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8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乙强，男，197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平，广东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肖连，女，197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进胜，广东敏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金芬，广东敏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乙强与被上诉人薛肖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虽然薛肖连也提出了上诉，但没有依法缴纳上诉费用，本院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于上诉主张不再予以审处。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乙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薛肖连的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薛肖连承担。事实及理由：2016年6月21日，薛肖连与其丈夫潘某一以及潘某二前来向李乙强借款，由于潘某一之前已经欠李乙强300万元一直未归还，此次就以薛肖连的名义向李乙强借款，潘某一、潘某二作为担保人共同向李乙强再借款550万元，薛肖连承诺在借到的款项中代潘某一支付300万欠款的利息和代潘某二的欠款偿还利息，薛肖连承诺对其所借的借款和潘某一所签的借款300万元合计850万元，到时由薛肖连一并偿还给李乙强。鉴于此，李乙强才借款550万元给薛肖连等人。借款当天，李乙强向薛肖连的账户转款550万，同日薛肖连向梁xx的账户转账102万元，是履行借款前的承诺，先代潘某一偿还300万元的利息55万元，另47万元是带潘某二偿还梁建明的利息，对于上述借款，双方约定月息5%计算。借款后，薛肖连于2016年12月26日向李乙强偿还借款及利息900万元，其中包括其本人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也包括偿还潘某一欠款300万元借款。就此，薛肖连550万元和潘某一300万元的欠款与李乙强作清偿完毕。而李乙强在2106年12月26日应潘某一要求在薛肖连的转账凭证上写上“收到潘某一450万元”，同时交付给薛肖连和潘某一，一次作为结清他们两夫妻的债务。一审法院错误地将薛肖连代潘某一的本息认定为是向李乙强支付的利息，因此导致错误地计算为10%的结果，明显是错误的。再者又将薛肖连代潘某一偿还300万元的事实加以否认，并认定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从而支持薛肖连的请求权，严重地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而作出判决。被上诉人薛肖连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薛肖连与潘某一，在2010年12月3号已经离婚，在本案借款时，已离婚六年之久，不存在夫妻关系。三、李乙强所称与潘某一存在借贷关系，但是李乙强在一审至二审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直接证明李乙强与潘某一存在借贷关系，即使李乙强与潘某一存在借贷关系也与本案无关，更与薛肖连无关。因为薛肖连与潘某一是各自独立的自然人，况且不存在婚姻关系。四、李乙强在借款当天同时扣除了薛肖连的利息55万，是以借款本金550万元按利息月息10%计算，刚好55万，而李乙强口口声声说扣去55万元是支付案外人潘某一300万的利息，但是李乙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证明该55万元的利息经过了薛肖连同意的事实。况且李乙强如何计算潘某一300万元利息证明是55万与本案月息10%的事实没有提供任何计算方法。五、薛肖连向李乙强支付本息955万元是按照月息10%六个月六天利滚利计算共计955万元，已在一审提交计算表。而李乙强所说900万元是本案的本金550万及利息，加上潘某一300万元及利息，如果按李乙强在一审的答辩及二审的上诉状所说，本案的本金550万加上李乙强所说月息5%，六个月六天计算的利息是170.5万元，再加上潘某一300万元共计1020.5万元，再加上潘某一300万元利息，总计1110.5万元，与薛肖连支付900万元不符，相差400万，所以李乙强所说的内容不真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请求。薛肖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乙强向薛肖连返还3,129,300元；2、判令李乙强向薛肖连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531,460元（包括：以3,129,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6年12月27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2日，利息为531,460元）；3、判令李乙强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1日，薛肖连向李乙强出具《借据》一份，载明：“本人薛肖连因生意周转，现于2016年6月21日借到李乙强人民币现金伍佰伍拾万元、小写5,500,000元，定于2016年9月20日全部清还所有借款（本息），本借款担保人潘某二、潘某一愿承担连带责任至该借款还清止。逾期不还，本人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直至全部清偿为止，还将本人及夫妻共有财产或担保人资产以拍卖抵押形式返还，并有权到斗门区人民法院提出起诉（人民币现金5,500,000元已收到）。本人承诺以下抵押物仅抵押给李乙强，未向任何第三人设担保、抵押或其他任何第三方权益。亦未受到来自司法部门的任何限制，如有虚假不实隐瞒，愿意承担由此引起的诈骗责任。