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30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祖大俊，男，199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现住广东省龙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绪宏，广东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兰，女，197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女，200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张福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2，男，200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张福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3。法定代理人：张福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4。法定代理人：张福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5。法定代理人：张福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6。法定代理人：张福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7。法定代理人：张福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8。法定代理人：张福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争学，男，196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林香，女，196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以上十一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杨华，广东旭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木建，男，196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友兴，男，195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龙门县。以上两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建丰，广东港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祖大俊因与被上诉人张福兰、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何某6、何某7、何某8、何争学、陶林香、徐木建、黄友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2019）粤1324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祖大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祖大俊无须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何良富是2019年6月28日进山场开工，到2019年9月6日完工。而何良富是在山场割草工作完成后的第三天（9月8日）出事，事发地点已打过草，接近光山状态。事故发生的原因是何良富个人为了得到马蜂用于泡酒和食用而上山烧马蜂，造成起火发生事故，根据事发现场图片可以看到有被烧的马蜂窝和马蜂尸体，而且何良富尸体上还穿着烧马蜂用的防蜇衣，这也可以解释到为什么在已打好草的事发地点会发生火灾。为什么在接近光山状态的事发地刚发生小火时没有及时被扑灭，何良富在四周空旷的事发地点为什么不能逃生，这几个疑点。根据事发现场图片的马蜂尸体，该马蜂属于含有毒性的大马蜂，应是何良富在烧马蜂过程中被马蜂蜇到而导致不能行动，烧马蜂的火把掉落从而引发着火，既无法扑灭小火，也无法逃生。因此，何良富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因个人原因烧马蜂造成事故导致死亡的责任与上诉人无关，祖大俊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徐木建、黄友兴与祖大俊之间为承揽关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首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中，祖大俊与徐木建、黄友兴之间的《割草合同书》内容仅是将杂草和小杂木割于净，不符合承揽合同类型中的任何一项。加之，祖大俊与徐木建、黄友兴之间的《割草合同书》中没有任何关于承揽内容的约定，根本不符合承揽与定作的特点。其次，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徐木建、黄友兴将割草工作交由祖大俊完成，徐木建、黄友兴对割草工作没有任何的技术要求，只需付出劳动力将杂草和小杂木割干净即可，并不需要达到何种指标，只是劳力活，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不需要特殊技术或工具，只须付出劳动力即可完成，这不符合承揽与定作的特点。