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5民终1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芬，女，196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沙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军，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进喜，男，195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沙河市二十冶生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起坤，男，系董进喜儿子。原审第三人：刘亚磊，男，198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原审第三人：刘建民，男，汉族，1967年7月12日出生，农民，现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磊，男，1989年11月17日出生，系刘建民儿子。上诉人李玉芬因与被上诉人董进喜、原审第三人刘亚磊、刘建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2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玉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永军，被上诉人董进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进喜，原审第三人刘建民、刘亚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没有查清，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作出的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建民共同将其名下的房产无偿转让给自己的子女，该行为没有给债权人董进喜的合法权益造成侵害。上诉人欠其儿媳妇35万元债务真实、合法、有效，其将欠其儿媳妇的35万元的债务转移给刘亚磊，将其该房产中属于自己的部分抵债给刘亚磊也合情、合理、合法，该债务转让、以房抵债的行为就等同于刘亚磊支付了该房屋的对价。该房是在上诉人与其前夫刘建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转让时，双方已经离婚，上诉人转让的只是属于自己部分的产权，不管自己部分产权值多少钱，就以其对刘亚磊妻子35万债务转让为对价。刘建民的部分产权，刘建明作为刘亚磊的父亲，其将自己所有的部分产权转让给自己的儿子，无论是赠与还是买卖都是合理合法的，不存在转让价格过低而侵害被上诉人的权益。该房产转让时，税务机关做过价格评估，向税务机关缴纳了相应的税款，这就足以证明价格是合理的，否则，税务机关不会按这个价格收税，不动产登记机关也不会进行变更登记。上诉人转让房产在前，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175万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判决生效在后。一审法院于作出的（2019）冀0582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175万元的本金及相应利息生效于2019年10月11日，而上诉人转让房产发生于2019年3月22日，在判决生效之前，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债务还处于不确定状态，不存在侵害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李玉芬与第三人刘建民虽已办理了离婚登记，但对双方共同财产没有进行分割，诉争的房产原系二人共同共有，每一个人对诉争房产都有全部权利，李玉芬、刘建民、刘亚磊在明知李玉芬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产变更登记，主观上存在故意，买卖合同应予撤销”的认定，事实上是和适用法律上都明显错误。第三人刘建民不是本案债务人，他将自己合法拥有的房屋产权可以任意处分。上诉人与刘亚磊之间的房屋转让，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没有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上诉人李玉芬与刘亚磊的财产转让时就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董进喜答辩称，李玉芬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亚磊答辩称，我母亲欠我妻子35万元是事实，房子过户到我名下是通过正常手续办理，我相当于我支付了房子的对价，我也是善意取得，即使我母亲有债务，我也有权利进行房产买卖。刘建民答辩称，我不是债务人，也不欠董进喜的钱，我赠与房产是成立的，上诉人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有权处置我的房产。董进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李玉芬、刘建民与刘亚磊之间房产沙房权证市区第2010S084号交易行为；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7日，被告李玉芬借原告董进喜175万元，被告给原告出具了借款条，条上载明月息1.5分，原告与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冀0582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一、被告李玉芬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75万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支付利息；二、被告李玉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2016年12月27日至2019年6月30日利息78.95万元。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3月15日，刘建民、李玉芬二人将其双方共有的位于沙河市房产卖于第三人刘亚磊，该房产产权证号为2010Ｓ084-1，建筑面积143.2平方米，房屋成交价为30万元，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2019年3月20日双方在原沙河市国土资源局不动产登记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将涉案房产产权所有人变更为第三人刘亚磊，不动产权证为冀（2019）沙河市不动产权第××号，刘亚磊缴纳了税款，税务机关给其出具了完税证明。另查明，李玉芬与刘建民原系夫妻，双方于2019年2月离婚，第三人刘亚磊系二人之子。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借款条、录音材料、不动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完税证明、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动产登记通知单、不动产权证明、转账记录在卷作证。