抵押物：1、潘某二在珠海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30%股权，估价150万元；2、潘某一在珠海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股权，估价100万元；3、薛肖连在白蕉镇xx村xx一队的历史宅基地约32亩，估价300万元。”薛肖连在《借据》落款借款人处签名、按手印，潘某二、潘某一在担保人处签名、按手印。同日，李乙强通过其账号800***********980向薛肖连账号800***********145转账550万元。同日，薛肖连通过其账号800***********145向案外人梁xx账号800***********985转账102万元。2016年12月26日，薛肖连通过其账号800***********145分两笔、每笔450万元向李乙强账号800***********247共转账900万元。李乙强在薛肖连两张转账客户回单上分别写上“已收到潘某一还款4,500,000元李乙强”。另查明，薛肖连与潘某一原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12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在庭审中，薛肖连主张于2016年6月21日支付给梁xx的102万元其中的55万元是向李乙强支付550万元借款当月的利息。李乙强确认该102万元是其让薛肖连转账至梁xx账户，但认为其中55万元是薛肖连代潘某一向李乙强支付的潘某一借款300万元的利息。薛肖连、李乙强一致确认双方除了本案借贷关系外，并无其他法律关系。一审认为，薛肖连向李乙强借款，李乙强向薛肖连出借了款项，薛肖连亦向李乙强出具了《借据》，双方据此形成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建立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合法有效。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虽然李乙强向薛肖连转账支付了借款550万元，但在同日，李乙强要求薛肖连将55万元（李乙强要求薛肖连转账的金额是102万元，但薛肖连、李乙强均确认其中47万元与本案纠纷无关，故本案不予处理该47万元）支付至李乙强指定的案外人梁xx的账户，视为李乙强在出借借款550万元的当天收到了薛肖连支付的55万元。李乙强辩称该55万元的性质是薛肖连代潘某一支付潘某一向李乙强借款的利息，但李乙强仅提供了其向潘某一转账的支付凭证，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与潘某一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李乙强上述辩称，一审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李乙强于2019年6月21日向薛肖连出借的借款本金实为495万元。关于薛肖连于2019年12月26日向李乙强转账900万元的性质。李乙强辩称该900万元包括薛肖连的借款本金550万元、潘某一的借款本金300万元以及50万元的利息，但李乙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潘某一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李乙强上述辩称，一审不予采信。由于薛肖连、李乙强均确认双方除了本案借贷关系外，并无其他法律关系，故薛肖连于2019年12月26日向李乙强转账的900万元，应为偿还薛肖连借李乙强的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经核算，以借款49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自2016年6月21日至2019年12月26日的利息为922,734.25元（4,950,000元×36%÷365天×189天），即至2019年12月26日，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薛肖连应向李乙强偿还的借款本息应为5,872,734.25元（本金4,950,000元＋利息922,734.2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薛肖连请求李乙强返还薛肖连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李乙强应向薛肖连返还薛肖连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3,127,265.75元（9,000,000元－5,872,734.25元）。关于薛肖连诉请李乙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薛肖连、李乙强双方约定的利息实际为月息10%，虽然该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但该约定是薛肖连、李乙强自愿达成的，薛肖连在2019年12月26日亦是自愿按该约定支付利息，故薛肖连诉请李乙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关于薛肖连诉请李乙强返还多支付的利息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李乙强辩称薛肖连主张李乙强返还多支付的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两年，则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薛肖连系于2016年12月26日向李乙强支付款项，薛肖连于2019年11月7日提起诉讼，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对于李乙强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李乙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薛肖连返还3,127,265.75元；二、驳回薛肖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08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086元（薛肖连已预交），由薛肖连负担5,988元，李乙强负担35,098元。