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04民初8538号 原告朱培华，男，195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余宝成、陈伟（特别授权），浙江中天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若珊，女，197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郑华国、杨云（特别授权），浙江政法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培华为与被告张若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8年8月2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维专独任审判，于2019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培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伟，被告张若珊的委托代理人郑华国到庭参加诉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培华起诉称：被告在2017年9月13日向原告借款80万元人民币，约定月息2%，2018年3月31日归还。但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直未还。现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被告归还本金80万元；2、被告支付从2017年9月13日起按月利率2%的利息，直到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暂计至2018年7月13日为1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若珊辩称：一、原告提交的《借条》系原告恶意伪造的虚假借条，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当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即需要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原告虽然提交了《借条》，但该《借条》明显属于嫁接伪造而成，具体理由如下：1、原告提供的《借条》不是一张完整的纸张，因为该借条是以原告与案外人金玉签订的《借条》为基础，原告将原件上面一段写的字撕掉，保留被告的签名和捺印，将留下空白部分进行填写嫁接而成。2、该《借条》与案外人金玉于2018年1月23日所签订的《借条》以供对比，不难发现借款人与借款日期之间均空一行，并且指印所按位置也是一模一样，如非嫁接而成，实难办到。3、原告提供的《借条》中，借款人一行往上，共计四行，而原告与案外人金玉签订的借条上，内容与借款人之间所空行，也是四行，并且原告提供的借条内容书写十分紧凑，是由于其篇幅早已限定。以上种种，均可以证实被告与案外第三人金玉在2018年1月23日所签订的《借条》上写完自己的名字，捺过指印后，原告在该借条上撕掉原有的带有字迹的部分纸张后，填写的其他字迹内容，伪造被告向其借款80万元的借条，故该借条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二、原告未能证明该款项实际交付，且所主张的借款过程及钱款金额、钱款交付方式均为虚假。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原告仅仅提供一张借条，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实际交付该款项，因此，无法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事实上，本案完全属于虚假诉讼。原告一开始虚构事实，于2018年4月19日向九堡派出所报案，虚构被盗窃的事实，意图诬赖被告盗窃其50万元。之后九堡派出所数次询问有关人员，原告在此过程中，与其他被询问人陈述事实具有明显差异，前后矛盾，浪费大量的司法资源，九堡派出所于2018年7月8日以原告涉嫌谎报案情，依法对其传唤。现原告仍然没有吸取教训，竟然再次以伪造的借条提起虚假诉讼，妄图误导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原告的行为已涉嫌犯罪。综上所述，要求驳回原告诉请，并移送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经审理，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一、案涉借条情况。 