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富堡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杏林永兴北路****。 法定代表人：袁永全，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永全，男，汉，1974年1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琳、陈芳琴，福建联合信实（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亚维，女，197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礼泉县。 原审被告：高仕敬，男，199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厦门富堡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富堡公司）、袁永全因与被上诉人冯亚维、原审被告高仕敬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堡公司、袁永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改判驳回冯亚维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冯亚维主张《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为股权转让协议不当，上述文本仅有转让方签字却没有冯维亚签字，不成立，不具有合同效力。因此上述文本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股权受让权利义务事实的依据。2、本案中转让方高仕敬并非公司股东，无权转让富堡公司的股权。3、张某和高仕敬庭审中陈述并不能证明2013年1月18日高仕敬和高全南系富堡公司的股东，也不能证明高仕敬的股份由袁永全代持。冯亚维的陈述、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以及高仕敬的一审陈述均无法体现高仕敬的股权由袁永全代持、高全南是富堡公司的股东。4、袁永全与冯亚维口头约定赠予富堡公司的股权已全部被登记在厦门聚心成合伙企业而形成冯维亚间接持有的0.9%股权。 冯亚维答辩称：1、讼争的2.5%股权是股权激励予冯亚维，冯亚维考虑到公司融资需要应公司要求先把冯亚维名下股权过户至现股东名下。因此，现要求富堡公司返还原本属于冯亚维名下的股权于法有据。2、张某和高仕敬的证人证言具有证明力。3、富堡公司对冯亚维的激励股权不是聚心成合伙企业的，是为挂牌新三板需要。现富堡公司没有上新三板，应恢复冯亚维在富堡公司2.5%的股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亚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冯亚维具备富堡公司的股东资格，享有该公司125,000股（占总股本1.56%）股权及股东收益；2、判令富堡公司将冯亚维持有125000股（占总股本1.56%）股权记载于富堡公司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3、判令富堡公司及袁永全、高仕敬协同为冯亚维向股权登记托管机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4、判令富堡公司、袁永全、冯亚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等）。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冯亚维将诉讼请求的第1、2项变更为：1、判令确认冯亚维具备富堡公司的股东资格，享有该公司53,000股（占总股本0.66%）股权及股东收益；2、判令富堡公司将冯亚维持有53,000股（占总股本0.66%）股权记载于富堡公司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18日，冯亚维与袁永全、高仕敬签订《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约定“由于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融资的需要，故协商决定甲方（即高仕敬）将所持有的公司1%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5万元，实缴注册资本5万元）和乙方（即袁永全）所持有的公司1.5%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7.5万元，实缴注册资本7.5万元）转让给丙方暂不做工商行政管理注册登记，以后在公司或股东需要时再做工商行政管理注册登记”。 2015年,富堡公司开始着手准备挂牌“新三板”，基于“新三板”挂牌要求，富堡公司进一步规范公司治理，将公司的小股东、被代持人的股权全部还原并装入到持股平台聚心成合伙企业中。2015年6月29日，袁永全将其持有的富堡公司8.61%转让给聚心成合伙企业，王红伟将其持有的富堡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聚心成合伙企业。并将原告、王红伟、陈登山登记到聚心成合伙企业名册中。聚心成合伙企业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持有富堡公司的股权。截至2015年6月29日，聚心成合伙企业合计持有富堡公司11.1%的股权。原告通过持有聚心成合伙企业股份间接持有富堡公司股权。 2015年6月29日，《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章程》显示，富堡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15年9月21日，富堡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引入新股东并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加至555.55万元。 2016年3月23日，富堡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协商表决股份有限公司成立相关事宜，公司发起人为左丽、袁永全、高全南（系高仕敬之父）、张某、聚心成合伙企业、厦门金海峡投资有限公司、厦门金宝闰富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股份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厦门金海峡投资有限公司、厦门金宝闰富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同投资1000万元，累计持有公司10%的股权。