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立恒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保税港区加工贸易区监管大楼附属楼******间（福清市新厝镇新江路**）（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733624961C。 法定代表人：陈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峰，福建怀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华，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春，196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焰华、施婷，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市立恒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恒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晓春《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5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立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晓春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林晓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签订《定金合同》之后未签订主合同的归责问题，而非不动产在抵押状态下能否转让的问题，一审法院关于争议焦点的认定有误。双方签订《定金合同》的唯一目的是为了确保双方能够签订《协议书》，根据林晓春一审提交的《协议书》草稿，结合《定金合同》的内容可知，《定金合同》并非双方展开合作的真正依据，《协议书》方为双方后续真正的行动依据。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争议焦点，即不动产的抵押问题实际上是双方签订《协议书》及后续合作过程中才应该要解决的问题。二、《定金合同》签订之后，林晓春于2018年3月即明确告知上诉人终止合作，不予签订主合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后于6月，林晓春要求继续合作，上诉人出于对林晓春的信赖以及对项目运营的期许，表示同意继续合作。但林晓春于7月再次拒绝与上诉人沟通、谈判。上诉人多次联系，林晓春拒不回复，可见其系以默示拒绝的方式不履行签订主合同的义务，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定金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林晓春主观上不具备善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其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定金。三、上诉人于一审开庭前提交了微信、短信聊天记录截图，并于庭审中提交了手机以供核实，但一审法院在未详细调查的情况下，以真实性无法确定为由，对前述证据不予采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程序错误，应予纠正。林晓春主张上诉人隐瞒案涉土地、厂房被抵押的事实导致主合同无法签订，但其未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存在隐瞒事实的情形，亦未有证据证明其于《定金合同》签订至今曾要求上诉人作出合理解释或予以补正。仅凭其单方陈述，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存在隐瞒。一审法院在未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径行下判，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四、林晓春一审提交的《协议书》明确载明“甲方办理银行还贷”，该《协议书》虽未经双方签署，但双方已协商并达成共识，故林晓春对于抵押是完全明知的，一审法院关于“因讼争不动产抵押等问题未能签订正式的主合同”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五、《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双方的履约顺序，《定金合同》第2条的约定亦表明双方已就协议书的条款进行了磋商，并达成口头共识。据此，上诉人办理银行还贷及解除抵押的时间应是在林晓春支付定金及第一期250万元款项之后。林晓春以解除抵押作为签订主合同的前置条件，这与《协议书》的约定相悖，不能成立。上诉人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六、本案中，签订《定金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签订主合同，而签订主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合作经营医院、养老院。土地、厂房是否存在抵押，不影响医院、养老院经营主体的设立，也不影响医院、养老院的正常经营。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未解除抵押导致林晓春签订主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的认定是错误的。七、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亦存在错误，本案系定金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 林晓春辩称，一、本案中，《定金合同》的标的物系立恒公司名下不动产，双方签订《定金合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合法受让没有被设置任何权利负担的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不动产抵押问题的解除与否才是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关键。立恒公司作为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的同意，擅自转让抵押物属于无权处分。本案中，若要实现合同目的，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讼争不动产的抵押问题。立恒公司应该主动涤除抵押权，方能确保合同目的顺利实现。故一审法院关于争议焦点的认定正确。二、签订《定金合同》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确保案涉不动产能够合法转让，但自林晓春起诉至今，立恒公司未主动涤除抵押权，其主观上不具备善意，客观上也直接导致林晓春的合同最终目的不能实现。故案涉《定金合同》应予解除，立恒公司应当返还定金。林晓春系在签订《定金合同》之后方知晓案涉不动产存在抵押，无法进行正常的分割转让。