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住所地保定市清苑区魏村镇魏村南街。 负责人：杨明，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雅坤，河北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刚，河北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盼龙（又名王小龙），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根立，北京市大嘉（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以下简称腾达屠宰场）因与被上诉人王盼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达屠宰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租赁期限至2019年11月28日，双方2019年1月1日签订的《企业合作经营协议》合法有效，应根据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在租赁期间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解除该协议，且未发生解除合同法定事由，协议仍然有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因政策原因停产，被上诉人租赁的屠宰场不在政府封锁疫区范围内，被上诉人提交的徐水发生猪瘟疫情的新闻也未体现与被上诉人租赁的屠宰场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2019年2月13日购买猪瘟检测仪、4月6日购买水份检测仪，可证实被上诉人在清苑区政府对猪瘟疫区进行封锁后还一直生产经营的事实，不存在因政策停产的情况。二证人均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对被上诉人停产时间表述不一致，证言不应被采信。双方未对该协议协商一致解除，未发生不可抗力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协议有效，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应支付实际租赁期间的租赁费，双方协商一致于一审庭审时解除协议，被上诉人应支付2019年1月1日至11月28日的租赁费，被上诉人在支付了39万元后，未继续按照协议约定给付承包费。三、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仪器款。协议约定经营期满固定资产可作价给甲方，如甲方不需要由乙方自行处理，被上诉人因经营需要购买了猪瘟检测仪和水份检测仪，该仪器为固定资产，根据协议约定应归被上诉人所有，经协商，被上诉人将设备作价5万元给上诉人，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仪器款44800元。 王盼龙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2019年1月1日租赁开始，被上诉人只承包使用了一个月时间，交纳了租赁费39万元，由于非洲猪瘟的影响，从2月1日以后政府责令停产，到4月1日应该交第三期承包费30万元，被上诉人提出从承包后只生产了一个月时间，疫情两个月时间没有生产，要求扣除这两个月租金费，上诉人不同意，要求必须按合同交30万元，到年底再扣除疫情耽误的时间，双方发生意见分歧，经调解，双方进一步协商，4月9日达成一致意见，解除租赁协议，4月9日上诉人给了被上诉人一份解除协议的通知，在通话记录中疫情期间扣除，上诉人称没有解除协议不属实，一审后我方才找到的通知书。对于仪器费用，当时政府要求必须建消毒通道和非洲猪瘟检测仪、水份检测仪，仪器很贵，双方约定由杨明出钱，我们先买，共94800元，上诉人只给了5万元，还欠我们44800元。 王盼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企业合作经营协议》；2.判令腾达屠宰场返还王盼龙租赁费等经济损失398000元；3.诉讼费用由腾达屠宰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日，王盼龙、腾达屠宰场签订了《企业合作经营协议》，合同规定，王盼龙租赁腾达屠宰场的建筑设备经营生猪屠宰，协议约定每年承包费85万元。签订之日支付30万元，农历腊月二十七前支付10万元，2019年4月1日前付30万元，第四次于7月1日前支付15万元。王盼龙已支付了前两次承包费用39万元。2019年1月24日，国家农村农业部发布《非洲猪瘟疫情应急方案》的通知，2019年2月1日，由于非洲猪瘟的出现，清苑县农村农业部要求建设消毒通道、购买非洲猪瘟检测仪，叫停生产。王盼龙建成消毒通道、购买仪器，2019年2月21号，王盼龙准备开业。2019年2月23日因非洲猪瘟大规模在徐水大午公司出现，王盼龙生产又被政府叫停。至2019年4月1日，按协议约定应第三次交费，王盼龙提出因猪瘟问题延迟交付，腾达屠宰场予以拒绝，并停止了王盼龙经营。2019年4月9日，王盼龙、腾达屠宰场协商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但猪瘟损失问题协商未果。王盼龙遂诉于法院，要求依法解决。在举证期间内，王盼龙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企业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腾达屠宰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王盼龙已经支付承包费39万元予以认可。2、检测仪订货单一份、水份检测仪收据复印件各一张，证明王盼龙为屠宰场购买了猪瘟检测仪花了94800元。腾达屠宰场对两张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订货单的时间是2019年2月13日能够证实2月1日后王盼龙仍在生产，另一张是水份检测仪4800元，购买时间是4月16日，能够证明2019年4月16日王盼龙仍在生产，腾达屠宰场花了50000元购买了王盼龙的检测仪，如果王盼龙不同意，腾达屠宰场可以返还。3、提供手机录音光盘一张，证明双方曾协商解决纠纷未果。腾达屠宰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规定：如果对该录音有异议，可在三个工作日内书面提出申请，逾期视为放弃权利。