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刑初2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利宏，女，1998年1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因本案，于2019年10月13日被监视居住，同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贺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覃华刚，广西覃华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贺检刑诉[202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利宏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玉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利宏及辩护人覃华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利宏因嫁入广西后饮食和生活不习惯、回到娘家不受待见、小孩生病等多方面原因对生活失去了勇气欲自杀，又因担心儿子黄某1在其死后无人照顾，遂产生了先杀死黄某1再自杀的念头。 2019年10月9日20时至21时许，张利宏在位于广西贺州市钟山县内。用被子捂住被害人黄某1口鼻令其窒息，后用刀片割自己的手腕自杀。在听见黄某1仍有喘息声后，张利宏又用一把水果刀割黄某1的左手腕至出血；再次听见黄某1发出喘息声，又用手捂住黄某1口鼻一分多钟，致使黄某1死亡。半小时后，张利宏发现自己意识还清醒，再次拿刀片割自己手腕。次曰6时许，张利宏发现割腕自杀不奏效，便到公安镇街上购买农药，后服食农药自杀。因喝农药难受，张利宏在昏迷前拨打120、110电话求救，后被其家公黄某3送医院救治。接警后，钟山县公安局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并在现场发现已无生命迹象的黄某1。经尸检：黄某1符合以手或柔软物体捂压口、鼻窒息而死亡。到案后，被告人张利宏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并表示愿意认罪认罚。黄某1父亲黄某2愿意谅解被告人张利宏。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向法庭出示、宣读以下证据：1.物证水果刀一把；2.户籍证明、接处警经过、到案经过等书证；3.黄某3、冼育深、龙某、廖某、黄某2等证人的证言笔录；4.被告人张利宏的供述与辩解笔录；5.尸体检验报告、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6.勘验、检查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利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认为被告人具有坦白的法定从轻情节，与被告人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其丈夫表示对张利宏表示谅解，不追究张利宏责任，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纠纷引起，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利宏因嫁入广西不习惯、孩子生病、经济困难等多方面原因而造成对生活失去勇气，进而产生杀害孩子后自杀的念头，其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且为初犯、偶犯，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建议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一年。 被告人张利宏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其与公诉机关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罪名无异议，但提出被告人张利宏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份，张利宏与黄某2结婚。张利宏的父母不同意其远嫁到广西。怀孕期间，张利宏丈夫到广东打工，其与家公在广西生活，又不习惯广西的生活习惯。2019年1月12日，张利宏与黄某2的儿子黄某1出生。出生后，黄某1的身体就有病，为医治黄某1，张利宏夫妻就欠了很多钱，其丈夫外出打工，张利宏留在家中带小孩。期间，张利宏遂产生自杀的念头，并担心其死后，黄某1无人照顾而产生杀死黄某1的想法。 2019年10月9日20时许，张利宏与儿子黄某1在家中睡觉时，再次萌生自杀念头。于是，张利宏用被子捂住黄某1的嘴巴和鼻子，张利宏从房间内的床头抽屉内拿出刀片割了其左手腕处致出血，后其与黄某1并排躺在床上。在听到黄某1的喘息声后，张利宏拿一把水果刀割黄某1左手腕处出血。黄某1再次发出喘息声时，张利宏用右手捂住黄某1的嘴巴、鼻子一分钟左右。不久，张利宏再次用刀片割其右手腕。 10日凌晨3时许，张利宏用手摸黄某1，发现黄某1身体已冰冷，确认黄某1死亡。6时许，张利宏觉得用割手腕的方式自杀不能成功，便决定喝农药自杀，先写了遗书后到钟山县购买农药回家服农药自杀，不久，张利宏感觉非常难受，便拨打120急救电话、钟山县卫生院电话和110报警电话求救，在听到其家公黄某3开门的声音后，便向黄某3求救，后由黄某3将其送医院抢救。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在法庭上出示，经控辩双方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黄某3证言证实，今年10月1日，其儿子黄某2与大儿媳妇张利宏从广东回到家里，过完国庆后，黄某2就去广东省东莞市打工了，家里就剩下其与其上儿子的二个小孩、大儿媳张利宏及张利宏的儿子在家。 10月10日早上7时30分许，其将小儿子的二个小孩送去学校的路上见到张利宏在公路上步行，张利宏告诉其张利宏的儿子在家里睡觉，张利宏去买菜。8时许，其在村里的小学门口旁边的小卖部见到张利宏，张利宏说忘记带钥匙，其就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张利宏。