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行使撤销权撤销。首先，第三人刘建民与被告李玉芬虽已办理离婚登记，但双方未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诉争的房产原系二人共同共有，被告及第三人在明知李玉芬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仍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办理房产变更登记，主观上存在故意。其次，李玉芬、刘建民、刘亚磊三人所签房屋买卖合同转让价格为30万元，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没有实际付款。被告李玉芬在未能偿还原告本息的情况下，与第三人将其名下的房产无偿转让给自己子女，该行为侵害了原告董进喜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撤销买卖合同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李玉芬、第三人刘亚磊辩称，李玉芬与其儿媳存在借贷关系，以物抵债系支付合理对价，并提供转款证明和借款条复印件，但因双方是母子特殊关系，以上证明不能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撤销李玉芬、刘建民与刘亚磊2019年3月15日签订的位于沙河市房屋买卖合同和双方之间的买卖交易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李玉芬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明起婆婆向其借款35万元真实存在。本院认为，夫妻双方对第三方负有债务，在夫妻解除婚姻关系时应当首先以共同财产清偿债务，剩余部分才能用于分割；夫妻一方对第三人负有到期债务，在债务清偿之前，不得对其主要财产进行低价转让或作其他无偿处分。夫妻通过离婚分割共同财产，将主要财产转移至一方、未成年子女名下等形式逃避债务的，系将同一家庭的共有财产在家庭成员间的分别登记，其分割协议和处分行为对债权人不产生对抗效力。夫、妻及未成年子女等家庭成员间的财产登记行为不是市场交易行为，无法以等价有偿的原则进行衡量，债权人以《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之诉的，不予支持。夫妻通过赠与、买卖等外在形式将共同财产无偿或以明显的不合理的低价向其成年子女、其他近亲戚转移财产，侵害债权人利益的，债权人享有撤销权。夫妻对其双方或一方向第三方负有到期债务，当事人一般是明知的，其中一方提出对债务不知情等抗辩事由的，应由主张方承担证明责任。在大额到期债务无法清偿的情况下，除有相反证据证明一方确系受蒙蔽外，夫妻与其成年子女、其他近亲属之间从事的赠与、买卖等转移主要财产交易行为，应当以夫妻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作出认定。债权人有证据证明接受赠与、买卖的成年子女、其他近亲戚知情的，应当以行为人与相对人存在恶意串通作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处理。鉴于夫妻与其成年子女、其他近亲属之间的特殊社会关系，亲属之间配合、帮助债务人逃避债务有很大的可能性，为维护健康、诚信的社会秩序，防止当事人利用“交易行为”转移财产逃避法律责任，应对其间的交易行为采用严格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审查标准。本案中，李玉芬与其儿媳李某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李玉芬与刘亚磊之间转移财产是否支付对价均属于严格审查的范围。鉴于李某不是案件的当事人，对其与李玉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本院不做认定，本案只对李玉芬向其儿媳李某“偿还”债务的合法性和刘亚磊是否支付了交易对价进行审查。刘建民与李玉芬均明知李玉芬名下有巨额的到期债务无法清偿，双方通过离婚协议的方式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主要不动产分割李玉芬名下的财产行为明显系在逃避债务，双方财产分割协议不具有对抗债权人的效力。李玉芬明知自己名下有巨额的到期债务无法清偿，应当以善良债务人的标准平等对待所有债权人。李玉芬其对自己儿媳妇先于其他债权人作出的清偿安排明显违背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也与社会公认的善良风俗相悖。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到期债务，债权人对主要财产的处分价款有平等的分配请求权。李玉芬先于向其儿媳李某个别清偿，构成对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侵害。依李玉芬所述，刘亚磊接受案涉房产系以承担妻子的债务为前提，即使其所述真实，刘亚磊取得房产并未实际支付对价，其他债权人依据公平受偿权，均有要求刘亚磊立即支付对价款，并参与平等分配的权利。李玉芬、刘建民与刘亚磊之间虽然签有2019年3月22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但其间并无买卖交易款往来，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其间转移不动产的行为实质上是父母对其成年子女的赠与。李玉芬所称的由刘亚磊承接其儿媳李某的债务，只是不动产赠与的所附条件，刘亚磊未实际出资，无法据此认定刘亚磊接受赠与时支付了对价。李玉芬的赠与行为构成《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危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受损害的债权人对交易行为依法享有撤销权，董进喜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至于该阳光人家小区1＃楼Ｃ座3-201的房屋中是否有刘建民的份额，因夫妻共有财产系以共同共有为认定原则，撤销权应当对同一交易行为一并撤销，刘建民可在阳光人家小区1＃楼Ｃ座3-201的房屋恢复为其夫妻共有财产后以份额权利主张执行抗辩。刘建民二审诉讼中主张的其单方赠与民事法律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其与李玉芬间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具有对抗债权人的效力，该成立先决条件明显无合法依据。并且，刘建民所称的单方赠与，也与刘建民、李玉芬、刘亚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相冲突，对刘建民主张的其单方赠与法律关系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李玉芬关于刘亚磊已支付对价的主张无证据支持，其主张的对李某的个别清偿事由违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李玉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玉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运平审判员  吴俊华审判员  魏如奇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