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1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办事处（曾用名：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民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负责人：黄开秋，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杏，广东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威琦，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公民身份号码：450************01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保国，男，196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36。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民安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沈保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0891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安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杏、何威琦，被上诉人沈保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安街道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保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沈保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沈保国提起本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最长诉讼时效的期间是从权利被损害之日起计算，权利享有人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损害，时效最长也是二十年，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沈保国主张的权利发生在1997年1月18日，根据以上规定，沈保国最迟应于2017年1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但是，沈保国于2019年9月16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定的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沈保国主张其诉讼时效未过的事由只是2004年4月29日的《应付借款利息证明》与2008年6月18日的《欠据》，除此之外，本案再也没有证据证明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按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二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沈保国在2004年4月29日和2008年6月18日主张权利后应当在2006年4月29日和2010年6月18日提起诉讼，而沈保国在2019年9月16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由此可见，沈保国提起本诉不但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且也已超过法定的二十年最长保护期限。在沈保国没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并且在超过诉讼时效9年之久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沈保国提交的2004年4月29日的《应付借款利息证明》、2008年6月18日的《欠据》就认定沈保国的诉讼时效未过，完全错误，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民安街道办借沈保国30万元证据不足。沈保国主张民安街道办在1997年1月18日向其借30万元及约定利息，其提供的证据只有《收据》、《欠据》，以及《说明》。《收据》上会计的签名是沈小露，事实上沈小露在1997年是民安镇的出纳而不是会计。在1996年11月到1997年4月，沈小露休产假没有上班。法庭在向沈小露调查时，沈小露也明确其没有收到该笔款项。《收据》上沈小露名字的签名因为笔迹太漂亮，沈小露认为不是其本人签的，故《收据》缺乏客观性和合法性；《欠据》中只有公章而没有领导的签名，缺乏合法性；《说明》只有公章而没有领导班子参会人员的签名，缺乏客观性和合法性。因此，以上三份证据都缺乏客观性和合法性，不能据此认定案件事实。事实上，民安街道办每次清理历史的债务都有书面协议，在协议上基本都约定借款的用途、利息及还款期限。沈保国主张在1997年1月18日，民安街道办向其借30万元及约定利息，却没有提供双方的书面协议，并且沈保国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30万元交给了镇政府的出纳和会计，故民安街道办并没有收到这笔钱，显然民安街道办没有向沈保国借钱。在2005年以前，民安街道办的账目是由民安街道办自己管理的。在2005年以后，民安街道办所有的账目都移交给镇财政所，由财政所代管。由于民安街道办并没有向沈保国借钱，民安街道办也没有收到沈保国的30万元借款，所以在移交给镇财政所的账目上，并没有借到沈保国30万元的记录。在2013年和2015年，广东省人民政府拨款给民安街道办清理所有债务。如果民安街道办的账目上有这笔借款的记录，民安街道办早就清理了这笔债务，不存在还欠沈保国30万元的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民安街道办在1997年1月18日向沈保国借30万元错误。三、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余国胜、沈小露等七位证人调查收集的证言，因违反有关规定，依法应不予采纳。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通知民安街道办第二次开庭，并出示了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到的余国胜、沈小露等七位证人的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证人证言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应不予采纳。第二次庭审时，一审法院也没有说明这些证人证言所要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这些证人证言认定民安街道办向沈保国借30万元错误。沈保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沈保国于2019年9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民安街道办向沈保国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81.3万元（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1997年1月18日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17日为81.3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民安街道办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民安街道办[曾用名：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民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民安镇政府”）]因财政困难，由当时镇主要领导出面，于1997年1月18日向沈保国借到现金人民币30万元。民安镇政府财务人员于当天给沈保国出具一张借到沈保国30万元的《收款收据》，约定按月利率1.5%计息，加盖镇财务专用章，并由财务人员签名确认，但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借款后，因民安镇政府既不偿还沈保国借款本金，也没有按约定给沈保国支付利息，经沈保国多次催讨无果后，民安镇政府于2004年4月29日、2008年6月12日、2008年6月18日分别给沈保国出具《应付借款利息证明》(盖镇财务专用章)、《说明》(盖镇政府公章)、《欠据》(盖镇政府公章)各一份，均确认借到沈保国30万元的事实，并将月利率由原来约定的1.5%调整为1%。后经沈保国多次与历任领导沟通、催讨借款，民安镇政府均以镇政府资金困难，但会尽快向上级反映和申请资金解决。