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21民初543号 原告（反诉被告）：黄黎明，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村民，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婧（黄黎明之妻），四川省岳池县村民，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告（反诉原告）：林海军，男，198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村民，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萍，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文，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村民，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告黄黎明诉被告林海军、姜文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判决，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裁定撤销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再次立案，被告林海军对原告黄黎明提起反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1日及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婧、被告林海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姜文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黄黎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１.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27.5万元；２.判令二被告支付违约金（从2018年5月31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３.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及保全担保保险费2,000元由二被告承担；４．判令姜文承担连带担保责任；５．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林海军及担保人姜文于2018年1月24日签订广安市广安区XX人民法庭项目投资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协议内容若该项目在2018年5月31日前未进入审计程序，林海军无条件将原股本金27.5万元退还给原告，并且由本项目法人姜文作为担保人。但林海军违背诚信原则，未按协议约定向原告退还股本金27.5万元，并给原告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此，原告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反诉原告）林海军答辩并反诉称，原告诉称其与林海军以及担保人姜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事实，但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原告并未将已经做完的工程相关账目进行完整交接，将该项目的实际经营权交付给林海军；原、被告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由林海军以签订协议时的现有股本金额予以收购，由于原告未将该项目的所有工程资料交付给林海军，无法通过账目计算的方式确定原告的股本金额，没有清算到底外债是多少，股本金是多少，协议上载明的股本金不符合客观情况；签订协议后原告将所保管的项目资料一直拒不交出，导致审计程序无法完成，工程项目也一直未交接；协议没有违约金的约定，原告也未举出实际损失的证据；诉讼保全应由原告提供同等价值财产予以担保，其未提供担保所产生的保险费不应由二被告承担；案涉工程于2015年12月22日由四川广安佳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黄黎明和其他三名案外人与佳霖公司既不是挂靠关系，也不是承包关系，故黄黎明对涉案项目无股权；涉案项目中标价3,071,879元，截至2020年4月底，佳霖公司已对该项目实际支付工程款3,574,591.10元，已超中标价50万元，而黄黎明称其与另三人“现有股本金的金额”共计83.5万元，据此，项目共计工程价款为440.95911万元，可见，若黄黎明参与了项目经营，其诉称股本金83.5万元无事实和约定依据，因黄黎明的股权价值为负值，没有任何价值，故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若黄黎明与他人合伙参与了涉案项目经营，黄黎明应承担经营期间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黄黎明退伙也应依法进行清算，并承担其经营期间的债务；黄黎明并未对案涉项目投入资金，其证据仅载明出资2500元，不是诉称的27.5万元，构成民事欺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黄黎明不参与管理，只获取利益，违反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原则，该协议“名为投资（合伙），实为借贷”，但黄黎明等人未向林海军支付出借款，协议应未生效；姜文在林海军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备注“2018年年底无条件一次性付清黄黎明投资款项”，实际上改变了担保责任，证明姜文是主债务人不是担保人了。综上，黄黎明诉称的《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林海军不能获取任何利益，反而要支付股本金是不公平的，黄黎明应对其经营期间的债务承担责任，因此，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其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且已给林海军造成了实际损失，反诉请求法院撤销2018年1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由黄黎明承担。 