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绍邦，男，1978年11月9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第六组。公民身份号码：522************。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在坤，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文培，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第四组。公民身份号码：52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天木禾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大江镇黄湾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伍军民，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潘绍邦因与被上诉人潘文培、台山市天木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木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绍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潘文培、天木禾公司赔偿潘绍邦损失135114.10元；2.判决潘文培、天木禾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潘绍邦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属于严重错误认定。一、天木禾公司、潘文培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潘绍邦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潘绍邦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但潘文培、天木禾公司明知道筷子加工机械设备存在高度危险性对潘绍邦未提供充分的劳动保护、未监督潘绍邦按照规范操作机器，未对潘绍邦加强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或行业安全生产管理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因素。因此，潘文培、天木禾公司应承担相对较重的法律责任，符合社会利益平衡原则。二、天木禾公司发包给没有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资质、安全生产条件、没有行业安全管理经验的潘文培承包，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三、潘绍邦作为社会底层的弱势群体，义务能力较弱等诸多因素。潘绍邦并不是刻意故意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一审法院过分强调了过错责任原则而忽略了公平原则，容易激化社会矛盾。潘文培辩称，坚持一审意见。天木禾公司未作陈述。潘绍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文培与天木禾公司共同赔偿潘绍邦损失122403.80元；2.由潘文培与天木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潘绍邦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潘文培与天木禾公司共同赔偿潘绍邦损失123507.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绍邦是某甲木筷子厂的员工，其长期从事筷子加工生产工作。因生产筷子需要，天木禾公司将其筷子加工生产工作发包给潘文培，由潘文培雇佣相关人员在天木禾公司进行筷子加工生产。2018年11月，潘文培雇佣潘绍邦在天木禾公司进行筷子加工生产，并按件结算报酬。2019年1月5日，潘绍邦在天木禾公司操作机械生产筷子过程中，其在拾取掉在地上的筷子时不慎被机械刮到衣服并随即钜伤右手。其后，潘绍邦被先后送往台山市大江镇卫生院、江门市新会区司前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合计22天，出院后按医嘱继续门诊治疗及休息2个月。2019年7月11日，潘绍邦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江门分所对其伤残等级、因果关系进行法医学司法检验鉴定，同年7月27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潘绍邦的损伤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为拾级。潘绍邦作为某甲木筷子厂的员工，某甲木筷子厂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为潘绍邦购买了国寿e家吉祥送福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事故发生后，潘绍邦已获赔10956.23元。截至目前，潘文培共向潘绍邦赔偿21607元。潘绍邦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1464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3.护理费按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22天为3300元。4.潘绍邦从事筷子生产工作，其主张收入系按件计算而无法举证其固定收入的意见，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误工费按2018年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的标准，计至出院后按医嘱休息时间2个月止，误工时间为82天，误工费为13088.10元。5.鉴定费3200元。6.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42066元的标准，潘绍邦为拾级伤残，伤残指数为10%，按20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4132元；潘绍邦有其母亲罗某1为被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按2018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每年28875元的标准，潘绍邦定残时被扶养人罗某1为68周岁，扶养年限按12年计算，罗某1有其儿子潘绍邦、潘文培、潘某2等3人为扶养人，伤残指数为10%，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后，残疾赔偿金合计95682元。7.潘绍邦因本次事故致残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应当获赔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地经济发展水平、潘绍邦的伤残等级等因素，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3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潘绍邦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35114.1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潘文培与潘绍邦是否属于劳务关系的问题。雇佣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并由雇主支付报酬。本案中，潘绍邦接受潘文培的指示，由潘文培指定在天木禾公司的工作场所及提供劳动工具进行继续性的劳动生产，并定期按照潘绍邦的工作量给付劳动报酬。因此，潘文培与潘绍邦存在身份上的支配性和从属性，其二人应属于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导致自身受到损害的，则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接受劳务的一方仅仅在自己的过错范围内承担侵权责任，自己过错之外的责任，则由提供劳务的一方依过错分担。