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1民初14735号 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成都建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繁香大道**（新繁泡菜食品产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冯学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聪，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熙然雯华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晖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熙雯，职务不详。 被告：陈熙雯，女，198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成都建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食品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熙然雯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然雯华公司）、被告陈熙雯广告合同纠纷一案，建华食品公司、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不服本院2019年7月3日作出的（2019）川0191民初5836号民事判决书，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58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建华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沈聪，熙然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熙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建华食品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连带退还广告费140000元；2．判令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自2018年9月12日起至返还140000元广告费之日止，以广告费14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违约赔偿金。事实和理由：建华食品公司与熙然雯华公司于2018年9月6日签订了《2018女乒世界杯广告投放合同》，后于同年9月11日又签订了《补充合同细则》。根据双方约定，建华食品公司在2018女乒世界杯期间投放项目为轮播ＬＥＤ通栏一个，费用186000元，分两次支付。建华食品公司的品牌在赛事直播期间展示三天的出镜次数累计不低于100次，同时根据合同约定，本次赛事官方指定电视直播媒体为中央电视台Ｃ××××。合同签订后，建华食品公司按约支付了订金140000元，但熙然雯华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主要表现为电视直播媒体变为ＣＣＴＶ5＋、第一天及第二天上午品牌的展示为拼组展示而非通栏展示、三天品牌总计出镜次数不足10次。熙然雯华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熙雯为其全资股东，根据法律规定，在陈熙雯不能证明与熙然雯华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建华食品公司也曾就违约事宜与陈熙雯进行过沟通，陈熙雯承认客观上无法达到约定的品牌展示次数，但其始终以2018女乒世界杯组委会的原因进行辩解，且拒不退款。 被告（反诉原告）熙然雯华公司、被告陈熙雯共同辩称，不存在违约行为，建华食品公司应依约支付尾款。广告合同约定的网络视频直播媒体为待定，案涉广告在CCTV5、CCTV5＋以及“中国体育在线”上的播放次数已经达到100次以上，还未计算其他网络视频媒体的播出次数，因此，已经超额完成合同义务；建华食品公司购买的是通栏广告位，无论是单一品牌在LED广告屏上播出，还是以组合形式在LED广告屏上播出，都符合通栏广告的约定。并且，一条通栏上出现多个建华食品公司品牌LOGO，应视为播出多次广告；增值赠送部分应当按照招商方案的报价折算价值，已经远远超出建华食品公司支付的广告款；熙然雯华公司与专业财务公司签订有代理记账合同，公司财产与陈熙雯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陈熙雯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反诉原告）熙然雯华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建华食品公司支付《2018女乒世界杯广告投放合同》尾款46000元；2．判令建华食品公司支付合同逾期付款违约金44850元。事实和理由：熙然雯华公司与建华食品公司于2018年9月6日签订《2018女乒世界杯广告投放合同》。期间多次谈判协商，在建华食品公司的要求下，于2018年9月11日再次签订补充条款。熙然雯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和契约精神，在合同执行期间，做到实时跟进，实时反馈，实时处理。