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女，住安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某1，女，住安国市。 法定代理人：严某（臧某1之母），女，住安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某2，女，住安国市。 法定代理人：严某（臧某2之母），女,住安国市。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庆东（臧根乱之子，死者臧某某之弟），男，住安国市。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正（法律援助），男，住保定市莲池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根乱，男，住安国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成，男，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泽，河北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公司，住所地正定县恒山西路**。 负责人：崔军，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川，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庆，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某、臧某1、臧某2、臧根乱（以下称严某四人）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正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国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3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本案中止审理，2020年5月29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某四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由于对被上诉人王金成血液酒精含量检验程序不合法、不合理，没有对极有可能存在的超速驾驶、经过十字路口时使用手机等严重交通违法行为进行认定等原因，安国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正确划分双方过错及责任比例，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意见置之不理，未作任何合理说明即径行采信该认定书并作出判决，导致关键事实未查清。2、安国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未进行任何鉴定直接认定受害人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并在此基础上划定双方过错及责任比例，一审法院对该重大事实争议没有任何查证、解释和说明，就支持了安国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该认定结果。3、被上诉人王金成不但实施了交通肇事行为，还存在抢救过程中拖延甚至阻碍交纳抢救费用，导致受害人贻误治疗时机最终死亡等其他过错行为，该情形是否存在足以影响对被上诉人王金成过错程度的认定和双方责任的划分。4、应当对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导致的猪场损失等客观事实酌情进行认定，一审判决却完全没有认可该部分损失。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并非机动车，应根据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进行定责，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不清的基础上，错误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规定，导致受害人过错及责任被无端放大，上诉人应得赔偿数额被不合理限缩。被上诉人王金成具有重大过错，受害人没有过错或只有轻微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第1款规定，受害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应适用该法律规定却未适用。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调解，但庭后一审法院未组织任何调解，仅传唤被上诉人单方到庭说明情况，事先没有告知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作任何说明就直接作出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因调解可能获得的诉讼利益。 王金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正定公司辩称，我司已按照一审判决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32万元，已汇入一审法院账户。王金成投保的交强险和三者险我司都已全部赔偿，超出部分不予赔偿。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某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金成、南京潮友企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严某四人连带赔偿因道路交通事故致臧某某死亡造成的各项实际损失共计50万元（全部损失扣除王金成已经垫付的10万余元后所剩余的尚未实际赔偿的部分）；2.判令人保正定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全部损失予以先行赔付；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后严某四人撤回对南京潮友企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15时55分许，王金成驾驶苏Ａ×××××微型轿车，沿安国市工业园区中心街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园区一路交叉口时，撞上由臧某某驾驶的自东向西的电动三轮车，造成臧某某受伤、三轮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臧某某于2019年3月28日-3月30日在安国市医院住院治疗2天，于2019年3月31日-4月8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9天，于4月8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安国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处2019年4月23日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冀公安鉴（法病）字［2019］16号）认定，臧某某符合交通事故致创伤性休克后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安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金成与臧某某在此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严某不服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次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于2019年5月5日向保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2019年5月30日，保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维持了原事故认定结论。肇事车辆在人保正定公司处投保了交通强制险，第三者责任保险2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严某四人主张因该事故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及尸体处理费19893元（不包含王金成垫付款）；2、误工费768.79元，受害人住院治疗12天，按农林牧渔标准计算；3、护理费2400元，按照2019年安国市护理人员平均劳动报酬每天200元计算12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2人每天100元计算12天；5、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900元；6、丧葬费35816.5元，按照河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7、死亡赔偿金280620元，按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8、被抚养人生活费113830元，［其中大女儿臧某122766元（11383元×4年÷2）；小女儿臧某268298元（11383元×12年÷2人）；父亲臧根乱22766元（11383元×6年÷3人）］；9、精神抚慰金50000元；10、受害人生前养的猪场现在已经倒闭，亏损30万元，要求王金成赔偿。严某四人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病历一部，证明曾在该医院就诊，证明医疗费损失；2、安国市医院住院病历，证明曾在该医院就诊，证明相关费用；3、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7张，共计12258.72元；4、安国市殡仪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票据2张，证明尸体从北京运回来后在安国产生的运费、打理费等共计7800元；5、受害人臧某某的被抚养人户口本等家庭情况证明，证明臧某某和严某系夫妻，共有2名女儿，臧某某有父亲，父亲共有3个孩子，证明被抚养人情况；6、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复议决定书一份。王金成对严某四人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安国市医院的病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病历真实性无异议，对村委会出具的严某四人的家庭关系证明无异议，对17张医疗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对户口本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殡仪服务中心收费票据2张有异议，应当包括在丧葬费35816.5元之内，对转院的交通费请法庭酌定，对没有相应证据支持的损失，均不认可，对严某四人提交的尸体检验书，交通事故认定书、复议决定书均无异议，事故发生后，王金成给严某四人支付了垫付款，严某四人主张的50万元已经超出保险范围，而且通过计算，严某四人的主张包含王金成的垫付款。提交反驳证据：票据5张，4月10日在交警队垫付3万元，在安国市医院垫付1万元，有原告方的签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票垫付了67764.84元，共计垫付107764.84元。人保正定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同王金成的质证意见。