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82民再3号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冯琳，男，1986年6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硕，江苏景来（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超群，男，1977年11月8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昉，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冯琳诉原审被告王超群、邳州市公共交通公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邳商初字第0173号民事判决书，后原审被告王超群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30日该院作出（2014）徐商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以后，原审被告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苏民再30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4）邳商初字第0173号民事判决和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此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冯琳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硕、原审被告王超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冯琳诉被告王超群、邳州市公共交通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原审过程中，原告自愿撤回了对被告公交公司的起诉。原审原告冯琳诉称，原告于2012年7月3日从被告王超群手中购买苏Ｃ×××**号5路公交车一辆，约定价款52万元，另经公交管理方即公交公司同意，缴纳过户费2万元，合同生效。但在2013年11月该车被公交公司强行停止运营，使原告无法继续营运，严重侵害了原告的权利，造成损失35万元。为此，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部分合同款35万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王超群答辩称，这辆车是由我和我的干弟陈波共同经营的。是原告主动找我转让车辆经营权，并不存在强买强卖的情况。我与原告签订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已经成立，并且经过公交公司过户。综上，我不应该返还35万元。本院原审查明，被告王超群与案外人陈波系合伙关系，二人合伙经营苏Ｃ×××**号5路公交车线路。2012年7月3日，王超群以陈波的名义与原告冯琳签订《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超群将车号为苏Ｃ×××**号车辆及5路公交车经营权转让给原告冯琳，转让价格为52万元。合同签订后，王超群实际收到原告冯琳支付的合同价款52万元，同时王超群将公交公司向其出具的13万元风险抵押金的票据一并转让给原告。同年7月6日，陈波向公交公司提交申请，称因自身原因，无法继续经营苏Ｃ×××**号车辆，申请退出经营，解除与公司签订的合同。同日，原告冯琳向公交公司提交申请，申请以苏Ｃ×××**号车辆经营5路公交线路。2012年7月7日原告冯琳（作为乙方）与公交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公交车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公交公司提供5路公交线路，冯琳经营由被告公交公司统一购置所有权属公交公司的苏Ｃ×××**号车辆从事公交公司统一调度管理上述线路的循环经营。经营期限自2012年7月7日起至2013年10月22日止。协议中公交公司的义务有，统一领导，统一管理，统一代征各项费用。除车辆行驶证随车备查外，其他相关证件由公司统一保管，等等。合同中冯琳的义务有，服从甲方管理、遵章守纪；聘用持有有效证照并经甲方安全培训合格的驾驶员；按照甲方规定的公交路线、规定的营运班次从事公交营运，不得超范围营运，不得单线营运不得擅自外出包车；足额向有关部门缴纳年审费、税费、保险费等。按时参加公交车辆的年度审验、春运临检及技术等级评定等事项，保证检验、检测等符合标准，否则按违约处理；等等。因故无法继续经营车辆时，须提前30天书面申请，陈述理由，经甲方批准后方可办理退营手续，车辆运营由甲方另作安排，乙方因此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因邳州市人民政府推行城乡公交一体化方案，2013年11月26日、2013年12月26日，邳州市委、市政府相继出台了《关于加快推进城乡公交一体化发展的实施意见》（邳政办发【2013】113号）、《城市公交经营体制改革实施方案》，决定对全市现有13条城市公交线路、140台公交车辆的经营进行体制改革，终止到期经营合同，实现公车公营。文件规定，对于合同已经到期的，终止经营合同，收回车辆及经营权，退还经营人交纳的风险抵押金全额及车辆剩余保险金。同时，对于在规定时间内办理中止经营及清算手续的，给予每车1-6万元不等奖励。2013年度燃油补贴资金，按照国家规定的时间及标准给予原单车经营人（合同签订人）全额兑现。原告冯琳于2012年7月3日实际拿到王超群转让的车辆，并于同日开展经营，实际营运到2013年12月29日。2014年1月29日，被告公交公司（甲方）与原告冯琳（乙方）签订《邳州市城市公交车辆收回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将承包经营的车辆交还给甲方，并保证交回的车辆证件齐全有效，车辆技术状况良好，无违章未处理及事故未结案现象，否则甲方有权根据车辆实际状况，在甲方给付乙方的清算资金中扣除损失，或保留清算后追回损失的权利。同时约定甲方对乙方承包经营的车辆进行清算和补偿。另查明，被告公交公司每年对冯琳车辆给予油料补助，具体为2012年56865元，2013年39345.23元，上述款项合计96210.23元，冯琳收到61210.23元，剩余35000元由冯琳支付给被告王超群。公交公司在另案中认可原告冯琳还有2013年部分油补未付，数额应在3万元以上。原告冯琳在将车辆交回公交公司时，公交公司向其返回车辆风险抵押金13万元，并额外支付按期交回车辆的奖励6万元。本院原审认为:公交经营线路对促进国民经济发展，保持社会稳定，方便人民生活具有重要作用，属于全社会的公共资源，其经营权应当由有权单位依据严格的程序和审查后方可授予，而不能任由自然人私下协议转让。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1999】94号《关于清理整顿城市出租汽车等公共客运交通的意见》第二条清理整顿内容中第四项规定“对私下转让经营权及其他扰乱经营权管理的单位和个人，要严肃处理，并收回其经营权。”建设部《关于发布的通知》，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经营权的转让应在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的组织下进行，禁止私下转让；”第十三条规定“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费的管理与使用：（一）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的收入，由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统筹安排和管理；”上述文件也明确规定自然人之间不能私下协议转让公交经营线路，即使转让，转让费用也应当由城市建设（公用事业）行政主管部门统筹安排和管理。本案中，原告冯琳与被告王超群于2012年7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告苏Ｃ××××**号5路公交车以5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卖方王超群以高价转让公交线路违反上述规定，不仅扰乱公交车经营市场秩序，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王超群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合同转让价款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对于返还范围，考虑到原告冯琳已经从公交公司取得相应的补偿，故应在其总数额内予以扣除。