将现场情况和节目播出情况逐一说明，并提醒对方收看。熙然雯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执行完合同条款，完成合同契约。建华食品公司却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尾款。 反诉被告（原告）建华食品公司辩称，熙然雯华公司严重违约，合同尾款的支付条件没有成就，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建华食品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公证书，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经公证的微信聊天内容，且在原审当中和本案证据交换时均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仅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及公证书的内容予以采信，能够证明双方缔约及履行过程中的意思表示；2．熙然雯华公司提交的比赛截图，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以此证明广告播出次数的证明目的下文一并论述；3．熙然雯华公司提交的《关于2018女子乒乓球世界杯赞助商建华香油LED通览广告位现场播出的证明》、《关于2018年女乒世界杯建华香油投放期间针对广告投放协商过程的说明》，因出具人系广告合同义务的最终履行方，具有利害关系，仅凭书面说明无法证明案涉广告的实际播放情况，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4．熙然雯华公司提交的《招商方案》，该方案的报价并非广告合同的组成部分，熙然雯华公司以此确定增值赠送部分价值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5．熙然雯华公司提交的《2018女乒世界杯广告代理意向合同》和转款凭证，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6．熙然雯华公司提交的央视广告收费截图，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案涉广告播放形式不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7．熙然雯华公司提交的代理记账合同，证明目的在于熙然雯华公司与陈熙雯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下文认定陈熙雯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时一并论述。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2018女乒世界杯广告投放合同》《补充合同细则》、广告费转款凭证、（2019）川成蜀证内经字第30824号《公证书》及微信聊天记录、比赛视频截图、法庭审理笔录、民事上诉状、企业公示信息、代理记账合同等，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合同约定。 熙然雯华公司系陈熙雯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9月6日，熙然雯华公司与建华食品公司签订《2018女乒世界杯广告投放合同》。主要约定：1．广告发布内容：赛场LED通栏轮播广告，品牌展示三天累积不低于100次，价格18万/个（通栏，开票加收6000元）；2．赛事报道媒体：官方指定电视直播媒体为中央电视台（CCTV5），官方指定配合央视直播媒体为四川电视台，官方合作新闻报道媒体为成都日报，官方网络电视直播媒体为国际乒联网络电视台（ITTV），官方网络视频直播媒体为待定，新闻报道媒体为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华社等等；3．广告发布时间：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30日。广告发布地址和位置：四川省体育馆场内；4．投放项目为轮播LED通览一个，价格186000元（增值赠送展示部分：颁奖台主背影版LOGO展示，新闻发布会背景板LOGO展示，混合采访区背景板LOGO展示，门票20张，二楼横幅一根）；5．合同签订后，建华食品公司一周内支付140000元作为广告发布订金，待建华食品公司广告发布结束验收无误后，一周内支付尾款46000元；6．建华食品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款，每逾期一天按照未支付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因熙然雯华公司原因造成广告无法按期发布的，建华食品公司有权要求熙然雯华公司在比赛时间内顺延履行。因发布延迟给建华食品公司带来损失的，建华食品公司有权要求熙然雯华公司赔偿。如延迟发布无法弥补和实现合同目的的，建华食品公司有权要求熙然雯华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广告款项，并给予同等合同金额赔偿。 2018年9月11日，双方经协商后签订《补充合同细则》，对建华食品公司享有的合同权益进行了补充约定：“1．直播三天累积不低于100次（通览广告）。2．颁奖台主背景板LOGO展示，新闻发布会背景板LOGO展示，混合采访区背景板LOGO展示。3．门票每天20张，‘建华香油’‘加油’举牌。4．二楼横幅一根。5．乙方提供广告剪辑片。6．乙方提供四川省乒协颁发的铜牌和证书（加盖公章）。7．违约按相关费用折扣。” 