8时50分许，其回到家里看见张利宏搀扶着房门对其说：“爸，救我，快叫救护车。”然后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床上都是血，张利宏换下来的衣服也是血，其小孙子用被子盖着，其拉开被子看见小孙子也是口吐白沫，身体已经发硬。其就叫龙某、廖某帮忙把张利宏抬上三轮车，由其送到钟山县卫生院抢救，在抢救时才知道张利宏手腕上割的伤口，医生说张利宏喝了农药要送县人民医院洗胃。其不知道是谁报警。 其与张利宏平时没有什么矛盾。张利宏喜欢吃好的，其就对张利宏说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不是每一餐都能吃上好的。平时，家里都是其煮菜，昨天张利宏开始自己煮。张利宏平时很少出门。 2.证人冼育深证言证实，其是钟山县卫生院综合科主任。2019年10月10日早上，黄某3送张利宏到医院抢救，其认为是中毒和外伤引起失血性休克，其对张利宏进行抢救，认为其医院医疗条件有限，就通知钟山县人民医院将张利宏接到钟山救治。 3.证人龙某、廖某证言证实，2019年10月10日早上，他们与黄某3将张利宏从房间抬上三轮车，后由黄某3送去医院抢救。他们在房间看到张利宏口吐白沫，被子有些血迹，黄某3说床上的小孩已经死了。黄某3与张利宏没有什么矛盾，张利宏平时挺正常的。 4.证人黄某4证言证实，其听说黄某3大媳妇被送到医院抢救了，小孩已经死亡，其看到黄某3家中有警察。黄某3与张利宏关系比较好，平时没有吵架。 5.证人黄某5证言证实，其知道张利宏在家喝农药，割动脉自杀，还给不满一岁喝农药，小孩已经死亡。黄某3与张利宏没有争吵过，张利宏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6.证人黄某2证言、自书材料证实，2019年10月10日9时许，其接到其父亲黄某3电话说其妻子张利宏出事后从广东省东莞市赶回钟山县，去医院看望了张利宏，回到家才知道其儿子黄某1已经死亡。其不知道张利宏为何要自杀和杀害黄某1，事情是发生在其家里其的房间里。 其与张利宏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张利宏在生育小孩前的性格挺好的，他们很少吵架。在生小孩后，张利宏的性格变得任性了。2019年10月4日9时许，其与张利宏带小孩去钟山体检，5日其就去广东，在这四五天，其与张利宏联系相对少，通电话时间也较短，张利宏也很少回其的信息。 张利宏与其父亲黄某3在饮食习惯、饮食卫生上不一致，但是其父亲黄某3与张利宏没有什么矛盾。张利宏很少在村里走动，但是与邻居的关系还不错。 其儿子黄某1出生后身体有病，为给小孩看病，他们借了不少钱。2019年7月，张利宏通过网贷借来的二三万元钱被骗。上述情况导致张利宏性格发生变化，其怀疑张利宏有产后抑郁。其对张利宏的行为表示谅解。 7.证人陶某证言证实，黄某3与大儿媳妇没有矛盾，没听说他们发生过争吵。未见张利宏有精神异常，只是语言不通，在钟山县没有什么朋友，平常出门较少。 8.出示物证水果刀一把证实，经被告人张利宏辨认该水果刀是其用来割黄某1手腕的水果刀。 9.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的中心现场位于黄某3家一楼东南方向的卧室内，卧室的床上有一具婴幼儿尸体，盖在尸体上的小毛毯有血迹。在现场提取了相关物证。黄某3家门、窗均完好无异常，其他位置均未见异常。 10.生物检材提取笔录、血液提取笔录、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提取了黄某2的血液，提取了张利宏的血液、胃内容物。 11.贺公（刑）鉴（ＤＮＡ）字【2019】276号鉴定意见书证实，①本次送检的“水果刀”刀刃上片状疑似血迹擦拭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1号）；“水果刀”刀刃点状血迹擦拭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2）；“1号疑似血迹”（标记为03-2019-276-Ｊ1-3）检测出的ＳＴＲ分型，与黄某1尸体血样在Ｄ3Ｓ1358等28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25ｘ1027。②本次送检“水果刀”刀柄上疑似血迹擦拭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3号）、“疑似刀片”字样的刀片刀刃表面疑似擦拭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4号）、“6号瓶盖”外表面擦拭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7号）、“毛毯上疑似血迹1剪片”可疑斑迹剪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1号）、“毛毯上疑似血迹2剪片”可疑斑迹剪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2号）、“睡衣上疑似血迹剪片”可疑斑迹剪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3号）、“睡衣上疑似血迹剪片”可疑斑迹剪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4号）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张利宏血样在Ｄ3Ｓ1358等23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17＊1029。③本次送检的“水果刀”刀柄上空白处疑似血迹擦拭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4号）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黄某1、张利宏的ＤＮＡ分型。④本次送检的“7号农药瓶”瓶身外层包装纸表面可疑部位粘附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8-2号）、“7号农药瓶”瓶身外层包装纸表面可疑部位粘附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8-3号）、“8号农药瓶”瓶身外表面擦拭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9-1号）、“9号农药瓶”瓶身外表面擦拭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0-1号）、“9号农药瓶”瓶身外层包装纸表面可疑部位粘附取样（标记为03-2019-276-Ｊ-10-2号）均未检出ＳＴＲ分型。