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灿明，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丽梅，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庆吉，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清，男，197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李钻康，福建信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家演，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玉铃，男，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岳阳县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县新墙镇双港村亿豪尚品城**楼**，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306215910066571。 法定代理人：林家演。 以上两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思、林瑶（实习）。 上诉人张灿明诉被上诉人汪**清、林家演、卢玉铃、原审第三人岳阳县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阳亿豪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5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灿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汪**清向张灿明返还出资款5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5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林家演、卢玉铃对汪**清应返还的出资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清、林家演、卢玉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600万元是张灿明对岳阳亿豪公司的出资，并非受让汪**清7%股权的对价。1、《内部股东协议书》并未约定7%股权的对价，汪**清主张案涉600万元系7%股权的对价缺乏合同依据。2、《内部股东协议书》未约定价格条款，系因张灿明受让的是7%的出资权。首先，该协议上“投资股份”从字面理解就是“投资权利”，也即是出资权。其次，前述该协议前15天才确定项目开发需由岳阳亿豪公司垫资6500万元，而该公司注册时各股东认缴的1000万元明显不足以垫资，故各股东需根据股权比例追加出资。此亦可证明张灿明受让的除7%股权外，还有该股权相应的追加出资义务。3、《内部股东协议》签订时，岳阳亿豪公司尚未实际经营并盈利，反而要向新墙项目垫资6500万元。在岳阳亿豪公司注册资金不足以运作新墙项目，尚需以借贷方式筹措资金，资金链随时有断裂风险，项目能否盈利尚未知的情况下，张灿明以近10倍的溢价向汪**清购买股权，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汪**清取得的股份存在较高增值的可能性，没有依据。4、卢玉铃向汪**清开具的《投资收据》也能够证明，股东还应根据项目应实际投入的金额追加出资，故案涉600万元是张灿明根据汪**清转让的出资权出资的。5、从案涉《出资证明书》的标题及内容表述来看，均可明确张灿明受让的是600万元的出资权利。且该证明书与林家演于《内部股东协议书》中书写的“同意丙方投资股份转给7%丁方”相印证。且《出资证明书》形成于《内部股东协议书》之后，即使对该协议书的补充，又是对600万元为出资性质的确认，更是将借款转为出资的确认，应当将该证明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二、张灿明虽已取得7%的股权，但汪**清仍应将张灿明出资600万元中的530万元返还给张灿明，林家演、卢玉铃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1、湖南省岳阳县法院判决张灿明持有岳阳亿豪公司7%股权，与张灿明的本案诉请不存在矛盾。2、本案不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委托投资，且在岳阳亿豪公司设立之前双方就已达成了委托投资的合意，案涉7%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自始至终就是张灿明，具体如下：第一，从本案相关事实的时间节点上看，张灿明、汪**清在2012年2月25日张灿明向汪**清支付第一期投资款15万元前，即已达成委托投资的口头协议，即汪**清1200万元投资款中的600万元，由张灿明以汪**清的名义投资。且张灿明在支付前述15万元时，岳阳亿豪公司还未设立，不可能发生股权转让。另外，在2013年1月之前，张灿明累计向汪**清支付的金额高达400万元左右，而此时岳阳亿豪公司没有任何经营及收入，能否取得新墙项目亦尚不知，且注册资本也未变更为1000万元，但在此种情况下，张灿明不可能用该款项向汪**清购买岳阳亿豪公司7%的股权。第二，从本案所涉及的相关文件上看，首先，《内部股东协议书》并没有约定任何股权转让价格、支付方式等股权转让的必备条款，该协议并不是股权转让协议，而仅是为了张灿明隐名投资关系进行确认，同时由登记股东林家演、卢玉铃确认其隐名投资身份。从该协议的内容、签署时间及签署目的上可以看出，张灿明与汪**清属于委托投资的法律关系。其次，《出资证明书》，亦是对张灿明隐名投资的确认。由该证明书中“实际股东汪**清认缴的出资人民币600万元转由张灿情（注：后调整回张灿明）出资”可见，该600万元汪**清并未实缴、并未投入，而是由张灿明全额实际投入。这亦可印证，双方在岳阳亿豪公司设立之前实际就已达成委托投资的合意，并在确认隐名股东身份之前已实际向汪**清支付了投资款。由该证明书中“现确认以登记股东林家演、卢玉铃的名义在第三人实际出资中的600万元，系阁下（张灿明）实际出资并登记在股东林家演、卢玉铃名下……”，可以看出双方是隐名投资法律关系，且该600万是要投至岳阳亿豪公司的，而不是归属汪**清所有，并非股权转让款范畴。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溢价转让，也与该条中所述的“实际出资”相矛盾，所谓的溢价毫无依据。该证明书中“张灿情（注：后调整回张灿明）据此持有的公司7%的出资”与双方是委托投资关系并不矛盾，双方的真实意思即是通过汪**清将该600万元投入到新墙项目，其中包括7%应追加的投资。