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花园街**花园商业大厦****。 公司唯一董事：李伟柱。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发，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锡锋，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建斌，男，197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升，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周六福珠宝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周六福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翠竹北路石化水贝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61957253T。 法定代表人：李伟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发，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锡锋，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香港周六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斌及一审第三人周六福珠宝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周六福股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3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过云庭系统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香港周六福公司、一审第三人周六福股份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锡锋以及被上诉人张建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香港周六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桂13民初4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张建斌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建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6日，涉案店面从第三人购进了涉案产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从工商部门调取的证据显示，涉案产品标签上并无标识任何生产厂商的信息；《出库单》上并无香港周六福公司与周六福股份公司的任何信息；广西壮族自治区产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出具的《检测报告》“生产单位”一栏是空白；涉案产品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仅是涉案店面单方陈述，工商部门并未对涉案产品来源进行核查。2.《加盟合同》、《授权书》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张建斌所提供的出库单显示购买的时间为2013年11月6日，购买时间在涉案店面加盟之前且张建斌辩称2013年11月6日的采购是开设授权专卖店的必经程序与事实不符。3.涉案店面被工商部门处罚后，张建斌从未将相关事宜向周六福股份公司告知并主张任何权利，与常理不符。二、张建斌应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如上所述，涉案产品并非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涉案店面基于销售假冒伪劣商品被工商部门处罚，依据《和解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张建斌应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综上，请判如所请。 张建斌辩称：一、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涉案《行政处罚书》、《行政调查书》、《质量检测报告》均认定涉案商品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二、《宝玉石鉴定证书》可以证明该商品于2013年购入并进行鉴定；三、《加盟合同》可以证实2013年11月期间，加盟店购入了涉案产品。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香港周六福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六福股份公司述称：同意香港周六福公司的上诉意见。 香港周六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张建斌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建斌负担。 张建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香港周六福公司向张建斌支付违约金50万元，周六福股份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违约金责任，由香港周六福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6月17日，香港周六福公司与张建斌签订《和解协议》（其中甲方即香港周六福公司，乙方即张建斌），其中第五条约定：“乙方确保乙方关联店面必须合法经营，不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得做出有损甲方商誉的行为。如乙方关联店面因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违法行为被行政机关处罚，针对每一次处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用于赔偿因此可能给甲方造成的商誉损失，但行政机关处罚被证明有错误的除外。”第七条中约定，香港周六福公司若以投诉或起诉等方式向“乙方关联店面”主张权利，干涉“乙方关联店面”经营的，视为违约，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外，应向张建斌支付违约金50万元。 2013年11月6日，涉案店面从周六福股份公司处购进了涉案商品。同年同月，涉案店面成为原告的授权加盟店，加盟期为一年。 2014年12月9日，张建斌向香港周六福公司邮寄《知会函》，该《知会函》内容如下：“根据二○一三年六月十七日签署的《和解协议》，现将近期本人‘关联店面’的有关情况知会如下：撤销：广州市海珠区工业大道北88号2楼自编JS-L34A号店。新增：广西省来宾市兴宾区桂中大道368号大洋百货一楼专卖店。......”。王建成在“来宾市兴宾区桂中大道368号大洋百货一楼内”所开设的珠宝店系张建斌关联店面，2017年10月28日，该店因销售不合格黄金珠宝饰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被来宾市兴宾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兴工质处字[2017]4015号）。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涉案的商品系涉案店面于2013年11月6日从周六福股份公司处购进，涉案检验报告中亦注明供货单位系周六福股份公司。 2018年5月24日，周六福股份公司作为另案的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周六福”商标侵权诉讼。该案现已审理终结，判决驳回周六福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周六福股份公司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香港周六福公司与周六福股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李伟柱。 本案本诉部分的争议焦点为：香港周六福公司诉请张建斌承担涉案协议的违约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张建斌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店面在2013年11月系香港周六福公司授权的加盟店，且据行政机关的调查核实及检验报告均显示涉案店面被行政处罚的商品系在2013年11月从周六福股份公司购进的商品，并非张建斌于2014年12月授权涉案店面经营后购进的商品，而周六福股份公司与香港周六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自然人，两者之间有重大关联。