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4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龙资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东湖镇飞石岗建材工业小区。 法定代表人：郑晓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恒，福建娲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睿，福建娲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冶山路**。 法定代表人：徐惠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晗静，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龙资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龙资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清对判决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基本事实，包括没有查清“曾兆捷”的身份及其与二建公司之间的关系。首先，一审没有查清是否存在“曾兆捷”及“曾兆捷”是何人。《商品砼购销合同》和《承诺书》上“曾兆捷”签名并非“曾兆捷”三个字，而是“曾木井”。由于二建公司占据合同购买方的优势地位，案涉《商品砼购销合同》及《承诺书》均是由龙资公司盖章后交给二建公司盖章签字的，龙资公司并没有实际看到二建公司盖章或“曾兆捷”签字，故龙资公司不知晓“曾兆捷”是何方人氏。其次，一审没有查清“曾兆捷”与二建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还是其他关系，以及谁是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主体。一审认定“本案中挂靠人曾兆捷以被挂靠人二建公司的名义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即与龙资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建公司作为名义上的行为主义与实际上的行为主体即曾兆捷不一致”错误。二建公司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的行为主体，应承担付款责任。再次，二建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曾兆捷之间的关系，以及曾兆捷与本案商品砼购销行为之间的关联性，故其抗辩不应得到支持。二、龙资公司不知道二建公司与“曾兆捷”之间的关系，属于善意相对人，二建公司与“曾兆捷”通谋以《承诺书》作出虚假意思表示，引发龙资公司误解，故该《承诺书》对上诉人应发生绝对无效的法律后果。二建公司未举证证明龙资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二建公司与“曾兆捷”之间的“挂靠关系”，也无证据证明所谓“联营人曾兆捷”与二建公司是紧密型还是松散型的联营状态，故其不能免除付款责任。即使认定《承诺书》有效，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主体仍是二建公司。《承诺书》第一条“曾兆捷承诺本人在贵司有足够的资金履行《凯旋名苑商品砼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付款义务，如有不足，贵司可以从应付未付给本人的项目工程款和其他款项中直接扣除”，可见曾兆捷已经有足够的资金存放在二建公司，并授权二建公司足额付款。二建公司对该《承诺书》的内容认可，表明二建公司愿意并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推论莫须有的挂靠关系，甚至认为被挂靠人无需为挂靠人承担责任。首先，挂靠是何种形态并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即使挂靠形态存在，人民法院也支持合同相对人直接向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主张权利。其次，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根据相关合同进行处理。一审认定案涉凯旋名苑项目的建设工程法律关系的承包人为二建公司，但二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凯旋名苑项目与所谓的“曾兆捷”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既然没有证据认定所谓的“曾兆捷”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排除龙资公司直接向合同相对方二建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中建筑材料买卖合同货款的权利。至于二建公司与“曾兆捷”之间的内部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应另寻其他途径解决。 二建公司辩称，一、龙资公司向二建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合法有效，该《承诺书》系龙资公司向二建公司作出的对自身权利的自愿放弃，龙资公司应当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承诺，对自愿放弃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其违反承诺提起诉讼，有违诚信原则。二、《商品砼购销合同》系龙资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并非二建公司提供的。龙资公司制作合同后交由二建公司与曾兆捷签字盖章，后龙资公司在该合同中签名盖章确认，表示其认可曾兆捷作为联营人的身份，也认可其签名。依据证据规则，龙资公司主张《商品砼购销合同》、《承诺书》上“曾兆捷”的签名并非“曾兆捷”三个字或其本人所签，应当由龙资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若龙资公司无法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三、曾兆捷与二建公司系委托关系，二建公司是受曾兆捷的委托与龙资公司签订《商品砼购销合同》。龙资公司在签订《承诺书》时明知二建公司与曾兆捷是委托代理关系。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龙资公司在与二建公司签订《商品砼购销合同》时明知二建公司是曾兆捷的受托人，故《商品砼购销合同》应直接约束龙资公司和曾兆捷。 