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5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华，女，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光，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雄，广东深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东，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红，男，197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上诉人彭玉华因与被上诉人李秀东、李江红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玉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不应当对离婚协议以外的事实进行审查，应立足于当时离婚协议本身是否侵害了债权人利益进行认定。1.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考察的是离婚协议本身是否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依据的是离婚协议本身。被上诉人两人离婚前已经不存在的财产、已经偿还的债务，不应该纳入本案的审查范围。按原审的观点，继续往前，难道还需要审查财产的取得是个人取得的财产还是共同取得的财产或者夫妻一方对家庭财产的各自贡献或损失。在离婚当时，客观存在的财产，均享有一半的份额，这是法定财产的取得和分配方式。但被上诉人李秀东在《离婚协议书》中放弃全部财产，直接导致了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2.两被上诉人在离婚时有权利、有能力用分配所得的一半共同财产来偿还各自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秀东完全忽视债权人的利益，放弃自己应得的财产份额，故意致使债权人权利无法实现。如果双方认为对方存在婚姻过错，财产分配比例不当，应由两被上诉人另寻法律途径解决。3.父母对于子女的抚养是法定义务，因为一方在离婚后对子女承担更多的抚养照顾责任，便在《离婚协议书》中放弃全部或部分其享有的财产份额，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何况被上诉人李秀东明知自己存在债务，其配偶也知晓该情况，依然通过《离婚协议书》将财产进行“转移式”分配，明显侵害债权人的合法债权。原审法院主要焦点围绕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配是否合理、合法，忽视了本案是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不是离婚纠纷。被上诉人双方对彼此的债务情况知情，而且明知这样的分配方式会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刻意为之。但无辜的债权人并没有义务为被上诉人双方的离婚后果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于深圳市龙岗区房产的处理，不能作为认定依据。1.本案中，该房产登记在李某名下，而且购买房产的首期资金不明，李某是否代持还是有其他权属关系，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房产的实际所有人。2.该房产出售后，款项是用于偿还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无法区分。每一笔还款的性质和资金流向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事实无法查清。已经归还的这些债务，究竟是被上诉人李秀东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有没有个人债务事后追认为共同债务，不能区分确认。现实中，大量的亲戚之间借款，事前虽然不知道，但事后均同意共同归还。3.即使该笔款项大部分是由被上诉人李秀东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多还了多少，是否与本案一半房产价值相当，仍需要被上诉人举证。4.从李江红也收到部分款项，表明其是认可处理房屋偿还债务，说明其对偿还债务，不论是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李江红是认可的。三、其他。关于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本是司法审判的一个非常争议的问题。原来是按共同债务处理，后来当成个人债务处理，给民众造成极大的撕裂，债权人利益严重受损。但是，不但配偶一方不用偿还债务，甚至连一半的财产都不能主张，不能将之作为债权受偿，这样的极端，如何面对公众质疑。按原审判决，通过离婚转移财务将极其便利、合法，相应的理由譬如之前的债务清偿，抚养孩子，一方过错，一方对家庭贡献大等等，数不胜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严重不公。现依法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平、公正处理。被上诉人李秀东未作答辩。被上诉人李江红辩称，李秀东与李江红已离婚，离婚之前，李江红私自把上观的房子抵押贷款及在外借各种高利贷去赌博，离婚之后，小女儿每月一万多的生活费都由李江红负担，大女儿在日本留学的费用也由李江红负担，上观的房产五百多万已被李秀东赌没了，长沙的厂房市值也就一百七十万，事实上李江红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到三分之一，李江红并没有转移财产。另在2018年9月3日上诉人起诉两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中，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借给李秀东的是高利贷。彭玉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的内容对原告彭玉华不产生约束力；2.判令撤销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即位于长沙市雨花区厂房归男方单独所有；3.登记在被告李江红名下的长沙市雨花区厂房应用于偿还原告债务；4.案件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因被告李秀东自2017年至2018年向原告彭玉华借款后未能及时还款，原告彭玉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被告李秀东、李江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304民初36378号]，原审法院经审理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秀东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彭玉华偿还借款本金451051.19元并支付利息等;二、驳回原告彭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目前，该判决已生效。2.被告李秀东与被告李江红原为夫妻关系，双方于1996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二女，分别于1995年7月2日、2007年12月13日出生。3.2018年7月4日，双方于在深圳市福田区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长女由男方抚养，如女儿随同女方生活，由男方负责女日前将女儿的生活费交至女方，长女在日留学费用由男方负责：三、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一）存款无；（二）长沙市雨花区厂房归男方单独所有；（三）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所有的财产各自所有车辆两台男女双方各一台（广本雅阁归男方所有，奥迪Ａ4归女方所有）。四、债务的处理：双方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有对外负有债务的，负债方自行承担……4.根据原告提交的不动产登记情况表，位于长沙市雨花区登记在李江红名下，登记时间为2012年2月6日。被告对该登记事实未持异议。5.