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6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健文，男，汉族，1966年3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宏，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玲，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嘉超，男，汉族，1983年2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义，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继昌，男，汉族，1975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罗燕青，女，汉族，1980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甜甜，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健文因与被上诉人顾嘉超、梁继昌，原审第三人罗燕青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7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健文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顾嘉超、梁继昌共同向黄健文返还装修款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13158.75元(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款项支付之日即2018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7月30日，为300000元×4.35％/360天×363天＝13158.75元，实际计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顾嘉超、梁继昌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涉案《装修工程合同》合法有效，顺德区大良文某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以下简称文某超服务部）未履行合同义务，顾嘉超作为文某超服务部的经营者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二，即使涉案《装修工程合同》无效，在未经黄健文同意的情况下，顾嘉超亦不能私自将银行发放的装修款支付给梁继昌。第三，梁继昌所称对黄健文享有的债权均是虚假债权，黄健文没有拖欠梁继昌任何款项，梁继昌收取顾嘉超支付的279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给黄健文。第四，本案涉嫌存在“套路贷”违法犯罪行为恳请法院查清全部事实后，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二审期间，黄健文补充上诉事实如下：1.黄健文于一审判决后通过电子邮件将本案材料发送到顺德区扫黑除恶办公室以及佛山市扫黑除恶办，举报梁继昌通过“套路贷”套取本案贷款的行为涉嫌违法犯罪，该办相关负责人称法院未查清梁继昌是否为黄健文垫资700000元以及涉案房产的实际交易价格是否2730000元，建议黄健文上诉，在二审法院查清后将相关判决移交处理。2.涉案房屋已被法院查封且准备拍卖，根据第三方评估起拍价为1240000元，与黄健文购买时的价格相差甚远。3.黄健文基于对梁继昌的信任开办信用卡购买涉案房屋，现因被贷款银行起诉以致房屋被查封，黄健文没有获得任何利益。黄健文年龄偏大，在签署相关合同时不清楚房屋价格。被上诉人顾嘉超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顾嘉超与黄健文签订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仅为获取银行的装修贷款，双方没有装修房屋的真实意思，黄健文对此亦是明知的。黄健文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从未带顾嘉超勘察现场，顾嘉超从未提供图纸。黄健文甚至称顾嘉超是做贷款走账的，也很无辜。顾嘉超在收到中国农业银行发放的300000元装修贷款后扣除约定的服务费21000元，已按约定将余下279000元转账给梁继昌。黄健文在一审中对该事实并无异议。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黄健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合同因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无效，并判决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完全正确。被上诉人梁继昌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合法合理，应予维持。第二，黄健文提及的向扫黑除恶办反映情况，梁继昌并没有收到任何机关的通知或受到审讯。第三，黄健文提及涉案房屋被评估拍卖系因黄健文拖欠银行贷款所致，与梁继昌无关。拍卖中的起拍价并非评估价，黄健文购买涉案房屋时，银行也会委托评估，若该评估价格与房屋交易价格相差太远，黄健文也不可能获得1900000元银行贷款。评估拍卖价格与涉案房屋交易价格有一定的差距，是因市场价格调控及评估时间等因素所致。第四，黄健文与梁继昌之间的借款并非普通的民间借贷，而是梁继昌为黄健文垫资购房形成的债权债务。原审第三人罗燕青辩称，其在一审法院已经如实陈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黄健文的全部上诉请求。黄健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嘉超、梁继昌共同向黄健文返还装修款人民币300000元及利息13158.75元(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从款项支付之日即2018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7月30日，为300000元×4.35％/360天×363天＝13158.75元，实际计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顾嘉超向黄健文支付违约金人民币90000元。