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8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真，女，1989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现住，美利坚合众国永久居民卡编号：207-842-391。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河，广西五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德，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金花，女，198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上诉人刘真因与被上诉人黄金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3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建德，被上诉人黄金花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真上诉请求：1.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3民初27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黄金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黄金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刘真与黄金花系委托代理投资理财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1.黄金花为追求高额投资理财回报，自愿委托刘真投资理财。刘真于2015年在互联网上看到李扬发布的理财活动公告，认为是一个好的投资项目便加入了李扬组建的理财微信群，所尝试的投资均能按时拿到收益和本金，于是刘真便在自己的朋友圈转发李扬发布的各种理财活动。刘真与黄金花经朋友介绍认识，黄金花听朋友说通过刘真投资理财可获得高额利息回报。为追求高息，黄金花通过微信主动联系刘真要求参加理财活动，并委托刘真全权处理投资理财事情。刘真便向黄金花或经朋友圈告知第三人李扬理财公司理财产品活动规则，刘真收到黄金花投资款后便转入第三方李扬指定的账户，从第三方李扬公司理财活动获得收益和本金款项后便及时转给黄金花。黄金花于2017年6月首次尝试投资70000元，每月可达到5%的高额收益，远高于银行发行的理财产品，便又追加投资以获得更高收益，并从追加的本金中获取了高额收益。从黄金花提供的双方微信聊天记载内容上看，刘真与黄金花之间是委托代理投资理财关系，刘真按照黄金花要求将其资金投入第三方李扬的理财产品中，黄金花自始都知道其资金是委托刘真投入第三方的理财产品，双方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黄金花通过刘真参加投资理财活动，每月按时取得稳定的高额收益后，不断追加投资，以获取更多收益，刘真已明确告知黄金花投资收益和本金的兑现是由第三方会计安排，刘真只是代理黄金花参与他人组织的理财活动的中间人，代收代付黄金花的投资本金和收益，向黄金花通报理财活动的信息，双方至始至终都没有民间借贷的任何意思表示。后期因李扬第三方平台未能向刘真支付黄金花投资收益和本金，造成刘真无法向黄金花兑现投资收益和本金，以致黄金花向刘真追偿投资款，这并不能以此否认双方之间的委托投资理财代理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刘真与黄金花为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二、本案不具备民间借贷关系构成要件。从黄金花与刘真微信聊天内容以及双方其他证据可以看出，黄金花与刘真之间没有任何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双方只是委托投资理财的代理关系，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双方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一审判决仅凭双方的转账往来便认定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存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审理。三、黄金花投资收益和本金未能如期兑现，并非刘真故意拖欠，而是陷入李扬非法集资的网络金融骗局中，刘真也是受害者，当发现受骗后刘真第一时间通报了黄金花，并一直与李扬反复交涉，但至今没有结果。刘真已向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和青岛公安部门报案。李扬非法网络集资涉及全国大部分省份，目前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和青岛公安部门对李扬非法网络集资已立案侦查。2019年11月12日，深圳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涉及李扬非法网络集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2019）粤0301民初44087号]，原告刘洪杰委托被告冯燕翔将投资款转入第三方李扬的平台公司进行理财，因投资款无法收回，并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刘真，要求归还投资款项。经审理，法院认定该案原告通过被告转付给李扬第三方平台投资款是委托代理投资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判决驳回原告诉请。该案件与本案事实完全相同，但判决结果却截然不同，故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错误判决。四、黄金花的投资损失不应由刘真承担。黄金花自始至终都知道其投资是通过刘真参加第三方李扬公司的理财产品，依据双方之间的代理关系，刘真已将黄金花的投资款转给了李扬指定的收款人，并将李扬兑现的收益和本金全部转给了黄金花，而且一直努力为黄金花与李扬交涉退款事宜，已履行了代理人应尽的义务，后果应由作为委托人的黄金花承担。现黄金花出现投资亏损，便以民间借贷关系向同为受害人的刘真要求归还投资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五、刘真已向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和青岛公安部门报案，涉案人员李扬已被桂林市公安局象山分局和青岛公安部门立案侦查，案件已进入刑事诉讼程序，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 被上诉人黄金花辩称，一、刘真称黄金花始终知晓李扬这一陈述不符合事实，从现在证据看，黄金花是在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才知道李扬这个人。