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22民初5972号 原告：龚玉良，男，汉族，1976年9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肥东县。 原告：刘国耀，男，汉族，1972年11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肥东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安徽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时月，安徽景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豪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莲花路**百乐门名品广场**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0636286989。 法定代表人：解正良，总经理。 被告：程斌，男，196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告：吴婧，女，198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积，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跃东，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文一投资控股集团肥东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店埠镇公园路和平大酒店信用代码91340122577056711R（1-1）。 法定代表人：张继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文亮，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排武，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龚玉良、原告刘国耀与被告安徽豪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达公司）、被告程斌、被告吴婧、被告安徽省文一投资控股集团肥东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一肥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龚玉良及龚玉良、刘国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豪达公司、程斌、吴婧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积、夏跃东，文一肥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文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玉良、刘国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豪达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1865005元，并自2014年9月20日起，以186500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全部履行完毕。（暂算至2019年8月20日，计435556元），以上共计2300561元。二、请求判令程斌在未出资（减资）额1125万元、吴婧在未出资（减资）额375万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请求判令文一肥东公司在欠付豪达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的履行承担给付责任。四、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4年3月21日，文一肥东公司将其开发的文一云河湾和文一托斯卡纳小镇B区园林景观工程发包给豪达公司承包施工，后豪达公司将该工程以转包收取“管理费”方式交由刘国耀施工，工程名称为云河湾小区和托斯卡纳小镇小区的绿化工程。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了工程工期到2014年8月20日，竣工后三个月办理竣工结算，结算后一个月支付至总价款的90%。合同签订后，我们对托斯卡纳小镇绿化工程进行了施工并早已竣工使用。上述绿化工程合同内的总工程款为1962855元，同时在施工中，因工程变更，而产生的合同约定之外的工程款为285150元，豪达公司共计支付了383000元，下欠1865005元。需要提出的是，我们已就合同中约定的“云河湾”项目提出诉讼，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皖01民终81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判决中确认，豪达公司在“云河湾”项目中，已付工程款3364984元，判令还需支付我们261万余元及相应利息等，现该案正在执行阶段。另查，豪达公司2014年9月1日，通过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自500万元增资至2000万元，增资1500万注册资本为认缴出资。其中，程斌出资数额1500万，实缴375万，未出资数额1125万，吴婧出资数额500万，实缴125万，未出资数额375万。令人吃惊的是，在之前的诉讼中，程斌及吴婧在收到诉状后，于2019年2月27日，违反法定程序，在没有通知已知债权人的情况下，为了规避责任，又将注册资本减资变回500万元。根据最高法相关规定，其不当的减资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更有逃避法律责任之嫌，其应当在减资数额范围内，对债务履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所述，恳请贵院依法支持诉请为感。 