被告李江红主张为规避限购政策，以李某（系李秀东表弟）名义购买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双方于2012年8月15日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如下：（1）为规避限购政策，乙方李江红无法以本人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甲方（名义购房人李某、配偶龚某某）愿意以其名义购买该房产；（2）乙方自愿实际承担一切与购房有关的费用，甲方无需承担任何费用……；（7）甲方确认并保证，房产虽然登记在甲方名下，但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为乙方。虽然表面证据均显示甲方为购房人，诸如首期款收款收据（或者购房发票）付款人记载为甲方，按揭款从甲方银行账户支付，契税缴税人为甲方等等，但乙方实际承担了上述全部费用。因此，上述表面证据均不能改变乙方对该房产享有完整的所有权。甲方及甲方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等继承人均不得就该房产主张任何权利。甲方不得以转让、赠与等方式处分该房产，亦不得授权乙方及乙方指定人以外的第三方处分该房产。庭审时，被告表示该房屋在中国农业银行办理了抵押贷款手续，贷款金额110多万元。根据银行出具的历史交易明细，银行按揭贷款系从李某名下尾号为6479银行账户扣缴，还款资金来自李江红、李秀东以及湖北××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无证据显示李某曾向该账户转入还款资金。2017年3月21日从深圳融××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转入136万元，当日还清所有银行贷款。根据被告提交的贷款合同资料，被告李秀东曾于2016年10月向中国建设银行申请个人贷款50万元。2017年3月13日，深圳市火艳艳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秀东）、李秀东作为借款人向中国建设银行深圳分行办理最高额抵押借款350万元，并以登记在李某名下的上述房屋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被告李秀东表示所借出的资金大部分用于赌博输掉了，李江红对此并不知情。李某向原审法院表示，其根据表姐李秀东的要求办理抵押贷款的，贷款作何用途不清楚。被告李江红表示对该房屋被抵押一事毫不知情，证人李某表示根据表姐李秀东的要求，没有将房产抵押事宜告诉被告李江红。2018年6月份，李某与案外人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将该房屋出售，房屋出让价格580万元（其中定金12万元、尾款568万元）。根据证人李某的陈述，其依据被告李秀东的指示，出售房屋所得款在扣除中国建设银行的350万元和50万元以及中介佣金以后，剩余款项给李江红29万元，其余款项用于偿还李秀东的债务。经核实证人李某名下中国银行交易流水记录，2018年9月6日收到卖房款568万元以后，除向李江红转款29万元之外，其余款项全部转给李秀东及其他案外人。6.庭审时，被告李江红表示位于长沙市雨花区已还清贷款，现在市场价值170余万元。根据原审法院要求，原告未在规定时间内对该房屋的价格提出异议。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诉请人民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判定债权人能否行使撤销权的关键在于债务人是否存在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等使自己财产不当减少，从而对债权人实现债权造成损害的行为。原审法院具体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分析:一是，从表面上看，被告李江红、李秀东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财产的处理明显失衡，李江红取得了位于长沙市雨花区以及广本雅阁轿车一台，李秀东仅取得了奥迪Ａ4轿车一台，李江红所分得的财产远远多于李秀东。二是，离婚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不应仅局限于《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原审法院注意到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前不到一个月案外人李某出售登记在其名下位于深圳市龙岗区。根据被告提交的代购房协议、银行还款记录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该房屋系由李某代持，实为被告李秀东、李江红的夫妻共同财产。且从已查明事实看，该房屋以580万元售出，扣除最初在中国农业银行的按揭贷款130余万元，实际该房屋的净值约450万元，除在出售后付给李江红29万元之外，其余大部分款项实际由李秀东支配并使用，因此，就整体而言，李江红在离婚中所分得的夫妻共同财产非但没有多于李秀东，反而远远少于李秀东实际支配并使用的财产。三是，《离婚协议书》包含对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债权债务分配、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整体处理。这种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的共同财产分割，可能存在一方因另一方在婚姻关系中存在过错、一方对子女承担更多抚养照顾义务、或从更有利于婚生子女健康成长等多种因素考虑，从而使一方选择全部或部分放弃其享有的财产份额。此种具有一定人身依附性为前提的放弃财产份额行为，不等同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就案件而言，被告李秀东婚后因赌博恶习挥霍巨额财产，其对夫妻感情破裂存在过错，且离婚后两个女儿的生活、教育开支主要由被告李江红承担，因此，即便从这个角度看，《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也不能视为无偿转让财产。基于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尽管两被告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客观上的确妨碍了原告合法债权的实现，但由于并不存在两被告以《离婚协议书》的方式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彭玉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9120.15元、保全费3180元（均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受理彭玉华起诉李秀东、李江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认为，离婚协议的内容系一个整体，具有财产协议与身份关系协议双重属性，双方在分割财产时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以外，还掺杂着夫妻感情、过错责任和子女抚养等综合因素，故不能简单地以分配财产的多寡来认定部分财产的分配存在明显不合理或具有恶意，而应综合考虑双方在整体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时是否具备合法性和合理性。本案中，李秀东、李江红离婚协议签订在彭玉华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之前，而在此之前案外人李某已经出售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深圳市龙岗区，并在之后将绝大部分卖房款转给了李秀东及其他案外人。案涉两套房产均为李秀东、李江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李江红对家庭和婚姻作出较大牺牲和付出，但是其在离婚中所分得的财产远远少于李秀东实际支配并使用的财产，这不同于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一方所有的情况，仅凭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李秀东、李江红离婚协议的约定系无偿转让个人财产的一种方式，故彭玉华关于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约定损害到其债权利益，依据不足，其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本案情形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条件。原审认定离婚协议关于房产的约定并不系单纯的民事合同行为，具有人身性质和道德因素的评判，彭玉华无权要求撤销李秀东、李江红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的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20.15元，由上诉人彭玉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