1、关于原告朱培华提交的《借条》相关情况 原告朱培华提交的《借条》，主要内容：今借到朱培华人民币共计捌拾万元整，已用于支付麓云苑23幢4单元602室的购房尾款。同意支付利息每月壹万陆仟元整，利息从2017年9月13日起计算，在2018年3月31日之前归还。口说无凭，立此为证；借款人张若珊；身份证号码332623197303××××；借款日期2018年1月23日。 该份《借条》内容记载于裁好的半张横格纸上（常见于笔记本内页），共10行，第1行为标题，第2至第5行为借款内容，其中第5行末尾（靠右对齐）为“借款人：张若珊”，第6行左首（靠左对齐）为“身份证：332623197303××××”，第7行居中靠右位置为“借款日期：2018.1月23.”，第8至第10行为空行。“张若珊”和“2018.1月23.”上各有指印一枚。 对于该份《借条》的形成，朱培华在本院制作鉴定笔录时，陈述其提交的《借条》内容是朱培华书写的，当时身边的纸上面有点脏了所以裁掉，先裁好再写，下面部分是写好之后为了保存才裁掉；《借条》是在九堡朱培华家里写的，当时张若珊也住在那里，是晚上写的。 朱培华在张若珊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又陈述其提交的《借条》是在2018年1月23日在姐姐朱培元所在的新民半岛小区门口的饭店里吃饭时写的，写好后张若珊还拍照，当时写在纸上，这张纸是饭店要的，笔好像也是借的，具体记不清了，当时要的纸条就是一张不完整的小纸条，朱培元也在场。之所以去派出所报案是因为张若珊不肯还钱。 2、关于被告张若珊提交的《借条》相关情况 被告张若珊提交的《借条》（为照片），主要内容：今借到金玉人民币伍万元正，在2020年1月23日归还，不支付利息；借款人张若珊；借款日期2018年1月23。 该份《借条》内容也记载于横格纸（常见于笔记本内页），显示有18行，第1行为空行，第2行为标题，第3、4行以及第5、6行中间写有借条内容，第7至第10行为空行，第11行靠右对齐为“借款人：张若珊”，第12行为空行，第13行为“借款日期：2018.1月23.”（居中偏右处）。“张若珊”和“2018.1月23.”上各有指印一枚。 对于该份《借条》的形成，张若珊陈述是在朱培华开来的车上，由其姐姐朱培元给张若珊签的，朱培元说借钱的朋友人在台湾，会通过银行把钱打过来，但后来朱培元没有把钱给张若珊，朱培华说5万的《借条》已经撕掉了。 朱培华在做鉴定笔录时陈述：张若珊提交的《借条》是张若珊拼接的，5万元的《借条》借款人其实是朱培华，署名署的也是朱培华，而不是张若珊，原件已经撕掉了。朱培华在张若珊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又陈述：80万元的《借条》张若珊在饭店里拍了照片，朱培华向金玉借款的5万元《借条》，张若珊也拍了。朱培华确认张若珊拍的就是其在本案中提交的照片里的这张《借条》。 二、双方款项往来情况 1、2017年9月13日，朱培华向给张若珊前夫朱正良的工商银行卡转账款项50万元。对于该50万元款项实际用途，张若珊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陈述其中30万元系归还之前朱培华向其借款，还有20万元系家庭开支，还和朱培华及姐姐朱培元去青岛等游玩。在派出所里紧张，30万元和20万元说反了。向法庭提交的流水可以看出，2017年7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张若珊借给朱培华432500元。朱培华提交的照片里拿着的钱，是朱培华搞百家乐，向张若珊借的30万元。麓云苑的房子是张若珊自己买的，尾款一百多万来源于姐夫，父母和自己的钱，姐夫大致给了85万元，父母给了10来万，自己的钱想不清楚了。后又陈述50万是归还此前40多万借款的。 2、2017年7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张若珊陆续支付给朱培华432500元。对于该些款项，朱培华在张若珊到庭接受询问时陈述：2017年9月9日前的钱，是张若珊的还款，因为之前打了很多钱给张若珊，9月8日的款项是案外人王正言借给朱培华20万元，连同朱培华的十几万，现金提出来给张若珊，9月9日以及以后的钱印象中是用来还给王正言的，平时给张若珊的钱，都没有让张若珊还过，其中9月9日的49000元确定是还给王正言的，其余零碎的钱都是还给朱培华的。 二、朱培华到九堡派出所报案情况 2018年4月19日，朱培华向九堡派出所报案，称自己查询银行卡余额时，发现于2017年9月13日，该银行卡内的钱通过银行ATM机转账至朱正良账户50万元，损失50万元。次日，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对朱培华被盗窃一案立案侦查。 