豪达公司、程斌、吴婧辩称，1、我们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被告应该是解正桃，豪达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解正桃，解正桃又将涉案绿化工程转包给刘国耀，豪达公司与龚玉良、刘国耀之间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是适格第一被告；程斌、吴婧仅是豪达公司的股东，法人承担独立责任，股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起诉程斌、吴婧程序违法，被告减资是依法进行，与本案无关联性。2、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未结算，且龚玉良、刘国耀施工未完成未进行养护，无权主张工程款；3、龚玉良、刘国耀已实际收到案涉项目款项合计4231300.9元，其中龚玉良、刘国耀就其承建的涉案项目收到工程款491175元和1712964.9元，共计2204139.9元；豪达公司以酒抵案涉工程款101448元；2016年春节豪达公司代龚玉良、刘国耀支付案涉项目的农民工工资合计1925713元，对此豪达公司已足额并超付龚玉良、刘国耀主张的文一托斯卡纳小镇肥东宾馆绿化工程的工程款，豪达园林无需再承担付款义务。对多支付的工程款豪达公司将依法予以追回。4、龚玉良、刘国耀主张文一托斯卡纳小镇的合同价款为1962855元与事实不符，该价格仅为投标价，存在6.67%优惠，优惠后的合同价款为1831933元；5、根据原告刘国耀与解正桃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的约定，发包人仅是配合龚玉良、刘国耀直接与业主进行结算，龚玉良、刘国耀应按照结算价的21%向发包人支付管理费和税金，工程款支付按照大合同执行，即文一肥东公司与豪达公司签订的合同第一条约定执行，豪达公司与文一肥东公司签订的园林景观工程合同的内容及报价清单及豪达公司和解正桃就签订园林景观绿化施工承包协议书的内容执行，根据上述合同和协议第七条的约定，按图施工，如需变动需经过豪达公司和文一肥东公司书面确认，再经发包方书面确认后方可改动，故龚玉良、刘国耀主张签证工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计入工程款内。综上，请求驳回二原告全部诉请。 文一肥东公司辩称，龚玉良、刘国耀与我公司没有任何的合同关系，故其起诉我公司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我公司与豪达公司的工程款已经结算支付完毕；最后，龚玉良、刘国耀主张工程款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3月21日，文一肥东公司与豪达公司签订《园林景观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文一肥东公司将文一托斯卡纳小镇B区园林景观工程发包给豪达公司施工，2014年5月20日开工，同年8月20日竣工，双方约定豪达公司现场项目经理是解正桃。2014年5月10日，豪达公司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刘国耀施工，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是云河湾小区和托斯卡纳小镇小区的绿化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管理费和税金为承包方向发包方上交最终结算价款的21%，工期及工程支付按大合同执行。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刘国耀、龚玉良合伙对托斯卡纳小镇小区的绿化工程进行了施工并交付。 庭审中，刘国耀、龚玉良认可豪达公司主张的托斯卡纳小镇小区的绿化工程造价为1962855.53元，并自认已收取工程款383000元。豪达公司主张工程造价1962855.53元应扣除6.67%的优惠，工程造价为1831933元。 本案审理期间，豪达公司主张已足额并超付龚玉良、刘国耀施工的文一托斯卡纳小镇、肥东宾馆绿化工程的工程款。由于云河湾小区、托斯卡纳小镇小区、肥东宾馆等绿化工程的承包人均是豪达公司，龚玉良、刘国耀均实际进行了施工，豪达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存在混同，本院组织双方对账亦产生较大争议。为准确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豪达公司释明，要求豪达公司对支付龚玉良、刘国耀实际施工的所有工程的工程款进行总体审计，但其在本院指定期间并未按本院要求申请审计。刘国耀、龚玉良主张施工过程中，因工程变更产生了合同约定之外的工程款为285150元，本院亦向其释明要求申请鉴定，但其在本院指定期间亦未按本院要求申请鉴定。 刘国耀、龚玉良曾因主张云河湾小区绿化工程的工程款，向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6）皖0102民初2530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案庭审中，豪达公司认可龚玉良和刘国耀系合同相对人，龚玉良和刘国耀应按工程总造价的21%给付豪达公司管理费,判决豪达公司给付龚玉良和刘国耀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同时判决文一肥东公司在欠付豪达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龚玉良和刘国耀承担给付责任。豪达公司上诉后，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1民终8189号民事判决，认定：文一肥东公司将其开发的文一云河湾景观绿化工程发包给豪达公司后，豪达公司又与刘国耀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云河湾小区和托斯卡纳小镇小区的绿化工程交由刘国耀具体施工，而刘国耀与龚玉良系合伙关系。豪达公司与龚玉良、刘国耀均认可除涉案工程外，还有其他合作项目，工程款也在陆续给付之中。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豪达公司的股东是程斌、吴婧，2014年9月1日，豪达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程斌、吴婧分别认缴1500万元及500万元，程斌、吴婧的持股比例分别为75%及25%。2019年2月25日，豪达公司又作出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程斌、吴婧的持股比例不变。工商档案中的2019年2月25日“公司债权偿还或提供担保的说明”载“本公司2019年2月25日，经股东决议，公司的注册资本从2000万元减至500万元，公司已于2019年1月11日在《江淮晨报》上发布了公司减资公告。