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终15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伊金霍洛旗常青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内蒙古永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国浩律师（太原）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鄂尔多斯市鑫垚工程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2，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张某1，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新区。一审被告：闫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新区。上诉人伊金霍洛旗常青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常青煤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能源公司）及一审被告鄂尔多斯市鑫垚工程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垚机械公司）、张某1、闫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的（2019）晋0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被上诉人华兴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王某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鑫垚机械公司、张某1、闫某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35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免除上诉人的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签订《担保协议》，常青煤炭公司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两年。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华兴能源公司从未要求常青煤炭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从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之日起计算保证期间，至2019年4月2日华兴能源公司提起诉讼时，常青煤炭公司的保证期限已过，常青煤炭公司的保证责任灭失。2.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不同于诉讼时效，保证期间一旦经过，则保证责任灭失，不存在中止、中断等事由。因此，只要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内没有主张保证责任，则期间届满时保证责任灭失。（二）本案可以明确认定债务履行期限。1.华兴能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债权转让通知》中明确载明:“将华兴能源享有的部分债权转让给浩正公司”，该通知的日期为2017年1月22日，即使从该日期起算保证期间，常青煤炭公司的保证期间也已经届满。2.结合“债权转让通知”“起诉状”“债务人答辩”可知，债权人与债务人签订主合同时对于履行期限的意思表示是完全一致的，不存在“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口头约定一样会产生法律效力，不能因该约定没有明确载于书面而否定其效力。（三）本案保证期间应从主合同签订之日起即已起算。1.主合同中约定的1600万元合作内容完全没有履行，其剩余内容仅仅是对之前7000万元债务的重新确认。上诉人的保证范围分为两部分:一是对之前存在的7000万元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二是对将要产生的1600万元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由于1600万元没有履行，则上诉人的保证范围仅限于对原有的7000万元债务的保证，而该债务在主合同签订前已届履行期。2.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批复及《司法观点集成》中释明了诉讼时效起算的情形，保证期间的起算问题与诉讼时效起算问题是基于同一法理，即“债务人何时产生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的保证期间已过，上诉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认为，常青煤炭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华兴能源公司答辩称，常青煤炭公司根据保证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对鑫垚机械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根据华兴能源公司与鑫垚机械公司、常青煤炭公司于2016年11月26日签订的《担保协议》约定，常青煤炭公司承担保证范围为案涉《债务确认协议书》项下鑫垚机械公司的全部付款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8600万元、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清偿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保证方式为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该《担保协议》对常青煤炭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和期限都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常青煤炭公司应根据协议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华兴能源公司与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煤炭营销有限公司、无锡银谷能源有限公司、鑫垚机械公司签订《债务确认协议书》后，鑫垚机械公司一直未履行《债务确认协议书》所约定的偿付欠款的义务，对此事实在一审庭审时双方均认可。因鑫垚机械公司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债务确认协议书》中也未对债务履行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因此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保证期间应自华兴能源公司在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算，故常青煤炭公司的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内，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一审原告华兴能源公司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鑫垚机械公司向原告支付债务欠款2730万元；2.判令被告鑫垚机械公司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4666666.67元（以2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暂计算自2017年1月22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被告鑫垚机械公司支付上述欠款的违约金1092万元（以2730万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5‰计算，暂计算自2017年1月22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方式见附表）；4.判令被告常青煤炭公司、张某1、闫某对鑫垚机械公司上述欠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华兴能源公司（甲方）与鑫垚机械公司（丙方）及案外人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煤炭营销有限公司（乙方）、无锡银谷能源有限公司（丁方）签订《债务确认协议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减免丙方的部分债权债务，同意剩余债权本息总额为70000000元（截止2016年10月底），其中本金50000000元，利息20000000元。从2016年11月1日起，丙方对甲乙两方债务中的本金部分，按照年息10%计息，利息部分不计息。丙方向甲、乙两方清偿债务，可以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甲方债权本金为30000000元，利息9000000元。丙方自有煤矿生产出的原煤，按低于正常价格（每吨不得少于20元，如果煤炭价格发生重大变动，双方另行商议）销售给甲、乙方（付款方式为部分预付），减让的煤炭价款用于冲抵欠款。甲乙丙三方共同开展煤炭贸易业务，甲、乙方除获得煤炭贸易的正常利润之外，每吨煤丙方向甲、乙方减让5-10元（旺季每吨煤减让10元，淡季减让5元），用于冲抵欠款。甲乙双方应根据本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支付预付款16000000元，此预付款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否则按上述预付款金额的0.5‰/日向丙方承担违约责任。如超过30日甲乙双方仍未支付上述款项，本协议中有关预付款内容的约定失效，不再继续计算甲乙双方的违约责任；丙方应根据本协议第四条第二款之约定自收到上述预付款之日起向甲乙双方提供原煤，并按期将七万吨原煤交付完毕，否则每逾期一天，丙方应以16000000元为基数，每日向甲、乙双方支付0.5‰的违约金；若丙方不履行本协议第三条第一项之义务，应以未履行债务总额为基数，每日向甲乙两方支付0.5‰的违约金（甲乙两方明确表示不接受煤炭的情形除外）。2016年11月16日，华兴能源公司（甲方）与鑫垚机械公司（丙方）、常青煤炭公司（丁方）及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煤炭营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担保协议》。协议约定：丁方明确知晓甲乙丙三方于2016年11月16日签订的《债务确认协议书》全部条款，并自愿为丙方向甲乙两方的支付义务提供担保。如果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其义务，则丁方在接到甲、乙双方书面通知十日内向甲乙两方承担保证责任。