2018年7月5日，派出所传唤张若珊，张若珊陈述：2017年7月，我跟朱培华打麻将认识，他说他喜欢我……2017年7月份8月份这段时间，他说股票很好，他有技术又有关系包赚钱，把我女儿的压岁钱借去6万元，他说给我女儿赚些零花钱，输赢都算他的，还说每个星期都给我女儿1800元，中间还问我借了28万元，结果连本金也只还了我23万多，我知道他亏本的事情我就跟他吵架了，2017年9月份，他又给了我50万元，让我不要生气，好好待在他身边，不要去烦他赚钱，这50万元包括我女儿的本金加他答应每个星期给我女儿的1800元和他答应给我的生活费还有他原先欠我的炒股票的5万多，还有30万左右，我跟她姐姐还有他一起去了青岛乳山两次，三个人一起花了七八万左右，剩下的钱就是我跟他的生活费和打麻将输的钱，还有他在外面要还债，都用完了。我跟他一起租的房子房租费都是我出的，他有一天跟我说如果分手了他还有一个备胎，那个女的大概60岁左右，钱也是备胎给他的，2017年12月份左右，别人看到我跟他一起回家，就暴露了我们的关系，之后就被他备胎知道了，他的备胎让他还50万，他就让我陪他演戏，让我答应还备胎的钱，还造了假欠条，让我签字，我没有签字，就提出了分手，他说分手可以，让我给他200万元，我不同意，他还打我，然后就一直打电话吵架。后来，他拿着流水到处说我欠他80万元，最后他说只要还50万元就算了，2018年1月23日，他又给了我一张假欠条，说是他问别人借5万元，借条是他写的，但是借款人是我签名的，过后他还问我要200万元把他哥哥的房子都买下来，……我不打算相信他，也不想再陪他演戏…… 2018年7月8日、7月9日，因朱培华涉嫌谎报案情，九堡派出所对朱培华传唤询问，朱培华陈述：50万元是2017年9月13日，我的一个朋友傅国英借给我的，本来是我要到金华买房子交尾款……我后来发现钱没有，我就问张若珊，她说的模棱两可，而且我的卡在她身上，密码除我外只有她知道，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谈婚论嫁了，我想只有她能转…..当时我也不想闹得太僵，就想哄着她把钱还给我，因为那是我借别人钱。今年春节的时候，她还会口头上说是借我的，过完春节后就不承认了，甚至后来连我的微信也删掉了，电话也拉黑了，我也找过她几次，想让她正式承认，但她一直不给我写借条，我手机上的录音也是我后来偷拍的，因为她迟迟不肯还钱，也不肯写借条，还让我去傅国英家里把我给傅国英的借条偷回来，我就感觉这人人品不行，有可能要赖掉，就找机会把我和她的谈话录音了。 2018年7月10日，张若珊接受询问时，陈述：我没有保管过朱培华的银行卡，也不知道银行卡密码，而且我的银行卡有几个时间都在朱培华身上，我前夫朱正良为女儿办的农行卡，当时我那张农行卡上有28万元，经常被朱培华拿去用，他说用来炒股….结果把28万元炒股炒成了23万元左右，让我亏了5万元，我也没有收到炒股收益；2017年9月13日，我和朱培华还是同居在一起的，直到今年春节分手时，也没有听他说过他有这么多钱被偷，直到今天听公安机关说的，而且他还说是我偷他的卡盗转，我来之前，特意回忆了一下，当时，也就是2017年9月13日之前，因为朱培华炒股借了我和我女儿的钱，还有答应我女儿每天1800元的存钱的事情，我大概算了一下有20万元左右，就天天问朱培华要钱，后来，就是2017年9月13日当天，朱培华带着我去中山路平海公寓楼下的工商银行，朱培华本人用他的卡转了50万元到我的工商银行卡，跟我说，这50万元给我，叫我不要打扰他赚钱，不要吵他，做好他的女人就好了。当时就在那家银行大厅的机器上操作，因为转账额度太大，必须要本人操作，还要拍照，好像还要在机器上签名的，我没有他的卡、密码，根本不可能操作，他就是要报假案，把这50万元强加在我头上……我从来没有向朱培华借过钱，这50万元是他自己打到我卡上的，不可能有借条，本来那个时候，我们是情人关系，当时我也和她说的很清楚，这个50万元有20万元左右，是要兑现他借我和女儿的钱，对我和女儿承诺的钱，另外30万元就直接扔给我们作为当时那个临时家庭各项开支的；我的20万元我拿回来了，其他30万元共同消费了，分别两次和朱培华、朱培元去山东青岛、威海等地旅游购物，花了8万多元，下城区仙林苑我和朱培华同居出租房也是这些钱抵付的，还有平时买一些衣服、化妆品、电脑，剩余10来万，都被他玩百家乐输掉了。 三、朱培华提交的视频录音情况 朱培华于2018年2月8日，去找张若珊，让张若珊还50万元并要求补借条，张若珊说欠条死也不会写，但钱会还。 对于上述视频录音，张若珊到庭接受询问时，陈述：当时说钱会还是为了演戏给其他人看。 四、其他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原告提交的借条上借条内容与借款人签名及落款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以鉴定要求超出鉴定机构技术条件为由，退还该案鉴定。 以上事实，由原告朱培华提交的《借条》、视频录音、银行账户明细、照片，被告张若珊提交的《借条》（照片）、派出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询问笔录、银行明细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出借人主张借款关系，除需举证证明款项交付外，还须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 本案中，对于借贷合意，原告朱培华提交了由张若珊签字按指印的2018年1月23日的金额为80万元的《借条》，被告张若珊辩称，2018年1月23日，其签署的是向金玉借款5万元的《借条》，而不是向原告朱培华借款80万元的《借条》，并提供了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作对比。