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3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班友连，女，196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慧玲，女，199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应全，男，199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学琴，江苏德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海虞镇培培木材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海虞镇木材市场（河口村）。经营者：林培培，女，198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慕嘉，江苏新天伦（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海虞镇培培木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培培木材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1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培培木材部赔偿损失1244688.03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培培木材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李增龙与培培木材部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培培木材部作为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责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三十五条认定培培木材部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李增龙本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即使有过失，也只是一般过失，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自担4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培培木材部辩称，培培木材部与李增龙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各项赔偿标准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已经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取代，李增龙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认定其存在过错并无不当，请法院依法判决。原审原告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培培木材部赔偿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损失共计1189084.39元；2.诉讼费由培培木材部承担。一审审理中，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将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1294917.3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2日，李增龙在为培培木材部卸载木头的过程中，不慎被木头砸伤。李增龙受伤当天，被送往常熟市中医院（新区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原发性脑干伤、右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左侧枕部硬膜外血肿、左侧枕骨骨折、右侧上颌窦壁骨折、颅底骨折、气颅、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挫裂伤、右眼钝挫伤、凝血功能异常、电解质紊乱，于2019年2月25日进行颅内压探头置入+脑室外引流术，右侧侧脑室外引流+颅内压探头置入术，于2019年5月19日出院。2019年5月19日，李增龙又入住常熟市中医院（新区医院），入院诊断为颅内损伤伴长时间昏迷、脑积水，于2019年6月13日出院，后于2019年7月12日死亡。治疗过程中，培培木材部垫付277286.4元。一审另查明，李增龙与班友连生育了李慧玲、李应全两个子女。一审再查明，2019年4月12日，常熟市海虞镇人民政府对培培木材部作出海综罚安字【2019】第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2019年2月22日，你（单位）在卸货时发生一起工伤事故，本机关接到通知，前往调查核实后发现，事故主要原因是你（单位）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存在违反操作规程或者安全管理规定的行为”。常熟市海虞镇人民政府对培培木材部给予警告并罚款人民币1万元。一审审理中，培培木材部申请对李增龙的死亡与其在本案事故中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12月19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苏大司鉴中心［2019］病鉴字第606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李增龙的死亡与其在本案事故中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完全因素。本案的争议在于，李增龙与培培木材部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认为，双方构成雇佣关系。理由为：执法机构曾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根据调查可知，金保权承认是薛雪萍叫的他和李增龙。林焕也陈述，薛雪萍叫了李增龙卸货。刘钟华表示，李增龙不是他叫来的，他上午过去时李增龙已经在那里了，下午金保权和刘钟华一起过去，李增龙和另一个安徽人也已经在那里了。只有薛雪萍说李增龙是自己过来的，这种说法只是为了规避培培木材部的赔偿责任。李增龙不可能对卸货的工作内容在无沟通的情况下就自己跑去卸货，这不符合生活经验和常理。通过第二车货也要卸这一事实可以推出，卸货是经过培培木材部允许的，否则包括李增龙在内的四个人不可能都主动去卸货，所以李增龙的卸货是在培培木材部指示下进行的。李增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从事雇主授权范围内的指示活动或其他活动，雇员行为超过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有关的，应认定为雇佣关系。培培木材部出于经营需要雇佣李增龙等四人卸木材，事发时李增龙系从事雇主指示范围的生产经营活动，故培培木材部作为雇主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培培木材部认为，双方系承揽关系。理由为：金保权在笔录中明确薛雪萍到刘钟华处让其卸货，顺便叫了金保权，并未叫李增龙。薛雪萍及其家人只会叫包括刘钟华在内的浙江人来装货卸货，而且几个人在笔录中都明确李增龙在周星朋处从事切割工作，没有任何装货卸货工作经验。从一般常识来看，薛雪萍不会叫李增龙装货卸货。上午和下午卸货的四人不是相同四人，与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陈述的已经获得薛雪萍的默许相悖。认定双方是否雇佣关系，除了考虑是否签订雇佣合同和缴纳保险外，还应该考虑雇员在工作过程中是否受到雇主指挥及控制。本案培培木材部及薛雪萍等人均不认识李增龙，在与刘钟华建立承揽关系过程中，刘钟华等人从未受控于培培木材部及薛雪萍等。卸木头是按车结算，即时结清。无论是上午的一车木头还是下午的木头，培培木材部均未授权李增龙做相关卸木头的工作。海虞木材厂内有多家木材经营部，里面有明确分工，卸木头由包括刘钟华在内的7人专门进行。李增龙与培培木材部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李增龙发生意外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培培木材部出于对李增龙的同情垫付了相关医药费，但垫付行为并不能证明培培木材部与李增龙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审理中，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向公安机关和执法局调取相关事故材料。