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3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隆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金山路。 法定代表人：蒋培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鑫，北京恒都（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胜利路支行，住所地所安徽省合肥市。 负责人：王雪涛，该支行行长。 原审第三人：铜陵市飞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 再审申请人金隆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隆铜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胜利路支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原审第三人铜陵市飞腾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腾商贸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隆铜业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请求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的实质法律关系是飞腾商贸公司向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贷款的借贷关系，涉案票据贴现行为系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飞腾商贸公司、汪健斌的虚伪通谋行为，为此签订的《商业承兑汇票保贴业务合作协议》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无效。1、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飞腾商贸公司、汪健斌虚伪通谋行为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飞腾商贸公司向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借款，并将飞腾商贸公司到期不能偿还贷款的风险转移给金隆铜业公司。汪健斌、黄扣所在刑事案件中皆明确陈述因飞腾商贸公司有融资需求，时任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行长的王时明提出以占用金隆铜业公司授信额度进行贴现方式的融资方案。飞腾商贸公司、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汪健斌在此基础上以商业汇票贴现的方式实施了虚伪通谋行为。2、因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飞腾商贸公司、汪健斌虚伪通谋行为签订的《商业承兑汇票保贴业务合作协议》和《商业汇票贴现协议》无效。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为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飞腾商贸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即直接由飞腾商贸公司向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偿还银行贷款。3、原审法院以“金隆铜业公司对于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按照协议约定从其账户上分笔扣划资金的行为也未及时提出异议”为由，倒推金隆铜业公司对涉案汇票贴现活动知情依据不足。金隆铜业公司对于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的划款行为之所以未及时提出异议，是因为当时金隆铜业公司的控股股东铜陵有色金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正在进行股票增发，如果金隆铜业公司提出异议，双方必然产生纠纷，会对铜陵有色金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增发造成不利影响。金隆铜业公司在此情况下为顾全大局未对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的划款行为提出异议，而非因为金隆铜业公司对于涉案的票据贴现活动知情。（二）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明知涉案商业汇票的签发、转让均无真实交易关系，依法不应享有涉案商业汇票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明知涉案商业汇票的签发、转让均无真实交易关系，涉案贴现协议的签订是为了达到飞腾商贸公司融资目的，却出于收取贴现利息以及转移自身贷款不能收回风险的恶意为汪健斌办理贴现业务取得涉案商业汇票，因此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三）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的4.95亿元贴现款损失是飞腾商贸公司和汪健斌个人犯罪行为造成的，金隆铜业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刑事案件也已经查明金隆铜业公司对汪健斌指示其下属吴进私自加盖公章以及以金隆铜业公司名义办理商业汇票贴现不知情。可见，上述商业汇票贴现完全是汪健斌的个人违法行为，其与飞腾商贸公司合谋实施的犯罪行为给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造成的4.95亿元贴现款损失，不应由金隆铜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从贴现主体看，办理贴现业务的是飞腾商贸公司的员工，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作为贴现行，明知上述情况未提出异议，结合王时明提出以占用金隆铜业公司授信额度方式贴现融资，足以证明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明知飞腾商贸公司不符合贴现主体要求，与飞腾商贸公司合谋冒用金隆铜业公司的名义申请贴现。从本案的贴现材料审查环节看，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未依法对飞腾商贸公司提供的合同、税票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查。 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辩称，（一）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与飞腾商贸公司不存在借贷意思表示，与飞腾商贸公司、汪健斌不存在虚伪通谋行为：1、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不存在通过商票贴现向飞腾商贸公司提供贷款的意思表示和行为。