河务局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董迎春与王秀远、张宝华签订的《水库转包合同》，王秀远、张宝华返还已支付的承包费23万元，并赔偿董迎春的损失359845元；二、诉讼费由王秀远、张宝华承担。上述两案一审法院分别于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1月20日立案，案号分别为（2017）鲁0503民初2020号、（2017）鲁0503民初2179号。2017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503民初21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2017）鲁0503民初2179号案件并入（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案件，并将两案合并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6月20日，王秀远、张宝华作为甲方（王秀远与张宝华系合伙关系）与董迎春作为乙方签订了《水库转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孤岛大坝南黄河河务局的水库转包给乙方养殖，转包期五年整（自2016年6月至2021年7月底止），2016年转包费包括水中所有的鱼虾类60万元，合同签订时预付10万元，余欠50万元，2016年11月底付清，以后每年1月底前预付当年的承包费35万元，每年的承包费都是35万元，在转包期内乙方可向水库投入猪粪便、鸡粪、鸟粪及化肥等肥水生物，如有人反对，甲方有义务协调处理并摆平，转包期内的水源、周边关系及纠纷，均由甲方处理，如有损失，甲方应予赔偿，或从次年的承包费中扣减。合同签订后，王秀远、张宝华将上述水库交付董迎春使用。董迎春于2016年6月22日支付10万元承包费，于2017年8月28日支付2万元承包费，于2017年9月3日支付2万元承包费，于2017年9月18日支付4万元承包费，2017年9月26日支付3万元承包费，于2017年9月29日支付2万元承包费。2016年12月13日董迎春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孤岛水库2016年承包费50万元，2016年年底付10万元，剩余40万元2017年中秋节前付清，拿新户镇八顷村200亩承包期限14年虾池抵押，如违约虾池归王秀远所有。2017年8月23日东营市河口区新户镇八顷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经八顷村村两委和当事人董迎春、王秀远三方协商董迎春将八顷村村北200亩鱼池抵押给王秀远。2017年10月20日东营市公安局河口分局军马场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中载明：魏武文给董迎春看管大坝养螃蟹池，因董迎春欠承包费，池主让李海滨等人接管虾池，并让魏武文联系董迎春，不让魏武文回家，民警告知李海滨等人让其老板找董迎春协商或诉讼解决欠费问题，与魏武文无关，让其回家。上述水库位于孤岛黄河北大堤向南300米宽，东西长九华里的水域范围之内。第三人在庭审中陈述其对涉案水库只有管理权，在2000年左右，该水域由黄河河务局和济军基地以及油田供水公司签订了三方协议，油田供水公司用来作为沉砂池，自2000年至今油田供水公司一直使用涉案水域。2015年12月23日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作为甲方与东营鹏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远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水域委托乙方管理，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6年12月29日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作为甲方与鹏远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水域委托乙方管理，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鹏远公司作为甲方与李新军作为乙方分别签订了《沉砂池看护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涉案水域交给乙方看护养殖，乙方不得随意改变鱼池面貌，期限1年，从签订合同即日起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付清承包金共计8万元。2016年1月1日、2017年1月1日，李新军作为甲方与王秀远作为乙方分别签订了《沉砂池看护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涉案水域交给乙方看护养殖，乙方不得随意改变鱼池面貌，期限1年，从签订合同即日起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付清承包金共计10万元。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一、王秀远、张宝华与董迎春签订的《水库转包协议》已于2017年10月20日解除；二、董迎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秀远承包费651944.44元；三、驳回王秀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董迎春的诉讼请求。（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王秀远负担1040元，由董迎春负担9960元,保全费3020元，由董迎春负担。（2017）鲁0503民初2179号案件受理费9698.45元，由董迎春负担。一审宣判后，董迎春不服，上诉请求：一、维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王秀远、张宝华连带返还承包费23万元，并赔偿损失359845元；三、诉讼费用由王秀远、张宝华承担。二审中，董迎春提交证据1、中共中央办公厅（2016）42号文件、东营市（2017）40号文件，拟证明：中国境内的河流推行河长制，对列入河长制管理的水域禁止非法养殖。证据2、照片三张，拟证明：涉案水域已经列为东营市市级河长制管理的河道。证据3、照片两张，拟证明：王秀远、张宝华将涉案水域设置阻拦坝堤将该水域一分为二出租给董迎春及其他人。证据4、《水利部办公厅关于开展全国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的通知》、《水利部办公厅关于明确全国河湖“清四乱”专项行动问题认定及清理整治标准的通知》、最高人民检察院、水利部及黄河水利委员会等发布的“携手清四乱保护母亲河”郑州宣言，拟证明涉案水域违法挖注鱼塘影响水环境的各类经济活动属于清理整治范围之内。对二审争议的证据，二审法院认为，实施河长制是中央及各级地方政府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原则，为更好的处理河湖管理保护与开发利用的关系所推行的监督管理机制，纳入管理区的水域根据规划分为保护区、保留区、控制利用区及开发利用区，因此纳入河长制管理的水域并不是完全禁止开发利用，本案董迎春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水域属于何种区域，也不能证明在涉案水域禁止养殖，故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一审查明本案涉案水域由实际使用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供水公司委托鹏远公司进行管理，后经两次转包后由王秀远、张宝华承包，各转包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用于养殖，董迎春承租后也从事水产养殖且双方实际履行了涉案协议，履行过程中各合同当事人均无异议，董迎春虽主张河口河务局禁止其在涉案水域进行养殖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双方在2017年9月仍在实际履行涉案协议。