一审法院根据申请调取了该材料，内容如下：金保权在笔录中陈述：我们木材市场平时有很多零散工人，专门干搬运木材的工作。今天被砸伤的李增龙和我一样，平时住在木材市场那边的宿舍，由周星朋老板帮我们买意外保险。平时周星朋老板那边有活的话，我们就帮他干。周星朋那边没有活的话，我们就去别的木材老板家干活。这几天，周星朋那边没有活干，今天林明银的老婆薛雪萍叫我们去干活，我就和李增龙一起去干活了。中午吃过午饭后，林明银老板家来了一辆大车，车上都是木材，需要把木材卸到林明银的场地上。于是我和李增龙一起去卸。我们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人在车上往下推木头，李增龙和另外一个人一起扛一根。扛了几根后，和李增龙一起扛木头的那个人嫌鞋子不好使，回去换鞋子了。后来回去换鞋子的那个人没有来，李增龙就一个人去扛木头了。李增龙扛木头的时候太靠前，木头后面比较重，李增龙一个人没扛得起来，木头卸到他肩膀后，他脚步走了几步没挺得起来，人就倒下去了，倒下去的时候木头就压到了他身上，李增龙嘴巴往外吐血，我看见地上一大滩血。林焕在笔录中陈述：培培木材部的经营者林培培是我姐姐，该经营部工作人员两三人，都是我们自己家里人，主要的工作都是我在负责。2019年2月22日，我正在去镇里的路上，我想起来有货还没有装，就打电话给经常帮我送货的驾驶员，让他帮我去拉货，驾驶员去拿车的路上看到李增龙倒在我堆木材场地边上的路上，驾驶员报警后通知了我妈妈薛雪萍。李增龙当时确实是在帮我卸货，他以前在周星朋那里搞切割，不是专门做装卸货的，但李增龙既然在我厂里发生了事故，我肯定要负责的。薛雪萍在笔录中陈述：我们一家人经营培培木材部，那天卸货时我叫了金保权，没有叫李增龙，李增龙自己跑过来卸货的。至于李增龙为什么过来卸货，是他自己没事干。我也是倒霉，这事跟我没有关系。刘钟华在笔录中陈述：我是培培木材部的老板娘薛雪萍叫过去卸货的，2019年2月22日上午我去的时候，金保权和李增龙等人已经在那里了。下午我和金保权、李增龙等人又过去卸货。装货的车子过来后，薛雪萍说卸到哪里，我们就开始卸货，我帮薛雪萍家卸货好几年了，但薛雪萍从不来现场协调和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人身依附关系、合同标的、所从事的活动属于哪一方的经营业务等几个方面来判断。承揽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各自具有独立性，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等要受雇主的控制与支配，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人身依附性；承揽合同的标的是需要完成的工作成果，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雇佣关系则以直接提供劳务作为合同标的；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活动已经发展成为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活动则具有灵活、多变的特点，其活动构成雇主业务或经营活动的一部分。本案中李增龙为培培木材部卸载木头，其行为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工作的内容直接受培培木材部支配，卸载木材本身也属于培培木材部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应当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培培木材部雇佣李增龙进行卸货工作，但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李增龙原系切割工，而卸载木头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也需要一定的工作经验，李增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未能尽到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对于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培培木材部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他由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自行承担。关于培培木材部抗辩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家庭经营情况，培培木材部是适格的，这也与政府部门的处罚对象相一致，故培培木材部的该抗辩意见不成立。至于培培木材部抗辩的因果关系问题，根据培培木材部申请的司法鉴定，李增龙的死亡与其在本案事故中受伤之间系完全因果关系，故培培木材部的该抗辩意见亦不成立。关于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主张赔偿的范围、项目和标准，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确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具体分析认定如下：医疗费317926.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110天×50元/天）、营养费1500元（30天×50元/天）、护理费16800元（140天×120元/天）、死亡赔偿金1049203.20元［（23836+5636）×1.78×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误工费30586元（140天×79741元/年÷365天）、丧葬费39870.50元（79741元/年÷2）、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定4588元（79741元/年÷365天×3×7）、交通费和住宿费酌定为6000元。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主张的其他费用，不符相关规定，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521974.43元，由培培木材部按照60%的比例赔偿913184.6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常熟市海虞镇培培木材经营部赔偿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损失共计913184.66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77286.40元，还需赔偿635898.2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6875元，由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负担2027元，由常熟市海虞镇培培木材经营部负担4848元。司法鉴定费3240元，由常熟市海虞镇培培木材经营部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培培木材部与李增龙形成雇佣关系，李增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培培木材部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事发时原应由两人共同扛一根木材，但李增龙对自身体质过于自信，在工友因事暂时离开时，未能充分估量木材的重量，擅自自行扛涉案木材，且在扛木材时未能在恰当部位用力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李增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在木材市场工作，应当比常人具备更高的安全防范意识，但其在搬运木材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故可以减轻雇主即培培木材部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有所不当，但是酌情认定雇主培培木材部承担60%的主要责任，李增龙自担40%的责任，属于合理裁量，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但是实体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75元，由上诉人班友连、李慧玲、李应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红审 判 员  赵 东审 判 员  沈军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史学树书 记 员  张颖彤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