根据公安机关对王时民、刘芳及黄扣所的询问笔录，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时任行长王时明了解到金隆铜业公司与飞腾商贸公司存在上下游业务关系，业务量大，故向黄扣所介绍了华夏银行包括票据业务在内的供应链金融业务，且始终要求票据业务要有真实的贸易背景存在。王时明向黄扣所介绍业务是正常的业务推介活动，目的是为企业提供金融服务的同时，发展自身业务。2、金隆铜业公司列举的王时明陈述及黄扣所、汪健斌的供述中，没有任何内容提到是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要求占用金隆铜业的授信额度向飞腾商贸公司提供资金，也没有提到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参与制作虚假的贸易合同、提供已结算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或指使金隆铜业财务人员将商票贴现款转至飞腾公司等串通行为。金隆铜业公司列举的有关陈述，不能证明金隆铜业公司所主张的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与飞腾商贸公司、汪健斌之间存在通谋虚伪行为。3、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商票贴现业务办理过程合法、合规。4、案涉票据贴现行为是金隆铜业公司实施的。案涉每一笔商票贴现业务均系由金隆铜业公司发起贴现申请并提供经其盖章的业务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相关材料。金隆铜业相关授权人员登录企业网银并通过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起了案涉6笔电子商票贴现申请，相应商票贴现均发至金隆铜业公司账户，案涉商票贴现业务长达两年，部分贴现资金也未汇给飞腾商贸公司，而是金隆铜业公司自用。（二）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不存在非法或基于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情形，依法享有案涉商业汇票权利。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在办理案涉商票贴现过程中，逐笔审查了加盖金隆铜业公司印章的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贴现凭证等材料。（三）金隆铜业公司按《商业承兑汇票保贴业务合作协议》及《商业汇票贴现协议》约定，向华夏银行胜利路支付相应票据款是履行义务行为，无权要求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返还。 本院经审查认为，基于金隆铜业公司提出的再审事由及事实理由，本案审查的主要问题为：涉案票据活动是否存在通谋虚伪行为；金隆铜业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返还涉案款项。 （一）关于涉案票据活动是否系通谋虚伪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时任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行长的王时明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向黄扣所介绍票据业务时，明确告知黄扣所必须要有真实的交易，同时也告知了金隆铜业公司的汪健斌。这一说法也得到了黄扣所等人的认可。同时，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并没有认定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及王时明或其他银行工作人员参与了飞腾商贸公司及黄扣所、汪健斌等人犯罪行为。票据业务是金融机构合法开展的常态金融服务，王时明向黄扣所等人介绍该业务并没有体现出其为飞腾商贸公司提供贷款的意图。故而，金隆铜业仅以王时明提出以占用金隆铜业公司授信额度贴现的方式进行融资的方案，而飞腾商贸公司、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汪健斌系在此基础上以商业汇票贴现的方式实施了虚伪通谋的行为不能成立。关于金隆铜业公司提出的飞腾商贸公司在办理涉案商票贴现时，未要求金隆铜业公司提交商品发运单据复印件、是否尽到审查义务等问题，原审查明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在办理案涉7笔商票贴现业务中，逐笔审查了加盖金隆铜业印章的《阴极铜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及贴现凭证等材料，且二审也查明了涉案7份《商业汇票贴现协议》项下贴现资料中加盖有金隆铜业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名章、财务专用章等公章，金隆铜业公司也认可其公司对公章使用有相应的管理要求，汪健斌并不负责公章的保管。同时，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还核验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履行了必要的形式审查义务，符合《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因此，原审认定金隆铜业公司提出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涉案票据活动存在通谋虚伪行为，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的规定。 （二）关于金隆铜业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返还涉案款项的问题。原审认定，涉案《商业承兑汇票保贴业务合作协议》《商业汇票贴现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根据协议的约定，如所贴现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未获得足额付款，金隆铜业公司应当向华夏银行支付相应票据款，故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从金隆铜业公司账户中划付4.95亿元票据款，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同时，涉案7份《商业汇票贴现协议》项下汇票有6笔是电子商业汇票，均是由金隆铜业公司工作人员登录企业网银并通过中国人民银行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发起贴现申请，且涉案商票贴现业务时间跨度长，部分贴现资金也未汇给飞腾商贸公司，而是金隆铜业公司自用。加之，涉案商票到期后，金隆铜业公司对于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按照协议约定从其账户上分笔扣划资金的行为也未及时提出异议，故其称对涉案贴现活动毫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因此，原审认定金隆铜业公司要求华夏银行胜利路支行返还涉案款项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亦无不当。 综上，金隆铜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金隆铜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劲松 审判员  张代恩 审判员  王朝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