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102民再6号 监督机关：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康宁医院，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西安街**，登记号60472525621010211A5201。 法定代表人：于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玉光，男，196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系该医院负责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孟霄，女，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孙智强，辽宁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沈阳市康宁医院（以下简称“康宁医院”）因与被申诉人孟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的（2016）辽102民初1308号民事调解书，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申诉。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以沈和检民（行）监[2018]21010200010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辽0102民监18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康宁医院委托代理人黄玉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孟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庭后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认定民间借贷是否真实发生，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应结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地点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定。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1308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情形，应予撤销。理由如下： 1.该调解书中，孟霄的请求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孟霄对于14笔共计452,000元大额借款均采取现金交易的方式，都没有约定利息，14张借据中仅有一张借据约定有还款日期，有悖常理。在诉讼中，孟霄仅提供了盖有康宁医院公章及石桂英本人签字的借条以及不能证明其将“借款”汇入了康宁医院的账户内的银行转账记录，没有提供所出借款项资金来源、付款的相关凭证等证据，不能够证明其与康宁医院、石桂英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2.石桂英在明知康宁医院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到期后，仍以康宁医院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借款活动，与多人发生大额现金借贷关系，且出借人之间互有联系，后出借人均向法院起诉，并多以调解结案，符合虚假诉讼特征。另外，石桂英所借款项名义为康宁医院的伙食费和医药费，但都没有汇入康宁医院账户，与其所说借款用途不符。 3.根据公安机关证明，石桂英用于签订借据的沈阳市康宁医院公章与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符，系伪造。同时，康宁医院向法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上加盖的“沈阳市康宁医院”公章也系伪造。另外，在14张借据中，有3张借据（涉及金额19,000元）上石桂英签字与其他11张上石桂英签字不符，肉眼即可分辨。 4.在和平区法院2016年3月9日庭审时，康宁医院代理人在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无视证据上公章和签字的虚假性，对这些没有入账的452,000元借款自认借款成立，后双方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请求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符合虚假诉讼特征。 综上所述，孟霄与康宁医院、石桂英并未实际给付借款452,000元，他们之间无借贷事实，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应依法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2民初1308号民事调解书。 康宁医院称:原审调解书认定的借贷事实是虚假的，原审中的借条康宁医院的公章是假的，另外以石桂英名义和康宁医院名义写的借款均没有入康宁医院的账，另外原审的康宁医院代理人刘燕洪的委托手续是假的，而且原法定代表人石桂英和委托人刘燕洪因虚假诉讼均已批捕在押。从2015年3月6日康宁医院和新华街道办事处签订了聘任授权书，决定任命黄玉光任康宁医院院长职务。原审诉讼石桂英用假公章参加了诉讼，康宁医院并不知情。基于上述事实，请求法院撤销原审调解书。 孟霄提交书面意见辩称：原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金额清楚，借款用途明晰，贵院理应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1.借款期间，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仍为石桂英，被告的实际控制人及实际经营人仍为石桂英。石桂英作为法定代表人以被告的名义向原告借款，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真实的借款主体就是被告，在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支付了借款且未收取利息的情况，无论石桂英是否存在侵占公款的行为，原告的借款行为也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被告理应作为借款的实际偿还主体。2.实际的借款用途用于被告的实际经营，并非石桂英挪作他用，不能仅凭原告以现金形式支付借款，未将借款以转账形式支付到被告账户，就贸然推定被告未实际使用借款，显然有失公允。在借款期间，因国家医保迟迟不到账，被告早已入不敷出，这期间被告经营所需的费用必然会有人垫资，垫资的人必然是实际经营人石桂英，依据常理可以判断原告出借借款用途的真实性。 孟霄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5.2万元及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1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6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本案原审在审理过程中，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沈阳市康宁医院于2016年3月20日前偿还原告孟霄借款本金45.20万元；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双方无其他纠纷；案件受理费4,04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780元，均由被告沈阳市康宁医院承担。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双方在调解协议笔录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5年3月20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人民币伍万元整。借款人石桂英”，落款处加盖沈阳市康宁医院公章。2015年5月26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6月5日医保还）石桂英”，落款处加盖沈阳市康宁医院公章。同日，石桂英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贰万元，石桂英”，落款处加盖沈阳市康宁医院公章。2015年5月27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人民币拾万元购买药品，石桂英”，落款处加盖沈阳市康宁医院分院门诊现金收讫公章。2015年6月3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伍仟元，石桂英”，落款处加盖沈阳市康宁医院公章。2015年6月4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人民币叁仟元，石桂英”，落款处加盖沈阳市康宁医院公章。2015年6月6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人民币贰万，石桂英”，落款处加盖沈阳市康宁医院公章。2015年6月16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贰万元，石桂英”。2015年6月17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壹万元，石桂英”。2015年6月18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人民币叁万元，借款人石桂英”。2015年7月3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人民币壹万元正。借款人石桂英”。2015年8月4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人民币贰万元正，石桂英”。2015年8月14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4000元，石桂英”。2015年9月1日，石桂英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壹万元伙食费，石桂英”。以上借款共计14次，合计452,000元。申诉人孟霄在原审庭审中陈述，上述借款均以现金交付。 再审另查明，2015年3月6日经上级主管部门新华街道办事处研究决定同意聘任黄玉光同志为沈阳市康宁医院院长，全面负责沈阳市康宁医院的各项工作。 原审调解书生效后，申诉人孟霄向本院申请执行，于2016年6月1日收到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返回执行款445,320元，本案已全部执行完毕。 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交的借条、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首先，孟霄称案涉452,000元借款均系以现金方式出借，为证明该事实，孟霄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的交易明细，用以证明2015年3月至2015年9月期间多次从银行取款，并将该款出借石桂英。但明细中的取款时间、取款金额与借条不符，无法证明其为本案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大额借贷，借款人否认借款实际发生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孟霄主张向康宁医院出借452,000元，均以现金方式交付而非银行转账等方式，结合本地实际生活消费水平及发展状况等因素，应认定属于大额借贷，但借贷双方并未在借条中约定借款利率。该情形亦与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并不相符。 其次，涉案借款系大额借贷，但并未在借条/借据中约定借款利率，并且除2015年5月26日的借条约定了“6月5日医保还”，其余借条均未记载明确还款日期。上述情形，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并不相符。此外，根据孟霄提供的14份借条/借据，在石桂英、康宁医院未向其偿还前次借款的情况下，孟霄仍多次向石桂英、康宁医院继续出借大额款项，此情形亦不符合常理。14张借条中的7张借条上均只有石桂英个人的签名，无法证明康宁医院与孟霄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的事实。 最后，根据公安机关证明，康宁医院向本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沈阳康宁医院”公章系伪造。 综上，孟霄主张康宁医院向其借款452,000元，其已实际给付借款的事实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且在上述期间内经上级主管部门新华街道办事处研究决定同意聘任黄玉光同志为沈阳市康宁医院院长，全面负责沈阳市康宁医院的各项工作。本院对孟霄主张的偿还借款的诉求不予支持。由此，对于申诉人康宁医院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民事调解书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撤销。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辽0102民初1308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孟霄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780元，均由孟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郭树琼 审判员  陈 锐 审判员  刘静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何蓉 书记员李萌 本案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法信超链：地方法规4篇案例75篇裁判16533篇期刊72篇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八条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