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31行初41号 原告花垣县天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双龙潭**。 法定代表人彭清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易永锋，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东腾，湖南中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城南社区赶秋南路** 法定代表人隆立新，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龙再流，花垣县政府办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莉，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花垣县天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行政补救措施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花垣县天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永峰、邹东腾，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张远军、委托代理人龙再流、张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系2002年6月17日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铅锌浮选、加工、销售、政策允许的农副产品购销等业务。原告在公司成立后累计投入各类资金人民币共计5780万元，平均日处理铅锌矿石达1400吨。2018年2月28日，被告未经任何法律程序即组织相关单位人员强行拆除了原告位于花垣县的浮选矿。被告的上述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确认违法，并责令被告对违法行为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采取补救措施。2019年11月26日，被告作出了《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并根据该方案于当日向原告发出了《关于拆除花垣县天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浮选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该通知载明：“……我单位根据上级文件要求在实施拆除的过程中，给你企业合法财产造成实际损失，结合你企业建厂规模、耗损程度、拆除方式等因素，经研究，给予你企业100万元补偿，请你企业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县整治整合办申报。”但根据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领条及记账凭证等，因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带来的实际损失远超过上述补偿金额。综上，被告无视其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浮选矿给原告造成的人民币5780万元损失的事实，而只赔偿原告100万元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请求：一、请求撤销被告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及《关于拆除花垣县天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浮选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其强制拆除的违法行为给原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5780万元（具体以第三方评估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 1.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为合法经营主体，经营范围为铅锌矿浮选生产销售等；2.排污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拟证明原告按照规定办理了相关证照，系合法有效经营；3.（2019）湘31行初44号行政判决书；4.（2019）湘行终1958号行政判决书，3－4拟证明被告强拆行为系侵害原告财产权的违法行为；5.损失清单；6.《关于拆除花垣县天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浮选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5－6拟证明被告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带来了4778.4万元的直接损失。被告补偿原告100万元经济损失的补救措施远远无法弥补原告的实际损失；7.资产负债表、损失证明材料，拟证明截止至2019年5月31日，天正公司资产总计18696411.45元；8.州环验（2017）27号环评批复，拟证明大坪老虎冲尾矿库系由天乐公司、天正公司、峰云公司等5家公司共用，该尾矿库共投资4000万元；9.电费结算单，拟证明天正公司截止至2017年11月前正常生产；10.湘众信评报字（2015）061号、湘西众信评报字（2016）002号，拟证明天正公司的部分资产情况。 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辩称：一、被答辩人诉请撤销答辩人作出的补救方案及补救通知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答辩人所作出的上述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主要是依据以下事实：根据花垣县同时期、同地段、同规模选矿厂建设成本，核算其能纳入补救措施核算的合法财产价值作为补偿金额的主要考量指标，再综合浮选厂相关手续办理情况、厂房及其设备使用年限、经营现状等指标进行综合考量后作出合理的补救措施。基于调查的事实并根据花办发（2018）3号文件规定，确定给予被答辩人100万元的补偿，该补偿符合客观事实、符合合理行政的原则。二、被答辩人诉讼请求第二项“判决答辩人赔偿被答辩人5780万元”，该主张系重复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三、被答辩人诉请判令答辩人给予赔偿5780万元无法律和事实根据，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被答辩人诉请的损失数额均系被答辩人单方估算，不具有合法性。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的补救措施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符合合法行政、合理行政的要求，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被答辩人诉请答辩人赔偿5780万元系重复起诉，依法应予驳回。 被告向法庭提交证据如下（共3组）： 第一组证据，1、2015年航摄数字正射影像图、国土局证明；2、规划局、国土局、林业局证明；3、选厂和尾矿库占用林地统计表；4、选厂占地林地位置图。拟证明原告未办理建设用地审批和建设规划许可证，非法占用林地13.6亩，违法征用当地农民集体土地，其浮选厂房系违法建筑。第二组证据，对账单查询。拟证明1.原告自2010年7月30日至今，无铅锌精矿缴费记录，该企业一直停产至今；2.证明原告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第三组证据，调查笔录。拟证明原告已经停产多时，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 （一）对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 原告的质证意见：该三组证据都是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违反了行政诉讼法35条的规定，不能作为该部分证据。已经被（2019）湘31行初44号案提交前一轮证据排除使用对合法性均有异议。 （二）对原告提交的证据 被告的质证意见:1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在颁发营业执照后，原告的营业是否合法，在营业执照上有体现，不能证明原告经营的合法性；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所涉及的是尾矿库是否排污达标问题，所诉行为是补救措施行为。该两份行政许可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生产经营过程中符合用地、审批以及违法占用林地的事实；3、4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的强拆行为是侵犯原告的违法财产权；5损失清单是原告单方主张，对三性均提出异议，所主张的金额并没有其它客观证据互相印证，被告不予认可；6补救通知，对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实施补救措施是根据生效的判决书六个月内作出的经济补偿，也是根据原告的经营规模、建厂时间以及原告违法占用林地等相关事实作出的；证据7三性均有异议，首先原告不具备主体资格，未经用地审批手续，将林地直接用于建设用地，属于违法行为。