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0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洪裕，男，1966年8月1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开平市赤坎镇，现住广东省开平市长沙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遇仙，女，1967年8月5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开平市赤坎镇，现住广东省开平市长沙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小红，广东朱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勇，广东朱甲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文辉，男，1993年9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开平市长沙街道办事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昆吕，男，1994年11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开平市三埠街道办事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宁，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军，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徒健炽，男，1991年12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开平市赤水镇。上诉人关洪裕、谭遇仙因与被上诉人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3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洪裕、谭遇仙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定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的过错责任各承担4%划分过低，其应当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第一，关某1是胡昆吕等人邀请到花园酒店ID0酒吧聚饮，期间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与关某1一直聚饮到凌晨4点20分左右。关某1多次前往洗手间途中或是回去卡座旁都是扶着护栏走回去，并在卡座旁边当场呕吐，其已经处于严重醉酒状态。但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明知其已过量饮酒，其一直未上前关心关某1的身体状况，关某1在处于严重醉酒状态时，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均没有关心慰问其身体状况，是导致后面关某1独自离开后溺水身亡的直接因素。第二，关某1在已经严重醉酒的情况下，跟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打招呼后并示意独自回家。但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均没有从人身生命安全角度及护送义务考虑，任由其独自离开，未将关某1安全送回住所休息，置关某1的人身生命安全于不顾。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的判断，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明知关某1处于严重醉酒状态，在关某1与其打招呼示意独自离开，其应当意识到可能会产生危险后果，但其未有任何关心慰问关某1的行为，也丝毫没有劝阻关某1独自离开以及安全护送回住所休息的行为。因此，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对已醉酒的关某1疏于照顾，导致关某1在凌晨深夜独自离开时既无人劝阻也无人护送，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关某1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根本和重大过错，应对本次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且认为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的行为存在一定的过失，酌定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各承担4%责任，明显是不合理的。虽关某1应对其自己的过量饮酒行为承担主要责任，但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对处于严重醉酒下的关某1有照顾以及安全护送其回住所的义务，在关某1处于严重醉酒状态下任由其独自离开，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应当意识到可能会产生危险后果，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未尽到劝阻以及安全护送的义务，导致其独自离开后步行回家发生溺水死亡的后果，对此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酌定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各承担4%的赔偿责任，实际上这种酌定行为类似于无过错责任情况下的补偿责任，该种补偿责任是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而作出的补偿，但并未有实质的赔偿性质。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不加劝阻以及护送义务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最直接的原因。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均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判定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赔偿责任过低，明显是不合理的，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应当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定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分别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元明显过低，显然是不合理的。根据前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关某1在其对外在事物和自身行为具备认知、理解和辨识能力，但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在关某1醉酒状态的情况下未尽到照顾以及护送义务，也没有通过为关某1打车、通知其家属前来接送等方式积极规避未向后果的发生，是导致发生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与关某1的死亡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虽一审法院根据考虑综合侵权人的过错大小，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各种因素去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一审法院却没有考虑到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在合理范围内未有劝阻以及护送回家的行为表示，亦没有考虑到该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存在的严重过错行为一审法院未能综合考量，而是机械性的判决酌定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分别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元，明显是不合理的。关洪裕、谭遇仙已遭受失去儿子的精神痛苦，给其带来极大的精神创伤，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存在严重过错行为，其应当承担赔偿更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根据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存在的过错一审法院判定明显过低，显然是不合理的。胡昆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关洪裕、谭遇仙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认定过错大小的问题均适用法律正确，对一审认定事实及划分责任没有意见。徐文辉辩称，与胡昆吕的意见一致。司徒健炽在二审中未作答辩。关洪裕、谭遇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向关洪裕、谭遇仙赔偿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丧葬费46784.