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小英，女，1976年6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斯元，男，1978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敦麟，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喜，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俊光，男，1976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祥，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邱小英、王斯元因与被上诉人钟俊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19）赣0703民初4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邱小英、王斯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2017年6月17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无风险使用”条款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以此为由确认买卖合同的效力，与法律规定相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17日签订《厂房买卖合同》，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为确保双方权利义务。甲方(邱小英)承诺4年无风险使用，如这四年期间被国家征用拆除，乙方(钟俊光）要配合政府工作，本合同自行终止，政府无任何补偿下，甲方必须在拆除完后的下月计至2021年6月17日期间的剩余金额无息退回给乙方，计算方式按690000元/48月*剩余月数，退款时间在拆除完后满6个月的下月1号付清。（备注：如政府有补偿情况下，按以上计算甲方补差价给乙方）。”实际上政府拆迁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根据《合同法》规定，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时，合同双方均不负责任。事实上，双方在适用上述条款时，已履行完《厂房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即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取得《厂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铁皮棚厂房”的所有权。一方面上诉人对于法律认识错误，即上诉人因为对法律无知或认识不足，而作出与内心认识完全不一致的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约定了上述合同条款，显然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另一方面在履行完毕《厂房买卖合同》主要条款后，该“铁皮棚厂房”的所有权人已变更为被上诉人，而该条款却约定由与该“铁皮棚厂房”无权属关系的上诉人承担因不可抗力造成的风险，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属于显失公平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第54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17日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的条款，系可撤销条款，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以此为由确认买卖合同的效力，与法律规定相悖。二、案涉欠款系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而产生的，原审法院未对该合同是否存在重大瑕疵予以实质性审查，却以此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于2019年2月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系基于存在重大误解的《厂房买卖合同》而产生的。在上诉人未发现该合同存在重大瑕疵前，自认为其必须向被上诉人返还购买厂房的费用，故向被上诉人出具了约定欠款金额及利息的《欠条》。该《欠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关键在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无风险使用”条款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未予确认，基于此而出具的《欠条》也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上诉人会另案起诉主张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中涉及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条款以及出具的《欠条》，在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后，《欠条》自始无效。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形成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出具《欠条》所依据的债权债务关系自始不存在，即该《欠条》未发生法律效力。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未确认法律效力的《欠条》为依据，判决上诉人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钟俊光答辩称：一、欠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应该是对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款项如何计算，现上诉人的上诉要求按照厂房买卖合同，而我方认为应当按照欠条记载的金额计算。按照欠条记载的金额计算有两个依据：1.厂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已经对厂房拆除有关金额退回的计算清楚记载，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应知晓并理解该条款的含义，但在最终结算时未按照厂房买卖合同的计算方式计算相应金额。2.请法庭注意，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一份2018年12月6日上诉人邱小英与被上诉人钟俊光就欠条金额324422元如何计算的结算方式，该组证据是由上诉人邱小英提供且双方已签字认可，上诉人邱小英在签订完结算凭证后，就出具了欠条，也已按欠条的归还日期进行了归还，说明邱小英及王斯元就认可欠条的计算方式，双方已对上诉人的欠款进行重新认定，故本案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二、上诉人在欠条上签字认可逾期付款支付利息，故本案利息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钟俊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欠款25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以2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被告返还欠款200000元及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7日，原告钟俊光与被告邱小英签订《厂房买卖合同》，约定原告购买被告邱小英坐落在赣州市小组的铁皮棚厂房，总价为690000元。