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再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群波，男，195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洋，广西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悦，广西骏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振芳，男，197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梅，女，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全朋，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璟希，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群波因与被申请人杨振芳、邓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桂08民终5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8日作出（2019）桂08民申1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群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洋、黎悦，被申请人杨振芳及杨振芳、邓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全朋、岑璟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群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8民终52号民事裁定；2.维持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二审裁定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是在执行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错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6年9月5日签订了《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又于2016年9月6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其中《执行和解协议》属双方当事人未履行港北法院已生效的（2016）桂0802民初字1140号民事判决而达成的和解协议，《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除了为履行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70万元外，还包括被申请人欠申请人的另一笔本息合计70万元的债务，以及申请人代被申请人偿还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约40万元。再审申请人实际支付了180万元的对价取得了被申请人的房屋和车库产权。因此，《房屋转让、赎回协议》属于以物抵债协议，并非纯粹的执行和解协议。二审裁定将《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认定为双方履行法院生效判决而达成的和解协议是错误的。2.提交给执行法院的是《执行和解协议》，已被执行法院认定为全部履行，并作出了《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不存在未履行完毕需要恢复执行原生效判决的情形。3.申请人并未将《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作为执行和解协议交给执行法院，《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不属于执行和解协议。申请人依据《房屋转让、赎回协议》向法院起诉，请求被申请人搬离涉案房屋和车库，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二审裁定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适用法律错误。4.即使法院认定《房屋转让、赎回协议》属于执行和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被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因此，申请人就《房屋转让、赎回协议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应予受理。 被申请人辩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部分债务经港北区法院判决，在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6.9.5签订了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双方对法院判决的债务以及没有经过法院判决的债务一并在协议书中作出了处理。被申请人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履行协议书中谁违约的问题。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的性质属于担保协议，双方真正解决的也是欠款本息问题，该协议书中虽然约定了赎回期为一年，但在履行中被申请人已按协议第4条约定的每月利息10000元向申请人支付至2018.12月。涉案房屋是被申请人一家的唯一住所，签订协议时没有明确房屋的具体价值，目的就是为了到期赎回。而申请人在赎回期内即于2018年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构成违约。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杨群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两被告将贵港市房屋及房屋内所有的家具、家电、装修装饰物和该房屋的负一层两个车位一并交付给原告。2.判令两被告暂支付利息42万元给原告（利息计算：（1）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从2015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月5日止共36个月，即利息为：50万元×2%×36个月＝360000元。（2）以40万元为基数，按分息计，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元月1日止共15各月的利息为：40万元×1%×15个月＝60000元），2018年元月5日银行的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08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振芳偿还杨群波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6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月利率2%计），邓梅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50元，由杨振芳、邓梅负担。案件生效后，杨群波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6年9月6日，杨群波和杨振芳、邓梅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一份，约定：一、杨振芳、邓梅按（2016）桂0802民初字民事判决书应付清借款本息70万元（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6日至2016年9月6日止共20个月，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共20万元）；二、杨振芳欠银行贷款30万元，由杨群波负责清偿；三、杨振芳、邓梅同意将贵港市荷城路1108号中强普罗旺期48幢1－101号房屋（建筑面积201.54平方米，包括负一层车库）的产权抵销上述一、二项债务。前述房屋产权过户到杨群波名下后，杨群波与杨振芳、邓梅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 2016年9月5日，杨振芳、邓梅（并作为转让人）与杨群波（承让人）签订《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一份，约定：转让标的物为普罗旺期48栋1单元101号房屋，产权面积201.54平方及负一楼的车库，杨振芳、邓梅将房屋转让给杨群波，以抵偿杨振芳、邓梅尚欠杨群波的两笔借款，第一笔为（2016）桂0802民初字民事判决书应付借款本息70万元，第二笔为另立借据的本金50万元，利息20万元；本协议有效期从2016年9月5日起至2017年9月5日止，在有效期内，杨振芳、邓梅可分期或一次性还清以上两笔借款后，杨振芳、邓梅有权从杨群波手上赎回本协议转让标的物房屋产权，杨群波无权拒绝杨振芳、邓梅的赎回权。