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同裕，男，汉族，1964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53。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平，广东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盈基混凝土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37XK。法定代表人：刘锡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健宏，广东弘新君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锡荣，男，汉族，1956年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3。原审第三人：黎衍文，男，汉族，1973年3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公民身份号码：441************516。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剑峰，广东弘新君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同裕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盈基混凝土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盈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刘锡荣、黎衍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颜同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平，被上诉人盈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健宏，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颜同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盈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盈基公司与颜同裕之间实际上是基于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盈基公司有义务将属于颜同裕的经营所得返还给颜同裕。本案不是股东间的股利分红，所谓“分配”方案实际上是依据合同约定进行，至于盈基公司章程与其内部管理行为，相关管理人员与财务人员是否有渎职失职行为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企业内部管理行为对承包人无约束力，承包人获得承包利润并无不妥。2.案涉《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系合法有效合同，颜同裕有权以企业承包人的身份依据合同法及签订的合同、协议获得承包利润，所分配的承包利润并非作为股东红利进行分配，其基础法律关系不同，适用的依据和程序不同。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事实，以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承包合同分配的效力不当。3.盈基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中关于固定资产净值记载为4744344.08元；2018年2月28日资产负债表中记载的固定资产净值为6812068.08元。两项数额比对可以明确反映公司固定资产是增值的。被上诉人盈基公司辩称：1.《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对象是盈基公司的经营权和资产，为保证盈基公司资产保值、增值，承包人只有支付了承包费用，才能让公司法人获得应有的经营补偿，否则公司无法延续下去。纵观《承包经营合同书》条款，并未约定承包人应向盈基公司支付承包费用，也未约定作为被承包主体的盈基公司与承包人之间计算承包经营收益及支付的条款，更未约定承包人内部分配的任何条款。该承包经营方式为股东内部承包经营，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由盈基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就承包经营责任事项协商一致的结果，而是部分股东将股东分红权作价让渡给其他股东而收取包干利润的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因此，该《承包经营合同书》不是用来规范承包人从公司获得利润的协议性文件。2.承包方要从公司获得承包利润，只能从公司可以分配的利润中支付，否则就会损害公司权益，甚至损害债权人权益。因此，本案在调整承包人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与盈基公司之间关系时，因无协议性文件约定，只能依据《公司法》有关公司利润分配的法律规定。3.承包人在未经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缴纳税款等法定程序前所作的承包利润分配，因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司章程约定而无效。本案中，承包人刘锡荣、黎衍文、颜同裕承包期间所作的利润分配方案，未经公司股东会审议批准，未依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计提法定公积金和固定资产折旧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股东间的约定，严重损害盈基公司和债权人利益，应认定为无效。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颜同裕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刘锡荣、黎衍文辩称：1.刘锡荣、黎衍文同意盈基公司的答辩意见。承包经营合同的发包人为陈淑珍、陈学强，承包人为刘锡荣、黎衍文、颜同裕，承包的方式为股东内部的承包，也就是对公司的分红进行承包。2.刘锡荣、黎衍文确认在承包期所作的分配方案均没有提取固定资产的折旧，也没有提盈余公积金。3.颜同裕称2012年12月31日盈基公司固定资产4744344.08元，2018年2月28日的固定资产净值为6812068.08元，但根据该两份的固定资产负债表可知在2012年12月31日的应付账款为2558228元，而在2018年2月28日的期末应付账款1343051.92元。也就是说，企业通过贷款或其他应付账款或负债来完成对资产的投入，并不代表企业固定资产的增值，颜同裕陈述不实。被上诉人盈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颜同裕、刘锡荣、黎衍文根据2012年5月6日《承包经营合同书》及2013年《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所作的承包分红分配无效；2.判令颜同裕立即返还7626670.40元承包分红款；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颜同裕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1日，盈基公司核准成立，股东为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陈学强、陈淑珍。2012年5月6日，陈淑珍、陈学强作为甲方，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作为乙方，盈基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一份《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为：丙方系由陈淑珍、陈学强、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共同出资10000000元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占股40%，乙方占股60%）；经营方式属股东内部承包经营，由乙方以向甲方支付税后包干利润、保证丙方资产增值、保值的方式承包经营丙方；承包期限为3年，承包起始日自丙方正式投产之日起计算，具体承包期限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乙方向甲方支付的税后包干利润逐年分别为1600000元、1900000元、2200000元；承包经营期内，成本费用、税收、规费、损益由乙方负责，当丙方经营出现月度亏损时，乙方应在每月的5日前自筹资金弥补上个月的亏损；承包期内，盈基公司公章由甲方保管，丙方对外使用时经甲乙双方同意后方可使用。同日，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陈学强、陈淑珍签订章程修正案。