该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为确保双方权利与义务，甲方（邱小英）承诺4年无风险使用，如（2017年6月17日至2021年6月17日）这4年期间被国家征用拆除，乙方（钟俊光）要配合政府工作，本合同自行终止，政府无任何补偿下，甲方必须在拆除完后的下月计至2021年6月17日期间的剩余金额无息退回给乙方：计算方式按690000元／48月＊剩余月数，退款时间在拆除完后满6个月的下月1号付清。（备注：如政府有补偿情况下，按以上计算甲方补差价给乙方）。”签约当日，原告向被告邱小英支付了690000元价款。2018年7月27日，因城市建设需要，赣州蓉江新区潭口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签订了《潭口镇路背村小家具厂搬迁拆除协议书》，根据协议，原告应在2018年7月31日前完成家具厂搬迁腾空及厂棚拆除清理工作，后原告按协议履行了义务，赣州蓉江新区潭口镇人民政府向其支付厂棚拆除补助款和奖励款合计206113.45元。2019年2月4日，被告邱小英、王斯元（系夫妻关系）共同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确认因厂房拆迁根据合同需归还原告317822元，该款在2018年12月28日归还17822元，2019年1月17日归还50000元，2019年3月1日归还150000元，2019年5月31日归还100000元，并承诺逾期愿以所欠全部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直至该笔欠款全部还清为止。该欠条由被告进行了填写、签字并摁了手印。其中被告已于2018年12月18日向原告支付了17822元，于2019年1月支付了50000元，故被告在出具欠条时将该两项还款金额列明在期限归还约定内容里。另外，被告于2019年3月5日另向原告支付了50000元。两被告共计向原告支付欠条中载明的还款额为117822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邱小英、王斯元于2019年2月4日向原告钟俊光出具的欠条，系两被告自愿出具的，不存在欺骗、胁迫、恶意串通等情形，欠条载明的权利义务系经双方确认的，两被告也根据欠条部分履行了还款义务，而未提出异议，应认定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条合法有效。即使两被告认为欠条载明的其需归还原告的欠款金额不是根据《厂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2款计算得出的数字，但是，一方面，《厂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内容详细具体，关于厂房拆除有关金额退回的计算方式也清晰明了，被告作为知识水平、认知能力等均符合一般人标准的正常成年人，应当知晓并且完全能够理解该条文的含义，而被告却在明知该约定存在、亦充分了解该计算方式的情况下，仍未按该方式计算得出相应结果，而是实际以其他方式核算并确认了需归还原告317822元的债务，可视为其对需返还金额的重新确定；另一方面，欠条载明的还款金额系已经过双方核算确认的，亦由被告本人进行了填写、签字、摁印，两被告在出具欠条时以及在履行欠条内容过程中对其中的还款义务也均未提出任何异议，该欠条应属于双方的一种结算凭证，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两被告应按载明的债务金额履行还款义务。现两被告抗辩对应归还原告剩余金额的计算存在重大误解，非两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而欠条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两被告主张其为原告代偿债务计68744元要求核减，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庭调查情况，两被告在确认需归还原告款项317822元后，共计向原告支付了117822元，现原告主张两被告偿还剩余欠款2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方面，《厂房买卖合同》中虽无利息约定，但是原告主张的利息是基于两被告对还款事项的承诺，两被告作出了分期付款的承诺并明确约定了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现原告主张200000元自2019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利率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一审法院支持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3月2日起计算。而对两被告关于利息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邱小英、王斯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钟俊光欠款200000元；二、被告邱小英、王斯元在支付上述款项同时，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息随本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1元，减半收取2665.5元，由原告钟俊光负担465.5元，由被告邱小英、王斯元负担2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无风险使用条款”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会约定无风险使用条款，属于附条件的合同，该条件所约定的事实即4年期间被国家征用拆除是将来要发生的不确定事实，所约定的该事实也是合法的事实，与合同内容并不矛盾，且双方当事人会约定该条件，可说明双方当事人均认识到存在可能被国家征用拆除的风险，该约定应是双方也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在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时，应按照合同约定予以处理，根据该约定，双方当事人结算后，上诉人应按结算履行。一审判决对按合同约定所出具的欠条进行处理并无不当，对欠条金额等方面的说理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该约定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邱小英、王斯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5元，由上诉人邱小英、王斯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文俊审判员  赖国东审判员  王阿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雷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