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2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凤臣，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秋泉，河北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树桐，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大海，河北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凤臣因与被上诉人翟树桐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凤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土地属于村集体闲散地，非翟某某宅基地，翟某某并未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原租赁合同无效，上诉人使用该土地，并非基于租赁，而是村委会授权。翟某某是五保户，生活困难，村里无经济来源无法给予其生活补助，村里让上诉人以租赁翟某某土地的名义给点租金，算是村里给他的补助，租金不经村委会账户，直接给翟某某，翟某某不是通过公开招标、协商取得土地承包权，当时村干部承诺让上诉人先盖房占上地，翟某某去世后就将该地给上诉人之子作为宅基地，在此情况下签订的租赁协议，该协议应属无效。村委会将案涉土地让翟某某使用是为了照顾翟某某，由村书记、村主任张山私自决定的，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或全体村民大会，翟某某未支付任何对价，没有承包协议，其取得程序不合法。上诉人花费3万多元建房经营饭馆，按照约定每年给翟某某200元作为村委会给他的补助直至其去世，翟某某去世后，上诉人找村干部办理宅基地手续未果，但案涉地上房屋已存在20多年，上诉人认为自己对该土地有使用权，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纠纷，不属法院管辖。二、村委会出具证明将该土地无偿划归被上诉人使用，是滥用职权，损害村集体利益，该证明不应采信。村委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讨论承包方案，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土地承包的程序性规定，根据土地承包法规定，对荒山等土地应通过招标、拍卖等方式承包，被上诉人没有通过招标等方式取得该土地承包权或使用权，未支付任何对价，损害了村集体利益。村委会将土地划归被上诉人使用，侵犯了上诉人优先权，违反公平原则，该土地经过上诉人整理适宜作为宅基地，被上诉人自身有宅基地，再通过继承获得翟某某宅基地的话，其拥有的宅基地将超出绝大多数村民，而上诉人与儿子已分户，无宅基地。一审法院认定明显违法的村委会证明，损害公平正义，变相保护违法行为。三、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翟某某未获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即使其将案涉土地赠与被上诉人，其处分集体财产的行为也应认定无效。即使翟某某通过合法程序取得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也不能继承，法律规定通过招标等方式取得的土地经营权，承包人死亡后，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继续承包，被上诉人不能通过继承取得土地使用权。村委会将土地交被上诉人使用的程序和实体均违法，在上诉人使用在先且存在地上附着物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其无权提起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如认为上诉人侵权，责任主体应为村委会。四、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价值3万元，数额过低，未经评估，没有依据，按照目前市值应不低于2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翟树桐辩称，翟某某生前由被上诉人养老，并办理丧葬事宜，翟某某的亲属均同意被上诉人继承翟某某生前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翟某某生前与被上诉人有口头协议，在翟某某生前村委会同意将翟某某房后的2分闲散地交由翟某某使用，符合当地民约，上届村委会与本届村委会均认可这个事实，村委会明确表示认可被上诉人使用案涉的该2分闲散地。上诉人称该土地是村委会交给其作为宅基地使用没有任何根据。 翟树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翟某某与张凤臣签订的租赁合同，并由张凤臣拆除地上建筑物，恢复土地原貌。2.诉讼费由张凤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翟某某（别名翟孟九）系翟树桐的叔叔。1995年5月29日，翟某某与张凤臣签订租赁契约，主要内容为：解村村民张凤辰（臣）开饭馆租用本村翟某某地面，所占翟某某地面小树十四棵，作价人民币贰佰元卖给张凤臣，所占地每年租金贰佰元，每年年底付清，张凤臣不占地面时，地面仍归翟某某所有，与张凤臣无关，此契一式二份，各执一份。签订契约后张凤臣在租赁土地上建房四间。2011年翟某某去世。租赁土地上现有张凤臣所建的房屋四间，翟树桐、张凤臣均认可没有取得建设用地使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翟树桐称其与翟某某有口头遗赠扶养协议，翟某某死亡后，翟树桐因遗赠从翟某某处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且张凤臣向翟树桐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张凤臣否认。翟树桐提供以下证据：1.