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徐水区高林村镇郎五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97329053584。 法定代表人：熊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廷雨，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珍，女，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硕，男，198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文安县。 原审第三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文安县孙氏镇纪屯村。 法定代表人：田瑞国。 上诉人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素珍及原审第三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6民初3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6民初33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异议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素珍不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人，其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信息判断。在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的股权登记信息、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显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持有20%股权。依照本条法律规定，可以确定权利人是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26执异19号裁定书驳回案外人张素珍的异议请求正确。张素珍隐名股东的身份是否真实与本案无关，更不能影响上诉人请求对第三人所持有的股权进行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这是商事权利外观主义和物权公示主义推导出实际权利人与善意第三人的对抗规则。任何私下的协议都不能对抗登记的法律效力，隐名股东在公司对外关系上并不具有公示股东的法律地位，不能以其与名义股东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外部债权人对名义股东主张的正当权益。被上诉人张素珍要求终止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4%股权执行并解除冻结的请求依法不能被支持。2、张素珍要求确认第三人持有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其本人持有的主张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人民法院应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利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登记、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前述规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代持股合同属于双方内部约定，仅仅在合同双方内部产生法律约束。上诉人起诉状中第三条请求实质上是请求变更公司登记股东，已经突破了代持股权协定的约定。未经公司及其他股东半数同意，张素珍不能当然成为本案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的股东，更不能对抗上诉人请求对登记在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权进行强制执行的权利。3、代持协议是为了阻碍执行而捏造，张素珍隐名股东的身份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 张素珍辩称，1、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代持文安县富翔典当股份有限公司总股本的20%股权，对应出资10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为张素珍。张素珍于2008年8月22日将入股资金100万元转入代持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的账户。当日该100万元从兴农饲料公司账户转入河北典当协会指定账户，能够证实实际出资人为张素珍。《股权代持协议》充分证实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仅是代持，实际出资人为张素珍。2、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代持涉案的股权应确认为张素珍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3、公司实际权利人可以对抗涉案股权名义持有人的债权人对该股权申请强制执行。商事外观主义所应保护的信赖利益债权人的范围并不包括名义股东的非基于股权处分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不能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主张对股权进行强制执行。外观主义原则的目的在于降低成本，维护交易安全，但其适用也可能会损害实际权利人利益。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范围不包括非交易第三人。 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述称，一审所说情况属实。 张素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6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2、终止对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代持原告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4%股权（20万）执行，解除对上述股权的冻结；3、请求确认第三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持有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与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合伙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15日作出（2017）冀1026民初4356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欠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款15万元，分两次付清，调解书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给付义务。案件进入执行程序，2018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1026执恢5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在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处享有的20%股权，认缴出资额为20万元，冻结期限三年。2019年7月30日，案外人张素珍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9）冀1026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张素珍的异议，张素珍对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进行民事法律行为之处分的，实际出资人以其对股权享有实际权力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处理。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公司股权实际权力人与公司股权名义权利人不一致的，第三人基于对权力外观的信赖而与名义权力人进行民事法律行为的，该民事法律行为效力受法律的优先保护。在本案所涉及的执行案件中，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是申请执行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是被执行人，张素珍是提出执行异议的案外人，执行标的是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名下登记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4%（出资20万）的股权，被告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与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是因合伙纠纷形成的债权，其并没有与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就登记在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的股权从事民事法律行为，不是因为信赖权利外观需要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的第三人，本案也没有需要保护的交易安全，故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的债权请求不能受到优先于实际权力人张素珍的保护。其次，本案虽然是由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申请执行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引发，但纠纷的本质仍然是张素珍与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之间确定登记在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名下20%（出资20万）股权归谁所有。根据庭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原告与第三人的陈述，第三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名下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20%（出资20万）的股权实际权利人为原告张素珍。应停止对登记在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名下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4%（出资20万）的股权的执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6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二、不得执行第三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名下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4%（出资20万）的股权，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三、确认第三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名下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20%（出资100万）的股权实际权利归原告张素珍享有。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增资会议记录一份。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实张素珍参加过该会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应当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本案中，根据股权代持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取款凭条等证据能够认定登记在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名下的文安富翔典当有限公司20%（出资20万）的股权实际权利人为被上诉人张素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上述两条规定均源于商事外观主义基本原则，即相对人基于登记外观的信任所作出的交易决定，即便该权利外观与实际权利不一致的，亦应推定该权利外观真实有效，以保证相对人的信赖利益，维持交易安全。故上述规定中的“第三人”以及“善意相对人”均应是指基于登记外观信任而作出交易决定的第三人。本案中，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系案涉股权登记人文安县兴农饲料有限公司的金钱债权的申请执行人，并不是以案涉股权为交易标的的相对人。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北大午农牧集团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