聚心成合伙企业持有的股权变更为10%。原告通过持有聚心成合伙企业股份间接持有富堡公司股权相应调整为0.9%。 2016年5月4日，袁永全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变更项目有名称、类型、注册资本以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经营期限、实收资本以及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经营期限、实收资本、出资方式、联络人。 另查，高仕敬原为富堡公司的股东，其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9%，2012年5月15日，富堡公司召开股东会，达成决议：高仕敬将所持有的占公司39%的股权，以195万元价格转让给袁永全。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冯亚维所提之诉请及各方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点主要在于：一、袁永全是否可撤销案涉股权赠与合同？高仕敬对案涉股权的赠与是否为无效？二、冯亚维除通过聚心成合伙企业代持的富堡公司0.9%的股权外，是否还持有富堡公司0.66%的股权？以下围绕争点问题进行分析。 袁永全是否可撤销案涉股权赠与合同？高仕敬对案涉股权的赠与是否为无效？富堡公司、袁永全认为，案涉股权系由袁永全无偿赠与冯亚维，可依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并提出高仕敬并非富堡公司股东，无权赠与股份。高仕敬认为，其不是公司股东，当时在股权变更协议上签字是在袁永全的要求下签字的。冯亚维认为，赠与已经完成，股权已经转让，合同不可撤销；高仕敬的股权系由袁永全代持，其赠与股权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富堡公司、袁永全主张撤销对股权的赠与，但未就此提出反诉请求。即便将撤销对股权的赠与作为一项抗辩理由，其亦难以成立，理由在于，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股权变更登记仅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股权转让事宜》约定“暂不做工商行政管理注册登记，以后在公司或股东需要时再做工商行政管理注册登记”，故依全体股东的合意（包括其他在协议上签名的案外股东），股权变更的时间点为协议签订之时，因此，原告在《股权转让事宜》签订后即享有股权，赠与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被告不能行使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一审法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对于被告提出高仕敬不是公司股东无权赠与股份一节。经查，高仕敬原持有公司股份，后变更至袁永全名下，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系因高仕敬不能贷款，故由袁永全代持”，围绕此节事实的查明，证人张某在庭审中回答原告代理人提问“为什么在2013年1月18日转让事宜有高家两个人的签字”时陈述：“高仕敬与高全南曾经都有持有富堡公司的股份···他们是父子关系，在我们认为他们是一体的”，而高仕敬在回答审判员提问“在2013年1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你有没有公司股份？高全南有没有公司股份”时陈述：“我没有，我父亲可能有”，前述证据可相印证，结合高仕敬原为富堡公司股东、高全南现为富堡公司股东等事实，均对原告的陈述起到补强作用，可认定高仕敬、高全南在协议上签名，系代表股权实际持有人作出的意思表示，故股权赠与行为有效。 二、冯亚维除通过聚心成合伙企业代持的富堡公司0.9%的股权外，是否还持有富堡公司0.66%的股权，并据此可请求将该部分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其名下？冯亚维认为，2013年1月18日原告就获得2.5%的股权比例，出资额为12.5万元，富堡公司当时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富堡公司注册资本经过两次增资，按照富堡公司现在的注册资本800万元计算，原告持有的股权比例稀释为1.56%，而不是0.9%，扣除原告通过聚心成合伙企业间接持有的0.9%股权比例，原告仍有权要求将0.66%股权变更到其名下。厦门富堡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袁永全认为，根据公司法规定，富堡公司设立时出资额和股权价值可以以1元1股权一一对应的，冯亚维受赠2.5%股权的时间为2013年，富堡公司随后资产有提高，公司价值不再是1元1股权，股权票面价值和股权实际价值是不一样的。再则，高仕敬在签署合同时不是公司股东，合同无效。此外，公司赠送给冯亚维的股权是基于各方协商，对应点实际价值从50万元到90万元的提高是通过各方的同意的，且根据富堡公司现在1亿元的估值，冯亚维的股权稀释为0.9%，现冯亚维已经通过聚心成合伙企业持有0.9%，冯亚维已经无权要求将0.66%股权变更到其名下。高仕敬同意富堡公司、袁永全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争议的解决应以《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作为判断依据，王红伟、陈登山受赠同样比例股权的模式和合同内容不能类推于本案之中。被告主张富堡公司及其全体股东经协商一致后同意沿用之前赠送给王红伟股权的估值和模式，但未对同意沿用的全体股东之合意进行举证，且根据被告提供的王红伟分别与张某、袁永全订立的《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这两份的协议内容与案涉《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的内容不同，因此，王红伟的受赠模式不具有可参考性。即便王红伟签订的《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协议也未对“以2000万元的估值受赠富堡公司50万元份额的股权，即受赠富堡公司2.5%的股权”进行约定。