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6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华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浦北县小江镇西滨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22201223614R。 法定代表人：林其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甫，广西邦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家旋，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设，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华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家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7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华林公司无需向杨家旋支付工程款837,537.82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家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华林公司无权从工程款中扣除税金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在核定的工程款中包含了税金（核算税率为14.23%），根据交易习惯和常理，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税费应由杨家旋承担。在杨家旋没有向华林公司开出发票的情况下，华林公司有权扣除税金；二、一审判决认定华林公司在横县莲塘新城基础设施工程结算过程多付给杨家旋的692,956.67元工程款与本案无关错误。横县莲塘新城基础设施工程与本案工程都属于横县莲塘新城小区的建设工程，合同性质一致，并且都有杨家旋连续进行施工，双方产生的都是工程款给付之债，因此，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在互付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华林公司有权进行抵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因此，杨家旋未获取的工程款就是杨家旋的损失，税金不属于工程款范畴，杨家旋无权获取，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华林公司有权扣除税款。华林公司向杨家旋多支付的工程款692,956.67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对双方的债务进行抵消。 杨家旋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杨家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林公司向杨家旋支付工程款1,003,521.08元；2.判令华林公司向杨家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1,003,521.08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至华林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之日止）；3.判令华林公司赔偿杨家旋工期延误人工费等共162,500元；4.判令华林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5日，杨家旋作为乙方与华林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为加快甲方开发的横县莲塘新城小区项目推进建设，经甲方研究决定，将该小区的第一期建设项目商住七号楼8幢（八户）；商住九号楼8幢（八户）给下属杨家旋施工队负责施工建设，为明确甲、乙双方的职责和相关事宜，通过甲、乙双方充分协商，特签订本施工协议书，供甲、乙双方共同严格恪守履行。第一条工程概况一、工程名称。1.商住七号楼（基础至二层）。2.商住九号楼（基础至二层）。二、工程地点：横县莲塘镇莲塘新城。三、工程承包范围：土建、装修、室内外管网、水、电、消防工程。甲方明确指定需要完成的工程量均属承包范围的工程量（详见施工图纸内容及预算清单和交楼（房）标准）。四、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五、乙方所承建施工的工程项目均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六、施工现场概况：已基本完善三通一平，达到施工现场标准。第二条开、竣工日期。一、该项目拟定于2016年7月1日开工。二、该项目拟定于2016年9月30日前竣工。三、如遇特殊情况延误工期，即按国家行业法规定并经甲、乙双方现场施工管理人员签证认可（竣工时间随之延长），如无特殊情况必须按时竣工交付。第四条工程结算、付款方式一、该工程所有承建施工的项目（预）结算均按广西区建筑2013年定额中值取费，信息价格均以南宁市2016年7月、8月、9月信息价平均价格。二、所有的（预）结算的总造价，按总造价下浮12%即作为工程实际结算造价，得出工程的总造价其中的3%作为乙方上缴管理费给公司。三、项目工程乙方建至基础正负零时乙方可申请工程完成工程量进度的60%款项，建至主体完成可申请完成工程量进度的60%款项，工程全面竣工验收合格，全面综合结算得出结算依据，经双方签字认可后一个月内甲方即按工程总造价付至95%工程款给乙方，留5%作为工程质保金，一年内如工程质量没有问题的即一次性转付给乙方。签订合同后，杨家旋于2016年7月1日进场。2016年12月8日，南宁市建设工程层级检查组对涉案项目莲塘新城6＃、9＃楼进行检查发现质量方面、安全方面、监理方面、基本建设程序及市场行为方面等诸多问题，同年12月20日，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向华林公司等作出《南宁市建设工程层级监督检查整改通知书》，要求进行整改。 