二、黄金花与刘真始终约定了本金及利息，刘真也按照约定每月给其固定利息，到期返还本金，其自始至终只与刘真有经济往来，刘真也是从自己账户退还款项给黄金花，双方之间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三、对于刘真提出的其他案件的判决问题，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案件事实也不一样，黄金花完全不知道款项是转给案外人，刘真始终向其承诺保本保息，从未提及风险。四、李扬与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即便李扬构成犯罪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真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黄金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刘真立即偿还黄金花本金人民币10万元；2.刘真立即给付黄金花部分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刘真还清本息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金花、刘真经朋友介绍认识，刘真在其微信号为“nikcoo”的朋友圈发布了“理财活动”的相关信息，理财期限分别为三个月，约定利息分别为月息5%、4%、利息可提前扣除抵扣本金等。双方的交易习惯是黄金花将款项通过微信、支付宝转给刘真，以及通过银行转账给刘真或刘真指定的银行账户，到期后由刘真直接支付黄金花利息并退还本金，付息时间会略早于或者晚于双方约定的付息日期几天，到期后若黄金花不退还本金则按照双方约定利息由刘真继续按月支付利息。结合黄金花、刘真提交的证据，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具体情况如下：2017年6月23日、6月24日，黄金花分别向刘真转款本金人民币50000元、人民币20000元，合计人民币70000元，至2017年10月24日共计4个月，刘真向黄金花支付利息共计人民币10500元。同年10月25日黄金花向刘真转款本金人民币50000元，10月26日黄金花向刘真转款本金人民币6500元，至此，本金合计人民币126500元，从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2月6日共计3个月，刘真支付利息共计人民币15600元，并于2018年2月9日退回本金人民币30000元。2018年2月6日至5月1日，共计3个月，刘真就黄金花剩余的本金人民币96500元，向黄金花支付利息人民币8000元，未退回本金。综上，黄金花向刘真转款共计本金人民币126500元，刘真向黄金花转款共计人民币64500元，其中退回黄金花本金人民币30000元，支付利息共计人民币34100元，红包400元。刘真向黄金花支付最后一笔利息的时间是2018年4月3日，此后黄金花、刘真通过微信协商退款事宜，刘真一直承诺退回黄金花本金，只是以种种理由未予退还，故黄金花诉至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刘真经常居住地系美利坚合众国，美利坚合众国与我国属不同法域，其法律适用问题应当依照适用我国涉外案件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中，当事人虽然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但案涉合同是在我国签订、履行，黄金花的居住地也是在我国，我国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故本案的实体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黄金花、刘真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二、黄金花主张刘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万元及利息有无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我国法律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黄金花、刘真双方之间虽无书面协议，但是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以刘真为黄金花“投资理财”的名义进行经济往来，双方明确约定“稳定保本”，并且由刘真预先设定固定利率以及期限，在黄金花向刘真交付款项后，按照刘真预先设定的期限和利息定期从刘真处取得固定收益并退还本金。故黄金花、刘真之间名义上是投资理财关系，但黄金花只是保本收取固定收益，不承担风险，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我国法律关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规定。刘真抗辩称讼争合同性质为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但从刘真提交的证据看，不足以证明黄金花、刘真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刘真亦从未向黄金花明确说明存在理财项目及理财项目的内容，更没有约定黄金花需要与刘真共同承担何种理财风险；从黄金花向刘真催款的微信记录看，刘真一直对归还涉案借款本金并无异议，并且双方对借款本金的金额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刘真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黄金花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将借款本金交付刘真或刘真指定账户，故黄金花、刘真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金花已向刘真支付了借款本金，现黄金花主张刘真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关于黄金花主张双方约定预扣利息作为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违反了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黄金花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刘真主张其支付给黄金花的红包应计入利息，上述经济往来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对刘真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关于借款的利率的约定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刘真实际支付给黄金花的利息部分超过了年利率36%，现刘真主张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予以返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由于刘真尚欠黄金花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认定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予以抵扣借款本金。