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7民再29号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黎克雄，男，1964年3月17日生，汉族，云南省永胜县人，住永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自林，云南云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庆惠，女，1964年10月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系黎克雄妻子）。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丽江市古城区元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为丽江元泰资本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10月更名）。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康仲路**。法定代表人：李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元，云南康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四玉，云南康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一审被告：古卫，男，1970年8月2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一审被告：车遥，女，1970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一审被告：严衡，男，1969年10月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上诉人黎克雄、唐庆惠因与被上诉人丽江市古城区元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公司）、一审被告古卫、车遥、严衡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云07民终37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20）云07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8月22日，一审原告元泰公司向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起诉一审被告黎克雄、唐庆惠、古卫、车遥、严衡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黎克雄、唐庆惠于十日内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21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黎克雄、唐庆惠于十日内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7月4日至2018年8月22日止的利息共47366.67元；3、请求判令被告黎克雄、唐庆惠继续给付从2018年8月2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4、请求判令被告古卫、车遥、严衡对上述1、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查明，被告黎克雄与被告唐庆惠系夫妻关系，被告古卫与被告车遥系夫妻关系。2017年8月10日,黎克雄以资金周转不足为由向元泰公司申请借款300万元，唐庆惠也出具了承诺书（认可该笔借款）；双方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了由元泰公司向黎克雄提供借款300万元，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期限自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24日止，月利率3%，还款方式为一次还本，按月付息等；同日，元泰公司与古卫、严衡签订了《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了被告古卫、严衡对被告黎克雄向原告的借款3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车遥也出具了承诺书（认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告将300万元转入黎克雄指定的账户。在合同履行期间，黎克雄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合同期限届满后，也未偿还本金及相关利息。后经多次催要，被告于2018年7月3日向原告偿还了本金250万元，原告收到该款项后，将被告偿还的本金250万元分别以收取本金157.9万元、收取利息92.1万元进行了入账处理。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元泰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已提前预扣了利息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原、被告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6日作出（2018）云07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一、被告黎克雄、唐庆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元泰公司借款本金440000元（294万元—250万元＝44万元）；二、被告黎克雄、唐庆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元泰公司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2018年7月3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94万元为基数计算，以月利率2%计）；并支付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44万元为基数计算，以月利率2%计）；三、被告古卫、车遥、严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8016元，减半收取为9008元，由被告黎克雄、唐庆惠、古卫、车遥、严衡承担。原审被告黎克雄、唐庆惠不服一审判决，向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黎克雄、唐庆惠上诉理由是：1、丽江元泰公司向社会不特定主体（黎克雄、严衡、李文丽、李国才、古学翠及未起诉、未审结案件）发放贷款，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该情形系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2、根据上诉人黎克雄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丽江市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文件、企业信用信息等，元泰公司只能对投资对象开展借款。元泰公司与黎克雄之间没有签订任何投资合同或协议，上诉人黎克雄不是元泰公司的投资对象，双方无投资关系，故元泰公司的放贷行为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故上诉人与被告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上诉人黎克雄已偿还250万元本金，未偿还本金44万应依法予以偿还，但不应承担利息。元泰公司答辩称：本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首先，根据原云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的相关规定，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属新兴金融机构。《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是限制对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及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强制性规定，而并非对小额贷款公司、民间资本管理公司等新兴金融企业的强制性规定。银行业金融机构与新兴金融企业的设立、监管部门不相同，不能用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规范约束其他类型的金融机构。若以《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认为金融机构都必须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那么实践中大量存在的由省级地方金融监督管理批准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也违法了。故上诉人认为《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应当采信。其次，元泰公司成立时，经营范围就已核准和明确：“股权投资、各项债权投资、债权转让、债权收购、债权置换；对投资对象开展借款、财务性投资；受托资产管理；为中小企业提供投融资咨询、财务咨询服务；其他经核准的业务”。《云南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关于解释民间资本管理公司经营范围等相关事项的函》第二点明确“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可以通过对外出借资金形成债权投资”。故元泰公司并没有超经营范围，《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本案被上诉人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营性的贷款业务，获取高额利息，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涉案《借款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案涉《保证合同》亦无效，担保人无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借款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元泰公同诉请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法院于2019年8月日作出（2019）云07民终37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8）云07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黎克雄、唐庆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丽江元泰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40000元（294万元—250万元＝44万元）”。二、撤销（2018）云07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黎克雄、唐庆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丽江元泰公司自2017年8月10日起至2018年7月3日止的利息（以本金294万元为基数计算，以月利率2%计）；并支付给原告丽江元泰公司自2018年7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44万元为基数计算，以月利率2%计）”。三、撤销（2018）云07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变更为：原审被告古卫、车遥、严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8016元，减半收取9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16元，由上诉人称克雄负担9008元，由被上诉人元泰公司负担9008元。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上诉人称，1、对（2020）云07民监1号的再审裁定持反对意见；2、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3、元泰公司是违法经营，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4、借款已全部还清，但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本院再审查明，被告黎克雄与被告唐庆惠系夫妻关系，被告古卫与被告车遥系夫妻关系。2017年8月10日,黎克雄以资金周转不足为由向丽江元泰公司申请借款300万元，唐庆惠也出具了承诺书，认可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双方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了由元泰公司向黎克雄提供借款300万元，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期限自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8月24日止，月利率3%，还款方式为一次还本，按月付息等；同日，元泰公司与古卫、严衡签订了《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了被告古卫、严衡对被告黎克雄向原告的借款3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车遥也出具了承诺书，对借款300万元认可并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将300万元转入黎克雄指定的账户。在合同履行期间，黎克雄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合同期限届满后，也未偿还本金及相关利息。后经多次催要，被告于2018年7月3日向原告偿还了本金250万元，原告收到该款项后，将被告偿还的本金250万元分别以收取本金157.9万元、收取利息92.1万元进行了入账处理。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元泰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已提前预扣了利息60000元。本案原告在更名前为资本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是企业法人，其经营范围为股权投资、债权投资、债权转让、债权收购、债权置换；对投资对象开展借款、财务性投资；受托资产管理；为中小企业提供投融资咨询、财产咨询服务。该公司于2016年2月6日经云南省金融办批准设立，并经云南省丽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颁发《营业执照》，2019年10月24日经云南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批准，更名为丽江市古城区元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9年6月6日，云南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解释民间资本管理公司经营范围等相关事项的函》第二款中规定，“债权投资、对投资对象开展借款、财务性投资等业务经营范围，即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可以通过对外出借资金形成债权投资。”本院再审认为，元泰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其从事的借贷业务，未超出其经营范围，政府主管部门对其监管、对其借贷业务没有禁止。本案原告出借资金，形成债权投资，符合原告公司的经营范围，本案《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应予支持，其合法权益应予保护。本案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原告出借300万元当天，收取利息6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实际借款本金应为294万元。唐庆惠书面承诺借款30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与黎克雄共同偿还该债务；古卫、车遥、严衡作为保证人，应与借款人黎克雄、唐庆惠共同偿还借款本息。本案借贷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过高，超出法律允许范围，应予修正。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云07民终37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2018）云07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16元由黎克雄、唐庆惠、古卫、车遥、严衡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先才审判员  王康元审判员  马 昕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侯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