3.判令案件诉讼费由顾嘉超、梁继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7年11月15日黄健文与罗燕青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罗燕青）自愿将座落于佛山市顺德区某街道办事处某社区居委会某路X号某阁23F的房地产出售给乙方（黄健文）……套内建筑面积139.72平方米”、“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的成交价格为2730000元……已收到乙方给付定金130000元……乙方2018年2月14日前将购房款分3次支付给甲方，购买定金将在最后一次付款中冲抵……具体付款时间及方式约定如下：①2017年11月15日订金130000元；②2017年12月29日首期款700000元（由操作方代垫付）；③2018年2月14日前银行按揭贷款1900000元贷款存入指定账号”。同日，黄健文作为承诺人出具了《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承诺“四、现黄健文房子差旧业主700000元……成交差额由操作方负责垫资……黄健文房产证落名，必需无条件协助操作方贷款700000元”；（2）2018年2月5日黄健文与罗燕青另行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上述房产成交价为1510000元，并将该《房地产买卖合同》作为房产过户登记的备案资料向相关部门提交用于备案。同日，黄健文与梁继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70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黄健文在落款处签名确认“以上金额已收到现金”；（3）2018年5月9日黄健文在《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上书写“房产证原件我黄健文本人保管，并保证本人在未结清柒拾万元前不得转押”；（4）2018年6月10日黄健文与顺德区大良文某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签订《装修工程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佛山市顺德区某街道办事处某社区居民委员会某路X号某阁23F……工程造价337238.10元”、“施工图纸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一次性支付相当于总价款100%的工程款”。顺德区大良文某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顾嘉超，于2019年6月6日申请注销；（5）2018年8月2日顾嘉超账户收入款项共300000元；（6）2018年8月4日顾嘉超向梁继昌转账279000元。同日，梁继昌在上述《借款合同》上书写“2018年8月4日收到归还本金30万元”；（7）从庭审各方陈述中显示以下内容：①第三人罗燕青确认案涉房屋成交价为2730000元，款项已全部收齐，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②顾嘉超确认《装修工程合同》未实际履行，而是黄健文与梁继超找到顾嘉超希望通过签订装修合同的方式进行走账，签订合同后顾嘉超账户收到发放的装修款项共300000元，顾嘉超已将其中的279000元支付给梁继昌，顾嘉超收取了其中21000元的费用；③黄健文确认未带过顾嘉超到案涉房屋去勘察现场，签订合同时亦无相关图纸；④黄健文庭审自述“梁继昌称是有装修，若没有装修他会负责装修好。所以该30万元的装修费用应该是由梁继昌去承担”、“案涉房屋是梁继昌因我有资质才购买的，我工作是开摩托车，我是没有能力购买案涉的房产，这些都是虚假的买卖，我贷款和装修一分都没有得到”、“黄健文认为付出的是购房资格，梁继昌帮其还贷款、装修，最后房子也还是黄健文的，甘某标、梁继昌也没有说要把房子拿去出卖，他们就称有办法赚钱，只需要黄健文配合贷款就可以了，等于就是送给黄健文一个房子，而且他们还承诺黄健文可以拎包入住”。另，庭审中一审法院向黄健文就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进行释明，黄健文表示仍按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顾嘉超、梁继昌是否应向黄健文返还装修款。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顾嘉超是否应向黄健文返还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首先，黄健文并无委托顾嘉超进行装修的意思表示。根据庭审举证及陈述显示，黄健文签订装修合同之后，并无带顾嘉超到现场去进行实地勘察、测量，亦未确定施工图纸。合同签订多时，仍未进行开工，且无证据显示黄健文有向顾嘉超催促过具体的装修事项，有违日常经验法则。其次，结合黄健文在《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所确认的协助操作方办理贷款用于清偿欠款，且现实中确实根据该《装修工程合同》申请了银行装修贷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黄健文并无委托顾嘉超进行实际装修的真实意思表示，黄健文与顺德区大良文某超装饰设计工程服务部签订《装修工程合同》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最后，《装修工程合同》无效，则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案涉装修款项300000元中的279000元，顾嘉超已向梁继昌支付。根据本案情况，黄健文、顾嘉超并无真实装修的意思，一审法院采信顾嘉超所主张的签订合同的目的为“走账”，即仅通过顾嘉超的账户收取银行发放的装修贷款，装修贷款到账后，款项则会转出，而非真实投入装修工程。