2017年4月26日，杨家旋作为乙方与华林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横县莲塘新城补充协议》，载明：甲方安排给乙方负责施工的横县莲塘新城小区7号楼、9号楼的工程项目，由于乙方施工管理跟不上等问题，甲方施工图纸不及时完备提供，施工前的各项筹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在施工过程中乙方与甲方项目部工作对接不够协调等诸多原因，所以造成项目建设不能按文明规范施工，只是所建设施工的工程项目不能按2016年6月25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书的条款拟定时间达标竣工，无论是对总体项目推进和经济的周转效益，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严重影响，为扭转这一不良现象，甲方占主导乙方予以配合，经过综合整改，在建工程施工项目已达到文明规范工地。为了进一步加强该施工的项目管理，确保在建的项目文明、按质、按预定的时间百分百全面达标竣工，经甲、乙双方认真充分严肃磋商，特签订本补充协议，供甲、乙双方恪守履行。一、通过本次横县质监部门明确责令，甲方主导将不按文明规范施工的地方，综合整改达标后，复工接着施工的项目，一定要按相关规定文明规范施工，如有不按文明规范施工而发生经济和其他相应的责任均由乙方负责。二、复工前甲方（项目部）要将图纸变更、工种变更、某部分变动（更）等事项，用书面向乙方交底，已建了需要变更（动）的等一切事项都要现场全面明确述明，如乙方有需要明确的事项、均要用书面明确，甲、乙双方提出可办到的事项原则上三天内答复，特殊的情况除外，所有的交底述明都要记录，双方代表签字认可，以待结算和对接依据，如有因此造成不良的责任和经济均由失误失约方负责。三、在建的7号楼、9号楼定于2017年6月20日按拟定的建设方案规定，全面（全部）竣工，如有特殊情况双方签字认可，时间随之延长之外，如无特殊情况，属乙方原因耽误工期，甲方按耽误每天罚1,000元直至竣工为止，如属甲方不正常耽误进程乙方每天罚甲方1,000元，按有记录认可耽误日累计，为了鼓励发挥乙方积极性，如乙方提前竣工，甲方按每提前一天奖励乙方1,000元以示鼓励。四、为了做到双方心中有数，双方明确好变更后的项目情况后，明确复工后原则上十到十五天内全面对在建工程进行（预）结算，得以按比例转付工程款、促使工程顺利推进，确保按预定的时间或提前竣工。五、乙方必须提前做好计划充分准备，通过整改达标可以复工之日起，乙方必须组织人员、机具、材料逐渐进场恢复上工，三天内必须全面正常复工，如乙方三天内不能全面正常上工，甲方有权采取其他方式办法促使正常复工，具体视乙方诚信情况而实施执行。六、为了做到充分配合协调，促使本补充协议签之有效，依条款而落实执行，确保按预定的时间将所建的项目顺利竣工，甲、乙双方都要加强现场骨干人员管理力度，甲方派冯彭林为项目现场总负责人、乙方由杨家旋为项目现场总负责人，而甲、乙双方各配备人员由双方各自选定双方互知充实是可。七、本补充协议书没有详细明确之事项、双方在实质执行中，可协商述明，记录或续补充协议明确履行，本补充协议均与甲、乙双方2016年6月25日签订的建筑施工协议书同步执行，均发生法律效力。……九、本补充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待执行完善2016年6月25日协议条款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条款后自行失效。2017年4月27日，横县莲塘新城经政府监督部门复查符合要求，整改完成。同年5月3日，杨家旋恢复施工。 2017年11月9日，华林公司作为甲方、杨家旋作为乙方与案外人广西华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钦州分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将乙方承建甲方发包的横县莲塘新城小区7＃、9＃楼收尾工程作价25,000元交由丙方负责施工，丙方直接与甲方对接结算付款，该款由甲方支付后在乙方工程款中扣除。 2017年12月9日，横县莲塘新城7＃、9＃楼竣工，并于2018年1月29日经过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2月5日，杨家旋向华林公司报送工程结算造价4,090,160.60元，同年5月10日，杨家旋收到华林公司作出的《莲塘新城7＃、9＃楼工程结算审核造价》审核造价为3,772,346.86元。同年9月5日，杨家旋收到华林公司同日作出的《莲塘新城7＃、9＃楼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该表记载结算审核造价3772346.86元，按合同下浮12%为452,681.62元，按合同下浮后工程造价3,319,665.24元，按合同上缴3%管理费99,589.96元，建安劳保费2%（费用公司支出）66,393.30元，税金14.23%为472,388.36元，竣工结算总价2,681,293.61元，工期延期（扣除雨天）125天×1,000元/天=125,000元，核定工程造价2,556,293.61元，已付工程款1,819,614元，工程质保金（期满为2019.1.29）134,064.68元，结算审核结余工程款602,614.93元。杨家旋未在该表上签名确认。华林公司已向政府部门缴纳横县莲塘新城工程的建安劳保费，其主张扣减的税金未缴纳。原、华林公司对工程总价为3,772,346.86元，工程价款按总价下浮12%，华林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316,144.16元以及质保期已于2019年1月29日届满等事实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杨家旋作为自然人不具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原、华林公司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应为无效。根据该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过竣工验收合格，故杨家旋有权请求华林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双方对工程总价数额，工程价款按总价下浮12%，华林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质保期已届满等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工程价款是否还应扣除建安劳保费、税金即按总造价下浮12%是否已包含建安劳保费及税金，以及应否扣除管理费、工期延误费用，市政基础设施的工程款与本案是否有关等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分析并确定如下: 关于管理费。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第四条工程结算、付款方式第二点约定“得出工程的总造价其中的3%作为乙方上缴管理费给公司”，该条款属于结算清理条款，该协议虽无效，但不影响该条款的效力，双方应当履行。