丁方的保证范围为上述《债务确认协议书》项下丙方的全部支付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8600万元、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清偿的费用）。保证期限为两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同日，被告张某1、闫某向华兴能源公司及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煤炭营销有限公司签署《保证函》。保证函中承诺如下：本人明确知晓上述《债务确认协议书》全部条款的内容，并自愿为鑫垚机械公司向债权人的支付义务提供担保。提供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上述《债务确认协议书》项下鑫垚机械公司的全部支付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8600万元、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清偿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两年，自鑫垚机械公司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2017年1月22日，华兴能源公司与北京浩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正公司）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华兴能源公司将对鑫垚机械公司享有的债权部分转让给浩正公司，华兴能源公司保留的债权为本金2100万元，利息630万元，剩余债权全部转让给浩正公司。华兴能源公司与浩正公司的本金部分继续按照《债务确认协议书》计息。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华兴能源公司与鑫垚机械公司签订的《债务确认协议书》、华兴能源公司、鑫垚机械公司与常青煤炭公司签订的《担保协议》及被告张某1、闫某出具的《保证函》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华兴能源公司要求支付欠款违约金的请求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根据华兴能源公司与鑫垚机械公司签订的《债务确认协议书》，华兴能源公司对鑫垚机械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本金30000000元，利息9000000元。华兴能源公司在与浩正公司债权转让后，对鑫垚机械公司享有的债权为本金21000000元，利息6300000元。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债务本金部分按照年息10%计息，利息部分不计息；协议第六条第三款约定如鑫垚机械公司不履行本协议第三条第一项之义务，应以未履行债务总额为基数，每日向华兴能源公司支付千分之零点五的违约金。本院认为，华兴能源公司与鑫垚机械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对债务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协议中约定的年息10%的利息再加上利率为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因双方在债务确定时已约定利息计算方式，故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双方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当事人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减少，协议中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0%，故违约金部分年利率不应超过14%，且债务金额中的利息部分不应重复计算。综上所述，原告华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鄂尔多斯市鑫垚工程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15日内向原告华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21000000元和利息6300000元，总计27300000元；（二）被告鄂尔多斯市鑫垚工程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15日内向原告华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欠款本金的利息（利息计算以欠款本金2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17年1月2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被告鄂尔多斯市鑫垚工程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后15日内向原告华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欠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欠款本金2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4%计算，从2017年1月2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四）被告伊金霍洛旗常青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张某1、闫某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判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驳回原告华兴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233.33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1233.3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鄂尔多斯市鑫垚工程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伊金霍洛旗常青煤炭有限责任公司、张某1、闫某负担。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结合一审原告华兴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对案涉合同债务人鑫垚机械公司的款项支付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主张，《担保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华兴能源公司从未要求常青煤炭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直至2019年4月2日华兴能源公司提起诉讼时，常青煤炭公司的保证期限已过，保证责任灭失，常青煤炭公司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华兴能源公司主张，《担保协议》对常青煤炭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范围和期限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且主合同《债务确认协议书》中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根据法律规定，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常青煤炭公司应根据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认为，2016年11月16日，华兴能源公司与鑫垚机械公司及案外人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煤炭营销有限公司、无锡银谷能源有限公司签订《债务确认协议书》；同日，华兴能源公司与鑫垚机械公司、常青煤炭公司及山西能源产业集团煤炭营销有限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上述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针对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的主张，从《债务确认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约定了债权转让、债权数额、清偿方式、合作方式、债务担保、违约责任、争议解决以及其他事项，该协议不仅是对债权债务的确认以及债权转让的约定，同时还是一种以业务合作履行还款义务的约定，是在各方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合同；从《债务确认协议书》和《担保协议》的关系看，《债务确认协议书》是主合同，《担保协议》是《债务确认协议书》的担保合同，二者是主合同与从合同的关系；从《担保协议》中约定的担保范围看，《担保协议》第二条约定，常青煤炭公司的保证范围为《债务确认协议书》项下鑫垚机械公司的全部支付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8600万元、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清偿的费用）。华兴能源公司要求常青煤炭公司承担的担保责任，没有超出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关于担保期间，《担保协议》第三条约定，保证期间为两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债务确认协议书》作为主合同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华兴能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鑫垚机械公司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华兴能源公司要求鑫垚机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常青煤炭公司履行担保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常青煤炭公司主张保证期限已过、保证责任灭失、超出担保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常青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300元，由伊金霍洛旗常青煤炭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建芳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