⑤黄某2、张利宏是黄某1的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9.15ｘ1015。 12.尸检检验报告证实，黄某1符合以手或柔软物体捂压口、鼻窒息而死亡。 13.贺公（刑）鉴（理化）字【2019】138号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1-5和8号检票中检出敌敌畏，送检的6-7检材中未检出敌敌畏。 14.接处警经过、报警录音、到案经过证实，钟山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号码为150-1938-6997的报警电话：喝农药自杀，很痛苦，要求出警协助处理。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房间内有血迹，发现床上一男婴已死亡，张利宏已被黄某3送医院抢救。2019年10月12日晚，张利宏供述了其杀害黄某1的经过。同月13日公安机关对张利宏在钟山县人民医院采取了监视居住的强制措施。同月25日，张利宏被羁押于贺州市看守所。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黄某1生于2019年1月12日。 16.户籍证明证实，张利宏出生于1998年1月8日，公民身份证号：4416251998××××××××，户籍所在地是广东省东源县培群村委会合昌小组**。 17.书证、辨认笔录证实，张利宏笔记本上“儿子，妈妈面对生活的残酷已经不有勇气活下去了，如果妈妈死了，留你一人在世上妈妈不忍心，只能把你也带走，请原谅妈妈的自私。妈妈爱你，宝贝。”是张利宏书写的。 18.被告人张利宏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出生于1998年1月8日，身份证号码4416251998××××××××，户户籍所在地是广东省东源县培群村委会合昌小组**，住钟山县。其手机号码是150-1938-6997。 2019年10月9日晚,其用被子捂住其儿子黄某1的口鼻部，到黄某1不动后，又用刀割黄某1的左手手腕。后用刀割自己手腕。其在一本子上写下了对不起儿子，请求儿子原谅的遗言。到了第二天早上6时许，其去买了三瓶农药，喝了农药，不久觉得难受，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 2019年10月9日晚上八九点钟左右，其想起与黄某2结婚后回到娘家不受父母待见，感到心里难受。其老公外出打工，让其与家公在家带小孩，其儿子出生后又得了脖子不会转动的病，在其坐月子期间，家公做菜又不讲卫生，又不听其的话。于是产生了自杀的想法。同时想到如果其死后，其儿子没有了妈妈，即产生与儿子一起死的想法。 对于控、辩双方提出的意见，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关于被告人张利宏是否构成自首的意见。被告人张利宏的供述与公安机关的接处警经过、报警录音、到案经过，均证实被告人张利宏不是主动投案的。故不能认定被告人张利宏具有自首的情节。辩护人提出张利宏属自首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诉人提出：①其丈夫表示对张利宏表示谅解，不追究张利宏责任，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②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纠纷引起，可对其从轻处罚，③被告人张利宏因嫁入广西不习惯、孩子生病、经济困难等多方面原因而造成对生活失去勇气，进而产生杀害孩子后自杀的念头，其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且为初犯、偶犯，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的问题。经查，被害人黄某1为未满一周岁的幼婴，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公诉人提出的上述理由可以成为被告人自杀的理由，但绝不能成为其杀害年幼无辜被害人的任何借口，被告人张利宏以爱的名义杀害被害人，其动机是卑劣，其的爱是狭隘的，是自私的，是法律和社会大众所不能容忍的。任何一个人不能随意主宰任何一条生命，作为人母本该悲悯子女，张利宏丈夫的谅解也不能成为宽容张利宏的理由。本院认为，公诉人提出的上述酌情从轻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利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利宏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是坦白，应当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张利宏属于坦白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公诉机关提出对被告人张利宏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的意见，本院认为属于量刑畸轻，明显不当，本院提出调整量刑建议，公诉机关不予调整，本院不采纳其量刑建议。为保护他人生命权利不受非法侵害，打击严重刑事犯罪，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利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的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存案备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黄 毅 审 判 员  陈润娥 审 判 员  龚 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婷婷 书 记 员  陈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