龙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建公司支付货款490457元及违约金（以490457元为基数，按每月2%的标准支付，从2018年2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5月17日为150406元）；2.判令二建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0日，二建公司承包“凯旋名苑”1#楼、2#楼、3#楼及地下室施工工程。龙资公司与二建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就“凯旋名苑”项目所需的“商品砼”购销事宜签订《商品砼购销合同》及合同的约定。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福建省二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案外人“曾兆捷”在“甲方”处签字。2016年7月至2018年2月，二建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龙资公司转账450万元，汇款附言为“商品砼3”。龙资公司向二建公司开具8张金额共计450万元商品砼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二建公司已签收发票。2016年1月21日，龙资公司、曾兆捷共同向二建公司出具《承诺书》称，龙资公司是曾兆捷自行选择的合同相对方。二建公司应曾兆捷要求与龙资公司签订《商品砼购销合同》。曾兆捷知悉合同条款并承担合同所约定的责任和义务。龙资公司及曾兆捷知悉并认可合同中属于二建公司的权利义务均由曾兆捷享有并承担。二建公司向龙资公司支付合同项下所有款项，均是二建公司代曾兆捷代偿行为，不代表二建公司对龙资公司负有任何义务和责任。龙资公司承诺，“不会以任何理由、方式”要求二建公司支付购销合同中的款项和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在收取二建公司代付的上述合同项下款项前，向二建公司出具付款单位为二建公司的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并无证据证明案涉《承诺书》违背承诺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无证据证明该承诺行为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承诺书》合法有效。根据庭审陈述及承诺书内容可认定，出具该《承诺书》的承诺人之一曾兆捷与二建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其挂靠二建公司对外承接案涉工程项目。挂靠是单位或个人以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是工程发承包中较为常见的一种不规范现象。挂靠在法律上的特点是挂靠人具有借用名义的目的和行为，承担以被挂靠人名义实施行为所产生责任的意思表示。被挂靠人具有出借名义的目的和行为，不具有为挂靠人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至于曾兆捷与二建公司之间挂靠关系的法律效力问题，不在本案审查范畴。本案中挂靠人曾兆捷以被挂靠人二建公司的名义对外作出意思表示即与龙资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建公司作为名义上的行为主体与实际上的行为主体即曾兆捷不一致。而合同相对方龙资公司明知挂靠关系存在，即其知晓被挂靠人二建公司为名义上的合同主体，挂靠人曾兆捷为事实上的合同主体，其系权利义务的真实相对方。而挂靠人曾兆捷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与龙资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应当以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认定权利义务关系。故，案涉销售合同对曾兆捷及龙资公司产生约束。由该合同产生的责任由挂靠人曾兆捷承担，被挂靠人二建公司不承担责任。龙资公司要求二建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之责，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龙资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104元，由龙资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二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工程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经质证和审查，龙资公司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承诺书》打印部分明确载明了承诺人为龙资公司与曾兆捷，龙资公司在《承诺书》上盖章的行为表明其知晓曾兆捷为何人，其上诉称不知是否存在曾兆捷此人有违诚信原则。另，龙资公司不认可《商品砼购销合同》及《承诺书》上“曾兆捷”的签名笔迹，但并未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龙资公司关于其不知晓曾兆捷及否认其签名笔迹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承诺函》系龙资公司与曾兆捷共同向二建公司作出的单方承诺，系承诺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建公司接受该《承诺函》，表明其亦认可该《承诺函》的内容。《承诺书》实际上是将《商品砼购销合同》项下二建公司的付款义务转移给曾兆捷，龙资公司在该《承诺书》中盖章，表明其同意上述债务转移。因此，龙资公司仅能依照约定向曾兆捷主张付款，而无权要求二建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至于曾兆捷与二建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评述。 综上，龙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8元，由福建龙资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陈 青 审 判 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钟许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