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昌举，男，汉族，生于1963年2月15日，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开伟，男，汉族，生于1967年1月28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桂，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丝绸路******。 法定代表人：蒲勇君，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文，男，汉族，生于1974年11月4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松林，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基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都尉路/div> 法定代表人：赵桂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昌举、任开伟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北数码港）、姚文、四川万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昌举、任开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万基公司是适格被告，应当在欠付工程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原判决以案涉工程至今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主张给付下欠工程余款缺乏依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案涉工程是由姚文安排赵文彪进行结算，赵文彪的结算行为属于履行职务，当然约束于姚文和川北数码港。 川北数码港和姚文辩称，案涉工程实际交付不等于竣工验收，姚文是内部承包人，不是挂靠人，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实赵文彪有权代为结算，姚文不应与川北数码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万基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昌举、任开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姚文和川北数码港立即支付下欠工程款186442.54元，并从2016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2倍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2.判决万基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未向姚文和川北数码港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直接给付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3年5月4日,以川北数码港万基.蓝域项目部为甲方、以任开伟、杜昌举为乙方签订《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庭审中任开伟、杜昌举提交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乙方处有任开伟、杜昌举的签名，而被告提交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乙方处仅有任开伟签名，被告称任开伟、杜昌举提交《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杜昌举系自己添加所致。2015年8月29日，以万基.蓝域6号楼项目部赵文彪名义向任开伟、杜昌举出具“杜昌举木工班最终结算单”，具体内容为：“根据2015年2月7日结算清单，对未计价项目等进行重新核价，结算如下：①已计价项目合计数额1662961.84元，②临街2-3楼外墙刮糙812.3㎡﹡7元／㎡﹦5686.10元，③附一楼至三楼疏散楼梯找平5000元（议定价），④地下室沟盖板（砌砖、抹灰、盖板）160米﹡8元／米﹦1280元，⑤﹣0.600至±0.00主楼墙脚漂砖、抹灰、收口30.23㎡﹡20元／㎡﹦604.60元，⑥屋面浇砼（自拌）补助人工7个普工﹡130元／个﹦910元，⑦外保温改内保温补贴费100000元，⑧其他补贴20000元，⑨外保温完成后，洞口收边补助（因签证未签下，暂不计算）。除⑨项外，总计工程款为1796442.54元。”2016年2月6日，赵文彪在该结算单注明：“第⑨项洞口收边核价为40000元，则总工程款共计为1836442.54元，款项全部结清。” 一审同时查明：2013年1月26日,川北数码港与万基公司签订了《“万基.蓝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万基公司将“万基.蓝域”工程6号楼发包给川北数码港，工程地点为南充市嘉陵区南荣路169号，工程内容为土建、安装、装饰工程，资金来源为自筹，合同总价为暂估金额1500万元，最终以发包人审定的结算总价为准。姚文作为委托代理人与万基公司签订了该合同。同年1月28日，姚文与川北数码港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姚文承包万基公司万基.蓝域6号楼工程项目，并由其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经营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均自行偿还，川北数码港不承担连带责任，双方还对承包期限、财务事项、承包方式及管理费的缴纳、双方的权利义务、劳动用工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4月19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3民终605号生效判决确认：姚文系建筑工程类一级建造师，自2010年8月受聘于川北数码港，该公司为其缴纳了社保费。川北数码港向本院递交了申请书，声明案涉工程系姚文个人垫付的工程款，承认工程款应属姚文个人所有，请求法院判令万基公司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姚文个人。合同签订后，姚文于2013年1月30日向万基公司缴纳了保证金1500000元，之后即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4年10月1日,万基公司举行了案涉工程房屋钥匙交付业主的仪式，业主陆续进场装修。同年11月，三被告及监理单位在《工程竣工验收告知单》和《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中均认可案涉工程已按设计和合同约定内容完成施工任务，达到竣工验收条件，同意进行工程验收。但该工程至今未经竣工验收，更未经相关部门认定为竣工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川北数码港与万基公司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的《“万基.蓝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姚文与川北数码港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关于川北数码港与任开伟、杜昌举签订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因川北数码港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未有任何施工资质的任开伟、杜昌举个人承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针对双方的争执焦点，本案应明确以下两个问题：1.杜昌举、姚文及万基公司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任开伟、杜昌举主张被告给付工程款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从杜昌举、任开伟与川北数码港各自提交的双方于2013年5月4日签订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内容来看，川北数码港提交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没有杜昌举的名字，被告称任开伟、杜昌举提交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系其自行添加杜昌举所致，但从2015年8月29日双方的工程结算单上载明内容“杜昌举木工班最终结算单”来看,被告是认可杜昌举作为该工程木工班分包人的事实，特别是姚文之妻袁倩红于2017年1月27日向杜昌举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转款40000元，上述证据均能充分证实杜昌举、任开伟均系案涉工程木工劳务分包人，认定杜昌举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根据姚文与川北数码港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及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川13民终60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案涉工程系川北数码港以内部承包形式承包给姚文，由其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经营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均自行偿还。