2018年9月12日，建华食品公司向熙然雯华公司付款140000元。 二、关于广告播出情况。 2018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30日女乒世界杯比赛期间，3天共计比赛28场，分为两个场地进行，其中一个场地两侧为案涉广告播出的LED广告屏，有18场比赛在该场地进行；另外10场比赛在另一场地进行，未设置LED广告屏。18场比赛均在“中国体育LIVE”进行播出，通过国际乒联官方网站可直接链接至该网络平台。目前，该平台播出的18场比赛均需收费观看。 18场比赛中，熙然雯华公司主张单侧LED广告屏播出建华食品公司广告86次，因现场设置双侧LED广告屏，故次数加倍；建华食品公司认为86次中有26次为回放镜头，若计算现场LED广告屏播放次数则不应计入回放镜头，仅认可现场播放60次，且不能以双侧次数加倍计算。对此，本院确认上述镜头中确实存在回放镜头，除回放镜头以外，单侧LED广告屏实际播放广告次数为60次（“通栏”11次、“拼接组合”49次）。 熙然雯华公司主张18场比赛中经CCTV5直播的有7场比赛，共播放建华食品公司广告镜头25次；建华食品公司不认可相关比赛在CCTV5播出，并认为其中5次为回放镜头，仅认可播放次数20次。此外，本院在审理同期熙然雯华公司与成都市乒乓球运动协会、成都市全国重点乒乓球运动学校（成都市乒乓球运动管理中心）广告合同纠纷案件中，成都市乒乓球运动协会在“朱雨玲—郑怡静”比赛中主张播放建华食品公司广告镜头4次，“通栏”2次、“拼接组合”2次，较熙然雯华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次数多1次“通栏”，两案中当事人提交的比赛视频内容一致，经本院确认播放广告镜头4次属实（多出1次为回放镜头）。故，该7场比赛中共计播放建华食品公司广告镜头26次（按播出镜头算，计入回放镜头6次），其中“通栏”11次，“拼接组合”15次。 除LED广告屏播放广告以外，熙然雯华公司履行了《补充合同细则》中关于赠送背景板、横幅、门票等内容。 三、关于缔约和履行过程中的微信沟通。 陈熙雯于2018年7月向建华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某推介案涉广告项目。双方微信聊天中提及“冯总，咱们对国际赛事的比赛活动，感兴趣吗，CCTV5全程直播这种”“内场的，有央视直播，外场的就是展示给观众看，今年是在四川省体育馆聚办”“9月27号、28号、29号，三天，CCTV5直播三天，比起那种央视的其他那些算便宜得多了噻，它这直播三天，滚动播出，然后每个品牌只要投放了的，都有那个至少上百次的这种露出机会，性价比很高”，并发送《2018年国际乒联女子乒乓球世界杯商业投放方案》一份。该方案载有：“LED滚动位轮播展示，CCTV5体育频道现场直播，播出时间3天，每个品牌不低于200次，每次不低于5秒”。 2018年9月28日至9月30日比赛期间，陈熙雯与冯某，以及建华食品公司工作人员马某通过微信沟通广告发布事项，冯某对广告播放次数、播放平台等提出异议，并要求退款。部分内容如下： 2018年9月28日，陈熙雯：“LED通栏，一轮有40条，国际乒联占了32条，成都的权益有八条，其中八条里面有一条通栏是蜀大侠的，所以蜀大侠的出现频次是40：1。还有一天通栏是纤体动力的，也是40：1。余下的6条都是拼接的，所以建华香油拼接的单个，出现频次，也是40：1”“成都这边总共就只有40：8的权益，通过今天一天的协调，在建华香油拼接40：1的基础不变的情况下，再额外增加一条通栏，出现频次为80：1”；此后，马某与陈熙雯就比赛局数、比分等讨论案涉广告可能播出的次数。 2018年9月29日，陈熙雯：“CCTV5＋也正在直播”“上午央视转播的，下午CCTV5＋也重播了，我都看到建华香油了”“直播＋重播＋各大网络平台的直播＋录播，这个次数算下来还是不少”；冯某：“现在CCTV5根本就没有播这个，哪在播这个嘛？打台球的嘛”；马某：“这个，我们只能算现场单次展示的次数，而不是说你啥子这个频道播一下算一次，那个频道播一下也算一次噻，你不是这样子算法噻，如果说你给我说看了实时频道就播了一百多次咯，不是这个说法哈”；冯某：“你不要找些原因那个，哎呀，陈美女，不要找些啥子这些网上在播，那些网上在播，现在根本，现在CCTV5，我在CCTV5看都没播，整个频道没播，还直播的，合同写的是直播，反正我觉得这个事情呢，你下来看咋办，这个东西我也晓不得你们咋办咯，不要忽悠脸色，你签的合同是CCTV5播出100次，而不是啥子这些频道我们管这些啥网络频道”；陈熙雯：“CCTV5＋在播”“你们自己看”并发送视频。 2018年9月30日，陈熙雯提醒冯某、马某到场观看决赛和参加合影。冯某：“合影就是小事、最重的的事、央视五套直播次数才是最重要的事”；陈熙雯：“次数目前的情况无法达到”“昨天组委会的当着马总的面说了现在的情况，也问了看你们觉得有没有办法弥补”；冯某：“其实这个事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信誓旦旦的保证说能够，我们才有这次合作，如果早知道这样就不会出现这个局面”；陈熙雯：“有很多网络平台都在直播，而且收看量相当大，这些都是合同之外的权益”；马某：“就是相当于我们花了100次的钱，其实就播放了10次”“你那个播放也是合同内的”；冯某：“第一个，你那个是CCTV5＋，那个就不正常，不是CCTV5直播的。