其次原告所提供的设备采购发票发生在2006年，距被告实施强拆行为已12年之久，购置发票不能证明设备是否还存在的事实，对于厂房建设的白条，没有相应的施工合同等材料印证，不能证明原告的实际建设情况，尾沙库的建设投资金额不能与原告的浮选厂建设等同，故该尾沙库不能计算为原告的损失金额；证据8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9对三性无异议；证据10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抵押资产报告书，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该厂被强拆前的实际机器设备的现存情况。 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各方当事人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交的10份证据，其中，证据1、2可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及获取相关安全生产许可的情况，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且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采信。证据3、4是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与案件具有关联性，采信。证据5是原告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不具有证明力；资产负债表与本案无关，均不予采信。证据6是补救通知，可以证明被诉行为客观存在，采信。证据7、9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8是原湘西州环境保护局给花垣县龙潭大坪老虎冲尾矿库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尾矿库等环境保护验收的批复，与本案被诉补救行为及案涉强拆浮选厂行为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10是原告2015、2016年单方委托第三方机构的评估资产报告，并不是2018年拆除时的资产状况，不能证明拆除时的财产损失，故不予采信。 （二）对被告提交的三组证据，均系被告作出补救行为前形成并收集的证据，与案件具有关联性，采信。 经审理查明，为了落实湖南省人民政府、湖南省环境保护厅、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省国土资源厅等上级政策和文件关于花垣县矿业污染综合整治的要求，2018年2-4月间，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对包括原告在内的花垣县境内全部162家铅锌浮选企业实行政策性关闭。其中，原告的厂房于2018年2月26日被强行拆除。原告不服，遂于2018年9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关闭、强拆行为违法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行政判决：一、确认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对原告作出的强拆行为违法；二、责令花垣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对违法行为而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采取补救措施；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本院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在二审期间，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了《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以下简称补救方案），并根据该方案向原告发出了《关于拆除花垣县天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浮选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以下简称补救通知），该通知载明：“……经查明，你企业选矿厂位于花垣县，建厂规模1000吨，于2006年12月18日完成工商登记。2018年2月你单位厂房被拆除，机械设备你单位已自行处理，因你企业于2016年12月31日前已通过环境影响评价审批及“三同时”验收，因此已纳入花垣县拟补助拆除企业名单，补助金额100万元。你企业设施被拆除前已长期处于停产停业状态，部分浮选厂厂房及设施设备系你单位自行拆除，在建设过程中未按规定办理国土、安监、规划等手续。综上所述，我单位根据上级文件要求在实施拆除的过程中，虽给你企业合法财产造成一定损失，但已给予补偿100万元，至今你单位未领取，请你企业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到湘西生态环境保护局花垣分局领取。故经研究，对你单位不再另行补偿。”原告不服被告的上述补救行为，于2020年5月19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1、截至本案起诉时止，原告未领取相关补偿款。2、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其浮选厂及尾矿库因强拆行为而造成的损失等进行评估。本院司法技术科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书面回复，认为申请评估、鉴定的标的物已不复存在，评估机构对评估、鉴定资料无法现场进行勘验、确认和核对，不能得出客观、公正的评估、鉴定结果，对于原告的申请不能启动评估、鉴定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被诉补救行为是否合法，具体表现在：补救行为的事实依据是否充分。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针对原告所实施的强拆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有权就被告的违法行为给其合法财产所造成的损失主张行政赔偿。司法实践中，从便捷当事人维护自身实体权益的角度出发，人民法院在审理原告的赔偿请求时，可以在详细查明事实基础上对原告合法财产的实际损失作出赔偿判决。但是，在针对一些明显缺乏相关证据，或者需要针对特别行业的案涉财产的价值作出专业化评价等复杂情形时，为进一步明确行政机关的责任担当，利用好有限的司法资源，发挥行政机关的专业优势与协调优势，为后续做好当事人实体权益救济留有空间，人民法院亦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精神，判令行政机关采取补救措施。至于如何采取补救措施，则属行政机关对行政事项的自由裁量权，行政机关应当在充分考虑各种因素和各方情况的基础上，遵循对等、适当、足额、到位的原则及时给予补偿。具体到本案而言，对于被告的违法行为给原告合法财产所造成的损失，原、被告双方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由于案涉财产已经不复存在，相关损失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评估的方式予以确定，故人民法院难以根据现有证据对原告的财产损失作出直接判断。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本院在其提起的前诉案件判决中，责令被告对违法行为而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采取补救措施。被告作出的补救方案和补救通知，确定给予原告100万元补偿的补救措施。被告辩称，该补救行为的事实依据主要是“根据花垣县同时期、同地段、同规模选矿厂建设成本，核算其能纳入补救措施核算的合法财产价值作为补偿金额的主要考量指标”。但是，被告没有提交任何第三方“同时期、同地段、同规模选矿厂建设成本”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其答辩主张。故，应当认定被告作出的补救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依据并不充分。 综上，被告作出的补救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告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关于26家铅锌浮选厂拆除补救措施方案》和《关于拆除花垣县天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浮选厂给予行政补救的通知》。 二、限令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对原告重新作出补救行为。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花垣县人民政府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学 军 审 判 员 张 宇 开 审 判 员 李 华 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田 玉 莲 书 记 员 谢 晨 曦 书 记 员 彭田辰子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滥用职权的； （四）违反法定程序的； （五）超越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