潘绍邦作为长期从事筷子加工生产活动的人员，其应当知道筷子加工机械设备存在高度危险性，在操作过程中应时刻保持审慎的主观意识，但潘绍邦在加工生产过程中因其疏忽而导致受伤，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潘文培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雇员加强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或行业安全生产管理，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酌定潘绍邦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潘文培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即潘文培应对潘绍邦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135114.10元的30%即40534.23元承担赔偿责任，扣除潘文培已经赔偿的21607元，潘文培仍需向潘绍邦赔偿18927.23元。潘绍邦超出的部分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天木禾公司是否应对潘绍邦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天木禾公司将筷子加工生产工作发包给作为个人承包主体的潘文培，其应对潘文培是否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在潘文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为雇员加强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或行业安全生产管理的情况下，天木禾公司应对潘绍邦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潘绍邦请求天木禾公司对其因本次事故损失18927.2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潘文培与天木禾公司是否应在潘绍邦获得意外伤害保险赔偿10956.23元范围内减轻相应赔偿责任的问题。该意外伤害保险系由某甲木筷子厂为其员工潘绍邦投保的人身保险，是对受害人在发生意外伤害后的一种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且该意外伤害险也并非由潘文培或天木禾公司为分散其侵权责任而购买的责任险。因此，潘文培与天木禾公司主张扣除潘绍邦获得意外伤害保险赔偿10956.23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潘文培应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潘绍邦赔偿18927.23元；二、天木禾公司对潘文培在上述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潘绍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8.07元，由潘绍邦负担2326.93元，潘文培、天木禾公司负担421.14元。潘绍邦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21.14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潘文培、天木禾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421.1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潘绍邦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对潘绍邦的损害过错责任如何划分；2.天木禾公司是否对潘绍邦的损害发生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潘绍邦主张由于临近过年，潘文培雇请其到天木禾公司加工筷子，其与潘文培之间构成劳务关系，而潘文培辩称其没有雇佣潘绍邦。结合潘绍邦在天木禾公司提供的场地内工作、受伤，潘文培送潘绍邦到医院就医及垫付医疗费用等事实，以及天木禾公司与潘文培均确认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潘文培确认潘绍邦与潘文培妻子之间存在款项结算和潘文培确认其妻子负责管理财务等陈述，一审法院确认潘绍邦受潘文培指示在指定场所并由潘文培提供劳动工具从事劳务，潘文培定期支付劳动报酬，进而认定潘文培与潘绍邦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潘绍邦在潘文培指定的工作场所加工筷子过程中受伤，潘文培作为雇主，对潘绍邦没有进行岗前安全培训及尽到日常的安全生产管理，对潘绍邦损害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潘绍邦长期从事筷子加工工作，具有相应的岗位工作经验，理应知悉筷子加工安全操作规程，却未在工作中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损害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结合潘文培、潘绍邦各自的过错程度，潘文培应对潘绍邦涉案事故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潘绍邦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潘文培、潘绍邦的过错责任大小不当，划分潘文培、潘绍邦的赔偿责任比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重新核算，潘文培应向潘绍邦赔偿81068.46元（135114.10元×60%），扣减潘文培已垫付的21607元，潘文培仍应赔付潘绍邦59461.46元。综上，潘绍邦主张其不承担主要责任部分成立，但其主张潘文培承担全部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天木禾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人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基于潘绍邦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天木禾公司对其选用潘绍邦存在过失承担责任，但鉴于一审法院判决天木禾公司对潘文培需赔付潘绍邦18927.23元承担连带责任，天木禾公司未上诉，本院对该部分不作调整。综上，潘绍邦请求天木禾公司承担赔偿其损失135114.10元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绍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部分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二款有误，定责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3455号民事判决；二、潘文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绍邦赔偿59461.46元；三、台山市天木禾工贸有限公司在18927.23元的范围内对潘文培前述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潘绍邦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二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潘绍邦。一审案件受理费2748.07元，由潘绍邦负担1425.03元，潘文培负担1323.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6.93元，由潘绍邦负担1206.65元，潘文培负1120.28元。潘绍邦二审预交了2326.93元，本院予以退回1120.28元，潘文培向本院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梁智坚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苏琴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