据此，姚文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实际施工人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可以向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主张权利，从本案双方签订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来看,该合同的相对方系杜昌举、任开伟与川北数码港,作为案涉工程的木工劳务分包人杜昌举、任开伟在未被确认为实际施工人身份前,是不能向万基公司主张相应权利的,故万基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不适格。 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由于双方签订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前提条件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而本案案涉工程万基公司虽于2014年10月1日举行工程钥匙交付业主仪式后业主已陆续进场装修，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案涉工程的实际竣工日期为2014年10月1日，但案涉工程一直至今均未经有关部门组织进行竣工验收并验收合格;其次,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告每月按杜昌举、任开伟所完成工程总量的80%支付，余下的20%在杜昌举、任开伟全面完工后经竣工交验合格，被告一次性支付给杜昌举、任开伟15%,剩下5%待保质期满后支付完毕”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及期限来看，双方约定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杜昌举、任开伟剩下的20%工程款的前提条件也是案涉工程全面完工并经竣工验收合格，而案涉工程一直至今均未经有关部门组织竣工验收并验收合格，据此任开伟、杜昌举主张给付案涉工程的余下工程款条件尚未成就;再者，根据任开伟、杜昌举主张的工程总价款1836442.54元及诉称被告尚欠的工程尾款186442.54元来看，被告所付的工程款达任开伟、杜昌举所完成工程总价款的90%，已超出了双方约定的80%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由于案涉工程至今未经竣工验收合格，且被告已向任开伟、杜昌举给付所完成工程量总价款的80%以上，故任开伟、杜昌举现向被告主张给付所欠工程余款186442.54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任开伟、杜昌举可待案涉工程款给付条件成就后，可再次向被告主张相应权利。因杜昌举、任开伟主张的工程款给付条件尚未成就，故对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逾期付款损失，在本案中不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杜昌举、任开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014元，由杜昌举、任开伟共同承担。 二审查明：本院（2019）川13民终605号民事判决认定万基公司尚下欠川北数码港工程款431256.92元（19463204.99元-18740000元-291948.07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杜昌举、任开伟无劳务承包资质，二人与川北数码港签订的《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合同》无效。案涉楼盘虽未经五方验收，但本院（2019）川13民终605号民事判决认定总承包人川北数码港已于2014年10月1日将案涉楼盘交付于发包人万基公司，并将该日作为案涉楼盘的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而本案所涉劳务工程系案涉楼盘建设工程的一部分，当然亦应认定为质量合格。一审以案涉工程至今均未经有关部门组织进行竣工验收合格为由认定杜昌举、任开伟主张工程款给付条件尚未成就，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工程款支付主体及下欠工程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川北数码港与杜昌举、任开伟签订了《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合同》并接受了杜昌举、任开伟完成的劳务成果，应当向杜昌举、任开伟支付下欠工程款。姚文不是《砌体分项工程劳务合同》一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川北数码港作为总承包人，将案涉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杜昌举、任开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发包人万基公司应当在下欠川北数码港的工程款范围内对杜昌举、任开伟承担直接支付责任。据川北数码港与杜昌举、任开伟之间的结算，案涉总价款为1836442.54元，杜昌举、任开伟主张川北数码港下欠其工程款186442.54元，川北数码港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公司下欠工程款金额低于186442.54元，故本院认定川北数码港应向杜昌举、任开伟支付下欠工程款186442.54元。本院（2019）川13民终60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万基公司尚下欠川北数码港工程款431256.92元（19463204.99元-18740000元-291948.07元），其中在上述案件判决时尚有291948.07元质量保修金未到退还时间，本院未予支持。另139308.84元工程款系因川北数码港未按约定向万基公司提供全部竣工结算资料，故支付条件不成就，本院在上述案件中亦未予支持。现案涉楼盘保修期已满六年，万基公司应退还川北数码港质量保修金291948.07元，该部分质量保修金亦是工程款的一部分，应当用于支付川北数码港下欠杜昌举、任开伟的工程款186442.54元。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杜昌举、任开伟主张从2016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2倍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从杜昌举、任开伟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川北数码港款项还清之日。 综上，杜昌举、任开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相应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杜昌举、任开伟支付工程款186442.54元及利息（利息以186442.54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5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四川万基投资有限公司在下欠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部分工程款291948.07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判决中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应向杜昌举、任开伟支付的工程款本息承担直接支付责任（四川万基投资有限公司向杜昌举、任开伟支付的款项抵扣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应向杜昌举、任开伟支付的款项）； 四、驳回杜昌举、任开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14元，由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杜昌举、任开伟负担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8元，由四川川北数码港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杜昌举、任开伟负担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毛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