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森木林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高山镇海峡商品交易中心**楼3-07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MA2YBQ6R1A。 法定代表人：郑丽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郑辉煌，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江汉路**正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20630203599。 法定代表人：李树波，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波，男，194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花、叶立铨，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森木林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木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楷公司”）、李树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木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楷公司之间的案涉款项并未清偿，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金楷公司提交的《借条》系被上诉人金楷公司单方制作，且被上诉人金楷公司并未将案涉《借条》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金楷公司单方制作案涉《借条》后，仅是拍了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崔亚弟，并未实际将交付。2、被上诉人金楷公司实际并未履行100万元款项的归还义务。首先，证人李某的证言没有可信度，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选择性作证，对被上诉人金楷公司有利部分进行作证，对《收款证明》的事实部分表示忘记，所以对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其次，本案款项往来情况具体如下：2017年12月25日，森木林公司向金楷公司支付了100万元；2018年2月5日，金楷公司委托李某代为向森木林公司支付100万元；2018年2月7日李某与金楷公司共同出《退款申请》陈述“李某本人操作失误，于2018年2月5日从建行卡转给贵司100万元，现向贵司申请退款，并委托退至金楷公司账户”，同日李某与金楷公司共同出具《收款证明》陈述“2018年2月7日委托贵司支付给金楷公司退款已收到”；2018年2月8日，森木林公司依据金楷公司及李某的指示向金楷公司支付了100万元。以上具体的转账情况等内容可证实：森木林公司依据金楷公司、李某的指示将2018年2月5日汇入森木林账户的100万元，于2018年2月8日退回金楷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已代偿100万，金楷公司已归还案涉款项是错误的。另外，因李某作为被上诉人金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树波的女儿，由被上诉人金楷公司向上诉人出具加盖被上诉人金楷公司公章并签名的《退款申请》及《收款证明》，上诉人森木林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是李某及被上诉人金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于2018年2月8日通过转账方式将100万元款项转给被上诉人金楷公司。但被上诉人金楷公司确认已收到该笔款项却主张该款项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金楷公司并没有提出相关证据证明2018年2月8日收到的100万元款项属于“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关证据佐证的情况，认定了错误的事实。三、被上诉人李树波作为被上诉人金楷公司的股东，应当对本案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树波系被上诉人金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与其孙子李景铭共同持有被上诉人金楷公司100%股权，被上诉人金楷公司对外交易过程中李树波又用其女儿账户作为公司的交易往来，足以证实金楷公司与股东家庭之间钱款存在混同。 金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017年12月25日，上诉人借给被上诉人的100万元款项，已经通过李某的银行账户还清了。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先诉称本案是买卖合同，以此为由起诉答辩人，在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后，郑玮的证言可以证明，双方当时是在联大工艺品公司内，被上诉人是应上诉人出具原件的同时又出具了合同，并约定合同不履行。一审中，上诉人又变更了诉请请求，说明对方认可了证人证言。被上诉人100万已经实际还清了，上诉人说款项没有偿还，上诉人的陈述并非事实。从时间上看，收款证明是2月7日的，和2月8日是没有关系的。 李树波辩称：本案是上诉人和金楷公司之间的纠纷，和答辩人无关，答辩人仅是法定代表人。上诉人2017年12月25日借给金楷公司的100万元借款，金楷公司已于2018年2月5日由答辩人的女儿李树芳通过银行账户还给了上诉人，双方之间因为借贷关系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已经了结。 森木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森木林公司与金楷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2.判令金楷公司立即向森木林公司返还定金100万元及违约利息（违约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4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16日为345,863.01元）；3.