董迎春在涉案水域进行养殖收益的合同目的已实现，其主张涉案水域属于擅自开发，王秀远、张宝华无权处置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均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董迎春提出的涉案水域无法办理养殖证造成损失的问题。涉案水域是否需要办理养殖证，董迎春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也未提供因未办理养殖证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证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证实2017年9月份董迎春仍在捕捞养殖产品并交纳承包费，其自2017年1月份停止养殖的主张不能成立。故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董迎春提出的租金计算错误的意见，该院认为，双方协议明确载明了第一年承包费缴纳数额及期限，并对以后每年的缴纳金额及期限进行了约定，对于从第二年开始的承包费计算的约定应做通常意见上的理解，即每年的计费期限自1月1日至12月31日，故一审对承包费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对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董迎春提出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该院认为，承上所述，王秀远系通过转包协议取得涉案水域使用权，双方的协议是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证据证实王秀远、张宝华在协议签订过程中有欺骗、隐瞒的事实，故该项上诉意见不成立。河口河务局系对涉案水域具有监督、管理职权的行政机关，对合同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不承担责任。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98.45元，由董迎春负担。本院再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董迎春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鹏远公司与李新军之间转款的原始凭证，以证实鹏远公司与李新军签订的《沉砂池看护承包协议书》是虚假伪造的。王秀远、张宝华认为原审中王秀远已提交相关的协议书，董迎春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且自合同签订至2017年10月，董迎春一直在涉案水域进行养殖，董迎春的调查取证申请没有任何意义。本院认为，鹏远公司与李新军均非本案当事人，他们之间的款项支付情况与本案董迎春与王秀远、张宝华之间的争议没有关联性，对董迎春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王秀远、张宝华与董迎春签订的《水库转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水库转包合同》约定转包期为五年，自2016年6月至2021年7月底，根据双方合同的上述约定，按照通常理解，第一年转包期应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至次年同时期为止，并依此类推。双方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合同，则第一年转包期应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7年6月20日，且王秀远在其起诉状中亦称“经双方充分协商，签订了《水库转包合同》，合同约定，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的转包费60万元”，可见，王秀远在起诉时亦认可第一年转包期为2016年6月至2017年6月，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每年的计费期限自1月1日至12月31日”并以此计算董迎春欠付的承包费与双方合同约定及王秀远的诉讼主张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已认定双方合同于2017年10月20日解除，则董迎春应向王秀远支付的承包费除第一年承包费60万元外，还应支付2017年6月21日至2017年10月20日按每年承包费35万元计算的四个月的承包费，扣除董迎春已支付的23万元，尚欠486666.7元（600000+350000÷12×4）-230000。关于董迎春主张的涉案水域属于黄河河道、应当取得养殖许可证及本案中董迎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等主张，董迎春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且原审已查明，涉案水域由实际使用人中国石化集团胜利石油管理局供水公司委托鹏远公司进行管理，后经两次转包后由董迎春承包，各转包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用于养殖，且自本案双方签订合同至2017年10月合同解除，董迎春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水域从事水产养殖，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亦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已实际履行了涉案协议，并据此驳回董迎春的相关主张，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对董迎春应缴纳承包费的期限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董迎春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1761号民事判决及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三、变更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董迎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秀远承包费486666.7元；四、驳回王秀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2017）鲁0503民初2020号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王秀远负担3565元，由董迎春负担7435元,保全费3020元，由董迎春负担，（2017）鲁0503民初2179号案件受理费9698.45元，由董迎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98.45元，由王秀远负担3200元，董迎春负担6498.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加付审判员  刘成良审判员  闫爱云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史慧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