徐木建、黄友兴也是明显要求祖大俊要将杂草和小杂木割于净，这也是符合雇主指示雇员应当从事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的特点，祖大俊没有得到享受劳动报酬以外的额定利益，所以本案应当定性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再次，本案中，徐木建、黄友兴与祖大俊约定了计酬的方式是按山场大约600亩以固定劳务报酬85000元的方式支付劳务报酬，按天计算劳动报酬与按固定数额支付劳动报酬只是支付方式不同，但性质不变。故祖大俊如何安排作业的时间与其所得报酬不相冲突，祖大俊自由安排作业时间，不影响徐木建、黄友兴的利益，祖大俊也一直是在按照徐木建、黄友兴指示的劳务活动在工作即将杂草和小杂木割于净。最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徐木建、黄友兴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对何良富因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祖大俊与何良富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1.一审法院“以如何完成割草工作或者指定让谁来完成工作只是一个手段，一个过程，并非要求，交付割草工作成果才是标的履行完毕的标准”为由，认定祖大俊与徐木建、黄友兴之间为承揽关系。而在本案中，祖大俊也是固定的价格给何良富承包，也没有要求何良富如何完成割草工作或者指定让谁来完成工作，只需交付割草工作即可，按一审法院的逻辑，祖大俊与徐木建、黄友兴的关系和祖大俊与何良富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一样的，为什么本案会出现祖大俊与徐木建、黄友兴之间为承揽关系而祖大俊与何良富之间是劳务关系两种标准。2.祖大俊只是何良富签订割草合同的代理人，合同款项全部支付给何良富，祖大俊从中并未得到任何好处，割草合同实际履行人是何良富，一审判决认定祖大俊扣取了部分差价与事实不符。2019年9月18日，原告向祖大俊出具《结账清单》，载明祖大俊介绍何良富跟徐木建砍草工程，总共工程款85000元，并注明“因祖大俊属于介绍人所以工钱由祖大俊转交何良富，期间祖大俊没有收取任何介绍费”，由此可以证实祖大俊只是代何良富签订割草合同的代理人，再结合包括何良富儿子在内的全部工人在天堂山派出所做的笔录均确认受雇于何良富，工钱也是何良富发放。因此，本案有充足证据证明祖大俊只是何良富签订割草合同的代理人。四、何良富是农村户口，在外打工也是在农村割草，应按农村居民待遇计算相关赔偿。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不符合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五、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过高。张福兰、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何某6、何某7、何某8、何争学、陶林香十一人未在法定期间提交答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审理。徐木建、黄友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徐木建、黄友兴与祖大俊构成承揽关系、与死者何良富不构成承揽或直接劳务关系法律关系正确，但判决徐木建、黄友兴自愿补偿5万元给其他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事实不清，裁判结果错误：1.本案中，黄友兴、徐木建虽然租赁了“塘坑沥”山场山地，但黄友兴、徐木建将割除该山场杉树林内的杂草和小杂木的工作打包给祖大俊承揽，签订《割草合同书》，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祖大俊既不受徐木建指挥和管理，也不受黄友兴指挥和管理，仅是割除杂草和小杂木的工作结果对徐木建负责。祖大俊聘请死者何良富进行割除杂草和小杂木工作不需要经过徐木建、黄友兴的同意，是祖大俊的个人行为。何良富生前不受徐木建、黄友兴的指挥和管理，且何良富的劳动结果仅需对祖大俊负责，不对徐木建、黄友兴负责。退一步来说，即使何良富不能按时完成工作，徐木建只能要求祖大俊承担违约结果，不能及无权要求何良富承担违约结果。因此，徐木建、黄友兴与张福兰、何某1、何某2等人及死者何良富不构成任何法律上关系，徐木建、黄友兴不是本案法律上的适格主体。2.一审法院认为，徐木建、黄友兴作为山场主，死者何良富及其工人及时扑灭了山火，防止了损害结果的继续扩大，作为受益方的徐木建、黄友兴应当给予适当的补偿。诉讼中，徐木建、黄友兴自愿支付被答辩人5万元作为补偿。但现今从祖大俊提供的证据及结合本案诸多事实得知死者何良富并非割树藤被烧死，祖大俊及一审原告庭审答辩何良富当时系割树藤时被烧死。何良富被烧时，该片区域已经割草完毕，且距离割草的位置将近2公里远。一审法院认定，死者何良富及时扑灭了山火，因防止山林损害结果的继续扩大，才导致对何良富死因认识错误才自愿补偿5万元给一审原告。现今得知，死者何良富并非因割树藤被烧死，也并非因防止山林损害结果的继续扩大，而是烧马蜂窝被烧死。因此，徐木建、黄友兴并不应补偿5万元给各一审原告。相反，祖大俊及案外人何良才为了骗取徐木建、黄友兴的赔偿，不惜恶意串通、掩盖事实真相，并通过司法途径骗取徐木建、黄友兴的财物，涉嫌诈骗犯罪。3.死者何良富因野外非法用火烧毁徐木建、黄友兴大片山林，造成徐木建、黄友兴重大的经济损失，一审原告应当退还徐木建、黄友兴已支付的3700元、赔偿烧毁徐木建、黄友兴山林的所有损失及赔偿精神抚慰金给徐木建、黄友兴。