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302民再2号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广平，男，回族，住本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有生，甘肃众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平善，男，汉族，住本区。原审被告：高燕林，女，汉族，住本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福，甘肃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金昌市金川区宁远堡镇西坡村养殖区。法定代表人：王平善，该公司总经理。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广平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平善、高燕林、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5）金宁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1月9日，本院作出（2018）甘0302民监字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9年8月3日，本院作出（2018）甘0302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马广平不服，提起上诉。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甘03民再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甘03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马广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有生，王平善、王平善和高燕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管福、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平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广平在再审中的再审请求为：1.要求王平善、高燕林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2014年9月15日至2019年1月16日期间利息260000元及2019年1月17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按本金1000000元、年利率6%计付）；2.要求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以协议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价款偿还上述债务。事实和理由：王平善向马广平借款1000000元，马广平以转账方式给付500000元、以现金方式给付500000元，已全部给付，王平善应当向马广平偿还1000000元借款。高燕林与王平善系夫妻关系，高燕林对于王平善该笔借款知情且同意，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高燕林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虽未进行抵押登记，但不影响抵押合同的成立，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平善偿还的100000元系利息，并非本金，故原审认定王平善、高燕林尚欠900000元借款本金错误，应依法改判。王平善、高燕林共同辩称，借款人系王平善，高燕林与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王平善向马广平出具1000000元借条，但实际收到马广平给付的借款金额500000元，王平善已偿还100000元本金，尚欠400000元本金未还；王平善出具借条时虽同意以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但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并未同意提供抵押担保，且双方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权并未设立。王平善与马广平签订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是在马广平胁迫下签订，不能以此证明马广平向王平善给付1000000元借款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判决事实认定及判决结果均错误，王平善现实际欠马广平借款本金400000元。因马广平系职业放贷人，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无效，应驳回马广平的诉讼请求。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辩称，王平善出具借条时虽同意以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但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并未同意提供抵押担保，且双方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权并未设立。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马广平返还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公章等相关材料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马广平对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辩称，1.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反诉不具备反诉条件不应该并案审理；2.当时是以物抵债，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返还的材料都在马广平处，不存在非法占有的情况。原审原告马广平向本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共同偿还借款1000000元并承担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利息54166元；2.要求被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以抵押的位于本区宁远堡镇西坡村二分子防护林西侧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偿还上述债务；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4年8月15日，被告王平善因承揽工程需预交押金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被告王平善给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马广平人民币壹佰万元正（100万元正）因用到工程压金款，借期时间一个月，用肠衣厂（金区集用2004）字第A10-2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做为抵押，如还不上由马广平自行处理。借款人王平善，身份证号620302197001160812见证人李玉军”。当日，原告通过被告王平善提供其个人和张德禄个人银行卡账户转入现金500000元。期限届满后被告未能偿还。同年10月27日，因原告资金周转之需被告王平善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支付方式偿还原告100000元。2015年2月17日原告在索款时与被告王平善、高燕林协商签订了“肠衣厂买卖合同书”，二被告将共同投资300000元注册成立的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转让给原告马广平，并将该公司金区集用（2004）字第A10-2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及该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交给了原告，以清偿所欠1000000元债务。该合同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将肠衣厂金区集用2004字第A10-24以100万壹佰万卖于乙方马广平包括肠衣厂房屋建筑，肠衣厂在甲方使用期间没有任何抵押和贷款。肠衣厂在甲方名下与别人毫无关系，此协议自签订日期起，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备注以前面借条为准）卖方王平善，买方马广平。被告高燕林签字注明：“以上合同书我看过同意，证明人马国胜。2015年2月17日”。2015年3月11日原告马广平与被告王平善又草拟并签订了将王平善、高燕林在该公司所持股份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同时由被告王平善、高燕林授权并委托丁文选、范志萍全权办理该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同年4月12日被告王平善、高燕林又向原告出具书面保证书，承诺在当月底还清欠款，否则无条件搬出厂子。嗣后，因被告高燕林不同意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该公司未能实际转让给原告，协议内容未实现。本院原审认为，原、被告在借据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数额、借款期限，同时也约定了逾期还不了可以二被告共同注册的夫妻共同财产做为附条件约定以抵顶本案欠款。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无论是否为有偿合同或是否采取以书面形式，均为实践性合同。被告王平善与原告真实地书面约定借款事实，约定了附条件的约定，期限届满后原告在索款时双方又对借款再次作了说明，对借据中的一百万元未提出质疑。在原告索款时双方自愿达成了附条件为内容的磋商抵顶借款事宜，即“肠衣厂买卖合同、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书，继而又委托他人代办公司过户手续。原、被告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现实生活、生产中应具备应有的基本常识或知识。在向他人借款时特别是在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向他人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同时还附有附条件的约定，无欺诈和胁迫之嫌，更无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二被告明确是以承包工程为前提，在公平、友善、互利共赢的基础上真实地自愿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应为合法有效的证据，足以说明二被告对所借一百万元款项的事实是成立的。