王红伟在其证人证言中说“有签过一个受赠50万元的协议”但却无法提供相应材料，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张某的证人证言，参与协商将50万元调整到每人90万元的所有人为“王红伟、陈登山、冯亚维、还有原有的三位股东”，但被告在第二次庭审笔录中称协商是分别面谈的，前后主张矛盾，因此一审法院对张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被告对将冯亚维的持股比例从2.5%调整到0.9%的主张没有提供相应的协商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在富堡公司股改后，公司注册资本增至800万元，原告在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时持有的2.5%的股权比例相应被稀释，原告主张其持股比例调整为500＊2.5%／800＝1.56%,低于按被告所主张的引进其他股东投资后导致原有股东股权被稀释的股权比例（依后者，被告陈述富堡公司估值1亿元，引进厦门金海峡投资有限公司投资600万元、厦门金宝闰富堡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投资400万元，进而导致原有股东股份稀释至原有股权份额的90%，本案中，冯亚维的股权比例相应被稀释为2.25%），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按注册资本的变动来计算股权被稀释比例的计算方法予以支持，对原告持股比例为1.56%予以确认。原告已通过聚心成合伙企业间接持有富堡公司0.9%股权，故仍需确认的股权份额为0.66%。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赠与合同体现双方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案涉股权已经完成赠与，不可撤销。原告通过《股权转让事宜》享有2.5%的股权，因富堡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增资到800万元，原告持有的股权相应地稀释为1.56%，现原告已通过聚心成合伙企业间接持有0.9%股权，仍需确认的股权份额为0.66%。需说明，原告诉请确认股权53000股（按1元／股），对应的股权比例应为0.6625%，原告诉请中申请确认的股权比例0.66%与诉请中股权份数不对应，一审法院按0.6625%予以调整。对此部分的股份，被告富堡公司应当将股权记载于富堡公司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公司章程的变更，依法定程序进行），并向股权登记托管机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该项义务为公司所应当承担的义务，作为公司的股东、高级管理人等自应配合实施，故无需再判令股东、高管承担此项责任。被告高仕敬非公司登记股东，更无协同办理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此部分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冯亚维具备富堡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享有该公司53000股（占总股本0.6625%）股权及股东收益；二、富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冯亚维持有53000股（占总股本0.6625%）股权记载于富堡公司股东名册和公司章程；三、富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冯亚维向股权登记托管机构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四、驳回冯亚维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富堡公司承担。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富堡公司、袁永全提出如下异议：袁永全、高仕敬并未与冯亚维签订《厦门富堡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袁永全和高仕敬有签，但冯亚维没有签订，且该文本也没有送达就作废了。除此之外，富堡公司、袁永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表示没有异议。冯亚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表示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厦门富堡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的成立与否问题。本院认为，富堡公司、袁永全、高全南、高仕敬等均在该文本上签字或盖章，虽冯亚维未签字，但该文本由其持有，且其以此主张本案讼争的股东相关权利。因此，本院认为，上述《厦门富堡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依法成立，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股权受让相关权利义务的依据。2、冯亚维在一审庭审中关于袁永全代持股权的陈述、张某的证人证言以及高仕敬原为富堡公司股东、高全南现为富堡公司股东等事实相互印证，足以上述认定《厦门富堡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系高仕敬、高全南代表股权实际持有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因此其在该文本上签名行为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股权赠与行为有效并无不当，应予维持。3、富堡公司、袁永全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与冯亚维达成将冯亚维持有的股权从2.5%调整到0.9%的合意，因此本院对富堡公司、袁永全主张的冯亚维实际持有的富堡公司股权应为0.9%不予支持。如前述，《厦门富堡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事宜》应作为本案股权受让的依据，因此，随着富堡公司注册资本增至800万元，冯亚维的股权比例从2.5%稀释到1.56%。在扣除冯亚维通过聚心成合伙企业间接持有富堡公司0.9%股权后，冯亚维可持有富堡公司0.66%股权。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在富堡公司、袁永全未进一步举证情形下，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厦门富堡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袁永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孙 仲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