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248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红停,男,汉族,1963年4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海，河南保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祥风,男,汉族，1973年9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永，河南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杨红停因与被申诉人李祥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商丘中院）（2018）豫14民终1672号民事裁定，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44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豫民抗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冯海宽、焦阳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杨红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海，被申诉人李祥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商丘中院二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中杨红停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基于两点理由:一是案涉房屋虽登记在李祥风名下,但商丘中院作出的（2016）豫14民再38号裁定已认定“李祥风只是借用其名义登记的形式权利人,实际出资人应为杨红停和杨青”、“该案涉16间房屋的西8间应归杨红停所有”,二是因李祥风欠程岩债务不能及时清偿,在商丘中院认定案涉房屋归杨红停所有之前，即2015年1、2月期间,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依原告程岩与被告李祥风、刘天凯的民间借贷纠纷民事调解书作出执行裁定书,通过执行拍卖程序将案涉的16间房屋所有权转移给善意买受人,以抵偿李祥风所欠的债务(其中案涉8间门面房的评估价为2324060.1元),导致杨红停不能对房屋确权而使其财产损失的客观事实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杨红停基于李祥风另案偿还个人债务侵害其财产提起损害赔偿之诉,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二、杨红停与其提起的财产损害赔偿之诉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及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的条件,其诉权明确并且法定,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驳回起诉情形,一审法院却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明显不当。三、原审法院在裁定中释明杨红停可依法另行主张利益返还,或者对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但是,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分别作出执行裁定书在前,商丘中院于2016年12月作出的再审裁定认定案涉房屋归杨红停所有在后。此时杨红停对案涉房屋的确权之诉尚在进行中,案涉房屋登记在李祥风名下,善意第三人通过支付合理对价依据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拍卖程序善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并无不当,杨红停不论从法律规定上还是客观上均无法主张执行利益返还或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排除执行恢复物权,而只能通过财产损害赔偿之诉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商丘中院（2018)豫14民终1672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杨红停申诉称，一、原审法院驳回杨红停起诉的裁判理由错误。本案是赔偿之诉，杨红停提起赔偿之诉基于两个事实，一是商丘中院认定案涉房屋中西8间门面房虽然登记到李祥风名下但归杨红停所有的事实；二是因李祥风拖欠第三人债务不能及时清偿，在商丘中院认定上述房屋归杨红停所有之前，被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拍卖，导致杨红停不能行使房屋所有权，损失232.40601万元及利息的事实。杨红停在提起赔偿之诉时并没有否认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的效力，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在作出执行裁定书时，商丘中院认定8间门面房归杨红停所有的裁定书并没有作出。退一步讲，即使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存在错误，导致杨红停的房屋被执行，杨红停有权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恢复物权，但也有权放弃该救济途径，直接要求侵权人李祥风赔偿损失的权利，况且按照《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在第三人支付对价，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善意取得杨红停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杨红停根本无法再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恢复物权，杨红停基于李祥风因个人债务侵害其财产的事实，依据《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法提起赔偿之诉，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红停与本案赔偿之诉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驳回起诉的情形，且杨红停对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的效力及合法性也没有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二百条等与本案无关的规定驳回杨红停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一、二审裁定，支持杨红停诉讼请求。李祥风辩称，一、杨红停对案涉8间房屋不享有所有权。1、商丘中院（2016）豫14民再38号裁定书对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作出了一种判断，并非是对房屋所有权归属的最终认定。该裁定书没有撤销商丘中院（2001）执字第50号裁定、拍卖成交确认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因此李祥风取得物权的法定事由没有被撤销或者被认定无效。杨红停不能据此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主张案涉房屋属于其所有。2、上述再审裁定关于案涉16间房屋的西8间应归杨红停所有的认定是错误的。李祥风提交了拍卖成交确认书、结算清单、委托书、和解协议、收到条等书面证据足以证明李祥风交付了执行款，并且杨青承认收到了拍卖款。李祥风是否交付拍卖款并不是李祥风能否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关键。退一步讲，假如李祥风没有实际支付拍卖款，杨红停、杨青享有对李祥风讨要拍卖款的债权，而不能向李祥风主张物权。3、杨红停主张案涉房屋属于其所有，需提供证据证明。