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917284.50元；2.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文辉和受害人关某1是朋友关系，两人在开平市长沙旅游购物街二楼租赁毗邻的商铺经营生意。2018年11月28日23时许，徐文辉和关某1在租赁商铺内聊天。至当晚24时许，司徒健炽电话相约徐文辉前往饮酒，关某1表示共同前往。11月29日凌晨1时许，徐文辉、关某1连同司徒健炽、胡昆吕一行四人打车至开平市长沙花园酒店旁边的IDO酒吧共同饮酒。同行饮酒的除四人外，还有四名女子。到达酒吧后，司徒健炽购买了百威、野格、红牛等饮料，期间数人通过猜拳、摇骰子等方式相互饮酒。监控视频显示：11月29日凌晨4时29分许，关某1坐在卡座旁的栏杆上，把头伏在膝盖上，31分许开始呕吐，呕吐后继续把头伏在膝盖上。届时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均在旁，但未有人上前查看。4时36分许，关某1分别向司徒健炽、徐文辉表示离开，随后往酒吧门口方向离去，行走时扶着栏杆，步伐不稳、身体摇晃。届时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均在场，但未有人上前阻止或护送关某1离开。4时38分许，关某1在IDO酒吧门口处扶着栏杆呕吐，后蹲在地上，头伏在膝盖上，届时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均未在场。4时41分许，关某1起身离开酒吧，往开平海伦堡方向走去，行走数步后折返，再次返回酒吧，步行至数人共同饮酒的卡座内取回外套，4时44分许再次离开酒吧。届时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均在场，但未有人上前护送关某1离开。离开酒吧后，关某1沿着马路边往开平海伦堡方向行走，行走时步伐不稳、身体摇晃。4时52分许，关某1横穿马路，穿过道路中间的花圃隔离带，往开平市中心医院方向走去。4时57分许，关某1在开平市中心医院正门口的花圃边呕吐，随后往开平市苍江河路段走去。11月29日14时许，关某1在开平市苍江河中心医院段被发现溺水身亡。经检验，关某1的酒精检测结果为133mg/dL。受害人关某1，1994年10月21日出生，生前未婚无子女，其父亲是关洪裕、母亲是谭遇仙。死亡前，关某1和父母亲一起居住在开平市长沙区三江大道海伦堡*号楼*座*房。一审法院判决：一、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分别赔偿36671.38元给关洪裕、谭遇仙；二、驳回关洪裕、谭遇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86.42元（此款关洪裕、谭遇仙已预交），由关洪裕、谭遇仙负担4477.42元，由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分别负担203元。关洪裕、谭遇仙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0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应分别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03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针对关洪裕、谭遇仙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定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的赔偿责任份额是否妥当；2.一审判决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分别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是否妥当。关于争议焦点一。关洪裕、谭遇仙作为关某1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诉请关某1因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赔偿，其诉讼主体适格。本案中，虽未有直接证据证实关某1是由于醉酒跌落河中，继而溺水身亡。但从饮酒现场和事发路段周边的监控录像以及关某1的酒精检验结果可知，关某1在溺水前已处于醉酒状态，其在监控录像中出现的最后位置也位于溺水位置旁，当时离开的方向亦为溺水路段方向。在公安部门没有对关某1的死亡得出其他侦查结论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关某1是因醉酒后跌落河中导致溺水身亡，符合情理，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关某1于事故发生时已年满24周岁，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外在事物和自身行为已具备较高的认知、理解和辨识能力。饮酒前，应对自身身体能否饮酒、酒量如何有充分的认识，继而在饮酒时根据身体状况控制饮酒量；饮酒后，应认识到自身身体是否已经醉酒、是否仍具备基本的辨识和控制能力，继而提高安全防范意识，采取要求同行者护送、通知亲属前来接送等较为安全的方式归家。从在案证据来看，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并未对关某1实施劝酒或威逼饮酒的行为，关某1的饮酒行为是其自愿实施的。作为成年人，关某1未能合理管控自身行为而大量饮酒导致醉酒，醉酒后又未能积极要求同行者或通知亲属前来接送，而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自行离开，最终跌落河中溺水身亡。关某1本人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根本和重大过错，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关某1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本院予以确认。另一方面，饮酒本是一种正常的人际交往行为，每个饮酒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但大量饮酒必定会降低人的判断和控制能力，这就要求同饮者相互之间应履行一定的安全注意和合理照顾义务。本案中，关某1在与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共同饮酒过程中已出现了呕吐、把头伏在膝盖上昏睡、走路不稳、身体摇晃等情况。基于一般人的认知，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应清楚关某1已处于醉酒和不清醒的状态，而事实上，公安部门在关某1死亡后对其所作的酒精检验结果亦证实了关某1当时已处于醉酒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同饮者的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应能预见到关某1在醉酒、不清醒状态下独自离开可能产生的危险后果，继而应履行一定的安全注意和合理照顾义务，通过为关某1打车、通知其家属前来接送等方式积极规避危险后果的发生，但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放任关某1独自离开。可见，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对关某1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由于关某1的死亡结果主要由其自身原因造成，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的过失行为对关某1死亡结果的原因力较小，综合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各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大小、侵权行为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三人对关某1的死亡结果各承担4%的责任，剩余责任由关某1自行承担，即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三人应分别赔偿关洪裕、谭遇仙损失34671.38元（866784.50元×4%=34671.38元），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责任承担比例不作调整。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次事故造成关某1死亡，对关洪裕、谭遇仙的身心造成严重的损害，精神上遭到沉重的打击，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由于关某1本人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具有根本和重大过错，综合侵权人的过错大小，考虑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各种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徐文辉、胡昆吕、司徒健炽三人分别赔偿关洪裕、谭遇仙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关洪裕、谭遇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6.35元（已由关洪裕、谭遇仙预交5086.42元），由关洪裕、谭遇仙共同负担。关洪裕、谭遇仙多预交的受理费550.07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永强书 记 员 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