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鲁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张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全胜，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男，汉族，1986年3月29日出生，住黑龙江省龙江县。上诉人上海鲁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2民初15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刘辉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刘辉自身原因和自身过错所致。事实与理由：一、刘辉担任鲁诺公司珠海饿了么项目的总责任人，同时也负责人事管理及人员的劳动合同的签订工作。上述事实其本人是承认的。其一方面是公司的劳动者，为单位提供劳务；另一方面也是管理者，代表公司实施管理行为，尤其是负责人员劳动合同的签订这一工作职责与本案双倍工资的纠纷有直接关系，相对于一般的员工而言，其更了解《劳动合同法》中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其应当清楚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因自身过失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一审法院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归咎于鲁诺公司的上海总部及总部的人事管理部门，认定刘辉自身无过错是明显错误的。鲁诺公司并未在珠海设立独立的经工商登记注册的子公司或分公司，珠海饿了么项目全体员工的劳动合同均为公司总部与劳动者签订，刘辉亦然，并无特殊之处。虽然合同范本是公司总部人事管理部门所制订，但具体的签订工作是由刘辉填写具体的劳动合同内容，包括工作岗位劳动报酬等内容并交由劳动者签字后寄回公司，由公司盖章。刘辉在劳动人事管理方面的工作职能实际就是珠海饿了么项目的人事主管的职能，是公司本部人事管理的一个重要环节。刘辉作为珠海项目的负责人同时也是该项目的劳动者，其劳动合同同样适用于公司总部制订的珠海项目的劳动合同范本，并无特殊之处，只是在工作岗位及劳动报酬方面的填写上与其他员工有区别。公司总部没有必要另起草一套合同范本供刘辉另签。公司总部要在劳动合同上盖章，首先得刘辉将员工及其本人已签字的劳动合同范本交上来，刘辉自己管理合同而未将其自己签字的合同交至公司总部盖章明显是其自身过失。如其上交了其签字的劳动合同，总公司没有必要拒绝给其劳动合同上盖章，因双方就刘辉工作岗位及劳动报酬并无分歧，刘辉从未对劳动工作条件报酬待遇提出异议，鲁诺公司无论是公司总部还是总部人事管理部门均无必要不给其盖章。二、在一审查明事实中，刘辉称鲁诺公司发给其一份没有盖章非正规的劳动合同，所以其未在该合同上签署。该事实证明刘辉自认鲁诺公司发给刘辉劳动合同，只是刘辉因自身原因拒签。事实上，其作为珠海项目的负责人同时也是该项目的劳动者，其劳动合同同样适用于公司总部制订的珠海项目的劳动合同范本，并无特殊之处。只是在工作岗位及劳动报酬方面的填写上与其他员工有区别。其个人认为合同范本不正规仅是其主观个人理解，因珠海项目与上海总部分隔两地，不可能同时签字盖章，须员工签字后寄回总部盖章，其以未先盖章为由拒绝签字，均不是合理理由，鲁诺公司已提供了劳动合同范本要求其签订，其拒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系刘辉自身原因，不应该归咎于鲁诺公司。三、本案已过仲裁时效。鲁诺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证据材料时就口头提出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但仲裁没有记录，不能归结为鲁诺公司的责任。法院应采纳关于诉讼的抗辩。四、鲁诺公司收到仲裁裁决后委托逄学龙向对方确认是否同意仲裁裁决事项，如同意就照裁决打款，刘辉同意并将账号发给鲁诺公司，鲁诺公司遂将款打入刘辉账户，仲裁裁决书应视为已生效并履行完毕，刘辉再提出起诉无理。五、鲁诺公司原是传统型物流企业，主要从事港口码头的物流，2016年起开始饿了么项目的运营。饿了么运营是公司单独设立一个机构进行的，该机构是总部设有一个运营总监，在四个开展项目运营的地点，深圳、泉州、珠海、厦门，每个地点设立一个运营，运营负责该地的所有事项，包含了劳动合同签订，在运营下设立了站长，同时还有一个下属负责收集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时，总部的人事不直接对接饿了么项目的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是各地的运营通知当地的站长，要求把劳动合同版本发给入职员工后，由入职员工签字，再汇总至运营，由运营将劳动合同统一邮寄给运营总监，运营总监再对接总部的人事盖章。总部人事参与的合同签订只负责收到劳动合同后盖章这一环节。刘辉作为珠海本地的运营，负责本地全部劳动合同的签订，也包含了其本人的劳动合同的签订。因为各地的站点是远离珠海总部，且是新型企业，所以没有必要要求员工一定要到总部面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版本和签订的事宜完全可以通过网上发送，或者电话微信沟通后，在当地签署，邮寄至总部盖章。刘辉作为珠海当地人事合同的负责人，其没有履行签订劳动合同的手续，且在公司给其版本要其签订的时候，其借口公司没有现行盖章而拒签，导致劳动合同没有签订是其自身的责任。针对鲁诺公司的上诉，刘辉答辩称其工作时公司没有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在2018年8月中旬左右快要离职时，上海负责这一项目的总经理给刘辉发了一份泉州的劳动合同要他签，还有放弃社会保险的承诺书，日期是2018年8月14日。刘辉没有负责人事和劳动合同签订，珠海这边是有专职的人事。刘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鲁诺公司向刘辉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未与刘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每月两倍工资差额75666.9元（7566.9元/月×10个月）；2.