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39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京开路新发地桥西侧新发地市场香蕉****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6770426032N。 法定代表人：李建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伟，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喜扬，男，197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萍，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静，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 上诉人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喜扬、赵海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利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认定错误。（一）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喜扬曾就购买农药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二）李明光、赵文成二人虽然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但不能仅以其系上诉人员工身份而对其所从事的所有行为均认定为与上诉人有关。赵海静提交的视频中有八闽农药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德恩参与。被上诉人王喜扬也明确包括李明光、赵文成在内的人系基于受被上诉人赵海静雇佣而向被上诉人赵海静供应农药。（三）王喜扬并非基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赵海静有管理柬埔寨果园和办理农药款结算的授权和权限而要求被上诉人赵海静签署《欠条》。其内容表述为“本人赵海静因购买农药事”，没有关于上诉人购买和使用案涉农药的内容。（四）对于2017年3月1日以及2018年6月5日授权委托书，首先可以确认上诉人系于2018年6月份才在柬埔寨承包了芒果园，那么在2017年3月1日上诉人不可能就已经授权赵海静从事有关行为。（五）对于王喜扬自认曾通过林紫美收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支付的60万元，其在第一次庭审时对60万元的陈述为“认为系与林紫美之间的关系”，王喜扬的自认违反禁止反言规则。二、即使认定上诉人与王喜扬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仍然程序违法。（一）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从未认可李明光、赵文成之外的王会民、梁冬等人系上诉人员工或者对其有授权行为。（二）1、原审法院采信了形成于域外柬埔寨的供货单、欠条等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定。域外证据需要经过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2、上诉人并没有认可王会民、梁冬等人系上诉人员工或者对其有授权行为，被上诉人王喜扬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三）如认定上诉人与王喜扬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那上诉人应当为被告，即本案应当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四）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自认曾通过林紫美收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支付的60万元而认定系向被上诉人王喜扬付款。对于2018年11月22日、2018年11月27日上诉人分别向林紫美付款8000美元和10000美元，被上诉人王喜扬认为是林紫美与上诉人之间确认收款的凭证，可以证实上述18000美元并没有于所谓的2018年12月8日进行结算时予以扣减，故如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喜扬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18000美元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王喜扬的付款而予以扣减。（五）被上诉人王喜扬诉讼请求包括要求支付2019年1月2日、2019年1月4日供应农药款9720美元，原审法院也认定该部分货款并未结算，所以本案双方应当先行办理退货和结算等手续。（六）对于被上诉人王喜扬诉讼请求中关于9720美元逾期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不当。一审法院既已经对其他款项逾期付款行为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那么对于该9720美元的逾期后果也应当适用相同的标准。 王喜扬辩称：一、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交易客观存在。一审证据《欠条》、《单据》及摘果《协议》可以证明交易事实。虽然答辩人提供的供货《单据》没有被上诉人赵海静本人的签名，但《单据》上有王会民（赵海静的舅舅）、赵文成（赵海静的叔叔）、梁冬、李明光、杨树君签名确认，且与《欠条》“购买农药”相互相印证，能够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交易的真实性。二、关于赵海静的身份。1、在本案诉讼之前，赵海静从未向答辩人披露过委托人是上诉人。在《欠条》中，被上诉人赵海静也没有披露其代理人的身份。2、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赵海静是其代理人的身份。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被上诉人赵海静出具的、没有上诉人签章的法律文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被上诉人赵海静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辩解称2017年3月1日《授权委托书》上李建英的签名非李建英本人签名。上诉状中，上诉人称该《授权委托书》是诉讼期间系被上诉人赵海静骗取的。三、依据《欠条》关于管辖的约定及《合同法》的规定，本案不存在管辖错误。《欠条》明确约定闽清县人民法院管辖。同时，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本案也不存在管辖错误。四、一审法院对《欠条》的合法性和有效性的认定，符合域外形成证据审查的立法目的。2019年10月14日通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已经将上述需要公证认证等手续的情况限定为“公文书证”等证据。况且，被上诉人赵海静没有否认《欠条》的真实性。五、上诉人的部分陈述没有依据。1、上诉人所称的结算扣减没有依据。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交易结算日期2018年12月8日，上诉人提供照片不足以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有农药退回的事实。