第二个你那个，你那个频率根本就不在一个，根本就少得可怜，这是一个最大问题，很简单的问题，如果这样子你肯定只有退钱噻……”；陈熙雯：“那今天终止吗”；冯：“如果你把全款退给我，你可以终止噻，是不是啊”；陈熙雯：“退好多”；冯：“那你要看今天它播出的情况是怎么样噻……”；陈熙雯：“哎呀，冯总，我都这个话都说咯，说的就是说的很到位了，那边也愿意退钱但是你要说全款退肯定不可能，毕竟这个赛事从一开始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东西都到位咯，只有这个次数到不到位，其他的东西都是有成本都是要付款的”“昨天在马总面前那个组委会的人也说了，他在我面前说了，组委会在我面前是说了很多次的，但是昨天在马总面前也说了就是看你们觉得有没得弥补的办法，或者是你们也可以提个意见，如果你就只是一口咬定只要退钱，那退钱那现在只有终止，终止的话那退好多肯定要把你所有的这些现在已经投入的这么多这些东西折算一部分费用，余下的退给你”……陈熙雯：“你晓不晓得冯总嘛，当时就是我跟你们谈这个合同的时候，当时组委会这边就只签了5、6家商户进来，当时5、6家商户进来这些次数绝对够的，但是我们合同一直没签下来，谈了都三个月过后才签下来，三个月中间他们中间就有很多的变数……所以说很多东西最后把这个合同签下来之后，我也是临到昨天前天才搞清楚它这个播出规则跟具体播出的这些东西的”“说白了，是签了合同我是承诺了你的，但是这个肯定不是诈骗，因为我跟他们签的合同你也可以看，权益全部是对等的，因为我跟他们签合同签得很早，这个啷个子签的我就是咋个跟你们签的，不存在中间说诈骗……你要在法院去起诉我，我也就是起诉他们，那也就是1：1的，其实我这中间不存在承担其他过多的责任”……陈熙雯：“我不是在跟你说拿啥子三岁小娃啥子推责任这些，因为啥子东西都有弥补措施噻，当时是说的是央视，但是央视它播的这个次数之外的东西都不是合同里面的噻，但是也具备价值啊，人家也在给你播出啊，播出之后也是在按照那个规则在那个，在显示，在展示啊”…… 四、关于原审裁判和相关案件。 本案原审对双方争议的“直播三天累积不低于100次（通览广告）”的合同义务，从“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以及更具履行可能性”的角度，认定广告投放应以现场LED广告屏的播放为形式，播放次数应当以现场LED广告屏实际播放次数为准，进而做出判决。建华食品公司与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均不服该认定标准。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上诉认为“关于何为LED通览广告（直播，是指通过各大视频媒体现场直播；LED通览广告位是广告展示的硬件载体；通览广告位是比赛现场，运动员身后的LED显示屏），一审法院在确认双方对合同的理解后，仍然坚持以现场LED的展示次数为准，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同目的：是以视频媒体直播出镜次数为准的约定”；建华食品公司上诉认为其与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关于合同目的不是以现场LED展示次数为准的意见是一致的，双方只是对直播媒体的范围存在争议。 本案诉讼过程中，熙然雯华公司于2020年1月以广告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成都市乒乓球运动协会和成都市全国重点乒乓球运动学校（成都市乒乓球运动管理中心）。该案中，熙然雯华公司提交的《2018女乒世界杯广告代理合同》约定：“广告发布内容：1．赛场LED通栏轮播广告；蜀大侠CCTV5直播展示不低于200次，每次不低于5秒；建华香油CCTV5直播展示不低于100次，每次不低于5秒……”。成都市全国重点乒乓球运动学校（成都市乒乓球运动管理中心）在该案中主张有12场比赛在CCTV5直播，熙然雯华公司仅认可2场比赛在CCTV5直播；同时，熙然雯华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通栏”广告含义与建华食品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一致，并否认招商方案报价的真实性，认为增值赠送展示部分不应折算价值。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系合同解释的问题，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争议条款的含义。合同解释应限定在当事人争议的范围内，尽可能还原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纠纷源于建华食品公司与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对广告合同的合同义务存在分歧，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1．广告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直播三天累积不低于100次”应当如何理解；2．“通栏”广告如何理解；3．已经履行的广告播出次数如何确定？4．如果认定熙然雯华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应当如何折算已经完成部分对应的价值；5．陈熙雯是否应当与熙然雯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分别认定如下： 一、“直播三天累积不低于100次”的合同义务如何理解的问题。 首先，从双方在诉讼中的意思表示来看，建华食品公司与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因本案纠纷历经原审判决、上诉、发回重审，双方就该争议条款的主张自始未发生过变化。即，建华食品公司坚持认为应由CCTV5直播展示100次；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坚持认为展示100次的媒体不限于CCTV5，所有视频媒体的展示次数均应计入。对此，双方虽存在分歧，但对于案涉广告并非现场展示广告，而是以媒体直播出镜次数展示为内容的广告形式，双方的意见一致。分歧仅在于直播媒体的范围，是限于CCTV5，还是包括所有媒体。