故张建斌并无造成香港周六福公司商誉损害的违约行为，其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香港周六福公司的诉请不符合涉案协议第五条的适用条件，亦不符合合同诚信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八条、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香港周六福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香港周六福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张建斌、周六福股份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香港周六福公司提交（2017）粤0106民初23088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粤73民终2801号《民事判决书》两份证据，拟证明：1.法院生效判决已经查明，张建斌备案店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对于并非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的产品也是在标签上标识周六福股份公司的厂名、场址；2.涉案产品的《出库单》、标签上并无任何香港周六福公司或周六福股份公司的信息，唯一指向周六福股份公司的是《工商行政管理局流通领域商品质量检查检验工作单》上手写的供货单位名称、通讯地址，而该信息应该是抽样人根据案外人自述记录的；3.根据张建斌在一审中提交的《宝玉石鉴定证书》及一审法院从工商部门调取的《出库单》，均载明产品名称是“合成红宝石吊坠”，由此可见，涉案产品标签上标识的“足金镶合成立方氧化锆吊坠”名称是案外人即张建斌备案店自行标注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建斌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需最终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香港周六福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据所指向的案件与本案事实没有任何联系，不能证明其主张。周六福股份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对于香港周六福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认为关于（2017）粤0106民初23088号《民事判决书》，因香港周六福公司已在一审中提交，故不属于新证据；对于（2019）粤73民终2801号《民事判决书》，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将综合全案案情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期间，香港周六福公司、周六福股份公司对一审判决第6页第3段第1句“2013年11月6日，涉案店面从周六福股份公司处购进了涉案商品”提出异议，认为从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产品没有任何周六福股份公司的信息，也没有周六福股份公司的盖章，在检测报告上生产厂家部分亦是空白。涉案店面是2013年11月5日加盟，不能证明涉案产品为周六福股份公司处购买。即便该产品是从周六福股份公司处购买，但《出库单》和《宝玉石鉴定证书》所注明的产品名称皆为合成红宝石吊坠，与涉案产品标签上的足金镶合成立方氧化锆吊坠名称不同，由此可见该产品名称是张建斌关联店面自行标注。 张建斌对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或补充。 关于香港周六福公司、周六福股份公司对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异议部分，本院认为，涉案产品标签上标注商品名称为足金镶合成立方氧化锆吊坠，未有商品来源相关信息。一审判决根据《来宾市兴宾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兴工质处字【2017】4015号）及《询问（调查）笔录》、《检验报告》等相关证据认定涉案产品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经审查，虽然《来宾市兴宾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3年11月6日，当事人从周六福总公司购进了标称周六福珠宝有限公司供货的“周六福”牌足金镶合成立方氧化锆吊坠1件；《检验报告》备注栏中亦注明供货单位为周六福珠宝有限公司。但该处罚决定书对涉案产品进货渠道的证据仅为《询问笔录》中涉案店面经营者委托人郑顺穹的自述，《检验报告》亦依据来宾市兴宾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提供的相关材料进行标注，并未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上述两份证据未能证明涉案商品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张建斌主张该产品为因加盟需求于2013年11月6日从周六福股份公司购进并提供《出库单》及《宝玉石鉴定证书》予以证明。经审查，《出库单》及《宝玉石鉴定证书》所记载名称为合成红宝石吊坠，并非涉案产品上标注的足金镶合成立方氧化锆吊坠。《出库单》及《宝玉石鉴定证书》未标明物品的来源信息，涉案店面与香港周六福公司签订《加盟合同》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涉案商品购买于合同签订之前与常理不符。综上，本案未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香港周六福公司、周六福股份公司对一审事实部分认定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出库单》中标明的货物名称为合成红宝石吊坠，《宝玉石鉴定证书》亦标明检测名称为合成红宝石吊坠。《出库单》、《宝玉石鉴定证书》均未记载产品来源信息。 另查明，关于反诉原告张建斌提出的反诉部分，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反诉原告张建斌主张周六福股份公司关于商标侵权的起诉侵害其合法权益，与本诉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销售不合格商品违约的事实、理由无关联，不属于依法应当合并审理的反诉范畴，并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民事裁定驳回反诉原告张建斌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系香港周六福公司与张建斌及周六福股份公司合同纠纷，香港周六福公司为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设立的法人，本案系涉港民商事纠纷。香港特别行政区与内地为一国之内不同法域，其法律适用问题应参照适用我国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双方虽未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但案涉《和解协议》的履行地为内地，涉案行政处罚发生地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建斌应否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了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和解协议》是香港周六福公司、张建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张建斌确保其关联店面必须合法经营，不得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得做出有损甲方商誉的行为；如张建斌关联店面因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或者其他违法行为被行政机关处罚，针对每一次处罚，张建斌应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用于赔偿由此可能给香港周六福公司造成的商誉损失，但行政机关处罚被证明有错误的除外。张建斌作为关联店面的授权人及《和解协议》签订者，其有义务监管、保证其关联店面合法经营。本案中，张建斌授权的关联店面因销售不合格黄金珠宝饰品的行为，被来宾市兴宾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行政处罚（兴工质处字[2017]4015号），该行政处罚已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张建斌应依《和解协议》约定承担向香港周六福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违约责任。张建斌抗辩涉案产品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如前所述，张建斌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来源于周六福股份公司，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张建斌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香港周六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3民初49号民事判决； 二、张建斌向香港周六福珠宝国际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建斌负担；二审受理费2300元（香港周六福公司已预缴），由张建斌负担。 以上义务，债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庞 艺 书 记 员 卢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