经审查，从2017年6月24日至10月24日，本金人民币700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人民币8400元；从2017年10月26日至2018年2月6日，借款本金人民币1265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人民币11385元；2018年2月9日，刘真退回黄金花本金人民币30000元，2018年2月6日至2018年5月1日，借款本金人民币965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三个月利息为人民币8685元，刘真支付利息人民币800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在上述期间，刘真总共支付黄金花利息为人民币34100元。刘真已支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为人民币6315元（10500+15600-8400-11385），故刘真应当偿还黄金花的借款本金应为人民币90185元（96500元-6315元）。其次，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如前所述，双方约定利息明显超过年利率24%，现黄金花主张从2018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本案利息的计算方式应为：以借款本金人民币90185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本案是否中止审理问题。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刘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是否由于案外人李扬的原因导致刘真无法偿还本案借款及利息，而且案外人李扬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并无必然关联，本案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中止审理的规定，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刘真提出中止本案诉讼既无法律依据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真偿还黄金花借款本金人民币9018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人民币90185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黄金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62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3640元（黄金花已预交），由黄金花负担240元，由刘真负担34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刘真提交一份网页截图，拟证明李扬等人利用高回报诱惑他人，伪造虚假的投资项目，以各种理财名义非法集资吸收公众存款，造成全国400余人上当受骗，涉案金额上亿元。刘真代理黄金花投入李扬理财活动的资金无法收回，不是刘真的过错，刘真与黄金花都是受害者。 对上诉人刘真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黄金花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材料只是从网上打印的打印件，不知来源真假；该网帖没有提及刘真名字，不能确认该事件与本案有关联性；李扬集资相关事实发生在2019年1月，而黄金花从2017年开始就与刘真有经济往来，故两者并不是同一事实。 被上诉人黄金花二审时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刘真提交的网络截图，被上诉人黄金花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而刘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截图的原始载体，也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刘真提交的该证据不予采信。 上诉人刘真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认定的“到期后若原告不退还本金则按照双方约定利息由被告继续按月支付利息”并非事实，这只是刘真在朋友圈发出理财活动的公告中的内容，并不是刘真与黄金花之间约定的利息。2.一审判决认定的“被告亦对本金予以确认，并一直承诺退回原告本金”并非事实，是刘真承诺帮助黄金花向第三方即李扬公司追回投资本金，而非刘真向黄金花承诺要偿还投资本金。 被上诉人黄金花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关于上诉人刘真的事实异议，本院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的“到期后若原告不退还本金则按照双方约定利息由被告继续按月支付利息”，系对双方之间存在的交易习惯的认定。根据刘真与黄金花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及账户往来情况可知，刘真与黄金花就到期本金是退还还是续期进行协商并多次确定续期，事实上刘真对黄金花从2017年6月起至2018年5月止向其转款部分本金未退还，而按约定支付了相关利息，此表明双方之间该种交易习惯客观存在。刘真认为此为刘真朋友圈所发信息并非双方之间约定的事实异议不成立。2.根据刘真与黄金花之间的聊天记录，刘真一直以自己名义承诺退回黄金花本金，虽然亦提及“公司”，但并未表明系自己公司还是第三人或李扬公司，也没有表明其系帮助黄金花追回投资本金，故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亦对本金予以确认，并一直承诺退回原告本金”并无不当，刘真对该事实异议亦不成立。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刘真所发的朋友圈里对本案所涉的理财项目的介绍中存在以下内容：采用利息预付（三个月一次）的形式；本金十万美元以上提供律师方借条；稳定保本等内容。 