杨红停对案涉房屋没有实际出资，也没有委托李祥风竞买案涉房屋的的意思表示。二、杨红停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其无权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商丘中院（2001）执字第50号裁定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依然有效，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法执字209-1号、209-2号执行裁定书依然有效，且李祥风无过错，在此情况下，杨红停不能直接提起物权损害赔偿诉讼。如杨红停认为其没有收到执行款，其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杨青分割拍卖款。如杨红停认为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的执行侵犯了其物权，其应当向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监督程序，要求执行回转。总而言之，杨红停无权直接提起侵权诉讼。综上，请求驳回杨红停的诉讼请求。杨红停起诉至夏邑县人民法院，请求李祥风赔偿杨红停2324060.1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5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夏邑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11月28日杨红停与杨青以夏邑县建筑安装集团总公司的名义与夏邑县机械厂签订了建筑住宅楼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后因夏邑县机械厂未付清工程款，杨红停、杨青以夏邑县建筑安装集团总公司的名义聘请律师张涛代理诉讼。执行工程中，商丘中院委托商丘市佳信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夏邑县机械厂位于夏邑县城关镇××东××南侧××16间门面房，李祥风参与竞拍，拍得后即以李祥风的名义对这16间房屋进行了权属登记。商丘中院（2016）豫14民再3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李祥风并未对拍卖的房屋进行付款，李祥风只是借用其名义登记的形式权利人，实际出资人为杨红停和杨青。2009年7月31日,杨青和杨红停协商由二人平分争议的16间房屋，由此认定案涉16间房屋的西8间归杨红停所有，该份再审裁定对杨红停确认物权的请求予以驳回，没有在裁判文书主文中对杨红停确认物权之诉进行确认。李祥风不服此裁定认定的事实，申请商丘市人民检察院进行民事监督程序。2017年12月6日,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下发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对李祥风的监督申请不予支持。原告程岩与被告李祥风、刘天凯民间借贷纠纷，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2014）商梁法执字209-1号执行裁定书，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4）商梁法执字20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案涉的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张浩霖、张丽、丁慧敏、李素玲、姜庆雨、祝红丽、司康、李福亚等人所有。经河南正达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评估，案涉8间门面房的评估价为2324060.1元。夏邑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3日作出（2017）豫1426民初595号民事裁定:驳回杨红停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5716元不予收取。杨红停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商丘中院，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李祥风负担。商丘中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商丘中院二审认为，1996年11月28日杨红停与杨青以夏邑县建筑安装集团总公司的名义与夏邑县机械厂签订了建筑住宅楼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杨红停主张与杨青共同承建案涉房屋；杨红停、杨青以夏邑县建筑安装集团总公司工程竣工后因夏邑县机械厂未付清工程款为由提起诉讼并胜诉,法律文书生效后,法院强制执行案涉房屋，李祥风参与竞拍并成交,如杨红停认为根据该案生效法律文书应得执行利益而未得，因杨红停未提该项诉请，本案不予审理，其可依法另行主张利益返还。案涉房屋登记在李祥风名下是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执行，《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通过强制执行抵偿李祥风欠他人的债务,杨红停认为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2014）商梁法执字209-1号执行裁定书，于2015年2月5日作出（2014）商梁法执字209-2号执行裁定书执行侵害其利益，一审释明依照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并无不当。商丘中院于2018年5月16日作出（2018）豫14民终167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在杨红停、李祥风和杨青另案确权之诉过程中，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依据程岩与李祥风、刘天凯另案民间借贷纠纷民事调解书作出执行裁定书,通过执行拍卖程序将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给善意买受人,以抵偿李祥风所欠的债务，商丘中院在此之后就另案确权之诉作出（2016）豫14民再38号民事裁定，认为案涉房屋中的西8间归杨红停所有，同时，基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善意买受人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26条规定，认定另案确权之诉应予以撤销，驳回杨红停的起诉。杨红停随后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之诉，结合杨红停一审起诉状具体内容看，其提起本案之诉基于两点理由，一是认为案涉房屋中有8间归其所有，二是认为李祥风的行为导致其不能对该房屋进行确权从而受到财产损失。原二审认为杨红停应通过对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4）商梁法执字209-1号、209-2号执行裁定申请再审来行使救济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八十一条规定，当事人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裁定错误的，可以申请再审。杨红停并不能对上述执行裁定申请再审。此外，杨红停提起本案侵权赔偿之诉并非对上述执行裁定不服进而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其诉讼请求实质是基于上述执行裁定已经作出的事实，要求李祥风赔偿其因此受到的财产损失。杨红停提起本案损害赔偿之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杨红停有权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民终1672号民事裁定以及夏邑县人民法院（2017）豫1426民初59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夏邑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