双方在草拟主合同条款期间就抵押问题产生争议，导致双方未能就主合同条款协商一致，最终未能正式签订主合同。林晓春依法享有不安抗辩权。三、对立恒公司一审所提交的主要证据微信、短信记录，林晓春均已质证。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只是部分截屏，不能完整反映聊天的真实情况，且证据来源不明，聊天双方亦非本案双方当事人。根据证据规则，证人证言需要证人到庭接受质证，但直至一审审理终结，相关人员均未出庭。一审对相关证据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不存在程序错误的情形。此外，本案中，应由立恒公司就其已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而非由林晓春举证证明立恒公司存在隐瞒。四、案涉《定金合同》所涉及的主要诉讼标的为不动产，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不动产抵押问题，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林晓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8年1月6日签订的《购买福清市立恒鞋业有限公司土地厂房定金合同》；2.判决立恒公司返还林晓春定金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立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恒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9日，经营范围为沙滩鞋生产与销售。2003年立恒公司获得编号为融音国用（2003）字第05842号的厂房用地的权属证书，2004年至2011年间立恒公司就其办公楼、车间等获得编号为融房权证Ｒ字第1110531号和第××号的权属证书，上述不动产均已被设置抵押权。2018年1月6日，双方签订定金合同，约定林晓春购买立恒公司位于福清市%使用权及地面厂房40%所有权，总价为880万元，定金为50万元，签订主合同后，林晓春向立恒公司交付总金额的30-50%，双方变更产权、登记新公司后，余下尾款分期付清，具体内容见主合同。2018年1月7日，林晓春向立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账号汇付定金后，陈文即向林晓春出具收到定金50万元的定金收据。后双方曾就主合同条款的内容拟定草稿，但终因讼争不动产抵押等问题未能签订正式的主合同。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林晓春表示在讼争房产解除抵押的情况下，愿意按转让协议书草稿的内容签订主合同，立恒公司亦表示愿意履行签订主合同的义务，但无法确定解除讼争房产抵押的时间。此后至今立恒公司未办理解除讼争不动产抵押的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林晓春所支付的50万元系定金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讼争不动产的抵押问题。立恒公司在过去的数年间一直未解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的规定，立恒公司作为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擅自转让讼争抵押物，且双方争议发生至今未主动涤除抵押权，其主观上不具善意，客观上导致林晓春无法实现其合同目的，本案定金合同应予解除，立恒公司应当返还林晓春所支付的款项，林晓春的诉求未超出其权利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照准。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林晓春与立恒公司于2018年1月6日签订的定金合同；二、立恒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林晓春定金50万元。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立恒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证人陈某到庭接受调查时表示其参与了双方协商全过程，其于签订定金合同之前即已告知林晓春案涉不动产已经设定抵押，但仅为口头告知，未有证据可以证明。 本院认为，立恒公司上诉主张林晓春于《定金合同》签订之时明确知晓案涉土地、厂房存在抵押，其不存在隐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立恒公司就此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一审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就案涉抵押事宜明确告知林晓春或林晓春就此确系明知。证人陈某亦表示仅为口头告知，未有相关书面凭证。立恒公司以在后形成的且未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协议书》的相关内容主张林晓春于《定金合同》签订之时已知晓土地、厂房被设定抵押，但本院注意到，《定金合同》并未明确记载相关抵押事宜，就此，立恒公司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立恒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立恒公司至今未涤除对案涉土地、厂房的抵押，其依据《协议书》的相关内容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即林晓春先行支付定金及第一期250万元款项后其方予解除抵押，但《协议书》未经双方最终签字确认，故立恒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不能成立。立恒公司关于抵押不影响经营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相反，在案涉土地、厂房已被设定抵押的情况下，若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必将严重影响林晓春合同目的的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定金合同》，立恒公司返还定金是正确的。 此外，立恒公司一审时仅截取、提交了案外人与林晓春的部分聊天记录，未提供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以供核实，相关人员一审时均未出庭接受质询，在林晓春就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而立恒公司亦未有其他证据可予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微信、短信聊天记录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立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福清市立恒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王燕燕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郑菡君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