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东亮，男，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元，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龙，男，198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鸥（实习），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任腾飞，男，199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石家庄市裕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春前，男，199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原审被告：张梦珏，女，198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元彪，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东亮因与被上诉人苏龙、任腾飞、张春前、原审被告张梦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东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红元、被上诉人苏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李鸥、被上诉人任腾飞、原审被告张梦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元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东亮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91民初40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苏龙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审；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设计套路，企图侵占上诉人房产，证据确凿。1、三被上诉人共同侵占上诉人房产，目的明确。上诉人与张春前曾系战友关系，三被上诉人系朋友和生意伙伴，之间存在多次资金款项往来及拆借行为。张春前得知上诉人与妻子张梦珏闹离婚后，与其他二被上诉人谋划，伪造张梦珏同意卖房的签字，在张梦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上诉人名下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石家庄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房产更名至苏龙名下，在办理更名及其他手续过程中，任腾飞全程参与了此事，完成更名后的当日下午，上诉人事后得知，苏龙将55万元转账至张春前账户内，并指令张春前将该款项转给任腾飞，后任腾飞又转至苏龙卡内，因此，事实上苏龙并未支付购房款给上诉人。2、石家庄市高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91号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下称1444号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苏龙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苏龙并未上诉；而是起诉上诉人夫妻，要求上诉人夫妻共同返还其支付的购房款及更名手续费。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三被上诉人的银行转账流水记录，银行流水显示，在2017年12月26日16时31分40秒，被上诉人苏龙将55万元转入被上诉人张春前账户，张春前按照苏龙指示，分别于2017年12月26日16时40分3秒将45万元、于12月26日16时42分11秒将10万元共计55万元转入被上诉人任腾飞账户；被上诉人任腾飞于2017年12月26日16时44分07秒又将其中的45万元转入苏龙账户；被上诉人苏龙于2017年12月26日16时46分42秒又将15万元转账给张春前；被上诉人张春前于2017年12月26日16时53分31秒将其中的141000转账给任腾飞账户；2017年12月26日17时00分01秒又将241000元转入苏龙账户。短短不足半个小时的时间，三被上诉人之间共同完成了70万元的转账行为，从苏龙第一笔款项转出，到最后苏龙收到最后一笔来自另一被上诉人任腾飞的转账，除了张春前中间截留了9000元费用后，上述款项共计691000元全部又进入了苏龙的账户内。也就是说，任腾飞充当了中间人的作用，苏龙并未有任何款项支出。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三被上诉人设计图套，企图侵占上诉人房产的事实。二、张春前曾以车辆抵押多次向苏龙借款，张春前毫无偿还能力，该事实苏龙及任腾飞是充分知情的。因此，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利用上诉人卖房的机会，企图将张春前无力偿还的债务风险转嫁给收入稳定的上诉人夫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所谓购房款及更名费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苏龙答辩称，一、苏龙不存在恶意串通，反而是赵东亮故意隐瞒配偶出售房屋，存在恶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错误。1、赵东亮为了在离婚时转移财产，故意隐瞒配偶出售房屋，其行为存在明显恶意，苏龙是正常购买房屋，不存在所谓侵占房产。赵东亮隐瞒配偶出售房屋，行为存在明显恶意事实确凿：第一、赵东亮本人在1444号判决的法庭笔录（2018年12月13日，第3、5页）自认，其因与配偶张梦珏闹离婚，意图通过卖房转移财产。第二、1444号判决认定事实（判决第五页），在物业办理更名手续时，因小区物业告知赵东亮需要其配偶出具卖方证明才能产生更名效力，后赵东亮找他人代替其配偶在证明上签字，后将证明交至小区物业，苏龙未参与赵东亮找人代签字，赵东亮的上述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第三、收房款时，赵东亮出具了一份《授权书》，授权张春前代收购房款550000元。综合赵东亮开庭庭审时陈述的其卖方的目的，其实质上是为了防止放款流入个人账户，避免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再由，当时的情况是，赵东亮卖房子，房款55万元借给张春前使用，赵东亮借给张春前款项，赵东亮收取一定的利息，赵东亮和张春前的借款关系详见证据2019年2月1日赵东亮与张春前电话录音第二页第7、8行，2019年5月30日任腾飞与张春前电话录音第一页第17行至第二页第7行。