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6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美金，女，195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刚，男，197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宁市江**，现住南宁市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梅花，广西锐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湘云，女，1941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冬晨，广西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之鉴，男，193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黄美金、黄明刚因与被上诉人邓湘云、原审第三人黄之鉴占有权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10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美金、黄明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湘云承担。诉讼过程中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邓湘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二项是重复判决，应予撤销。1、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在（2013）江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认并判决，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一事不再审原则及重复诉讼的标准；2、即使本案没有重复判决，则应让邓湘云、黄美金举证证明涉案房产由谁出资购买，但一审法院没有对房屋是谁出资购买进行审理；3、即便一审法院可以对涉案房屋属于黄美金的份额进行重复审理判决，但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邓湘云对黄美金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邓湘云对黄美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涉案房屋实际是黄美金出资购买。在（2013）江民一初字第211号、（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700号判决中，邓湘云、黄美金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自己出资，当时法院仅凭一份不是黄美金本人书写、签字的房产弃权书就认定黄美金没有实际出资，出资人是黄之鉴，而将涉案房屋判给邓湘云及黄之鉴所有是错误的，房产弃权书不是黄美金的真实意愿。即使房产弃权书是黄美金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均没有进行房产过户及变更登记。黄之鉴、黄明刚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进行了变更登记，法院应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及变更房屋产权的行为合同有效。 邓湘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黄之鉴未作陈述。 邓湘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南宁市江南区福建路11号聚福小区B3栋2单元3322号房屋为邓湘云及黄之鉴共同共有;2.请求判令黄美金、黄明刚于判决后10日内协助邓湘云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3.请求判令黄美金、黄明刚于判决后30日内返还占有涉诉不动产并恢复原状；4.请求判令黄美金、黄明刚赔偿邓湘云占有及错误登记造成的损失6.2万元，损失暂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12月7日，其后另计。之后，邓湘云增加诉讼请求：5.请求确认《存量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黄美金、黄明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之鉴，曾用名黄芝鉴、黄之鑑。1960年3月26日，邓湘云与黄之鉴登记结婚。1996年9月，黄美金及黄之鉴（作为乙方）与南宁市聚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位于南宁市，建筑面积72.34平方米，价款90666元。黄之鉴在合同上签名“黄之鑑”并代黄美金签名及摁手印。1996年9月24日，南宁市聚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南宁市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发票记载客户名称为黄之鑑、黄美金。邕房权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所有权人系黄之鑑，共有人系黄美金。1997年6月13日,黄美金的户籍从广西南宁市郊区那洪镇罗村11队迁至南宁市江**。1997年6月20日，黄之鉴代笔书写《房产弃权书》，记载：“本人愿意将南宁市江南区福建路11号聚福小区3栋2单元3322房产权弃给黄之鑑长兄全部所有，因在95年相识黄之鑑长兄之后，是为了把我本人的户口从市郊那洪迁来市内的，故在购房发票及产权证上写有我黄美金的名字才得办理户口转入的手续。实际上我黄美金没有资金投入购房的事。所以我不能强占黄之鑑长兄的房产，更无权占用享受。特此弃权，凭我手中弃权书为证，请公证机关给予办理我弃权公证手续。代笔人：黄之鑑。弃权人：黄美金。”黄美金的签名旁有手印。2012年3月10日，黄之鉴书写《证明书》，表示讼争房屋出资系黄美金，邓湘云关于黄之鉴出资购买诉争房屋给黄美金的说法不属实。邓湘云于2012年8月得知讼争房屋登记产权人为黄之鉴和黄美金，于2012年12月24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南宁市江南区福建路11号聚福小区Ｂ3栋2单元3322号房屋归邓湘云及黄之鉴共有。2013年3月8日，黄美金提出1997年6月20日《房产弃权书》中“黄美金”及对应的手印非黄美金的签名及手印，申请司法鉴定。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房产弃权书》弃权人为“黄美金”签名处的手印是黄美金本人手印，签名“黄美金”不是黄美金本人书写。2013年5月17日，署名“黄美金”者出具《产权受益担保书》，内容为“法院将你购买的3322号房产权判归我黄美金所有权益后，我黄美金保证你黄之鉴到老都不用担忧并作出如下几点保证手执为凭：1.我黄美金服侍你黄之鉴大哥白头到老生养死葬；2.保证我黄美金永远不嫁人不跟别人去游山玩水；3.永远不做别人情侣及交谊舞伴；4.我俩晚上饭后散步，去公园听歌及跳一下舞后回来休息……”。黄美金未申请对《产权受益担保书》真伪进行鉴定。黄之鉴曾办理了一本落款时间为1995年10月27日、姓名为黄之鉴与黄美金的假结婚证，黄之鉴陈述办理假证是为了和黄美金外出开房方便。2014年1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江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判决讼争房屋归邓湘云及黄之鉴共同所有。黄美金不服判决，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邓湘云及黄之鉴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讼争房屋一直由黄美金居住使用。2018年6月1日，黄明刚将黄之鉴带至南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黄明刚及黄之鉴在《存量房买卖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黄之鉴将讼争房屋二分之一产权出售给黄明刚，价款12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收款当日交付房屋。当日，黄明刚缴纳了契税，并代黄之鉴缴纳了个人所得税，办理了房产更名手续，取得桂（2018）南宁市不动产权第0110214号不动产权证书，南宁市江南区福建路11号聚福小区Ｂ3栋2-3322号房屋登记产权人变更为黄明刚、黄美金。2019年11月26日，邓湘云查询到讼争房屋产权人变更登记为黄明刚、黄美金，向南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出了异议登记。之后，邓湘云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本案审理过程中，邓湘云明确其部分诉讼请求为：要求黄美金、黄明刚腾空并返还讼争房屋给邓湘云及黄之鉴，并协助邓湘云及黄之鉴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同时赔偿邓湘云及黄之鉴损失。黄之鉴向一审法院表示其主张与邓湘云一致，其未同意将讼争房屋出售给黄明刚，当时在黄明刚的催促下，其未看清楚《存量房买卖合同》内容就糊里糊涂签了名，其从未收到黄美金、黄明刚给付的购房款。之后，邓湘云以黄美金、黄明刚侵占行为持续至今、具体损失暂无法核算无由申请撤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黄明刚辩称购房款12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其中5万元系黄美金支付，未出具收款收据的原因在于双方有20多年的感情，其从十几岁时就知道黄之鉴了。 