在二审审理中，刘真提交了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刘洪杰与被告冯燕翔之间借款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2019）粤0304民初44087号〕，根据刘真提交的该案判决所认定事实及法院判决理由可知，该案中，原告向被告提供资金之后，被告已明确告知原告涉案款项属“过桥”资金，建议原告判断该投资是否安全，并在此之后将原告拉入过桥群（微信群）中，原告在该微信群中直接和YangYang对话并明确要求其还款，显然，原告明知涉案款项并非被告所借，而是被告介绍投资的款项，故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对原告主张转款为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刘真取得美利坚合众国永久居民卡，经常居住地在美利坚合众国，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其法律适用问题应当适用我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对合同应当适用的法律进行约定，因案涉合同是在我国签订、履行，黄金花的居住地也是在我国，我国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故本案的实体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综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真与黄金花之间是否构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刘真是否应向黄金花支付本息？ 关于刘真与黄金花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问题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之间存在的资金融通行为，由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资金，在约定的借款期间届满时，出借人享有收回款项及利息(如有约定）的权利，借款人负有按约定偿还款项及利息的义务，出借人不承担资金使用可能产生的风险。委托投资理财是指委托人将资金等其他财产交由受理人进行管理和分配，以达到保值增值目的。资金管理本身存在一定风险，投资理财风险一般由委托人承担，或由委托人与受托人约定分担风险。本案案件事实表明，黄金花根据刘真在朋友圈中所发布的投资理财的相关信息与刘真建立了名义为“投资理财”的关系，而刘真在朋友圈中介绍其开展的理财项目的内容中包括了固定利息、利息预付（三个月一次）、本金十万美元以上提供律师方借条、稳定保本等表述，以上表述足以让黄金花相信刘真所开展的“投资理财”活动不仅不存在相关风险，而且还能享受固定的投资回报。在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刘真并没有向黄金花告知其投资理财的项目及具体投资方向，刘真亦没有告知过黄金花其开展的“投资理财”可能存在风险、风险如何承担及受托人是否收取报酬等委托投资理财关系应当存在的相关内容。在实际操作中，前期刘真一直按双方约定向黄金花返还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借款期限届至黄金花表示续期无需退还本金后，刘真亦按约定支付利息。在后期刘真清理退本时亦始终向黄金花承诺退回全部本金。据上事实，刘真与黄金花之间实际存在的是由黄金花将款项交给刘真并按约定收回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双方之间行为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故刘真与黄金花之间存在的是名为“投资理财”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刘真称其与黄金花之间存在的是委托投资理财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刘真在上诉状中所提及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原告刘洪杰与被告冯燕翔之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9）粤0304民初44087号〕与本案情形并不相同，在该案中被告已明确告知原告投资存在风险，亦将款项性质用途告知原告，原告亦与实际接受款项方YangYang进行了直接沟通并要求其还款。而本案中，刘真从未告知黄金花理财可能存在风险，且黄金花始终与刘真沟通，不知道款项的用途亦不知道第三人的存在，故刘真比照该案而认为本案亦不属于民间借贷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 关于刘真是否应向黄金花支付本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自借款实际支付时生效。本案中，虽然刘真与黄金花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但黄金花实际向刘真交付了款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发生法律效力。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刘真应按约定向黄金花支付本金及利息。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刘真尚欠本金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在“投资利理”活动中刘真所支付给黄金花的利息均超过了年利率36%，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将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并以抵扣超额利息后的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刘真应当向黄金花支付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刘真以其已将资金转给李扬而李扬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刘真除了提交其已就李扬涉嫌犯罪问题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材料外，并没有提交公安机关对李扬涉嫌犯罪问题的侦查结论，即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刘真主张的李扬涉嫌犯罪这一事实成立。其次，本案系发生在刘真与黄金花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真从未向黄金花披露其已将款项投入李扬的公司，黄金花并不知道其与刘真之间借款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存在，李扬即使构成犯罪也不影响黄金花根据其与刘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刘真承担款项的返还责任。故刘真认为本案需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本案不予支持。 综上，刘真与黄金花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关系，黄金花向刘真支付了借款，刘真应按约定向其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约支付利息。刘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上诉人刘真已交纳），由上诉人刘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徐 玫 书 记 员 黄子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