被告姜文在重审中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身份材料、《中标通知书》、银行转账记录、《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XX人民法庭合伙投资协议书》《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XX人民法庭施工标段施工合同》、《XX法庭》记账单、《股权转让协议》、原告之妻与林海军、姜文微信聊天记录、诉讼保全保单、林海军所发短信记录、成江绿的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本院审查其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与本案具有关联，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12月22日，四川广安佳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佳霖公司”）中标“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XX人民法庭”施工项目，中标价3,071,879元。 原告黄黎明与案外人黄倩、成江绿、胡军经被告姜文（于2015年7月由佳霖公司聘用）联系，有意共同承建上述案涉工程，黄黎明等四人遂协议先期共同投资50万元（人均12.5万元），由成江绿管账。2015年12月25日，黄黎明为完成出资，通过其妻补婧的工行卡（尾号8435）转账支付10万元到成江绿的工行账户（卡尾号0124）。 2015年12月28日，佳霖公司与姜文签订《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必须与加盖了四川广安佳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真实鲜红公章的装订册的号合法有效的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复印件同时使用有效。”“现授权姜文代表我公司参加贵单位的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XX人民法庭项目工程招投（议）标活动。签署招投（议）标相关文件，处理相关事务”；该工程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涉及的全部工程款项，由被委托人姜文负责签字办理，办理的工程款转入佳霖公司银行基本账户内（账户略）；本委托书有效期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竣工之日止。《法人授权委托书》尾部“代理人”一栏由姜文签名，“授权单位”一栏加盖佳霖公司行政印章，钟兴贵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名。 2015年12月29日，黄黎明与黄倩、成江绿、胡军签订《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XX人民法庭合伙投资协议书》，就各方“共同出资修建XX人民法庭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共同认定姜文为该项目的无偿委托法人；二、共同投资人的投资比例：该项目暂拟投资壹佰万元，各合伙人按持有比例出资，黄倩持有25%，成江绿持有25%，胡军持有25%，黄黎明持有25%。三、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共同投资人按其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协议书尾部“法人签字”一栏由姜文签名捺印，“合伙人签字”一栏由胡军、黄黎明、成江绿、黄倩分别签名捺印。 2016年1月4日，黄黎明为完成先期出资，通过其妻补婧的信用社账户（尾号6022）转账支付2.5万元到成江绿的农行账户（尾号3317）。 2016年1月5日，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发包方）与佳霖公司（承包人）签订《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XX人民法庭施工标段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为建设本工程，已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维修其任何缺陷的投标；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12月，计划竣工日期2016年12月，工期365天；签约合同价金额3,071,879元，分期拨付，以审计结果为最终结算依据；履约担保金1,330,210.90元（基本履约保证金307,187.90元和差额履约保证金1,023,023元），等等，合同尾部“承包人”一栏盖章处加盖佳霖公司行政公章，“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由姜文签名。 其后，黄黎明、胡军、成江绿、黄倩以佳霖公司名义共同组织案涉项目施工。 2016年2月，因资金不足，黄黎明、胡军、成江绿、黄倩协议再共同投资50万元（人均12.5万元）。2016年2月24日，黄黎明为完成出资，通过其妻补婧的工行卡（尾号8435）转账支付4.5万元到成江绿的工行账户（卡尾号0124），其余8万元出资，黄黎明以合伙事务开支的方式完成（开支票据54,837元，剩余25,163元在成江绿于2016年4月向黄黎明交账后由其自支）。其后，因支付商混站货款出现困难，黄黎明等人经协议第三次投资了10万元（人均2.5万元）。以上，黄黎明为案涉项目，已合计投资27.5万元（10万元、2.5万元、4.5万元、8万元、2.5万元）。 2018年1月24日，被告林海军（甲方）与黄黎明（乙方）、胡军（丙方）、成江绿（丁方）、黄倩（戊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因广安市广安区XX人民法庭项目已出现亏损，本着友情扶助，各方自愿的原则订立此股权转让协议。一黄黎明（275000元），胡军（135000元），成江绿（250000元），黄倩（175000元）共同持有的XX人民法庭项目，现由林海军以投资股东现有股本金的金额收购。二协议签订后，原投资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干预该项目以后的运转，所有盈亏由林海军自行负责。三股本金退还方式若该项目在2018年5月31日前未进入审计程序，林海军无条件将原股本金退还，若已进入审计程序，则按程序拿工程尾款进行分配，若不足原投资金额，差额则由林海军个人补上。四此协议签订后各方必须严格按协议执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推翻本协议。本协议一式5份，五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林海军、黄黎明、胡军、成江绿、黄倩分别在“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戊方”一栏后签名捺印，姜文在“担保人”一栏后签名捺印。随后，姜文在黄黎明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左下空白处书写：“注：2018年年底无条件一次性付清黄黎明投资款项”，并签名。 2018年6月2日及6月21日，原告之妻补婧通过微信分别询问林海军、姜文，林海军表示XX人民法庭项目没有进入审计，姜文表示XX人民法庭项目的钱到2018年年底前可以拿到。 