而投入方式既包括以注册资本金方式投入、也包括以往来款方式投入，该600万元不能直接与7%的股权权益划等号，其中还包括股权权益之外的往来款，属于债权范畴。再次，汪**清与相关合作方于2012年2月29日签署的《合伙协议》是新墙项目合作的基础协议，也是各股东（包括隐名股名）应当实际投资数额的依据，更是对查清张灿明向汪**清支付600万元性质的依据。汪**清既否认张灿明提交的《合伙协议》的真实性，但又拒绝提交与登记股东林家演、卢玉铃于2012年2月29日签署的《合伙协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从本案资金流向上看：汪**清在收到张灿明付来的款项之后，大部分款项都转给了卢玉铃，如案涉600万属于股权转让对价归汪**清所有，则汪**清收款后再将款项转给卢玉铃，存在明显的矛盾。3、在隐名委托投资法律关系之下，对应的投资款及投资权益均是归属于委托方，即张灿明。张灿明支付给汪**清的600万委托投资款中，就其中70万，汪**清已转付给卢玉铃作为7%股权比例所对应的注册资本金，其已履行了受托投资义务，余下的530万，亦是属于委托投资的性质，但汪**清并未将该款项投入到新墙项目，而是占为己有，在此情况下，张灿明有权要求汪**清依法予以归还。4、卢玉铃、林家演是登记股东，且汪**清也向卢玉铃支付了投资款，但卢玉铃却未如实向公司出资，应当与汪**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汪**清辩称：1、本案系张灿明与汪**清因股权转让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从案涉《内部股东协议书》内容表述上来看，该协议实质是股权转让协议，且其中所涉股权转让行为需经股东林家演、卢玉铃的同意，也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该协议及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1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张灿明已享有岳阳亿豪公司7%股权，其已实现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汪**清合法取得60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有权自由处分，无义务向张灿明返还款项，林家演、卢玉铃也不负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双方不存在委托投资合同关系。双方在《内部股东协议书》、《出资证明书》中均无委托或受托的意思表示，更无关于委托范围、委托费用等约定。且多年来，张灿明也没有要求汪**清对所谓的委托事项进行报告，或有任何指示。故张灿明与汪**清之间并无任何关于委托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中，张灿明始终不能明确依据何种案由及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其亦未能说明其本案诉请的依据，构成事实不清及对诉讼规则的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4条第3款的规定系在公司股东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时才能适用，但对于张灿明持有岳阳亿豪公司7%股权及相应权益，各方均无异议，故张灿明无权依据该条规定要求汪**清返还股权转让款。张灿明既认为本案系委托投资合同关系，又主张适用前述规定，两者法律关系明显不同，存在矛盾。3、股权价值与股东持股比例、法人财产状况、所经营行业的市场行情、公司发展潜力等因素密切相关，不存在可供参考的标准。企业注册资本仅为判断股权价值的条件之一，不能简单地对应公司注册资本来计算股权转让价款、且若依公司资产认定股权价值，汪**清在转让案涉股权前已向张灿明披露其在岳阳亿豪公司的股份来源、比例等情况，而张灿明也负有尽职调查的义务，并作出合理研判。故该600万元系双方基于商业判断自愿协商的结果。《内部股东协议书》约定的是股权转让，张灿明亦以实际行动认可了6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因此，张灿明要求汪**清返还53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张灿明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继受取得岳阳亿豪公司的股权，其向汪**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并不会导致岳阳亿豪公司注册资本的变化。若依张灿明所述，则必然导致岳阳亿豪公司股本的增加，引起所有股东所占股份比例的变化，此明显不符合《内部股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故张灿明的主张缺乏依据。5、张灿明的代理人一审时亦陈述，如新墙项目正常开展，则股权转让的价值可能得到体现。此意味着张灿明自认以600万元作为7%股权转让对价是基于当时的商业判断。6、《内部股东协议书》于2013年7月1日签订，且600万元款项亦早已支付。张灿明是因新墙项目开发遇到困难，对开发前景不再看好，故其才于2017年以岳阳亿豪公司为被告提起另案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并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林家演、卢玉铃、岳阳亿豪公司辩称：1、汪**清向张灿明转让的是岳阳亿豪公司7%的股权，而非600万元的出资。《股东内部协议书》明确注明：丙方所占的14%股份转让7%给丁方。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1民初464号民事判决，也确认汪**清转让给张灿明的标的是亿豪公司7%的股权。2、《出资证明书》确认张灿明因600万元的出资而取得岳阳亿豪公司7%的股权，结合张灿明向汪**清转账600万元的事实，可以确定张灿明系以600万元的对价受让岳阳亿豪公司7%的股权。3、张灿明已经依据《内部股东协议书》取得岳阳亿豪公司7%的股权，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无权要求汪**清返还转让款。4、林家演、卢玉铃、岳阳亿豪公司均非张灿明与汪**清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不受该合同约束，不承担合同义务。 