被告王平善、高燕林对借款及借款用途明确，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公民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于实践性合同，被告偿还原告的100000元双方无异议，应予认定。再次，关于被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作为本案被告共同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作为家庭投资成立的责任公司，依借款用途、偿还责任及偿还不能时以企业资产作抵押的行为足以说明二被告代表该企业的真实意思。因此被告王平善作为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完全明确连带偿还此借款的法律责任，因此被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应对本案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给付借款的方式，通常的方法是通过银行汇款或以现场支付方式得以实现，被告对本案后期500000元的支付矢口否认，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应负举证责任。庭审中被告通过短信、外地住宿发票等传来证据证明未实际收到此笔借款的理由，不能有效地证明此借款未实际收到。故应负举证不能的责任。且在再次签订（肠衣厂买卖合同）时二被告对借款1000000元又作了说明和约定，二被告未对借款本金提出任何异议，相继在原告索款中与被告按约草拟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还款保证等文书。意欲变更二被告做为夫妻共同投资注册成立的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归原告所有的意思，以抵顶所欠债务。综上，原告主张被告王平善、高燕林所借原告1000000元的事实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该借款利息的诉求，因双方未约定，庭审中原告也表明当时是为了承包工程交押金，未约定利息，因此应视为没约定利息。但原、被告在签订肠衣厂买卖合同时双方又对还款期限做了约定，属双方变更对借贷期限为不定期的约定，对于不定期的民间借贷，出借人可以随时主张其权利，故对原告的利息诉请因利率标准不违反相关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对原告主张的利息可按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年利率5%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应予支持。对被告金昌市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请求不承担本案偿还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对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返还其所持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证件的请求属物权法规范的范围为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平善、高燕林共同偿还原告马广平借款900000元；二、被告王平善、高燕林共同偿还原告马广平借款利息48750元（900000元×年利率5%÷12个月×13个月）；三、被告（反诉原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对以上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反诉原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14287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王平善、高燕林承担；反诉费100元，由反诉原告承担。再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马广平提交的2014年8月15日的借条、2015年2月17日签订的肠衣厂买卖合同书、2015年4月12日的保证书、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授权委托书、金西肠衣厂集体土地使用证书、2016年9月18日的执行笔录，王平善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中国农村信用社回单、中国建设银行回单、录音资料光盘、中国工商银行取款凭证、明细清单、王平善和马广平通话记录、金西肠衣厂企业登记信息，双方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王平善提交的工程施工合同、王永刚银行卡取款回单、2014年9月13日王平善在嘉峪关住宿凭证、购房定金收据，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执行（2015）金宁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过程中，王平善、高燕林未否认收到1000000元借款的事实，并与马广平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同意偿还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外，还需出借人实际交付借款，借款合同才能生效。本案中，王平善于2014年8月15日向马广平出具的借条能够证明双方就借款1000000元达成了合意，对于交付款项的事实，双方对马广平于出具借条当日将500000元借款转入其指定的张德禄账户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另外500000元借款马广平是否实际交付给王平善。原告主张另外500000元以现金分两次交付了王平善，并在多次庭审中陈述了交付细节，其中在2015年10月11日的庭审笔录中，马广平陈述500000元现金的交付地点在香格里拉门口王平善的桑塔纳车上，时间为银行打款二十天左右；在2018年12月26日的庭审笔录中，马广平陈述交付地点在香格里拉大门外面人行道上；在2020年4月30日的庭审笔录中，马广平陈述交付现金的时间为在打条子的十天左右。原告在三次庭审中对交付的地点和时间存在陈述不一致的情况，故其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该500000元借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认定马广平向王平善实际出借款项为500000元。王平善于2014年10月27日向马广平偿还100000元，马广平无据证实该笔款项性质，因双方未约定利息，王平善偿还的100000元款项应认定为本金，故王平善应向马广平偿还剩余借款本金400000元。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借期时间一个月，但借款期限届满后，王平善出具保证书承诺于2015年4月底还清欠款，马广平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为双方对还款期限进行了重新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王平善应从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故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5月1日，王平善应向马广平给付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利息11047元（400000元×6%÷365天×168天）。马广平在再审过程中增加了2015年10月15日之后的利息给付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故对于马广平增加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被告高燕林与王平善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均陈述借款用途为王平善承包工程使用，借款用途合法，王平善无法偿还借款时与马广平签订了“肠衣厂买卖合同”，高燕林在该合同签字同意，并于2015年4月12日在王平善出具的保证书上签字，故高燕林对上述借款知情并且同意，该笔债务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二被告共同偿还。王平善虽为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两者在法律上系独立主体，王平善并未明确表示代表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向马广平借款，马广平亦无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对原告要求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平善向马广平出具的借条中载明以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集体土地使用权提供抵押担保，但双方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抵押权并未设立。另外，王平善与马广平于2015年2月17日签订的“肠衣厂买卖合同”系以买卖合同方式为王平善向马广平借贷提供的担保，该买卖合同约定王平善以1000000元价款将土地及其房屋建筑出卖于马广平，因该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其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故该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故对原告要求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以协议折价或者拍卖、变卖价款偿还上述债务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要求马广平返还其营业执照、公章等相关材料的请求属物权法范畴，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金宁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二、被告王平善、高燕林共同偿还原告马广平借款本金400000元、利息11047元，合计411047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马广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993元，由原告马广平负担12123元，被告王平善与高燕林共同负担587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平善与高燕林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反诉原告金昌市金西肠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忆菲人民陪审员  张文萍人民陪审员  姜玉琴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 记 员  严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