依法判决鲁诺公司向刘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133.38元（7566.9元/月×2=15133.38元）。以上款项共计90800.2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刘辉入职时间：刘辉第一次入职鲁诺公司是在2016年12月，于2017年4、5月左右离职，然后在2017年10月1日再次入职鲁诺公司。二、刘辉工作岗位：“饿了么”数据操盘手。刘辉主张数据操盘手只负责控制数据，对“饿了么”平台数据进行分析，鲁诺公司主张操盘手同时也管理下级公司员工及签订合同等人事工作，相当于一个区域经理的职位。三、刘辉工资数额：双方约定刘辉每月工资是底薪5000元加上绩效，月平均工资数额为7566.9元。四、刘辉工作时长：双方约定刘辉的工作时长为一年。五、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刘辉主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因是鲁诺公司一直拖延不签订劳动合同，后发给刘辉一份没有公章、非正规的劳动合同，所以刘辉没有在该合同上签署。鲁诺公司主张刘辉第一次入职鲁诺公司时有签订劳动合同，不过因为离职后不久又再次入职鲁诺公司，所以没有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六、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刘辉主张在2018年8月下旬离职，鲁诺公司主张开具离职协议时记录刘辉离职时间是2018年8月6日，但实际上刘辉在2018年7月31日已离职。按照鲁诺公司的规定，当月发放的是上月的工资，鲁诺公司最后一笔发放给刘辉的工资是在2018年9月21日，发放的工资数额1000元，鲁诺公司称该1000元是补发7月份扣除的工资数额，根据鲁诺公司提交的证据邮件记录中显示，在2018年8月21日发放的工资7219元，实际上是扣除了1000元，因为鲁诺公司有进行绩效的考核，在7月份公司出现了亏损的情况，所以考核罚款了刘辉1000元。后来刘辉与鲁诺公司进行协商，刘辉要求公司出具一份离职证明，鲁诺公司认为刘辉是同意主动离职，所以在2018年9月21日又补发了1000元给刘辉，所以鲁诺公司认为在2018年9月份发放给刘辉的1000元属于7月份的补偿款，并非是8月份的工资。刘辉称不清楚7月份罚款的事情，所以刘辉认为该1000元是8月份正常上班的工资。七、劳动关系解除原因：2018年8月2日，鲁诺公司副总经理尤海洋与刘辉微信聊天，尤说：“公司一直在赔损，当时给你安排这个助理我也是尽量的去保你，张总这边不太同意了，让我给你安排个站长或者辞退，你觉得呢”。刘辉说：“没事，那就下个通知吧”。次日，尤又说：“你是怎么打算？是做个站长啊，还是打算离职啊”，刘辉说：“你下个辞退吧”。据刘辉陈述，是鲁诺公司想要辞退刘辉，却不好意思跟刘辉开口，并且想让刘辉自行离职，所以刘辉认为鲁诺公司是违法解除与刘辉的劳动关系。鲁诺公司称曾与刘辉有过协商，打算调整刘辉的工作岗位或者是做出其他的人事决定，后来因刘辉要求鲁诺公司出具离职证明，鲁诺公司认为刘辉同意主动离职。八、仲裁请求：2019年8月20日，刘辉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被申请人鲁诺公司支付：1.2017年11月至2018年9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75666.9元；2.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133.38元。九、仲裁结果：2019年10月14日，仲裁委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第1973号仲裁裁决:1.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7566.9元；2.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刘辉不服上述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十、鲁诺公司认为，刘辉是珠海区域的负责人，应当知道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且其请求超过一年的劳动仲裁时效，依法不予保护。另查明，劳动仲裁期间，鲁诺公司并无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主张。其他情况：刘辉确认收到鲁诺公司支付的仲裁裁决金额7566.9元。一审法院认为，从鲁诺公司发放给刘辉的工资流水、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和鲁诺公司2018年8月6日的证明，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刘辉2017年10月1日第二次入职鲁诺公司，2018年7月31日离职，刘辉工作十个月时间，期间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按此规定，鲁诺公司应从2017年11月1日起向刘辉支付二倍工资至2018年7月31日，即应支付九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8102.1元（7566.9×9）。珠海区域是地域经营范围，不是独立法人，也不是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鲁诺公司聘用刘辉担任珠海区域的负责人，按理刘辉个人的劳动合同应当与公司总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与否，起决定作用的是公司总部或公司总部负责人事管理的职能部门，刘辉是珠海区域的负责人，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身没有过错，故鲁诺公司提出刘辉是珠海区域的负责人并负责人事工作，应承担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后果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本案鲁诺公司提出仲裁时效已过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40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对此进行了实体仲裁，应视为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放弃了申请仲裁期间的程序性抗辩权利。