且从查明事实可知，华林公司对涉案工程也实际进行了相应的管理，意味着付出了相应的成本。故工程价款应按约定扣减3%的管理费99,589.96元。 关于建安劳保费。华林公司已经向政府部门缴纳了建安劳保费。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建筑安装工程劳动保险费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建安劳保费系工程总造价的组成部分，而不是工程造价之外额外上缴的款项，因此，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工程价款应扣减2%建安劳保费66,393.3元。 关于税金。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税金如何负担，华林公司也并未实际缴纳税金，且税款应当由税务机关依照法定税率计算并依法向纳税义务人进行征收，华林公司请求将税金从工程价款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杨家旋在开具发票时产生的税款应由杨家旋负担。 关于工期延误费用。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华林公司主张工期延误，应当举证证明系因杨家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但华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杨家旋不认可，故对华林公司主张扣减工期延误费用125,000元，不予支持。 杨家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按总造价下浮12%已包含了建安劳保费及税金，华林公司主张的市政基础设施的工程款，与本案不是同一标的，与本案无关，涉案工程的质保期已届满，5%的质保金应一并支付。因此，华林公司仍应支付杨家旋的工程款为837,537.82元（3,319,665.24元-2,316,144.16元-99,589.96元-66,393.3元）。 关于杨家旋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付款时间约定不明，但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1月29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杨家旋于2018年2月5日向华林公司提交了结算材料，故杨家旋主张从2018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计算方式以工程款679,853.82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5日起算，以质保金157,684元[（3,319,665.24元-99,589.96元-66,393.3元）×5%]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算。 关于杨家旋主张的工期延误人工费。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约定内容可知，对于工期延误双方都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杨家旋主张由华林公司承担误工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林公司支付杨家旋工程款837,537.82元；二、华林公司支付杨家旋利息（计算方法：以679,853.82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4.75%，以157,684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按年利率4.75%，均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三、驳回杨家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149元，由杨家旋负担5,423元，由华林公司负担10,72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华林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在横县莲塘新城基础设施工程结算过程中，华林公司向杨家旋多支付了692,956.67元。针对华林公司认为一审遗漏查明的问题，经查，华林公司针对该笔费用已另案起诉，故本院不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另查明： 关于华林公司主张其在横县莲塘新城基础设施工程结算过程中多支付692,956.67元给杨家旋的事实，其已于2020年5月9日向横县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案号为（2020）桂0127民初1194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从工程款中扣除税金；2、本案是否构成债务抵消。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应否从工程款中扣除税金。因华林公司与杨家旋签订的协议没有约定税金如何负担，华林公司也并未实际缴纳税金，且税款应当由税务机关依照法定税率计算并依法向纳税义务人进行征收，华林公司请求将税金从工程价款中扣除，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债务抵消。华林公司主张其在横县莲塘新城基础设施工程结算过程中多支付了692,956.67元给杨家旋，构成债务抵消。因其已于2020年5月9日向横县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故不宜在本案抵消，对华林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75.38元(华林公司已预交16,149元)，由上诉人华林公司负担，其多预交的3,973.62元由其向本院申请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志文 审 判 员 罗建燕 审 判 员 李 帮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蔡莹莹 书 记 员 林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