对于张若珊提交的《借条》，朱培华在做鉴定笔录时称，张若珊提交的该份《借条》是拼接的，向金玉借款5万元所写的借条落款实际应为朱培华，而不是张若珊。但在张若珊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朱培华又确认张若珊当时拍照的《借条》就是张若珊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该份向金玉借款5万元的《借条》，也就是说，张若珊提交的《借条》是客观真实的。 在此情况下，对比两份《借条》，并结合本案审理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原告朱培华提交的《借条》有诸多不合理之处：1、从外在形式上看，朱培华提交的《借条》明显经过裁剪，落款处的借款人和借款日期的书写位置、格式、笔迹以及指印所按的位置与张若珊提交的5万元的《借条》几乎一致；《借条》借款人以上的标题及借款内容行数共计4行，与张若珊提交的5万元的《借条》中借条内容与落款之间所空出来的行数4行也一致；《借条》的标题及借款内容均由朱培华书写，在借款内容下方尚有5行空行的情况下，借款人落款仅挨着借款内容，不符常理。2、从《借条》出具的时间看，朱培华提交的《借条》落款时间是2018年1月23日，朱培华也陈述该份《借条》是张若珊于2018年1月23日签字的，但根据朱培华自己提交的2018年2月8日的视频录音可知，朱培华在2018年2月8日当天还上门要求张若珊补写借条，且2018年4月朱培华向九堡派出所报案称50万元被盗，派出所询问笔录中，朱培华陈述因为张若珊不承认借钱，不肯写借条，不肯还钱，才会录音和报警。如若张若珊真的在2018年1月23日签署了金额80万元的《借条》，张若珊不承认借款，朱培华完全可以拿出借条或提起诉讼，朱培华却选择在2018年2月8日录音，在2018年4月谎报案情，这显然与常理相悖。3、对《借条》是在哪里出具的问题，朱培华在做鉴定笔录时陈述，《借条》是在九堡朱培华家里写的，在庭审时陈述《借条》在九堡写的，只有朱培华和张若珊在场，没有其他人在场，但在张若珊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朱培华又称《借条》是在其姐姐朱培元所在的新民半岛小区门口的饭店里写的，姐姐朱培元也在场。4、对《借条》裁剪的问题，朱培华在做鉴定笔录时陈述，《借条》是他裁的，先裁再写，但在张若珊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朱培华又陈述半截纸是饭店拿的。 因此，虽然张若珊申请对朱培华提交的《借条》内容与落款处的签名按印是否同一天形成的鉴定无法作出，但张若珊提交的另一份金额为5万元的《借条》，以及朱培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对《借条》如何形成的各种相互矛盾的陈述，以及朱培华进行录音、向派出所谎报50万元被盗的不合理行为，使得朱培华与张若珊之间就80万元款项是否达成借贷合意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虽然张若珊对于50万的款项用途在派出所的陈述与其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的陈述也有出入，特别是2018年2月8日，朱培华上门要其还傅国英的50万元时坚持不同意写借条，但也说了钱是要还的，张若珊解释之所以说钱要还是配合朱培华演戏，也不符合常理，但仍不足以推断出双方有80万元借贷合意这一事实。综上，本院认为，对于朱培华与张若珊之间有80万元借贷合意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朱培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朱培华要求张若珊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朱培华的诉请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6700元，由原告朱培华负担。 原告朱培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维专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李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