张福兰、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何某6、何某7、何某8、何争学、陶林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祖大俊、徐木建、黄友兴共同赔偿张福兰、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何某6、何某7、何某8、何争学、陶林香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合共1215952.5元；2.本案诉讼费由祖大俊、徐木建、黄友兴承担。原审法院判决：一、祖大俊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合共354056元给张福兰、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何某6、何某7、何某8、何争学、陶林香，此款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付清。二、徐木建、黄友兴共同补偿张福兰、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何某6、何某7、何某8、何争学、陶林香50000元。三、驳回张福兰、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何某6、何某7、何某8、何争学、陶林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祖大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何良富快手账户及内容，拟证明何良富经常有烧马蜂用于泡酒和食用、2019年7月23日上传事发现场马蜂视频。2.出事现场起火前照片，拟证明事发山场事发前三天已经全部打过草，已完工。3.山场起火后现场照片，拟证明何良富烧马蜂造成起火（现场有被烧的马蜂窝和马蜂尸体）。4.何良富尸体照片，拟证明出事现场何良富尸体上穿着防马蜂蜇的防蜇衣。5.结账清单，拟证明祖大俊将工程款全部转交给何良富家属，同时何良富家属出具结账清单确认祖大俊是何良富与徐木建砍草工程的介绍人，期间祖大俊没有收取任何介绍费。6.微信记录，拟证明将作为介绍人的祖大俊列为本案被告不是何良富家属的真实意思。徐木建、黄友兴认为，照片证明事项、内容未明确，无法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徐木建、黄友兴与祖大俊之间是否成立承揽关系；2.祖大俊与何良富之间是否成立劳务关系；3.祖大俊是否应当对何良富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徐木建和祖大俊签订《割草合同书》，徐木建将约600亩山场杉树林承包给祖大俊除草，祖大俊将杂草和小杂木割干净不放肥，徐木建支付伙食费和用具费，双方对工程款8.5万元和分次付款方式也做了约定，从《割草合同书》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祖大俊仅需完成割草工作并交付于徐木建，祖大俊一方及其工人如何完成合同约定的割草工作，并不受徐木建、黄友兴的监督、管理、指挥，原审法院确认徐木建、黄友兴与祖大俊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焦点问题二。承揽关系中，经征得定作人的同意，承揽人可以将承揽工作的一部或者全部交由第三人完成。本案中，《割草合同书》约定的“乙方工人进场开工七天后甲方按进度效益的80%支付伙食费和用具费给乙方”“乙方工人的一切工伤与甲方无关”，作为甲方的徐木建和作为乙方的祖大俊显然知道具体完成工作的是“乙方工人”，而非仅仅乙方祖大俊。而雇佣合同中，雇用人对受雇人具有较强的人身专属性，原则上受雇人须亲自为雇用人提供劳务，不可将劳务工作交由他人。本案一审庭审时何某2称祖大俊叫何良富他们去割草、何良富等人做完工程后会叫祖大俊验收、之前都是祖大俊叫何良富去工作，祖大俊告诉何良富等人工作四至范围、祖大俊怎样说就怎样做，祖大俊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其和徐木建签订割草工程合同后又以每亩130元转包给何良富，而何良富以同样的价格支付报酬给其他老乡，再者，祖大俊所称其支付死者家属5.4万元-5.5万元的时间是在事故发生后。综上，足以认定何良富、何某2和其他老乡等人共同受雇于祖大俊，接受祖大俊的监督和管理，原审法院认定祖大俊与何良富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焦点问题三。祖大俊作为雇主，有义务为其雇员提供山林消防逃生的安全教育、在工人进山作业时应提醒防火和禁止携带火种、事故发生后应当立即报公安消防寻人救援，祖大俊忽略前述义务，对何良富的意外死亡存在次要过错，其应对死者何良富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确认祖大俊对死者何良富的受伤及死亡的相关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福兰、何某1、何某2、何某3、何某4、何某5、何某6、何某7、何某8、何争学、陶林香十一人及死者何良富户籍地均为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柳树组，户籍地城乡分类代码为121，是城镇居民户口，原审法院采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处理正确。何良富在事故中死亡，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徐木建、黄友兴没有提起上诉，其所辩称的无需支付5万元补偿，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祖大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3.57元，由祖大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莉娜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