补充：对误工费，严某四人应提供从事养殖业的相关证明；护理费严某四人主张的12天护理费，应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每天100元计算；主张的尸体打理费与处理丧葬事宜相关的费用，属于丧葬费的范围，不能单独主张；对伙食补助费，只应赔偿伤者的损失，不赔偿护理人员的；对被抚养人生活费，前5年是重叠计算，严某四人分开计算的方式是错误的；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是同等责任，50000元过高，应相应递减。严某四人对王金成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起诉的是垫付款之外的50万，不包含垫付款。另查明，臧根乱系臧某某父亲，严某是臧某某妻子，臧某1、臧某2是臧某某的女儿，臧某某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另，一审法院考虑到严某四人的实际损失及家庭情况，庭后传唤王金成到庭，经与其协商，王金成同意在交警队给严某四人的3万元垫付款不要求返还，垫付的医疗费在保险公司赔偿后，只要求严某四人返还1-2万，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医疗费90440.57元，有医疗费票据22张予以证实（其中严某四人提交医疗费票17张共12675.73元，被告提交医疗费票5张共给严某四人垫付医疗费77764.84元）；2、主张的误工费，应按农林牧渔标准计算住院期间11天，为707元（23461元÷365天×11天）；3、主张的护理费，因死者伤势较重，酌定2人护理，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住院期间11天，为2407元（39947元÷365天×11天×2人），严某四人主张2400元，符合法律规定；4、主张的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计算伤者住院期间11天，5、主张的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实际年龄计算，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共计98653元［（11383元×4年）＋（11383元×2年÷3人）＋（11383元×8年÷2人）］；7、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8、主张的交通费用，结合事故发生的地点、转院、抢救等相关情况，认定2000元为宜；9、主张的尸体打理费、停尸费等，应包含在丧葬费中；10、主张的猪场亏损30万元，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11、主张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的住宿费、误工费，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12、王金成提交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凭证单一份，系其自愿赔偿因此事故给严某四人造成的损失，庭后亦称不要求严某四人返还，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王金成驾车与臧某某相撞，造成臧某某死亡，该交通事故经安国市交警部门认定，王金成、臧某某负同等责任。严某四人对该事故认定书不认可，申请复核，保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保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182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定，原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公正，予以维持，故对安国市交警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予以采纳。王金成驾驶的车辆在人保正定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20万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本案中严某四人损失首先应由人保正定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经核算，本次交通事故严某四人实际损失为：1、医疗费90440.57元；2、误工费707元；3、护理费2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5、交通费酌定2000元；6、丧葬费35816.5元；7、死亡赔偿金28062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98653元；9、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561737元。故人保正定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负担严某四人医疗费1万元；在伤残赔偿限额内负担严某四人各项损失11万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照50%的比例赔偿计20万元。严某四人剩余损失20869元，由王金成负担。王金成给严某四人垫付医药费77764.84元，王金成庭后称只要求严某四人返还1至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故严某四人应返还王金成垫付款1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严某、臧根乱、臧某1、臧某2各项损失共计320000元（汇入安国市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建行安国支行，账号13×××72）；二、原告严某、臧根乱、臧某1、臧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王金成垫付款1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王金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臧根乱住院病历及臧某1、臧某2就读学校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一审后臧根乱突发脑溢血，花费大量医药费，赡养所需费用增大；臧某1、臧某2在安国城内中小学读书，每年学费住宿费每人2万元；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刘某出庭，用以证明猪场损失外欠债情况。张某提交借条一张，并证称“2018年和2019年我把玉米卖给臧某某，他给我打了条，没有给我钱，欠我21000多元，2015年借了我1万也没有给，共3万多元。臧某某买我的玉米是为了养猪。借条上臧某是我老公。”刘某提交（2019）冀0683民初848号调解书一份，并证称“2017年或2018年臧某某为了养猪买我们的饲料，欠我们59795元饲料款”。被上诉人王金成质证称，对臧根乱病历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学校出具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已经做出判决，上诉人再此提出新请求我方不予认可，臧某借条在没有得到有效法律文书确认之前，我方对其真实有效性不予认可，对调解书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证人应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人保正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认可。上诉人另提交保定市兽药销售溯源单复印件10张，用以证明欠郑江涛26445元兽药款。被上诉人王金成称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人保正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认可。王金成、人保正定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庭审中上诉人对其主张的酒精含量检测程序不合法解释称是指“一般酒精在血液中只存在两天，但事故发生三天后才化验的，而且是在陕西进行的化验。”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本案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猪场损失。关于上诉人对事故责任认定程序所提异议，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3月28日15时55分，乙醇含量检测报告显示对被上诉人王金成采血时间为当日17时39分，即事故发生后两小时内采集了血样，为进行酒精含量检测固定了样本，由哪家机构进行检测并非影响检测结果的因素，且陕西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相应鉴定资质，上诉人仅以该鉴定机构位于外地为由主张鉴定程序不合法，理据不足，不能成立。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王金成驾驶车辆过程中使用手机及抢救过程中阻碍治疗的主张亦无事实依据。关于受害人臧某某驾驶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问题，公安部道路交通管理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制定的《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GA802-2014）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用于运送物品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不包括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最大设计车速、整车质量、外廓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臧某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符合上述机动车概念特征，实践中公安机关对此类车辆亦归于机动车管理范畴，故上诉人关于其驾驶的车辆属非机动车的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安国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不存在不应采纳的情形，一审法院将该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及事故责任划分的依据，并无不当。关于损失，上诉人主张的猪场损失并非因交通事故直接造成或预期必然发生的损失，不属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法定项目，故对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猪场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程序问题，调解并非人民法院审理此类民事案件的法定程序，人民法院依据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作出判决，不违反法定程序；且被上诉人王金成放弃了部分垫付款的返还，该结果对上诉人是为有利；据此，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剥夺其因调解可能获得的诉讼利益，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严某、臧某1、臧某2、臧根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张峰先 审 判 员 付术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