该运营的公交车辆系由公交公司于2007年10份以14万元购得，该车辆可以经营8年，故每年损耗为17500元，原告冯琳实际使用18个月，应予相应扣减价值为26250元。故被告王超群应当返还原告冯琳损失为总价52万元减去原告冯琳实际收到的油补61210.23元和公交公司确定应向原告支付的3万元，已向原告返还的车辆风险抵押金13万元和支付原告奖励6万元，以及原告经营车辆期间18个月损耗26250元，综合以上数额，被告王超群应当返还原告冯琳各项损失212539.77元。遂判决：一、被告王超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冯琳212539.77元。二、驳回原告冯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被告王超群负担4000元，原告冯琳负担2550元。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王超群不服，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认为：因上诉人王超群将属于公共资源的公交车经营路线高价转让给被上诉人冯琳，扰乱公交车经营市场秩序，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认定该转让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对应返还金额的确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作出（2014）徐商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二审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王超群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申请人王超群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根本性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1．案涉公交特许经营权归远通公司所有。王超群不是特许经营权所有者，何来对特许经营权的转让，故本案不存在转让特许经营权的问题。2．客运线路经营权始终属于远通公司。依据王超群与远通公司的承包合同，王超群享苏Ｃ××××**车辆5路公交线路承包经营权，承包合同权利义务可以依法转让。王超群依据承包合同取得的承包经营资格是否能转让，取决于远通公司是否同意，本质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3．不存在王超群私下转让经营权的问题，王超群将依据承包合同享有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冯琳，转让合法有效。4．本案不存在特许经营权转让问题，没有适用案涉行政规章及政策文件的基础；一、二审判决适用部门行政规章及政策性文件认定合同无效，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5．冯琳的实际损失是远通公司未妥善处理其与冯琳之间的赔偿事宜所致，与王超群无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后于2017年5月4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5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超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昉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冯琳经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省高院再审后认为：本案中，案涉转让协议系无名合同。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无名合同应根据当事人约定的合同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在对合同反映的基本事实、法律性质等实质内容准确把握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相应的认定。案涉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即俗称公交特许经营权属远通公司所有。因此，案涉转让协议中虽有“经营权转让”“线路转让”的类似字眼，但显然不能认定协议双方转让、受让的是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案涉转让协议与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有偿出让、有偿受让没有关联。一、二审法院在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支撑的情况下迳行援引相关行政规章，以公交车经营路线高价转让扰乱经营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认定案涉转让协议无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一、二审法院未对案涉转让协议实质内容相关的事实问题进行审理认定，本案经调解不成，应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遂以（2017）苏民再30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2014）邳商初字第0173号民事判决和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此案。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原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原审原告对诉称事实理由和诉请均没有变化，被告除坚持原答辩意见外，对省法院的再审裁定意见亦作为答辩理由。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原审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对原审被告采取了相应的执行措施，省法院对该案提审以后，中止了原判决的执行。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和本案原一、二审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案涉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即俗称公交特许经营权属远通公司所有。因此，案涉转让协议中虽有“经营权转让”“线路转让”的类似字眼，但显然不能认定协议双方转让、受让的是公共客运交通经营权。原审被告王超群依据其与远通公司的承包合同，将享有苏Ｃ××××**号车辆5路公交线路承包经营资格，在征得远通公司的同意后，依法转让给原审原告冯琳，系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应视为合法有效，且双方当事人均依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只有当某一个合同违反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时，才可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原审原告冯琳主张案涉转让合同无效，诉请被告王超群返还购车款，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审原告冯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原审原告冯琳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长  董志军审判员  赵成吉审判员  董可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吕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