保定市徐水区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翟某某（又名翟孟九）是我村村民，该村民始终未结婚、无子女，其在村中有宅基地约1亩，该宅基地北侧有约0.2亩沟堑闲散地，村委会划归翟某某使用。翟某某生前与其侄子翟树桐约定，由翟树桐为翟某某养老送终，翟某某死后四间房屋归翟树桐所有，所占宅基地和北侧0.2亩沟堑地也归翟树桐。2011年翟某某死亡，死亡时其父母、哥哥、弟弟均已去世，翟某某四间房屋归翟树桐所有、宅基地及北侧0.2亩的沟堑闲散地也划归翟树桐使用，村委会也认可0.2亩的沟堑闲散地归翟树桐享有使用权。2.署名翟某1的书面证明一份和署名翟某2的书面证明一份，两份书面证明的内容一致。主要内容为：翟某某是我叔叔，无妻子、无子女，我叔叔生前与我哥哥翟树桐立有口头遗赠扶养协议，由我哥哥给我叔叔养老送终，我叔叔死后平房四间及宅基地和宅基地后边0.2亩沟堑地归我哥哥。我叔叔于2011年去世，并由我们哥三个给叔叔养老送终，叔叔去世时已无父母和兄弟姐妹。所以我叔叔的遗产和宅基地后边的0.2亩沟堑地应当归我哥哥翟树桐。3.徐集建（1997）字第32155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份，记载：土地使用者为翟某某，地址瀑河乡解村，土地类别闲散，用地面积666.6另超68.4，用途住宅，四至为东至道、西至翟某2、南至道、北至坎。张凤臣质证称，对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的合法性有异议，涉案0.2亩闲散地为农民集体所有，瀑河乡解村现在的村干部在1995年时没有在任，不知道当时具体情况，翟某某当时没有支付任何对价，与村委会没有承包协议，未通过招标、拍卖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该土地，翟树桐无权继承；解村现任村委会认可0.2亩土地划归翟树桐使用于法无据，村委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承包方案，且没有经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翟树桐亦未支付任何对价，村委会便把涉案土地划归翟树桐使用，侵犯了张凤臣的优先权。翟树桐本身有自己的宅基地，而张凤臣的儿子已经分户，无宅基地，现涉案土地上还有张凤臣的四间房屋；翟树桐与翟某某无遗赠扶养协议，翟树桐没有对翟某某进行赡养，翟树桐不能继承翟某某的合法财产，且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公民合法财产的范围，不能被继承；请法庭慎重调查，翟树桐是否赡养了翟某某，翟树桐与翟某某是否有遗赠扶养协议，翟树桐是否能够通过集体获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关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接受法庭质询，违反了证人作证义务，证人翟某1、翟某2作为翟树桐的亲兄弟，不能作为遗嘱或遗赠的见证人；关于宅基地使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客观性请法庭核实，即使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翟某某生前拥有一块宅基地，案涉土地不是翟某某的宅基地，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翟树桐与翟某某存在遗赠扶养协议，也不能证实该土地使用证是翟某某自愿交给翟树桐。翟树桐称，关于村委会证明，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所有者代表以及集体土地经营管理的主体，有权对土地进行管理、处理，该土地使用权在张凤臣承租之前就属于翟某某，并不涉及其他村民重大利益，无需召开村民大会，翟某某死后，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由翟树桐享有使用权予以确认。关于证人证言，两个证人虽然与翟树桐系兄弟关系，但只有亲属之间才能证实翟树桐是否对其叔叔进了赡养义务，证人证言与村委会证明相互印证，证明翟树桐与翟某某之间存在遗赠扶养协议，张凤臣称翟树桐没有赡养翟某某以及翟树桐与翟某某之间没有遗赠扶养协议，未提供证据，故翟树桐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张凤臣未提供证据证实履行了租赁契约的相关义务，应当认定为张凤臣存在违约。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翟树桐称张凤臣曾向其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张凤臣否认，翟树桐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认定。翟树桐提交署名翟某1和署名翟某2的书面证明，张凤臣提出异议，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本案中对该两份书面证明不作确认。翟树桐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与本案所涉租赁土地无关，本案中不作评判。张凤臣对翟树桐提交的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的合法性提出异议。关于村委会证明，可以证明本案所涉土地系闲散地，村委会确定由翟某某使用，翟某某死亡后，村委会同意翟树桐使用本案所涉土地；对村委会证明中的上述内容予以确认。村委会证明中载明了翟树桐取得翟某某财产的事由，对于翟树桐是否依据遗赠扶养的约定取得财产，本案中不作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翟某某死亡后，村委会认可翟树桐依据遗赠扶养的约定取得了翟某某的财产，并同意本案所涉土地由翟树桐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闲散地应属于村民集体所有，应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村委会将该土地确定翟某某使用，应属于村委会对集体土地经营、管理的范畴，翟某某将土地出租给张凤臣时签订了租赁契约，翟树桐要求解除租赁契约，针对该租赁契约产生的纠纷，应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张凤臣以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不属于法院管辖为由进行抗辩的意见，不予采纳。