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21民初7760号 原告：郭继峰，男，1974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址江苏省丰县，法律文书送达地址及签收人江苏歌风律师事务所张蠡。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蠡，江苏歌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郑海坤，男，1962年3月2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浙江省兰溪市。 被告：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女埠街道上街新区。 法定代表人：龚福寿，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哲，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郭继峰诉被告郑海坤、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先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继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蠡，被告锦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哲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郑海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管辖权异议、公告送达、新冠疫情及当事人提供新证据曾暂停、扣除计算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郭继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426000元及利息（以426000元为基数，按年息6%从2015年8月11日计算至本息实际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锦天公司承包了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开发的丰县“中阳壹号”商业广场工程，其又将部分外墙保温工程承包给原告。原告依约完成了工程施工，现工程己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完工后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锦天公司尚有426000元工程款没有支付。锦天公司的中阳壹号工程的负责人、也是本案的另一被告郑海坤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工程款，被告拒不支付。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现提出诉讼，请依法公断。 被告锦天公司辩称，第一，答辩人从未向被答辩人分包过外墙保温工程,双方不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的合同相对人仅系郑海坤。答辩人对涉案工程从未参与过施工,未参与过经营管理,未收取过管理费,也未收取或支付过工程款,更不可能与被答辩人签订分包合同或协议。该项目的业主单位系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该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是郑海明,郑海明与郑海兵、郑海坤系兄弟关系,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可将工程自行组织郑海兵、郑海坤等人施工,相关工程款、材料款、人工工资等款项均由其自行支付。本案涉及的外墙保温工程,仅由郑海坤进行结算,而郑海坤非答辩人的职务人员,亦无任何授权,相应的法律后果均应由郑海坤自行承担。所以,本案应严格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答辩人非合同相对人,无需就此承担任何责任。第二，郑海坤并非答辩人的项目负责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81刑初71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郑海坤和其胞弟郑海兵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由业主单位自行发包,为便于工程采购和施工便利,郑海坤伪造了答辩人的印章、项目部印章、资料专用章。郑海坤也因此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根据该事实,郑海坤完全无法认定为答辩人的项目负责人。此外,答辩人从末参与施工或管理,与被答辩人的业务恰谈、签定合同或协议、前期款支付、结算、催款等系列事项只可能与郑海坤产生,在这些过程中,郑海坤仅代表其自身,无任何代理表象与答辩人存在关联,故本案也无法构成表见代理。第三，答辩人无需为郑海坤的个人债务承担任何连带或补充清偿责任。本案作为建设工程施工会同,应遵守《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即合同相对性。答辩人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案涉的合同关系仅能约束合同当事双方,答辩人并不受本案合同关系的约束。连带或补充清偿责任作为一种法定的多数人责任,一般应当严格按照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进行认定。单纯基于施工单位与个人存在挂靠关系,就判令施工单位对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或补充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第四，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原告补充提交的施工协议,乙方抬头一栏写明的是郭政武外墙保温班组,落款处又书写为郭继峰,两者明显不一致。另该协议中,多处盖印了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的公章,乙方落款处亦盖印了该公司公章,故合同的乙方主体应认定为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此外,本案无债权转让,原告以其自身名义提起诉讼也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原告提起本次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主体上确实存在错误,应驳回其起诉。第五，根据丰县法院的同案判例,应驳回对被告锦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丰县法院作出的(2019)苏0321民初6329号判决书,已认定“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印章,系由郑海坤伪造而成，被告锦天对此并不知情且事后未进行认定或追认,相关协议或合同对锦天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力。鉴于郑海坤自行向原告出具了欠条,则应由郑海坤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而与锦天公司无关。两个案件事实上和证据上存在相似,法律关系上也一致,根据同案同判的审判原则,本案应参照该案作出类似的判决。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向答辩人主张款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郑海坤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和原告形成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谁？第二，被告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及如何承担付款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主要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本院（2015）丰民初字第2091号案件的开庭笔录及判决书、（2016）苏0321民初6361号中2016年12月21日锦天公司的报告、开庭笔录及判决书，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3民终3859号民事判决书，被告锦天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和被告锦天公司对于本院当庭向其出示的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3民申201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以上证据和本案建设工程施工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的规定，对于以上证据中涉及建设工程施工事实、借用建筑资质施工等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原告提供以下一组证据,拟证明丰县中阳壹号建设工程由被告锦天公司承建，原告以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名义承接工程，其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1.原告2012年5月14日与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签订的外墙保温班组施工协议；2.丰县公安局首羡派出所2017年7月19日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3.2016年12月6日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李先祥出具的说明一份；4.部分销货清单、出库单及收款收据收条3张，银行转账凭条、客户回单2张。经质证，被告锦天公司认为:对于证据1协议的三性均有异议，理由为，甲方签字盖章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印章是虚假伪造，该事实已经有相关法律文书认定；甲方处签字人员如果是郑海兵，其是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前法人郑海明的胞弟，涉案工程实质由郑海坤、郑海兵进行施工，与被告锦天公司无关，而且郑海兵也无任何锦天公司授权，并非锦天公司管理人员，不存在表见代理的表象，该份施工协议对被告锦天公司无法律约束力；施工协议乙方抬头一栏显示是郭政武外墙保温班组，落款处却是郭继峰，前后矛盾。