2、上诉人所称“赵海静也认为存在胁迫行为”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赵海静提供的视频真实性存疑，即便能确认视频中有林德恩，与本案也没有关联。被上诉人赵海静出具《欠条》之后，答辩人继续供货的事实，也证明赵海静并未受到胁迫。3、答辩人收到60万元人民币是李建英个人支付的，与林德恩也没有关联。四、一审判决存在逾期付款损失计算适用双重标准，认定不当，请求法院支持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改判判决第一项的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 赵海静辩称：一、英利达公司授权答辩人代为管理柬埔寨芒果园一切事务，答辩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2018年5月答辩人与王喜扬就其向英利达公司经营的柬埔寨芒果果园供应农药一事进行沟通。具体事宜是由王喜扬和李明光对接。此后，答辩人回到国内，王喜扬向英利达公司经营的果园供应农药的品种、数量、价款、是否入库等问题，答辩人并不知悉。2018年12月8日，答辩人在柬埔寨向王喜扬出具《欠条》一份，这是代英利达公司确认因购买农药事宜。二、案涉《欠条》是王喜扬采取强制扣留手段，逼迫本人签字取得的，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王喜扬将答辩人和三个朋友扣留到凌晨1点多，答辩人不得已才在王喜扬事先拟好的《欠条》上签字，王喜扬才予以放行。三、本案《欠条》未经过公证与认证，故其在证据形式上也不合法。四、王喜扬供应农药的品种、数量、价款、是否入库等问题，均与答辩人无关，系英利达公司应付款项。庭审中，英利达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与王喜扬提供的“供货单”经法庭审理认为相互印证，结合一审的证据，能够认定英利达公司是付款主体。 王喜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海静立即向王喜扬归还欠款7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0.1标准，从2018年12月27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赵海静立即向王喜扬归还欠款57.4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57.4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0.1标准，从2019年3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3.本案所产生的所有费用（保全费、公告费、诉讼费等）由赵海静承担。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王喜扬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赵海静立即向王喜扬归还欠款70万元及从2018年12月27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2.判令赵海静立即向王喜扬归还欠款57.4万元及从2019年3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增加第4、5项诉讼请求：4.判令赵海静向王喜扬支付货款68040元（美元9720元，汇率按1:7计算）及从起诉之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5.判令英利达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海静系英利达公司的业务经理，2017年3月1日，英利达公司授权赵海静代为管理柬埔寨芒果园一切相关事务，认可赵海静签署和处理的一切相关文件和相关行为均代表单位，与单位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授权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8年5月，赵海静与王喜扬口头达成协议，约定由王喜扬向英利达公司经营的柬埔寨芒果果园供应农药。此后，王喜扬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多次向案涉柬埔寨芒果果园供应农药，并分别由赵文成、李明光、王会民、梁冬等人在供货凭证上签名确认收货。2018年12月8日，赵海静向王喜扬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因购买农药事宜，欠王喜扬人民币1,274,000元，在2018年12月26日付70万元，其余款项于2019年2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逾期未还，按照未还金额日万分之0.1收取利息。2019年1月4日，英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英向林紫美汇款60万元人民币，备注为“柬埔寨八闽农药款”。欠条签订之后，王喜扬仍然于2019年1月2日、1月4日分别向案涉芒果果园供应农药价款合计9720美元。一审庭审中，英利达公司自认赵文成、李明光为英利达公司工作人员，王喜扬自认于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与林紫美存在雇佣关系，且王喜扬从未经手货款事宜，收款人都是林紫美，其销售的农药来源于林德恩在柬埔寨经营的“八闽农药公司”，并确认通过林紫美收到李建英支付的60万元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如何确定；二、讼争货款的金额及逾期利息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喜扬认为赵海静系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赵海静认为其不是代表英利达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英利达公司则认为与王喜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从未授权赵海静处理与案涉农药有关的事宜。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7年至2018年期间，英利达公司曾两次授权赵海静代为管理柬埔寨芒果园一切相关事务或代为签署芒果园租赁合同，英利达公司虽对赵海静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对英利达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信。同时，赵文成、李明光作为英利达公司认可的工作人员，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多次签收王喜扬向案涉芒果园运送的农药，英利达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与王喜扬提供的“供货单”相互印证，英利达公司也曾向王喜扬的雇员林紫美支付农药款，王喜扬亦自认曾通过林紫美收到英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英支付的60万元货款，故可以认定，英利达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实际买受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赵海静向王喜扬出具“欠条”，“欠条”中体现的虽为赵海静个人名义，但“欠条”的结算依据均来源于由英利达公司工作人员李明光、赵文成等人签收的“供货单”，故该“欠条”应对英利达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英利达公司应向王喜扬承担付款责任。