李树波对金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金楷公司、李树波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中，森木林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金楷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4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2、判令李树波对金楷公司向森木林公司所借1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金楷公司、李树波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5日,金楷公司(供方)、森木林公司(需方)签订了合同号为LD-027-17-12-25）的《福建省森木林工贸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一份,约定:森木林公司向金楷公司采购1800立方的樟子松方木，单价为600元/立方，合同总金额为1080000元；交货日期：本订单货品供方必须负责在2018年3月30日前办理好所有报关手续并从俄罗斯装车出发,并以委托的货代公司发货单日期为准；付款方式：1、供方确认具体的发货日期，经双方同意需方预付100万元人民币作为本合同定金给供方。2、供方按订单加工后负责俄罗斯所有报关及装车费用，并发送提单费用清单与需方确认。3、需方收到提单后付清材料余款以及供方报关与装车费用。4从俄罗斯装车到西安的一切清关费税费均由需方承担。违约责任：1、需方收到本合同提单后未付款，供方有权扣留货物，待需方付清全款后放货。2、供方未能在2018年3月30日前发出，导致火车专列运费损失由双方共同承担，并在10天内返还需方定金100万元人民币，否则承担违约利息责任。每天按定金总额的1%计算。合同中注明：金楷公司的联系人为俞红、森木林公司的联系人为崔亚弟。合同还约定其他相关事项。上述合同及借条签订后，森木林公司于同日向金楷公司汇款100万元，该汇款凭证中的用途及附言均注明为借款。2019年9月23日，崔亚弟向俞红发送了《借条》的照片，《借条》内容体现：原森木林公司向金楷公司订购樟子松方木1800立方，总金额1080000元，合同号LD-027-17-12-25，现因金楷公司交货期尚未能确认，同时需要临时周转资金，现向森木林公司借款100万元作为临时周转金使用。借款期限为40天，即2018年2月5日前还清。同时附上金楷公司法人代表李树波个人房产4套作为抵押，各房产明细：……。金楷公司还清本借款，森木林公司无条件退还该4套房产证。森木林公司以公账汇款形式将本款打入金楷公司账户，并以汇款单作为凭证。本借款到期未还，金楷公司应承担每天1%的违约利息，同时森木林公司有权通过法院起诉拍卖该房产作为偿还本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借款单位：金楷公司，借款日期：2017年12月25日，金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分别在借条中盖章、签字。一审庭审中,森木林公司与金楷公司均认可没有买卖木材的意思表示,签订《订货合同》是对借款进行担保，并表示，2018年2月5日以后，森木林公司与金楷公司在国外（俄罗斯）存在木材项经营合作。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金楷公司是否向森木林公司出具《借条》的问题。结合双方确认的崔亚弟通过微信向俞红发送《借条》照片的事实，可以认定在签订《订货合同》时，金楷公司向森木林公司出具案涉《借条》的事实，森木林公司虽对郑玮提供的证人证言的客观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森木林公司的《借条》系金楷公司单方制作，金楷公司并未向其出具《借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案涉10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经审查，森木林公司对李某代金楷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予认可，但主张上述款项已通过金楷公司退还李某，并举示《收款证明》和银行付款回单予以证明。虽然森木林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向金楷公司汇款100万元，但从《收款证明》载明的“2018年2月7日委托贵公司支付给湖北金楷置业有限公司的退款人民币壹佰万元已收到”的内容和汇款日期为2018年2月8日银行付款回单看，即便《收款证明》属实，也不足以证明森木林公司2018年2月8日的100万元汇款系《收款证明》载明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森木林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森木林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金楷公司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按年息24%支付利息。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没有买卖木材的意思表示,签订《订货合同》是对借款进行担保,故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是民间借贷,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中,森木林公司在金楷公司已向其出具《借条》的情况下，仅依据《订货合同》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在金楷公司提交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及李某证言等证据，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后,森木林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森木林公司确认收到李某的100万元款项，但认为该100万元款项系往来款，已于2018年2月8日通过金楷公司将该款退还李某，主张案涉借款尚未偿还，但森木林公司未能提交金楷公司出具的《借条》，且所提交《收款证明》、《银行付款回单》亦不足以证明李某代金楷公司偿还的100万元不属于本案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金楷公司与森木林公司之间的借款已经清偿完毕，对森木林公司要求金楷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及请求李树波对金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森木林公司于2018年2月8日向金楷公司所汇的100万元款项，因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作处理，森木林公司可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森木林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9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森木林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上诉人森木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退款申请；2、《收款证明》；3、《中国银行国内业务付款回单》；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协议书一份和相应会计凭证。