一、截止2019年2月25日公司的债务状况，负债合计为0万元，本公司将减资情况按程序通知所有债权人，没有债权人要求清偿债务或者提供担保。二、公告至今超过法定45天债权登记日，无人前来办理债权登记手续。三、公司无对外经济担保事项。四、股东承诺对减资前的债务继续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1民终8189号民事判决的认定，本院认定托斯卡纳小镇小区绿化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龚玉良、刘国耀，龚玉良、刘国耀可基于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工程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豪达公司欠付龚玉良、刘国耀的工程款数额；二、程斌、吴婧是否应对豪达公司所欠工程款承担责任。 一、关于豪达公司欠付龚玉良、刘国耀的工程款数额问题。 首先，豪达公司主张案涉绿化工程造价1962855.53元，应扣除6.67%的优惠以及扣除工程最终结算价的21%管理费和税金，但豪达公司未能提供扣除6.67%优惠的证据，且双方的《内部承包协议书》已对管理费和税金按工程最终结算价的21%予以扣除作出约定，故豪达公司认为按工程造价再扣除6.67%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豪达公司主张已足额并超付龚玉良、刘国耀施工的文一托斯卡纳小镇绿化工程的工程款，但除本案工程外，龚玉良、刘国耀还实际施工了豪达公司承包的其他绿化工程。豪达公司向龚玉良、刘国耀支付本案工程的工程款与支付其他工程的工程款存在混同，本院组织双方就支付本案工程款进行对账亦产生较大争议。为此，本院向豪达公司释明，要求其对支付龚玉良、刘国耀实际施工的全部工程的工程款进行总体审计，以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但豪达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间并未按本院要求申请审计。因此，本院确认，豪达公司已支付本案工程的工程款，以龚玉良、刘国耀自认的383000元为准。豪达公司可在对龚玉良、刘国耀实际施工的全部工程的工程款进行总体审计后，与龚玉良、刘国耀据实结算亦或另案诉讼。 再次，刘国耀、龚玉良主张本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工程施工内容变更产生了合同约定之外的工程款为285150元，本院亦向其释明要求申请鉴定，但其在本院指定期间亦未按本院要求申请鉴定。刘国耀、龚玉良可另案就增加的工程量价款进行处理。 综上，案涉工程造价为1962855.53元，结合双方《内部承包协议书》关于“管理费和税金承包方上交最终结算价款的21%”的约定，豪达公司尚欠刘国耀、龚玉良本案工程的工程款为1962855.53元-1962855.53元×21%-龚玉良、刘国耀自认已收取的383000元=1167656元。虽然刘国耀、龚玉良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工程交付及竣工验收时间，但根据文一肥东公司与豪达公司之间《园林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期的约定，龚玉良、刘国耀主张的利息损失，可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 二、关于程斌、吴婧是否应对豪达公司所欠工程款承担责任的问题。 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据此，我国公司法在明确公司股东的有限责任的同时，也明确应依法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公司注册资本既是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也是公司的交易相对方判断公司的财产责任能力的重要依据。公司股东负有诚信出资以保障公司债权人交易安全的责任，公司减资时对其债权人负有根据债权人的要求进行清偿或提供担保的义务。本案中，豪达公司未能提供其减少注册资本时按公司法的规定通知了龚玉良、刘国耀，且减资公告是在股东作出减资决议之前，其减资程序存在重大瑕疵，损害了龚玉良、刘国耀的利益。现存于工商档案中的“公司债权偿还或提供担保的说明”载明“股东承诺对减资前的债务继续承担责任”。基于豪达公司的法人资格仍然存续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程斌、吴婧作为豪达公司的股东，应在其减资额度内对豪达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龚玉良、刘国耀主张要求程斌、吴婧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豪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龚玉良、刘国耀工程款1167656元，并自2015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龚玉良、刘国耀支付利息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 二、被告程斌、吴婧对本判决第一项被告安徽豪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在其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被告安徽省文一投资控股集团肥东置业有限公司在欠 付被告安徽豪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龚玉良、刘国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5204元，原告龚玉良、刘国耀负担6900元被告安徽豪达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程斌、吴婧共同负担1830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越琪 人民陪审员  武必珠 人民陪审员  童国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崔雯倩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 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