就赵东亮的恶意行为，1444号判决已经认定“被告赵东亮阴雨原告张梦珏夫妻关系不合，故意隐瞒原告张梦珏将夫妻共同房屋出售他人，并找人代替原告张梦珏签字，被告赵东亮的行为存在恶意”，证实赵东亮对于找人代签字出售房屋的行为完全是自导自演，其出售房屋的实质目的是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对此苏龙及其他被上诉人并不知情。现赵东亮意图推卸自己责任，将恶意串通的责任转移给其他人，目的是通过歪曲事实进而侵占苏龙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基于该事实基础作出的判决无误，应予维持。2、1444号判决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无效，各方均未上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苏龙可依据本生效判决另行起诉，要求赵东亮等返还购房款、更名费、赔偿损失并无不妥，是依法对其诉权的自行处置，同时减少了自身诉累、节省了司法资源。赵东亮在1444号民事判决作出后，也未上诉，说明其对于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均是认可的，现其上诉理由又意图否定整个该判决内容，是对司法资源的极度浪费，是对法律的亵渎。苏龙与任腾飞、张春前之间的资金往来，系正常借款，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肌肤恩无关，且早在本买卖合同签订之前，三人就已经有资金拆借的情况，有借款合同、收条、银行流水等证据为证。赵东亮主张三人恶意串通却举证不能，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以认定，符合事实情况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案中已有《授权书》等证据证明，让苏龙转款至张春前的特定银行卡账户，系赵东亮的真实意思表示。购房款55万元苏龙已经足额按照赵东亮只是指示支付，完成了合同义务。合同无效后，相关款项应依法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并无不妥。二、张春前与苏龙等的借款，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苏龙与赵东亮系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侵占房产或债务风险转移。张春前与苏龙之间的资金往来是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没有证据显示器恶意串通，理由如前，不再赘述。反观赵东亮，其在买卖过程中先是隐瞒配偶找人代签字，把有问题的房屋卖给苏龙，再是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委托第三人追偿权接受款项，在苏龙足额付款完成交易后，赵东亮一家拒不交付房屋，其配偶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后认可判决，等法院再判决其返还苏龙购房款和相关损失后，编造新的理由说是苏龙和其他人串通。苏龙现在房财两空，是赵东亮恶意行为的受害者，苏龙根本不存在所谓“设计圈套”或“转移风险”的冬季，赵东亮现在既占着房屋又占着房款，是唯一的受益者，也是恶意行为的始作俑者。三、赵东亮与张春前如因委托收款关系产生纠纷，与本案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主体为苏龙和赵东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赵东亮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任腾飞答辩称，不认可上诉状，没有和张春前恶意串通。希望法官维持一审原判。 张梦珏答述称，认可上诉状观点，一审被告张梦珏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苏龙对张梦珏的诉讼请求。 张春前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赵东亮、张梦珏立即向苏龙返还购房款550000元，赔偿更名费损失29241元，并支付自2017年12月27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购房款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8日，被告张梦珏与被告赵东亮登记结婚。婚后被告张梦珏与被告赵东亮共同购买位于东仰陵改造项目丽景湾小区2号楼1902室房屋一套，面积97.47平方米。2017年12月26日，原告苏龙与被告赵东亮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原告苏龙以550000元的价格购买上述房产。同日，被告赵东亮出具《授权书》一份，授权被告张春前代收购房款550000元，同意原告苏龙将购房款转入张春前名下工商银行卡内（卡号：62×××54）。合同签订后，原告苏龙将购房款550000元转入张春前上述账户内，并缴纳更名费29241元。2018年12月28日，我院作出（2018）冀0191民初1444民事判决，并判定，赵东亮故意隐瞒张梦珏将夫妻共同房屋出售他人，并找人代替张梦珏签字，赵东亮的行为存在恶意。故苏龙与赵东亮于2017年2月2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该判决已生效。现原告苏龙要求被告赵东亮返还购房款550000元及更名费29241元。本院依被告赵东亮申请调取了被告苏龙、张春前、任腾飞的银行账户记录。银行账户记录显示：2017年12月26日，原告苏龙向被告张春前账户转账550000元。同日，被告张春前向被告任腾飞账户转账100000元、450000元及141000元。后被告任腾飞向原告苏龙转款450000元及241000元。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17年12月26日原告苏龙与被告张春前、被告任腾飞间有多笔经济往来。庭审中，被告任腾飞称，其与原告苏龙系高中同学，经常会通过苏龙账户向他人出借资金，因此二人经济往来密切。被告任腾飞称其与被告张春前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存在550000元的借贷关系，提交2017年11月14日银行流水收到条证实其主张，并称其与被告张春前存在持续的多笔借贷关系。以上有1444民事判决书、房屋买卖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苏龙与被告赵东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苏龙支付的购房款应予以返还。