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0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成坚，女，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公民身份号码452************466。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美珍，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梓桂，女，199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公民身份号码441************22X。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红华，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英，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健，男，197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52************410。上诉人吴成坚因与被上诉人刘梓桂、黎健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8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成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黎健将原存于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622*************964）中的款项275000元给付刘梓桂的行为无效，刘梓桂应向吴成坚返还275000元并以275000元为基础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3.刘梓桂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黎健给付刘梓桂的款项中有137500元是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且已完成交付，不存在可撤销赠与的情形，从而认定该给付行为有效错误，理由：一、结合本案所有证据和一审庭审情况，可认定刘梓桂所称的工作情况虚假，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劳务报酬。首先，刘梓桂的表述多处矛盾：1.刘梓桂在一审期间提交一份加盖佛山市浩伶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伶公司）公章的工作收入证明，主张其与浩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在庭审中却表示为黎健个人工作，并非为单位工作。2.一审诉讼中，刘梓桂一开始称其不需要回浩伶公司打卡上班，但每月会回办公室至少一次，第二次庭审中又称包括吴成坚在内的所有员工不知道其工作情况。3.刘梓桂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刘梓桂参加培训时即2017年4月收取了黎健转账支付的学费及生活费，但刘梓桂在庭审中称2017年5月1日才收到上述款项。其次，刘梓桂称其入职后从事微信推广员工作，但吴成坚提交的《微商户平台使用协议》证实吴成坚在2015年11月5日已将浩伶公司的微信业务交由第三方公司推广，刘梓桂提交的照片显示浩伶公司的微信公众账号早于2016年设立，刘梓桂接收该公众号账户密码的时间是2017年4月26日，作为一名微信推广员不可能在公众号设立一年多后才知道该公众账号的账户密码，与常理不符，且黎健、刘梓桂于2016年至2019年期间没有任何联系（包括电话、微信等），若刘梓桂确为浩伶公司或黎健个人工作，在上述期间不可能没有能反映工作上沟通的证据。最后，刘梓桂提供的证人均表示其所了解的工作情况是从刘梓桂口中得知，并未通过其他方式核实，可见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属于传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刘梓桂未能提供客观证据证实其主张。二、黎健向刘梓桂给付款项，是基于其与刘梓桂曾存在不正当关系，有违公序良俗，且该给付行为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是无权处分，有违公平原则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原则，给付行为应认定无效。根据黎健与刘梓桂的微信聊天记录，涉案款项是刘梓桂以已为黎健生育一小孩为由要求黎健给付的，是基于双方的不正当男女关系产生的，有违公序良俗，应认定无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关于“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项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的规定，黎健违反夫妻忠实义务，在未征求吴成坚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大量财物给付刘梓桂，事后吴成坚亦未对其给付行为进行追认，视为黎健私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属无权处分，其行为已严重损害家庭共同财产权益，且刘梓桂对黎健已婚知情，主观上不符合善意的条件，该给付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刘梓桂在一审中确认并未为黎健生育小孩，即其捏造虚假事实向黎健索取财物，属欺诈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三、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而非按份共有，黎健的给付行为应整体无效而非部分无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享有所有权，在没有重大理由时无权在共有期间分割共同财产，只有在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故涉案款项是一个整体，由吴成坚、黎健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黎健擅自将共同财产给付他人的行为应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被上诉人刘梓桂辩称，请求驳回吴成坚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刘梓桂虽与黎健存在男女关系，但同时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一审中刘梓桂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刘梓桂为黎健或黎健的公司工作，黎健给付款项是基于刘梓桂的劳动或劳务付出。鉴于刘梓桂与黎健之间的关系，黎健不可能让刘梓桂在其公司经常出现，只是私下让其做微信推广，刘梓桂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证明黎健将微信公众号的图片及账户密码发给刘梓桂开展工作。2.关于夫妻共同财产，黎健有一定的处置权，吴成坚主张黎健的处分全部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吴成坚的上诉主张对社会存在不良诱导，若判令刘梓桂全部返还涉案款项，在社会中像黎健一样的男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作出后，即使刘梓桂对判决亦不服，但基于息诉而没有上诉。被上诉人黎健辩称，黎健给付刘梓桂的款项是黎健与吴成坚的夫妻共同财产，刘梓桂应予以返还。2015年9月，刘梓桂已离开江门市蓬江区一健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健公司)，2015年10月，一健公司搬到佛山，刘梓桂离职后与黎健未再联系。2016年6月，刘梓桂以为黎健生育了小孩且孩子生病为由找到黎健索要钱财，甚至以其亲戚的身份骚扰、威胁黎健、吴成坚，以死相逼，一开始要求黎健每月支付1万元，后来增加到3万元，最后要求黎健一次性支付100万元，给黎健造成很大精神压力。因黎健多次要求与孩子见面，刘梓桂均不同意，引起了黎健的怀疑，后因吴成坚看到手机信息导致两人的关系被吴成坚发现。吴成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黎健向刘梓桂给付275000元的行为无效；2.刘梓桂立即向吴成坚返还275000元及利息（以27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吴成坚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刘梓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成坚与黎健于1998年2月15日登记结婚。黎健与其父黎亨友于2014年2月19日设立了一健公司。黎健以用于一健公司经营收支为由借用黎亨友名义开立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账号622*************964)，该卡由黎健个人持有、使用。刘梓桂于2014年5月入职于一健公司从事质检工作，后与黎健建立不正当男女关系。2016年12月10日，一健公司的企业主体资质被注销。黎健于2017年4月7日送刘梓桂报读广州美迪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开办的“微信开店营销总裁班”，并将其掌握的浩伶公司（登记股东为吴成坚、钟传秀）的“微商平台”账号、密码告知刘梓桂。