因此，本院首先排除以现场LED广告屏播出次数认定合同义务，确认案涉广告系以媒体直播展示为形式，播放次数应以约定的媒体直播出镜次数为准。 其次，从缔约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双方缔约过程中，陈熙雯向建华食品公司推介案涉广告项目时，即以CCTV5直播三天进行宣传。赛事期间，建华食品公司对广告播放次数、播放平台等提出异议后，陈熙雯亦表态“次数目前的情况无法达到”“那边也愿意退钱，但是你要说全款退肯定不可能，毕竟这个赛事从一开始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东西都到位咯，只有这个次数到不到位，其他的东西都是有成本都是要付款的”“有很多网络平台都在直播，而且收看量相当大，这些都是合同之外的权益”“当时是说的是央视，但是央视它播的这个次数之外的东西都不是合同里面的噻，但是也具备价值啊，人家也在给你播出啊”等等。在争议发生的第一时间，陈熙雯认可播出次数不够，亦承认“当时是说的是央视”，很多网络平台都在直播属于合同之外的权益，此意思表示较之双方在诉讼中的回溯性反应更具客观真实性，能够证明熙然雯华公司在缔约时做出了CCTV5直播的承诺，建华食品公司系以CCTV5直播展示作为广告合同的目的。 再次，从媒体广告合同的价值体现来看，以一定的媒介渠道为传播途径的媒体广告，其核心价值体现在相关媒介渠道的影响力、传播力上，不同的媒介渠道系决定广告合同价值的决定性因素。案涉广告合同未明确约定直播展示100次的具体媒体，熙然雯华公司系以合同约定的“官方网络视频直播媒体”待定为由，认为所有视频媒体的直播展示均应计入广告播放次数。对此，合同虽约定网络视频媒体待定，但双方未进一步协商确定，未就纳入合同范围的网络视频媒体形成合意，亦未明确不同媒体的播出频次和占比。即使在一般大众眼中，CCTV5与一般网络媒体的广告价值存在明显区别，若以此待定事项认定广告义务的完成，则显然与媒体广告的价值属性不相匹配。 最后，从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来看，广告代理中介作为广告业务的中间一环，其与下游广告客户之间的广告权益，一般应与其取得的上游授权的广告权益一致，如此才能保证广告权利义务的兑现。本案中，熙然雯华公司取得广告代理权的《2018女乒世界杯广告代理合同》约定，广告发布内容包括“建华香油CCTV5直播展示不低于100次，每次不低于5秒”，明确指向CCTV5直播展示。对此，陈熙雯在微信聊天中陈述“说白了，是签了合同我是承诺了你的，但是这个肯定不是诈骗，因为我跟他们签的合同你也可以看，权益全部是对等的……你要在法院去起诉我，我也就是起诉他们，那也就是1：1的，其实我这中间不存在承担其他过多的责任”。其自称两份合同的权益对等，但若按其抗辩意见，广告合同义务指向所有媒体展示次数，则明显与其取得的上游广告权益不对等，不符合交易习惯，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直播三天累积不低于100次”的广告合同义务，应以CCTV5直播出镜次数为准，不包括待定的网络视频媒体。 二、“通栏”广告如何理解的问题。 案涉广告在LED广告屏播出的方式有两种，一是整个LED广告屏仅显示建华食品公司一个品牌，广告内容占据全屏的播出方式；另一种是LED广告屏同时显示包括建华食品公司在内的六个品牌，各个品牌分别占据广告屏一部分位置的拼接组合方式。建华食品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通栏”轮播广告应以上述第一种方式播出，拼接组合方式播出的广告不符合合同约定；熙然雯华公司、陈熙雯主张所谓“通栏”是建华食品公司购买的广告播放位置，以上述两种方式在“通栏”上播出广告均符合合同约定。 一般认为，“通栏”广告是指以横贯页面的形式出现，广告形式尺寸较大，视觉冲击力强的一种广告形式。案涉广告合同虽未明确约定“通栏”的含义，但显然，以拼接组合方式显示的广告品牌仅占据广告画面的特定位置，不符合“通栏”广告横贯页面的基本特征。并且，以多个品牌拼接组合方式显示的广告画面与单一品牌全屏显示的广告画面在视觉冲击力、表现力度上存在差别，广告价值明显不同。陈熙雯与建华食品公司的微信聊天中明显区分了“通栏”和“拼接”两种不同的展示方式，且熙然雯华公司在起诉其上游授权方的广告合同案件中，对“通栏”广告的理解与建华食品公司的主张一致，在本案中却做出完全相反的抗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熙然雯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明确告知相对方其所谓“通栏”广告包括以拼接组合的方式播出，故应按照通常理解认定“通栏”广告的含义，以拼接组合方式播出的广告存在瑕疵。 三、广告合同播出次数如何确定的问题。 对于播出次数，广告合同虽未约定监播义务，但熙然雯华公司作为广告义务的履行方，负有举证证明依约履行合同的举证责任。熙然雯华公司举证证明有7场比赛在CCTV5播出，虽未提供带有CCTV5直播台标的比赛视频，但提供了带有CCTV5直播台标的网络截图。考虑一般情形下，电视频道直播赛事才会标注CCTV5直播台标，若仅是新闻报道则没有直播标志，具有一定合理性，符合一般播出习惯，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认定7场比赛在CCTV5播出。 对该7场比赛中的广告次数，双方存在两个争议：一是回放镜头是否计入次数；二是一条“通栏”中出现的多个品牌LOGO是否应计算多次。对于回放镜头的问题，虽然比赛现场系一次广告播放，但双方系以媒体出镜展示为合同目的，从镜头切换、播放时长、视觉效果等方面，各镜头之间可以区分，应当视为独立的一次显示，故以出镜次数计算播出次数时应当计入回放镜头。对于一条“通栏”中的画面应否计算多次的问题，一条“通栏”中是仅有一个品牌LOGO，还是同时出现多个LOGO展示，是广告画面的构图问题，不是广告播出次数问题。