关于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以购房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返还义务主体。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主体为原告苏龙与被告赵东亮，被告张春前虽为实际收款人，但其系受被告赵东亮的指示进行收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赵东亮为合同义务主体，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关于被告张梦珏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原告苏龙与被告赵东亮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侵害被告张梦珏合法权益被确认无效，被告张梦珏对上述买卖行为并未参加，且未收到购房款，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任腾飞亦非房屋买卖义务主体，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原告苏龙主张的更名费29241元。因《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系被告赵东亮伪造张梦珏签字，其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原告苏龙产生的更名费损失29241元，应由被告赵东亮承担。关于被告赵东亮提出的其未收到购房款，且原告苏龙、被告任腾飞、被告张春前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原告苏龙、被告张春前、被告任腾飞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被告任腾飞当庭陈述称：“与苏龙经常会有资金拆借，资金往来很密切”“与张春前间有借贷关系”。综合以上庭审事实，原告苏龙、被告张春前、被告任腾飞间互有多笔资金往来，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三人恶意串通行为，故被告赵东亮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张春前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如下：一、被告赵东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龙返还购房款550000元及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赵东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原告苏龙返还更名费29241元；三、驳回原告苏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92元，由被告赵东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张春前与任腾飞在2019年5月30日的通话录音，张春前讲“现在赵东亮的意思就是房款转来转去吧，最后没到他那。我跟他说了，这不是卖房款，这是贷的款。他现在只说是卖房款，现在又这样了。”（见一审卷29页） 赵东亮与张春前于2019年2月1日的通话录音，部分内容如下： 赵：你就说我房子那五十五万是怎么给的任腾飞，谁让你给的 张：谁让我给的，就是他们公司里边呗 赵：谁 张：苏龙转给我然后转给任腾飞了又 赵：谁让你给的任腾飞 张：就是人家公司里边 赵：他们公司里边谁 张：就苏龙他们那呗 赵：是苏龙还是苏龙他们那 张：就苏龙那 赵：苏龙，是苏龙让你给的任腾飞吗 张：对人家他们都是一个公司的吧都是 …… 赵：你就说这个钱是谁让你打给任腾飞的 张：不是苏龙那让我打的嘛 赵：是苏龙让你打的吗 张：昂 （见一审卷24-25页）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苏龙、任腾飞、张春前是否针对案涉房屋款项55万元进行恶意串通？即上诉人赵东亮应否对该55万元款项向被上诉人苏龙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苏龙在一审庭审中对赵东亮提交的张春前与任腾飞在2019年5月30日的通话录音、赵东亮与张春前于2019年2月1日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张春前在与任腾飞之间的通话中明确承认收到苏龙的55万元系贷款不是卖房款，张春前在与赵东亮的通话中明确称应苏龙的指示将55万元转给了任腾飞。结合赵东亮提交的张春前收到55万元款项后即向任腾飞转账100000元、450000元及141000元以及后任腾飞向原告苏龙转款450000元及241000元的转账过程，上述转账时间在不足半小时内完成。故苏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张春前收到的55万元款项系《授权书》委托张春前收取案涉房屋的55万元购房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请求赵东亮返还55万元卖房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赵东亮在与苏龙的案涉房产的1444号判决中买卖合同中有明显过错，故应当向苏龙返还更名费29241元。赵东亮在一审中申请任腾飞、张春前为被告参与诉讼，一审将任腾飞列为被告、张春前为原告，程序欠妥，本院依法纠正为二人均为原审第三人。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被告赵东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原告苏龙返还更名费29241元”； 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被告赵东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龙返还购房款550000元及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第三项“三、驳回原告苏龙其他诉讼请求”。 驳回上诉人赵东亮其他上诉请求； 驳回被上诉人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5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92元共计19184元，由上诉人赵东亮负担948元，由被上诉人苏龙负担182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