一审法院认为，（2013）江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及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讼争房屋归邓湘云及黄之鉴共同所有，生效的法院判决具有法律效力。黄之鉴及黄美金作为上述案件的当事人，明知该判决结果，却未经房屋共有人邓湘云同意，黄之鉴在黄明刚提供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上签名，擅自处分夫妻重大财产权益的房产事项，侵犯了邓湘云的合法权益，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黄明刚作为黄美金的儿子，与黄之鉴相识20多年，对黄之鉴与黄美金的关系、黄之鉴有配偶的事实及房屋状况亦应知晓，却与黄之鉴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观状态非属善意，且黄明刚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支付购买房屋的合理对价，故黄明刚不构成善意取得，其与黄之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现讼争房屋产权已登记在黄美金、黄明刚名下，邓湘云及黄之鉴主张确认讼争房屋为其夫妻共同，要求黄美金、黄明刚协助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腾空房屋并予以返还，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邓湘云申请撤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系邓湘云依法行使其诉讼权利，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黄明刚与黄之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南宁市江南区福建路11号聚福小区B3栋2单元3322号房为邓湘云及黄之鉴共同共有，黄美金、黄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邓湘云及黄之鉴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三、黄美金、黄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腾空南宁市江南区福建路11号聚福小区B3栋2单元3322号房并返还邓湘云及黄之鉴。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黄美金、黄明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美金、黄明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黄美金、黄明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3）江民一初字第211号案民事起诉状、本案一审（2019）桂0105民初10323号案起诉状；证据2、（2013）江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700号民事判决。证据1、2均证明本案重复起诉；证据3、商品房购销合同、收款收据，证明涉案房屋是黄美金出资购买。邓湘云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黄明刚通过不真实交易，变更不动产权登记是在其明知涉案房屋存在诉讼，且由人民法院判决邓湘云和黄之鉴名下为前提，本诉起诉时，诉争房屋错误登记在黄明刚、黄美金名下，本诉的诉讼标的和主体与前诉不一致，不属于重复诉讼；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关于购买房屋事实已由（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700号民事判决查明确认，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应，无需举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因（2013）江民一初字第211号案与（2019）桂0105民初10323号案的当事人及诉讼请求不同，因此不能证明构成重复起诉；对于证据2，（2013）江民一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与本案一审（2019）桂0105民初10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构成重复判决，但不构成重复起诉；对于证据3，因（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不属于本案应审查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另，黄明刚主张交付12万元购房款给黄之鉴，但是没有转账凭证，也没有收款收据，因此本院认定购房款12万元黄明刚没有交付。综上，本院另查明： 黄明刚与黄之鉴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后，黄明刚并未向黄之鉴支付合同价款12万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重复判决；2、黄明刚与黄之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如有效是否构成善意取得。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本案系因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所有权人请求追回而产生的纠纷，属于占有权返还纠纷，一审判决将案由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判决。涉案房产已经本院生效判决（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7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归邓湘云、黄之鉴共同共有，一审判决再次判决为邓湘云、黄之鉴共同共有，属于重复判决。黄美金、黄明刚主张一审判决存在重复判决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黄明刚与黄之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如有效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一）关于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黄明刚与黄之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未经房屋共有人邓湘云同意，构成无权处分，但无权处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故本案《存量房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一审判决黄明刚与黄之鉴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涉案房屋属于邓湘云、黄之鉴共同共有，黄之鉴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而黄明刚在与黄之鉴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后，没有支付相应的对价，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善意取得的条件，故不构成善意取得。对于涉案房产，邓湘云有权追回。 四、关于诉讼时效。黄美金主张，邓湘云对其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因其一审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美金、黄明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103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10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10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黄美金、黄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邓湘云及黄之鉴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将南宁市江南区福建路11号聚福小区B3栋2单元3322号房变更登记至邓湘云及黄之鉴名下； 四、驳回邓湘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邓湘云已预交），由黄美金、黄明刚共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邓湘云预交的4,900元，由其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黄明刚已预交），由黄美金、黄明刚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志文 审 判 员 罗建燕 审 判 员 李 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蔡莹莹 书 记 员 林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