黎健分别于2016年6月16日、2016年8月26日、2016年10月3日、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1月18日、2016年12月11日、2017年1月6日、2017年2月10日、2017年3月9日、2017年4月12日、2017年5月1日、2017年5月29日、2017年6月28日、2017年8月3日、2017年8月18日使用上述银行卡向刘梓桂转账给付款项50000元、10000元、5000元、2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元、30000元、10000元，合共275000元。吴成坚发现刘梓桂与黎健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后向刘梓桂索还前述款项未果，遂于2019年8月2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庭审期间，刘梓桂表示其曾为黎健个人从事“微信推广员”工作，计酬方式为“5000元基本工资，加奖金、加班费、社保补贴，因为与黎健存在男女关系，发放数额是大概性的，没有明确的计算及发放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存于上述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的275000元款项是否属于吴成坚与黎健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如属于，黎健将前述款项给付给刘梓桂的行为是否有效，吴成坚要求刘梓桂返还相应款项，并支付利息有无依据。对争议焦点一，虽然上述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系黎健以用于一健公司经营收支为由借用黎亨友名义所开立，但在一健公司的企业主体资质于2016年12月10日被注销后，黎健仍持续使用该账户向刘梓桂给付款项，而刘梓桂对其中部分款项的用途辩称为“黎健支付的打胎补偿费用”，显然相应给付行为与一健公司的经营收支及黎亨友个人并无关联，可印证黎亨友出具的书面证言(即该银行卡账户开立后一直由黎健持有、使用，所有开支与黎亨友无关)。上述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的开立及使用均发生于吴成坚与黎健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吴成坚主张原存于该账户的275000元款项属于其与黎健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争议焦点二，即使刘梓桂与黎健之间存在从事“微信推广员”的个人劳务关系，但依据刘梓桂的上述陈述，所谓的计酬也是基于两人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明显偏离正当合理的劳务报酬数额标准。虽然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了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但黎健将夫妻共同财产挥霍于其与刘梓桂的不正当关系中，违反了公序良俗的法律原则与夫妻之间相互忠实的法律义务，其行为完全超越了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的合法范畴，实质上构成了对本应归属于吴成坚的部分财产的无权处分；而刘梓桂对此情况系明知且积极促成。因此，吴成坚要求确认黎健将上述款项的一半给付给刘梓桂的行为无效，并由刘梓桂向其返还该部分款137500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应利息以137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吴成坚起诉的2019年8月29日起计至刘梓桂返还该款之日止。至于黎健给付刘梓桂的另一半款项，系黎健对归属于其个人部分财产的处分，且已完成交付；本案并无证据反映刘梓桂与黎健之间存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可撤销赠与的情形。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吴成坚要求确认该部分给付行为无效，并由刘梓桂向其返还相应款项，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黎健将原存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账户（账号622*************964）中的款项137500元给付给刘梓桂的行为无效；二、刘梓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吴成坚返还款项137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137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9日起计至刘梓桂返还该款之日止）；三、驳回吴成坚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违约金。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712.5元，财产保全费1895元，合共4607.5元（已由吴成坚预交），由吴成坚负担7.5元，刘梓桂负担2300元，黎健负担2300元（刘梓桂负担的部分，由其在支付上述标的款时一并支付给吴成坚，一审法院不再作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赠与合同纠纷，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黎健向刘梓桂给付275000元的行为是整体无效还是部分无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由此可见，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有一半的处分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况下，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双方无法对共同财产划分个人份额。夫妻一方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该处分行为应认定为全部无效。本案中，黎健基于与刘梓桂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向刘梓桂转账275000元，属于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该行为处分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既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经吴成坚同意，明显损害了吴成坚的利益，更有悖公序良俗原则，该处分行为无效，刘梓桂由此取得的财产应当全部予以返还。至于刘梓桂辩称其与黎健之间存在劳动或劳务关系的问题。虽然刘梓桂提供的证据反映黎健将浩伶公司“微商平台”的账号、密码告知刘梓桂，但此不能唯一指向刘梓桂为浩伶公司或黎健提供了劳务，且应获得涉案款项作为劳务报酬，其所谓的报酬显然偏离正当合理的劳务报酬数额标准，结合黎健提供的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黎健向刘梓桂支付的款项亦显然与劳务或劳动报酬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是黎健基于两人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而支付给刘梓桂的，并无不当，本院对刘梓桂关于其基于劳务或劳动关系取得涉案款项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黎健向刘梓桂支付275000元的行为无效，刘梓桂应向吴成坚全部予以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27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吴成坚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8月29日起计至刘梓桂清偿之日止。综上，吴成坚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黎健的给付行为部分无效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88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88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刘梓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成坚返还27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275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吴成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12.5元，财产保全费1895元，合共4607.5元，由刘梓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被上诉人刘梓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陈 文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廖芷艺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