对于证据2户籍信息证明，应当为证人证言，必须由单位经办人员署名并留下联系方式，否则不符合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对于证据3说明，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形式，从内容上说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认可郭继峰是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外也应由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由原告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对于证据4销货清单等的三性均有异议，被告锦天公司从未参与中阳壹号项目施工，未收取业主单位工程款，更未向任何人支付过工程款。本院对于本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外墙保温班组施工协议中加盖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章，郑海兵在负责人处签名，结合已经生效裁判确认的锦天公司承包中阳壹号建设工程，锦天公司在以上（2016）苏03民申201号案件审理中陈述的郑海坤与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海明系亲兄弟，同时，和锦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同一个地方的，系朋友关系，同意借用锦天公司的资质施工，及锦天公司在本案答辩时中陈述的郑海坤、郑海明、郑海兵兄弟关系组织施工的抗辩，本院认定郑海兵以锦天公司名义就涉案工程对外签订外墙保温班组施工协议的事实。证据2丰县公安局首羡派出所2017年7月19日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从证据分类看，证人证言，是指证人以口头或书面方式向人民法院所作的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书证，是指以文字、符号所记录或表示的，以证明待证事实的文书。从公安机关出具户籍信息证明的内容看，其记载的是郭继峰同一个人以郭政武的名字拥有两个户籍的信息事实，符合书证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郭继峰和郭政武属于同一个人，从而证明原告提供的外墙保温班组施工协议中郭政武是本案原告郭继峰这一事实。证据3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李先祥出具的说明一份，该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规定，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销货清单、出库单及收款收据收条3张，银行转账凭条、客户回单2张，与外墙保温班组施工协议、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个人对涉案工程投资、付款的事实。 三、原告提供其银行账户流水5张，并申请法院调取与其发生银行交易的对方账户信息，拟证明被告曾经支付过工程款。被告锦天公司以无银行公章为由对于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原告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虽然未加盖银行印章，但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向其转款的账号名称显示为郑海坤等人，与锦天公司认可的郑海坤、郑海兵等人借用其建筑资质施工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郑海坤因为原告本人对于涉案工程施工曾经收取郑海坤等人工程款的事实。 四、原告提供郑海坤2015年8月10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一张，拟证明被告尚欠426000元工程款未付。被告锦天公司对于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并不清楚该欠条的出具情况及是否由郑海坤本人出具。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结合以上锦天公司主张的郑海坤等人借用其资质施工的事实，曾经向原告支付款项，及郑海坤就本案工程参与其他案件等事实，可以认定该欠条的真实性。 五、被告锦天公司提供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781刑初71号判决书，拟证明中阳壹号项目部印章是郑海坤伪造，该印章所盖印的协议对被告锦天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约束力。原告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影响本案纠纷的审理。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锦天公司未提供该判决已经生效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 五、被告锦天公司提供本院（2019）苏0321民初6329号判决书复印件，证明丰县法院之前判决过类似案件，根据同案同判的原则，本案应予一致。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锦天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述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认定的以上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1年7月28日，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锦天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位于丰县凤城宾馆东面的丰县“中阳壹号”商业广场工程，包括附属工程、园林绿化工程、设备安装工程，价款5500万元，施工期限自2011年7月28日至2013年1月28日。 2015年12月16日，本院对河北仁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诉锦天公司、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2091号民事判决后,锦天公司对上述判决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再审，在2016年7月21日听证中，锦天公司陈述，郑海坤与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海明系亲兄弟，同时，和锦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同一个地方的，系朋友关系，所以同意借用锦天公司的资质，但工程全部由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施工，对于徐州亿家圆投资有限公司与锦天公司签订的并经备案的施工合同认可。 2012年5月14日，原告郭继峰以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名义与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签订外墙保温班组施工协议，约定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将丰县中阳壹号工程1#～7#楼的外墙保温工程发包给郭继峰施工。原告郭继峰在签订协议及施工时，无建筑施工资质。郭继峰收取了部分工程款后，郑海坤于2015年8月10日向郭继峰出具了欠条，内容为：今欠郭继峰中阳壹号外墙保温工程款肆拾贰万陆仟元整（￥426000元）。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和原告形成施工合同的相对方问题。和原告签订外墙保温班组施工协议时加盖的是锦天公司中阳壹号项目部印章，郑海兵个人在负责人处签名，并非锦天公司公章，结合郑海坤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欠条的事实，可以认定该施工协议名义上的合同当事人是徐州润骋保温材料有限公司和锦天公司，而实际投资享有权利、履行相关义务的合同当事人是郭继峰和郑海兵、郑海坤，郭继峰作为实际的投资者系涉案合同的施工人，其实质上的合同相对方是郑海兵、郑海坤。由于原告无建筑资质，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对于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造成损失的，还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赔偿损失。 第二，关于被告应否承担付款责任及如何承担付款责任问题。郑海兵、郑海坤系施工合同的履行义务的实际承担者，郭继峰在本案中起诉郑海坤，郑海坤也以个人名义出具了欠条，郑海坤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根据锦天公司的自认，郑海坤等挂靠其公司经营，由于被告郑海坤对外以锦天公司名义签订施工合同，让包括原告在内的产生信赖才得以签订施工合同，但挂靠行为本身因违反我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锦天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对于合同的不能履行因为被挂靠具有重大过错，故，锦天公司应当对郑海坤施工行为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合同虽然无效，但郑海坤已经出具欠条认可欠款事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支付利息的请求，由于欠条未约定支付期限，原告作为债权人随时可以要求被告履行付款义务，但应当给予合理的期限，由于原告未举证证明向被告主张权利的时间，本院酌情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11月23日至月底作为合理的履行期限，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原告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郑海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郭继峰工程款426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426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止的利息，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被告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二、驳回原告郭继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990元（原告预交）、公告费460元，合计8450元，由被告郑海坤、浙江锦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洪林 人民陪审员  胡荣军 人民陪审员  王永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