因张凤臣与翟某某签订的租赁契约未约定租赁期限，故应视为不定期租赁。村委会确定翟某某使用本案所涉土地，翟某某死亡后，村委会认可翟树桐取得了翟某某的财产，并同意本案所涉土地由翟树桐使用。因此，翟某某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是基于村委会同意，张凤臣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是基于张凤臣与翟某某的租赁契约，翟树桐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是基于村委会同意；村委会同意翟树桐使用该土地是否通过招标、拍卖或公开协商等方式，并不能作为张凤臣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依据，现翟树桐要求解除翟某某与张凤臣签订的租赁契约，予以支持。张凤臣在承租土地上建房，没有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翟树桐要求张凤臣拆除地上建筑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凤臣与翟某某签订的租赁契约中明确约定张凤臣承租土地用于开饭馆，翟树桐要求张凤臣拆除房屋，应给予张凤臣适当补偿；张凤臣称租赁土地后垫沟、建房花费三、四万元，翟树桐认为张凤臣所述花费过高，认可花费1万多元，根据本案的案情，酌情确定由翟树桐补偿张凤臣3万元。翟树桐要求恢复原状，但未提供土地原状的相关证据，对翟树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翟某某与张凤臣于1995年5月29日签订的租赁契约。二、被告张凤臣拆除本案所涉土地上的建筑物，原告翟树桐给付被告张凤臣补偿款3万元，均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履行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翟树桐、张凤臣各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徐水区瀑河乡解村上届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称是整理翟某某遗物时偶然发现的，用以证明上诉人建房在翟某某地界范围内。上诉人质证称，证明没有村委会主任签字，形式不合法，证明内容不清晰，地界不一定指宅基地，村委会出具证明证实2分闲散地不是翟某某宅基地，被上诉人的两份证据相互矛盾，被上诉人主张2分地属于宅基地，根据法律规定，宅基地范围以宅基证登记四至范围为准，翟某某宅基范围未进行过变更，宅基四至应由周边四邻签字，故应有上诉人的签字才能确认被上诉人宅基地范围，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对该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明出具时间为2014年，翟某某去世时间为2011年，被上诉人称该证据系整理翟某某遗物时发现，明显不具合理性，且该证明无村委会负责人或证明出具人的签字确认，形式不符合法定要求，同时，一审中双方均认可争议土地性质为闲散地，对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翟树桐主张其与翟某某之间存在口头遗赠扶养协议，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且解村村委会亦认可其享有该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张凤臣则主张解村村委会授权其使用该土地。1995年张凤臣与翟某某签订“租赁契约”，由张凤臣租用翟某某案涉土地，协议明确约定“张凤辰（臣）不占地面时，地面仍归翟孟九（玖）所有，与张凤辰（臣）无关”，张凤臣与翟某某之间形成租赁法律关系，张凤臣虽对案涉土地占有使用多年，但其占有使用该土地的基本事实依据和基础法律关系均为租赁，其主张村委会授权其使用该土地并承诺将该土地将来作为其儿子宅基地，与协议约定内容完全相悖，且无任何证据加以佐证，故其抗辩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上诉人张凤臣主张翟某某及被上诉人翟树桐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程序不合法，但张凤臣与翟某某所签协议已履行多年，期间其依约履行交纳租金义务，并未对翟某某权利主体身份提出异议；翟某某去世后，村委会亦出具证明认可翟树桐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上诉人张凤臣因租赁关系对土地享有承租权，但其对土地的承租使用仅限于租赁协议有效期内；至于村委会将土地分配给翟某某并认可翟树桐继续享有使用权的决定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显然并不是上诉人张凤臣主张享有土地使用权的法定原由。上诉人张凤臣主张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权属纠纷，不应由人民法院管辖，但其仅为口头陈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翟树桐同时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土地使用权权属存在事实争议，故本案依法应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关于补偿款金额，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陈述的房屋建设费用酌定补偿款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以房产现值20万元进行补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凤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