本院二审期间，李乙强当庭提交了一份李乙强名下的农商银行流水，拟证明薛肖连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不诚实，是虚假陈述，双方除了900万及55万之外还有一笔46.5万，可见，李乙强与薛肖连之间及与第三方潘某一之间还有其他业务往来。薛肖连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款项46.5万是2016年7月6日薛肖连代案外人潘某二、潘某一支付给李乙强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从付款的时间节点可以看出，与本案的借款时间节点毫无关系，薛肖连在一审并没有主张该款项纳入本案的还款金额；当时一审法院问双方当事人除了本案借款往来款项之外有没有其他借款款项，薛肖连、李乙强都说没有，确实除了本案借款之外没有其他借款，而薛肖连代案外人支付的款项不是双方之间的借贷，对方所称薛肖连有虚假陈述完全与事实不符。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乙强二审时提交其名下的农商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接纳。针对二审时双方争议的焦点即薛肖连是否超额偿还了李乙强的借款，现分析认定如下：“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是我国司法领域的一项基本原则，这里包涵两层涵义：一是要查清事实；二是要结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司法的过程就是判断一个客观事实如何回到法律规范，运用法律规范予以衡量的过程。客观事实则并非是一个法律概念，泛指一切客观存在的事实。在民事诉讼中，符合民事法律规范，能够引起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消灭的客观事实才能称之为法律事实。故民事诉讼中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的关系，可表述为实体正义与程序正义问题。毋庸置疑，法官应遵循二者并重原则，并穷尽方式追求客观事实，以期还原事实真相，但现实中存在着客观事实无法查清的现实。所谓事实可分为直接感觉的经验事实与逻辑推衍的理论事实。法律事实能够完全印证或涵盖客观事实，仍裁判所追求最理想境界。由于法律事实主要是由证据支撑和堆积起来的程序性事实，那么法律事实真伪就取决于证据。以事实为根据中的事实只应是法律事实，而不是客观事实，即使两者契合，亦应称之为法律事实，如两者相悖，应采纳证据所证明事实，亦即法律事实。李乙强上诉主张薛肖连于2016年6月21日向案外人梁xx转账102万中的55万元是代潘某一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的利息，薛肖连于2016年12月26日向其转账的900万元，包括涉案的薛肖连本人的借款550元本金以及潘某一的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至此其与薛肖连和潘某一的欠款均已清偿完毕等，但是李乙强主张潘某一向其借款300万元仅提供了两份转账凭据，并没有相应的借据等，且薛肖连和潘某一已于2010年12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又涉及到案外人潘某一，李乙强对于有关利息的计算和支付日间、数额亦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乙强应对此承担不利的后果。从现有证据反映的法律事实来看，2016年6月21日李乙强向薛肖连转账支付了借款550万元的当天，薛肖连将其中与本案有关的55万元（双方均确认薛肖连转账102万元中的47万元与本案纠纷无关）支付至李乙强指定的案外人梁xx的账户，薛肖连于2019年12月26日向李乙强转账9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李乙强向薛肖连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495万元，薛肖连向李乙强转账的900万元，应为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等，较为符合现有证据反映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李乙强在转账凭证上注明“收到潘某一450万元”，但是李乙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述900万元与潘某一之间的关系，潘某一又是案外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法律利害关系，李乙强二审时申请潘某一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不予准许。李乙强与潘某一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履行情况如何，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司法所追求的主要是由证据支撑和堆积起来的法律事实，根据现有证据和有关法律规定，李乙强于2019年6月21日向薛肖连出借500万当天转款的55万，应从本金500万中扣除，薛肖连于2019年12月26日向李乙强转账的900万元，应为偿还薛肖连借李乙强的借款本金及支付的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以借款49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自2016年6月21日至2019年12月26日，薛肖连应向李乙强偿还的借款本息为5,872,734.25元（本金4,950,000元＋利息922,734.25元），从而判决李乙强向薛肖连返还多还的借款数额3,127,265.75元（9000000-5,872,734.2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乙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201元，由上诉人李乙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谢培钊书记员  戴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