2019年7月3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向本院出具《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为黄黎明起诉林海军、姜文案件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原告为此向该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2000元。 2019年8月5日，本院受理黄黎明诉林海军、姜文合同纠纷一案[(2019)川1621民初2497号]，于2019年8月9日裁定对林海军、姜文所有的住宅在35万元范围内予以查封，期限3年；裁定保全申请费2270元由黄黎明承担（已向本院缴纳）。 2019年8月10日，林海军向黄黎明发送短信，称“XX人民法庭项目即将进入审计程序，希望你们四位股东把2018年1月24日之前经营XX人民法院工程项目期间对外所欠的材料款、租赁费、塔吊费以及民工工资等所有债权债务清算一下，并将清算结果以书面形式在2019年8月31日前递交给广安佳霖建工集团艾明华，以便公司支付该项目的对外债务和你们的剩余股本金。”2019年9月4日，林海军再向黄黎明发送短信，称“尽快交出基础和主体的验收资料，以便于本项目的验收和审计”。2019年2月12日，补婧通过微信向姜文催要投资退款，未果。 另认定：四川广安佳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3月成立，注册资本10997万元，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2017年5月，该单位名称变更为“四川省广安佳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原告黄黎明与胡军、成江绿、黄倩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借用有资质的佳霖公司名义合伙参与案涉XX法庭项目施工，又将建设工程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违法转包；佳霖公司系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中标案涉项目后，本应自行投资并以其专业技术人员和技术装备进行施工，但其将全部项目交由他人实际施工，履行其与发包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上述各方均违反建筑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故案涉《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XX人民法庭合伙投资协议书》以及《股权转让协议》均应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鉴于黄黎明在案涉项目中已进行投资，其与被告林海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其“现有股本金”为27.5万元，“在2018年5月31日前未进入审计程序，林海军无条件将原股本金退还”，而林海军在签订协议后实际接受了案涉项目成果，据此，可参照该协议认定黄黎明参与该项目前期施工的权益金额为27.5万元，黄黎明诉请林海军予以支付，本院应予支持。原告是否交出项目资料及妨碍审计程序，不影响林海军因合同无效返还财产。被告林海军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为借贷协议且显失公平，而黄黎明仅对案涉项目出资2500元构成欺诈，其论证理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从原告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损失按LPR计算，原告诉请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全担保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可见，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是申请人的应尽义务。因履行自身义务支付的费用，诉由他人承担，合理性不足；况申请财产保全可以自己或他人财产进行担保，而不必非由保险公司以出具保函的方式提供，故原告黄黎明宜自行承担该费用，其提出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被告林海军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姜文的担保责任。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主合同无效，则担保行为依法无效。姜文在林海军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备注内容，系在《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姜文为担保人前提下对履行期限的承诺，不能以此改变姜文担保人身份，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佳霖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在姜文参与下该工程实际由无建筑施工能力和资质的自然人获得，且在违法转包过程中成为担保人，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应判由其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姜文承担担保责任，超额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则不存在撤销的前提，林海军反诉请求撤销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姜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影响本院依照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海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黎明27.5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被告姜文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林海军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向原告黄黎明承担支付责任； 三、驳回原告黄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林海军的反诉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本案受理费6580元，反诉受理费32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合计12,140元，由被告林海军负担10,000元，被告姜文负担21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浏 人民陪审员  夏洪英 人民陪审员  彭 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