2012年7月28日，盈基公司根据修正案制定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行使下列职权：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按照股东实缴纳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东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2013年，三方签订一份《承包经营补充协议》，变更承包经营期限为4.5年，从2013年2月15日至2017年8月14日止，并将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包干利润变更为逐年1720000元、2020000元、2320000元、1160000元（最后半年），按季度或按月支付。后颜同裕共分得承包经营期间的利润分红7626670.40元（按其占三承包人36.66667份额分配20800000元利润所得）。根据盈基公司盖章确认的2012年12月至2018年2月28日的年度资产负债表显示，盈基公司的上述资产负债表均没有将资产折旧、法定公积金列入负债，而盈基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盖章确认的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三人2013年1月-2018年2月承包经营期间的经营期账务报表（资产负债表）显示未分配利润24060754.28元，但也未将资产折旧、法定公积金列入负债。盈基公司认为承包人未依法计提法定公积金和固定资产折旧费而分配利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承包分红方案无效，因此诉请确认承包分红方案无效，并诉请颜同裕返还取得的分红款。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1.颜同裕、刘锡荣、黎衍文根据《承包经营合同书》以及《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所作的承包分红分配是否有效；2.颜同裕应否返还7626670.40元承包分红款给盈基公司。盈基公司及其全部股东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一致同意以税后包干利润、保障盈基公司资产增值保值的方式将盈基公司交由部分股东承包经营，该承包经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各方可遵照执行。合同执行过程中，三承包人除根据合同约定向非承包人的股东陈淑珍、陈学强支付相应包干利润外，各股东应切实保护盈基公司作为企业法人的合法权益，确保承包经营过程中盈基公司资产能保值、增值，三承包人应依法进行分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的规定，承包人在实际计算分红时，应将盈基公司的资产折旧费用和法定公积金纳入经营成本，予以计提。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承包经营期间盈其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资产折旧费用及法定公积金没有列为负债费用，也即没有计提。因此，颜同裕等人在分红时没有计提该部分费用，违反了承包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显属不当。盈基公司诉请确认颜同裕等承包人根据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所作的承包分红分配无效，合法合理，应予支持。承包人的原分红分配无效，应当根据承包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重新确定分红方案。在分红方案重新确定前，颜同裕等承包人已经取得的承包分红款是否属于多占盈基公司的财产，盈基公司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且从2013年1月至2018年2月承包经营期间的经营期账务报表（资产负债表）显示未分配利润24060754.28元的情况看，难以认定颜同裕已取得的承包分红款超出其应取得承包分红款的范畴。因此，盈基公司诉请颜同裕返还已经取得的承包分红款7626670.40元，缺乏依据，应予驳回。颜同裕认为无需退回所取得的承包利润的抗辩意见，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颜同裕及刘锡荣、黎衍文根据2012年5月6日《承包经营合同书》及2013年《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所作的承包分红分配无效；二、驳回盈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04800元，由盈基公司负担63549.36元，颜同裕负担41250.6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盈基公司的股东陈淑珍、陈学强作为甲方，与另外三名股东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作为乙方，盈基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三方协议，将盈基公司的经营权和收益权发包给乙方，按年收取固定利润的合同。区别于主体为公司法人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本案是股东间权利的处分，属于无名合同，故应定性为合同纠纷。原审定性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颜同裕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承包经营合同书》和《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盈基公司的股东陈淑珍、陈学强作为甲方，与另外三名股东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作为乙方，盈基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三方协议，将盈基公司的经营权和收益权发包给乙方，按年收取固定利润。该协议并非公司法人对法人权利的处分，而是股东间对股东权利的处分。这种经营方式，应区分公司法人的内部和外部关系分别评价。就外部关系而言，因此类协议违背了《公司法》关于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公司的运营、收益分配等制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就内部关系而言，在承包人严格遵守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原则对外经营前提下，因此类协议改变的是公司内部治理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损害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在法律上可视为股东会、董事会对承包人的概括性授权行为，并非为法律法规所禁止，故应认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中，五名股东之间签订承包合同属股东之间内部权利义务的约定，为有效合同，本院对该合同效力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盈基公司章程约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股东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该约定是对公司盈余分配的约定。公司承包经营者经营期间需遵守公司章程的约定，若违反章程的约定则构成违约，造成公司损失应予赔偿。然经营者违约并不导致《承包经营合同书》和《承包经营补充协议》无效。若刘锡荣、颜同裕、黎衍文在经营公司期间依照上述协议作出的盈余分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造成公司损失，公司可依据违反规定部分向各股东追偿。综上所述，颜同裕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江门市盈基混凝土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18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70186.7元，由江门市盈基混凝土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江门市盈基混凝土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颜同裕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9800元由本院退回；被上诉人江门市盈基混凝土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