经质证与审查，上诉人提交证明资料经被上诉人确认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与本案法律关系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7年12月25日,金楷公司(供方)、森木林公司(需方)签订《福建省森木林工贸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一份,一审判决关于该合同约定内容的认定正确。合同中注明：金楷公司的联系人为俞红、森木林公司的联系人为崔亚弟。合同还约定其他相关事项。 金楷公司制作记载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的借条一份，并称已向森木林公司出具该《借条》，森木林公司持有该《借条》图片，一审判决关于该《借条》内容的认定正确。即《借条》主要内容为金楷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需要临时周转资金，向森木林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40天，并由金楷公司法人代表李树波提供其名下4套房产作为抵押，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日1%。金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树波分别在借条中盖章、签字。 森木林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向金楷公司汇款100万元，该汇款凭证中的用途及附言均注明为“借款”。 2018年2月5日，金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树波之女李某通过建行卡（卡号43×××68），向森木林公司汇款100万元，汇款用途及附言注明为“还借款”。 森木林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李某于2018年2月7日发给其的《退款申请》复印件，一审判决未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二审期间，森木林公司提交该《退款申请》原件，其中记载：李某本人操作失误，于2018年2月5日给贵公司转款100万元，现向贵公司申请退款，请贵公司将退款100万元整转入金楷公司，该《退款申请》还指定了金楷公司的收款账户。 2018年2月7日，金楷公司亦向森木林公司出具《收款证明》一份，其中记载：李某本人2018年2月7日委托贵公司支付给金楷公司的退款100万元已收到。 森木林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银行流水一份，显示2018年2月8日，森木林公司向金楷公司转账汇款100万元。 另查，金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树波在该公司持股比例为80%。 本院认为，依据本案事实，争议100万元款项与涉诉订货合同无关，而系记载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借条》项下的借款。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认可，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双方因《借条》确认的借贷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除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外，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森木林公司依《借条》向金楷公司借出100万元款项后，虽然金楷公司提交银行流水及李某证言等证据抗辩已于2018年2月5日偿还借款，但森木林公司亦提交证据证明金楷公司及李某先后出具《退款申请》、《收款证明》以操作失误为由于2018年2月8日收回了该100万元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金楷公司尚欠森木林公司100万元借款事实成立。金楷公司关于2018年2月8日100万元款项系投资款的抗辩，与其出具《收款证明》记载内容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因森木林公司在一审期间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原件证明待证事实，金楷公司在一审抗辩还清欠款并指责森木林公司“在起诉过程中刻意隐瞒已还款的事实，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现本案事实足以证明系金楷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故意欺瞒，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关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规定。 金楷公司欠森木林公司100万元逾期未还，应履行还本付息的法律义务。《借条》约定逾期利率日1%过高，森木林公司自愿调整为年24%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逾期利息起算日应自2017年12月25日之后40天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2018年2月5日起算，因金楷公司于当日还款又于2月8日收回，故利息本应自2018年2月8日起算。现森木林公司主张自2018年4月9日起算，本院予以支持。 金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树波在涉诉《借条》中确认以其名下四套武汉市的房产作为本案欠款的“抵押”，而且李树波在该公司持股比例为80%，故李树波该承诺应视为自愿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即其自愿对本案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森木林公司相关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森木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6991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金楷置业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森木林工贸有限公司还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4月9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李树波对本判决第二项确认的债务，向福建省森木林工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9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湖北金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