当事人在诉讼阶段以此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查明，鲁诺公司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仲裁申请期间已过的抗辩，应视为其放弃申请仲裁期间的程序性抗辩权利，鲁诺公司在本案一审阶段提出仲裁申请期间已过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合同的赔偿金,从尤海洋与刘辉微信聊天记录可见，鲁诺公司提出从事站长工作和解除劳动关系供刘辉选择，刘辉选择解除劳动关系，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刘辉工作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支付一个月的补偿金，在劳动仲裁确定后，鲁诺公司已于2019年11月1日支付了一个月的补偿金给刘辉，不存在应当加倍支付的情形，故刘辉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一、上海鲁诺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刘辉支付68102.1元；二、驳回刘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鲁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时，鲁诺公司提交1.珠海市职工劳动合同（黄超林、李玉停、陆东），证明公司在下属的站点都有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公司的所有劳动合同均是上海总部盖章，因此一审认定员工是由珠海来签订合同，而管理人员应当由总部签订合同是错误的，公司没有在当地设立分公司，不可能在当地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2.5月厦门珠海深圳骑手工资表的邮件，证明证据1三份劳动合同人员是珠海站点的员工。3.群聊截图，群聊中发言的人是逄学龙，是刘辉离职后继任刘辉职位的珠海运营，证明逄学龙作为运营在群内通知各站点签订劳动合同，整理好珠海的给陈漫丽。印证了上诉补充中所称的珠海各站点由运营负责劳动人事合同的签订工作，运营将各站点签订好的劳动合同统一给陈漫丽，由陈漫丽邮寄至总部。刘辉质证称：1.没有见过珠海的劳动合同，本人也没有与人事签订劳动合同。2.没有见过工资表。3.群聊截图也没见过，现在的运营不是继任刘辉的岗位，事实是在刘辉在职时已经任命他是珠海运营。刘辉提交微信收藏中的泉州市劳动合同，放弃社会保险承诺书，项目管理岗位职责，证明刘辉从未参与人事工作，其上司有运营总管和总经理，工作是配合相关工作运营，对接饿了么相关站点事务处理，了解饿了么平台的政策及骑手薪资方案进行调整。鲁诺公司质证称，1.刘辉提交的其在微信收藏的收藏日期为2018年8月14日的保险放弃承诺书和劳动合同不能反映出发送人及实际发送时间。鲁诺公司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且逻辑不通。根据鲁诺公司提交的其他员工于2018年5月份前后签订的劳动合同，均为珠海市社保局的版本，即鲁诺公司在珠海的劳动合同版本早就有，且是珠海当地的版本，何必于2018年8月14日在刘辉离职后给他发送泉州市的劳动合同版本并要他签名。根据鲁诺公司项目总监尤海洋与刘辉2018年8月2日的微信记录，刘辉称其已去美团看了，向尤海洋要一份辞退证明以便去美团工作。在此情况下尤海洋只可能给他发辞退证明。保险放弃承诺书和劳动合同应为其入职美团时美团要求其签订的文书。事实上，鲁诺公司在其入职时就有珠海当时的劳动合同版本，该版本一直在珠海运营团队有备案，即便是给刘辉另行发送合同版本也只能是珠海当地版本。2.微信收藏日期为2018年5月11日的管理岗位职责，鲁诺公司认可真实性。该文件是鲁诺公司项目总监尤海洋发布在运营管理群内的。该岗位职责可以证明刘辉负责珠海的人事处理工作。而陈漫丽是其属下，一直在珠海工作，从事人事辅助工作。该文件虽在2018年5月发布，但仅是修订后的一个版本，此前一直有管理岗位职责规范，可印证刘辉在仲裁笔录中关于其拥有劳动人事管理职责的自述。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仲裁阶段，刘辉在回答仲裁委询问时,称：“本人于2017年10月1日入职，从事鲁诺公司驻珠海饿了么运营经理。本人工作内容是管理饿了么送餐骑手、饿了么数据统计及日常招聘，也负责人事管理，但是本人下属中有专门的人事。负责的属下部分有签订劳动合同，部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主要是人事来负责劳动合同签订，本人也负责部分劳动合同签订”、“本人确实是鲁诺公司珠海区域总负责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刘辉在仲裁时的陈述，刘辉是鲁诺公司在珠海区域总负责人，工作包括日常招聘、人事管理、部分劳动合同的签订。可见，刘辉对劳动合同的签订负有管理职责，亦应当清楚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鲁诺公司与刘辉未签订劳动合同不能完全归责于鲁诺公司。刘辉在一审期间否定上述说法，称不负责人事，有违禁反言原则，本院不予采信。刘辉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纠正。鲁诺公司的上诉理由，合法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57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刘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