因民安街道办总是一拖再拖，至今本息分文未还，沈保国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沈保国主张借款3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３、关于沈保国要求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1997年1月18日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沈保国主张借款3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沈保国主张民安镇政府于1997年1月18日向沈保国借到现金人民币30万元的事实，有民安镇政府给沈保国出具的《收款收据》、《应付借款利息证明》、《说明》、《欠据》及民安镇政府当时经手借款的人员的证人证言在案佐证，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庭审时，民安街道办曾怀疑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在规定的期限内却没有申请司法鉴定，故对民安街道办异议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借款后，民安镇政府是否入账、如何入账和使用，是民安镇政府自己内部财务管理制度方面的事情，这与沈保国借款给民安镇政府是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民安街道办认为该笔借款没有书面协议、在民安镇财政所代管镇政府2005年后的账目中没有发现该笔借款的相关记录，从而否认30万元借款事实的抗辩意见，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该笔借款在《收款收据》及民安镇政府后来补充出具的《应付借款利息证明》、《说明》、《欠据》中均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沈保国诉请民安街道办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在本案中，民安街道办主张欠款的诉讼时效应从1997年1月18日起算，沈保国在借款后也从未要求民安街道办还款，现才向民安街道办主张权利，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法院应不予保护；但沈保国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所涉的30万元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况且沈保国在民安街道办每届领导上任后都去催款，民安街道办从来没有表示拒绝还款，而是由于财政困难，只是暂时没有资金偿还，同时表示会尽快争取上级政府支持解决，这从民安街道办于2004年4月29日、2008年6月12日、2008年6月18日分别给沈保国出具《应付借款利息证明》、《说明》、《欠据》中可以得到证实，故本案并不存在超过最长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所涉的30万元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即该笔借款为不定期借款；同时结合民安街道办于2004年4月29日、2008年6月12日、2008年6月18日分别给沈保国出具《应付借款利息证明》、《说明》、《欠据》，足以证明沈保国并未怠于行使其权利，同时鉴于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的立法目的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实施，而是为了禁止权利的滥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故对沈保国认为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给予支持；对民安街道办认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沈保国要求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1997年1月18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沈保国与民安街道办在借款时已约定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民安街道办在1997年1月18日给沈保国出具的《收款收据》也写明是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在沈保国后来补充出具的《说明》、《欠据》中也证实民安街道办将月利率由1.5%调整为按月利率1%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现沈保国主张按双方约定月利率１%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办事处（曾用名：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民安镇人民政府）给沈保国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从1997年1月18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09元，由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办事处（曾用名：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民安镇人民政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民安街道办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沈保国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民安街道办与沈保国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中签字或盖章，表明合同内容为签字或盖章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据以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尤其具有使合同相对人确信交易对方，从而确定合同当事人的作用。本案中，1997年1月18日《收款收据》中载明“收到沈保国交来借款30万元”，该收据中有民安镇政府财务专用章。事隔多年后，民安镇政府先后于2004年和2008年出具证明、欠据、说明等确认民安镇政府曾向沈保国借款30万元，利息按照月利率1%计算，截止2008年6月18日，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71.1万元。上述证明、欠据及说明中有民安镇政府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沈保国提交的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民安镇政府向沈保国借款30万元的事实。借款后，民安镇政府是否入账、如何入账和使用，是民安镇政府内部财务管理的事情，不足以动摇沈保国已举证证明的民安镇政府向其借款3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向借款时时任民安镇政府的书记、镇长、分管财贸副镇长、财会人员的调查情况，并非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没有重要影响。民安街道办上诉主张沈保国提交的证据中只有公章，没有领导的签名，不能证明民安街道办与沈保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沈保国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沈保国起诉提交的《收款收据》、《欠据》、《应付借款利息证明》等债权凭证均未载明借款期限，也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曾就借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故涉案借款期限约定并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沈保国在给予民安街道办必要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要求民安街道办履行还款义务。在民安街道办不予偿还的情况下，才能认定沈保国的权利受到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沈保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保护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民安街道办拒绝或以自身行为表明不予偿还尚欠借款之日起算。民安街道办上诉主张应自2004年4月29日或2008年6月18日起计算诉讼时效，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日期向沈保国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故沈保国于2019年9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亦未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民安街道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17元，由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民安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玉莲审 判 员 陈小红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邱诗婷书 记 员 谢卓凡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