王喜扬主张赵海静与英利达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赵海静于2018年12月8日确认欠货款人民币1,274,000元，因王喜扬自认于2019年1月4日收到了英利达公司支付的货款60万元，故该款项应当从英利达公司的应付款项中予以扣减，即英利达公司还应向王喜扬付款674000元人民币（1274000元-600,000元）。王喜扬还主张2019年1月2日、1月4日的货款9720美元，该部分货款虽未经结算，但有李明光、赵文成签字的“供货单”为据，故英利达公司应向王喜扬承担9720美元的付款责任。至于王喜扬主张的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赵海静、英利达公司辩称“欠条”中已明确约定了按日万分之0.1标准计算，王喜扬该主张缺乏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英利达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已经至少造成了王喜扬可得收益的存款利息损失，而日万分之0.1标准明显低于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故一审法院酌定对欠条中的余欠货款人民币674,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计算（其中人民币10万元自2018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日止，人民币574,000元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日止），对王喜扬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欠条出具之后产生的货款9720美元，因双方对该部分货款未约定违约金的具体金额或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王喜扬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英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喜扬支付货款人民币674,000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其中100000元自2018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日止，其中574000元自2019年3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日止）；二、英利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喜扬支付货款9720美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2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三、驳回王喜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76元，由英利达公司负担8675元，由王喜扬负担7301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相对方是否为上诉人英利达公司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赵海静系上诉人英利达公司员工，英利达确曾两次授权赵海静代为管理柬埔寨果园相关事宜，且案涉《欠条》的出具时间亦在赵海静获得授权处理柬埔寨果园事宜的期限内；其次，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汇款情况，英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建英向林紫美汇款60万，王喜扬亦确认林紫美系其雇佣人员并认可该汇款60万系用于本案欠款的支付，英利达公司不认可其与王喜扬有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又未能举证证明上述60万汇款为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亦未能对该60万元汇款的性质作出其他合理解释，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60万汇款即系英利达公司对王喜扬欠款的清偿行为，并进而认定涉诉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为王喜扬与英利达公司，该认定并无不当。 本院注意到，案涉《欠条》记载的欠款人系赵海静，王喜扬在一审期间亦曾表示其系与赵海静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赵海静则辩称其系英利达公司授权向王喜扬购买农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的规定，王喜扬可以选择赵海静或者英利达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英利达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并判决驳回王喜扬对赵海静的诉讼请求。王喜扬在一审判决后并未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并无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可。 一审判决依涉诉《欠条》和英利达公司已认可其它供货单据，认定英利达公司尚欠王喜扬货款674000元人民币、9720美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可。英利达公司诉称该9720美元的货物尚未结算，但其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笔货物存在质量、数量上的其它问题，故其相关异议不予采纳；英利达公司诉称其曾另行向王喜扬员工林紫美支付的8000美元、10000美元应予抵扣，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案涉《欠条》中对逾期付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但对前述供货单项下9720美元未作出约定。一审法院基于对王喜扬损失情况的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就上述两部分欠款利息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案涉欠条虽然形成于域外，但因该欠条成立法律关系的各方当事人均系国内法人或自然人，签署人赵海静对真实性并不持有异议，且该欠条内容具体、明确，不存在争议内容，亦无外文备注或涉及公文内容，其载明的内容已经能否反映签署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将上述《欠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此外，涉诉《欠条》已约定一审法院系管辖法院，且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对管辖并未提出异议，现其相关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76元，由上诉人北京新发地英利达果品蔬菜销售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