张灿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汪**清立即向张灿明返还投资款5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5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林家演、卢玉铃对汪**清应返还的投资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汪**清、林家演、卢玉铃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岳阳亿豪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7日，2013年1月18日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汪**清通过卢玉铃、林家演隐名持有该公司14%股权。2013年7月1日，张灿明、汪**清、卢玉铃、林家演签订《内部股东协议书》，约定汪**清将该公司7%股权转让给张灿明。（2017）湘0621民初4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灿明持有岳阳亿豪公司7%股权。张灿明于2012年至2013年期间共计向汪**清转账支付600万元。2019年7月9日，张灿明认为上述股权对价为70万元，遂以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汪**清、林家演、卢玉铃连带偿还530元投资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灿明与汪**清因股权转让引起的纠纷，故本案应为股权转让纠纷。讼争《内部股东协议书》效力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愿表示，张灿明基于此取得岳阳亿豪公司7%股权，但对于取得股权的对价双方在讼争《内部股东协议书》中并未作出约定。汪**清为岳阳亿豪公司原始股东，其取得的股份存在较高增值的可能性，且法律并不禁止股东超出注册资本金金额溢价出售股权，故对于张灿明基于工商登记金额折算股权比例认为7%股权对价为70万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张灿明先后向汪**清支付600万元款项，张灿明提交汪**清出具的《出资证明书》及张灿情出具的《出资确认函》均确认张灿明因该600万出资取得岳阳县亿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7%股权，故一审法院认为该股权对价即为600万元，符合该两份文件内容陈述，因此张灿明主张汪**清偿还相关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灿明对林家演、卢玉铃的主张需要以其对汪**清相关诉请成立为基础，故张灿明对林家演、卢玉铃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灿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张灿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注意到，张灿明于一审庭审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合伙协议》，一审法院在未组织各方予以质证的情况下即对该证据作出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因该《合伙协议》无原件可供核对，且汪**清、林家演、卢玉铃、岳阳亿豪公司对其真实性亦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为定案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灿明、汪**清之间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还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张灿明向汪**清支付的600万元款项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委托汪**清代为向岳阳亿豪公司进行投资的投资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张灿明称由案涉《内部股东协议书》记载的“投资股份”及《出资证明书》记载的“实际股东汪**清认缴的出资人民币600万元转由张灿清出资”、“先确认以登记股东林家演、卢玉铃的名义在第三人实际出资中的600万元，系阁下实际出资并登记在股东林家演、卢玉铃名下……。”等可确定其与汪**清系委托投资的法律关系，但结合该协议书及证明书上下文，其中亦有“丙方所占的14%股权转让7%给丁方”“张灿清据此持有的公司7%的出资（股权）”等含股权转让之意的表述。故仅凭《内部股东协议书》、《出资证明书》，不足以证明张灿明与汪**清之间的委托投资法律关系及张灿明所付的款项为投资款。在此情况下，张灿明就其主张负有进一步举证的义务。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张灿明关于委托投资之主张均是基于其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与公司注册资本额进行比照等所作出的推论，并无充分有效的实质证据予以佐证。且本院注意到，一是张灿明所称的支付投资款至本案诉讼发生时已六年有余，而在此期间张灿明已受让岳阳亿豪公司7%的股权，即对于投资款有无投入岳阳亿豪公司其应当是知晓的，但张灿明在双方发生诉讼前从未向汪**清提出过异议，有违正常商事主体之理性。二是从本案诉讼来看，张灿明既主张案涉600万元款项中含有向汪**清支付的7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又称其自始至终就是案涉7%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该600万元均应投入岳阳亿豪公司，其主张亦存在前后不一之处。三是如前所述，案涉《内部股东协议书》、《出资证明书》表述不清，对股权转让价款约定不明，在本案无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价款为多少的情况下，张灿明主张其中7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其余为投资款应予返还，也缺乏合同依据。 综上，张灿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张灿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康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