若无特别约定，一条“通栏”画面中无论同时出现多少个品牌LOGO，均应视为一次广告播放。综上，本院认定7场比赛中播出建华食品公司广告镜头26次，“通栏”11次，“拼接组合”15次。 四、广告合同如何折价计算的问题。 熙然雯华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直播三天累积不低于100次”，并且部分广告以“拼接组合”的方式播出存在瑕疵，应认定熙然雯华公司违约，本院对已经履行部分的对应价值进行折价计算。 （一）CCTV5播出的广告镜头26次，其中11次“通栏”广告的价值为186000÷100×11=20460（元）。另外15次为“拼接组合”广告，由5个不同品牌共享LED广告屏，广告效果有所折损，建华食品公司在诉讼中提出按照50%折价计算的标准，本院认为较为妥当，故其价值为：186000÷100÷2×15=13950（元）； （二）本院征询折价意见时，建华食品公司自愿认可其余比赛虽未在CCTV5播出，但现场LED广告屏播放广告也具有一定价值。其提出除法院认定的CCTV5播出广告以外，其余比赛以其认可的现场LED广告屏实际播出次数，未在CCTV5播出折算50%，“拼接组合”再折算50%的方式计算价值。本院认为，此为合同约定以外，当事人自愿认可的价值，本院予以尊重。未在CCTV5播放的11场比赛，建华食品公司认可的播放次数为“通栏”5次、“拼接组合”35次，故该部分价值为186000÷100÷2×5=4650（元），186000÷100÷2÷2×35=16275（元）。 上述合计55335元。此外，熙然雯华公司主张按照招商方案的报价确定已履行的增值赠送服务价值，已远远超出合同总价款。对此，合同明确约定此部分服务为赠送，未约定价款，且增值赠送服务依附于主合同义务的履行，其价值已然体现在主合同价款的确定当中。综合本案广告合同履行情况，熙然雯华公司作为违约方，按约播出的广告次数仅占合同约定的四分之一，合同明确约定增值展示服务为赠送，故不应就此另行折算价款。故，熙然雯华公司应退还建华食品公司的广告费用为140000-55335=84665（元）。同时，广告合同约定如广告延迟发布无法弥补和实现合同目的的，建华食品公司有权要求熙然雯华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广告款项，并给予同等合同金额赔偿。现建华食品公司主张按照一定的利率标准计算违约赔偿金，较之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未加重熙然雯华公司的责任，故本院予以支持。但违约赔偿金的计算基数应以本院支持退还的广告费用为准，起算时间应自比赛结束第二天，即2018年10月1日开始计算。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广告费用退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五、陈熙雯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熙然雯华公司为陈熙雯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熙雯虽提交了部分代理记账合同，但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建华食品公司主张陈熙雯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熙然雯华公司应退还建华食品公司广告费86525元，陈熙雯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对于熙然雯华公司的反诉请求，因其未按约履行合同全部义务，故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熙然雯华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成都建华食品有限公司广告款84665元，并支付违约赔偿金（以8466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广告费用偿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被告陈熙雯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成都建华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熙然雯华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收取31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熙然雯华科技有限公司、被告陈熙雯负担19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四川成都建华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200元。 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207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成都熙然雯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 莎 人民陪审员  徐小蓉 人民陪审员  徐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 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