在本协议有效期内，杨振芳、邓梅按每月利息1万元支付给杨群波，直到标的物赎回日止；杨振芳、邓梅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不赎回本协议标的物房屋，则无条件在两个月内将产权过户到杨群波名下，该房屋在银行的未付清的所有按揭贷款本息由承让人杨群波全责清还，且转让方无条件退出此屋，房中所有装修、家具等所有固定资产归承让方所有等内容。其中协议第六条为杨振芳手写内容：“杨振芳每月按时付清银行按揭本息至2017年9月5日止”；“如提前办理过户，本协议有效期延期至2020年9月5日”。原告对前一句内容予以认可，对后一句内容不予认可。 2016年10月21日，杨群波代杨振芳偿还涉案房屋银行贷款386771.68元及支付提前还款违约金1930.97元。2016年11月29日，杨群波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证，证号为桂（2016）贵港市不动产权第006207号。 经原、被告当庭确认，《执行和解协议》系双方为履行配合房屋产权过户而签订，双方实际按《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履行。 原、被告还于庭审中共同确认：涉案房屋内的家具家电包括2010年购买的红木沙发1套（包括一个三人沙发、两个单人沙发、茶几一个）、三个木衣柜，三张实木床（1.8米两张、1.5米一张）；家电包括10匹大金中央空调1套、32寸三星电视1台、三洋洗衣机1台、奥克斯单门冰箱1台，房屋为精装修。杨振芳购买的负一楼两个车库，编号为48栋195、196号，车库均未办理产权证。 被告提交以下付款凭证，原告于2016年7月9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6月2日收到本金3万元，7月9日收到本金2万元，共收到5万元）；转账金额合计22万元的转账回执4份，分别为2017年9月9日转账5万元、2017年9月9日转账150500元（15万元是利息，500元不算）、2016年12月3日转账1万元、2018年4月4日转账1万元，证明被告已按涉案赎回协议书约定支付2016年9月5日-2018年12月5日的利息共27万元，原告对2016年12月3日的转账回执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三份转账回执合计21万元作为履行涉案赎回协议书的部分利息，但认为收条系支付其他债务，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合计21万元的三份转账回证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2016年12月3日经核对证据原件，无法辩认收款方，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收条发生于原、被告签订涉案赎回协议之前，不能确认为支付该协议的利息，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协议约定两被告以涉案房屋（包括家具及装修）及地下负一层两个车库抵债，抵债的范围包括杨振芳欠原告的两笔债务及涉案房屋尚欠银行贷款本息，协议有效期为一年，有效期内两被告有权赎回。现该期限已届满，两被告未能按约定向原告清偿债务，应按协议约定履行房屋过户义务。协议履行过程中，两被告已将办理房屋产权转移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但未按约定交付房屋及地下负一层车库，因此，原告诉请两被告交付房屋（包括家具家电及固定装修物）及地下车库，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经原、被告当庭确认，涉案房屋的家电家具包括：2010年购买的红木沙发1套（包括一个三人沙发、两个单人沙发、茶几一个）、三个木衣柜，三张实木床（1.8米两张、1.5米一张）；家电包括10匹大金中央空调1套、32寸三星电视1台、三洋洗衣机1台、奥克斯单门冰箱1台，以上均为两被告交付的范围。房屋为精装修，两被告应按装修现状交付。关于原告诉请两被告支付利息，因双方已约定以涉案房屋及车库抵销两被告尚欠原告债务，协议已发生效力，原、被告之间的债务已消灭，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驳回该项请求。两被告辩称，其签订涉案协议仅系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而非房屋买卖，该抗辩意见与协议内容不符，且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两被告还辩称，房屋赎回期应延期至2020年9月5日，原告予以否认，因该内容系被告杨振芳手写，未经原告确认，延期并非双方共同约定内容，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振芳、邓梅将位于贵港市港北区（中强·普罗旺斯）48幢1单元101号房屋{桂（2016）贵港市不动产权第0006207号}及该房屋地下负一层两个车库（车库编号为中强·普罗旺斯48栋195号、196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给原告杨群波。房屋交付范围包括：2010年购买的红木沙发1套（包括一个三人沙发、两个单人沙发、茶几一个）、三个木衣柜、三张实木床（1.8米两张、1.5米一张）；家电包括10匹大金中央空调1套、32寸三星电视1台、三洋洗衣机1台、奥克斯单门冰箱1台及该房屋装修现状；二、驳回原告杨群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振芳、邓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群波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民事起诉必须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本案中，杨振芳、邓梅与杨群波为履行法院生效判决，签订的《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执行和解协议》等协议，都是在执行中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现因一方当事人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依法可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杨群波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群波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再审申请人请求履行《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是否享有诉权；二、被申请人对涉案房屋的回赎权是否已经延期，被申请人是否还享有回赎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是在双方达成执行和解的前提下签订，但协议内容并不仅是针对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同时还包括生效判决之外的其他债务。因此，该协议不能仅理解为执行和解协议，而是一份新的协议，申请人就该协议提起诉讼，在程序上享有诉权。本院二审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错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房屋转让、赎回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回赎有效期为一年即2016年9月5日至2017年9月5日，该房屋的过户登记在有效期内即2016年11月已经由被申请人转移到申请人名下。此后，双方并未就延期回赎问题重新作出书面约定。被申请人主张其已按协议约定每月向申请人支付利息10000元直至2018年12月，证明回赎期已经延长。对此，申请人不予认可，并主张是被申请人按照协议约定应当向申请人支付的利息，同时认为回赎期限应当为一年加两个月即2017年11月5日。本院认为，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回赎期延长作出过约定，因此，被申请人主张回赎期延长至2018年12月，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至于双方因利息支付问题发生的争议，双方可在本案外另行解决。一审法院判令被申请人搬出涉案房屋并交付给申请人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杨群波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二审裁定驳回杨群波的起诉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桂08民终52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802民初20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60元由被申请人杨振芳、邓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香妙 审判员  苏洁平 审判员  黄钰雄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龚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