结合本案证据中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借款合同》所体现的内容，黄健文与梁继昌一同找顾嘉超签订《装修工程合同》的行为，顾嘉超将款项转入梁继昌账户，符合黄健文作出的协助梁继昌操作贷款的承诺，并无证据显示违背了黄健文的真实意愿，因此，黄健文要求顾嘉超返还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顾嘉超收取的费用21000元，系因无效合同而取得，应向黄健文返还。二、梁继昌是否应向黄健文返还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黄健文请求梁继昌返还装修款的依据为梁继昌向其承诺交付的房屋为带装修的房屋，即黄健文主张其与梁继昌之间形成了口头的委托装修关系，梁继昌取得了装修贷款，则应向黄健文交付已装修的房屋，否则须返还相应的装修款。黄健文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在本案中黄健文并无提交黄健文与梁继昌之间具有设立上述委托装修关系的意思表示。且结合本案审理情况，梁继昌提交的证据显示，其要求黄健文协助办理贷款，是作为偿还部分买房的垫付款，因此梁继昌收取的并非装修款，而为垫资款。故黄健文诉请梁继昌返还装修款项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关于黄健文请求顾嘉超、梁继昌承担违约金，因《装修工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顾嘉超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健文返还款项21000元；二、驳回黄健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3.69元(已减半)，由黄健文负担3000元，顾嘉超负担673.69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健文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自认其与顾嘉超签订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不是为了装修而是为了获取贷款，但其没有授权顾嘉超把装修贷款直接给梁继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已查明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效力；2.顾嘉超、梁继昌是否应向黄健文返还装修款并支付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一。黄健文上诉主张，涉案《装修工程合同》合法有效，顾嘉超未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经查，黄健文在一审中确认从未带顾嘉超到涉案房屋去勘查现场，签订合同时无相关图纸。二审中，黄健文亦自认其与顾嘉超签订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不是为了装修而是为了获取贷款。上述内容与顾嘉超的陈述相吻合。由此可知，黄健文并没有委托顾嘉超进行装修的真实意思，双方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涉案《装修工程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该《装修工程合同》无效。黄健文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黄健文并未上诉主张顾嘉超承担违约责任，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关于争议焦点二。黄健文上诉主张，顾嘉超未经其同意将银行发放的装修贷款支付给梁继昌，梁继昌对其不享有债权而收取顾嘉超支付的装修款，二者应向黄健文共同返还上述装修款并支付利息。对此，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顾嘉超向梁继昌转账的279000元。顾嘉超因与黄健文签订的涉案《装修工程合同》于2018年8月2日收到银行发放的装修贷款300000元，但其中279000元已于同年8月4日转账给梁继昌。经查，顾嘉超、梁继昌均称涉案合同系因黄健文、梁继昌要求顾嘉超协助黄健文“走账”（即办理装修贷款从而归还梁继昌为黄健文垫付的购房款）而签订。该陈述与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关于首期款700000元由操作费代垫付的约定，与梁继昌、黄健文之间《借款合同》的内容，以及与黄健文出具《房地产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承诺无条件协助操作方（即梁继昌）贷款700000元均能相互印证。可见，顾嘉超将银行发放的装修贷款中的279000元转账给梁继昌并未违背黄健文的真实意愿。黄健文以顾嘉超未经其同意将银行发放的装修贷款支付给梁继昌为由诉请顾嘉超返还该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黄健文与梁继昌于2018年2月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反映黄健文向梁继昌借款700000元并已收到该款的事实。故黄健文以梁继昌并未对其享有债权，梁继昌收取顾嘉超支付的279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顾嘉超所收取的21000元。如前所述，涉案《装修工程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顾嘉超收取的21000元应向黄健文返还。而涉案合同的无效主要系因黄健文一方的过错造成，故本院对黄健文诉请顾嘉超就该应返还的21000元支付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健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2.38元，由上诉人黄健文负担。上诉人黄健文多缴纳部分，本院依申请退回315元予上诉人黄健文。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笑尘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王 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