腾达屠宰场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出申请。4、2019年2月24日《清苑区人民政府关于封锁非洲猪瘟疫区的命令》，证明清苑区政府根据农业部关于《非洲猪瘟应急预案》的通知精神发布封锁令对疫区进行封锁、控制、隔离措施。经腾达屠宰场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命令的范围不包括王盼龙的经营场所。5、证人赵某、齐某的证人证言。二人均证明是王盼龙雇用的工人，王盼龙从年前1月份开始生产，过年后正月又干了两三天，也就是干了一个月的生产时间。经腾达屠宰场质证，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审中，王盼龙称，腾达屠宰场拿走王盼龙50付猪副产品（猪下水），价值10000元。腾达屠宰场否认，王盼龙未提供相关证据。庭审中，王盼龙称，建消防通道花费10000元，购买消毒柜、电脑、办公桌等，花费4000元。腾达屠宰场否认。王盼龙未提供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王盼龙提出解除《企业合作经营协议书》，腾达屠宰场同意解除，故应予以解除；王盼龙自2019年1月1日开始生产经营到猪瘟出现政府命令停产只生产了一个月时间，有证人赵某、齐某证言予以佐证，予以采信；王盼龙2019年春节前共生产一个月，承包费为70833元（850000÷12），应从已交承包费390000元中扣除，其余319167元腾达屠宰场应返还王盼龙；王盼龙按照政府指示为屠宰场购买猪瘟检测仪、水份检测仪支付94800元，因该仪器是屠宰场猪瘟检测必备的器具，以归腾达屠宰场所有为宜，腾达屠宰场负责人杨明付款50000元，所剩余44800元腾达屠宰场应给付王盼龙；王盼龙要求腾达屠宰场给付所建消毒通道费用10000元、猪副产品10000元、购买电脑、消毒柜、办公桌等4000元，因腾达屠宰场不认可，王盼龙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盼龙与被告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签订的《企业合作经营协议》。二、被告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向原告王盼龙返还承包费31916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三、被告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向原告王盼龙返还仪器款448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四、驳回原告王盼龙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交纳3500元，由原告王盼龙负担120元，被告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负担33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解除协议通知书，证明协议在2019年4月9日已经解除，被上诉人认可是这一天解除，双方先在录音通话中协商，后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的通知。上诉人质证称，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目的是双方协商解决纠纷未果，事实上一审开庭前从未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仅认可录音真实性，但对其内容不认可，不认可协商同意解除协议和扣除被上诉人承包费，不应作为认定上诉人同意扣除停业期间的承包费的判案依据，不认可该通知书，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采纳，被上诉人从未对该通知书做出任何回应，双方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企业合作经营协议》解除时间，上诉人腾达屠宰场曾向被上诉人王盼龙送达解除通知，从录音内容亦可知双方协商解除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6条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被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对该解除通知效力没有异议，故应认定协议于2019年4月9日解除。依据《合同法》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被上诉人应支付合同解除前的租金，对已预付的2019年4月10日后的租赁费用，上诉人应予返还。关于停产期间租赁费用的扣除，案涉屠宰场虽未在清苑区政府猪瘟疫情应急预案所涉的封锁、控制和隔离的“疫区”范围内，但与被封锁区域属同一行政区划范围，其生产经营难免因防疫措施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而双方协议约定因国家政策导致停产由上诉人承担，在录音中亦可体现上诉人认可42天停产期间；故对协议履行期内停产42天的租赁费应予扣除，由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在双方当事人未对停产扣租的时长和方式协商一致且无据证实案涉屠宰场属于政府控制疫区范围因政策停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既认定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合意解除合同，却判令被上诉人仅支付一个月的租赁费，依据不足。据此，被上诉人租赁期间100天（2019年1月1日至4月9日）中应计租时间为58天（100天-42天），上诉人应返还租赁费用254932元（39万元-85万元/年÷365天/年×58天），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至2019年11月28日租赁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猪瘟检测仪及水份检测仪价款问题，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自筹资金建设生产线，合同到期固定资产归被上诉人所有，现被上诉人诉称该设备应由上诉人出资购买，与协议约定不符，亦无证据证实其所称双方口头约定由上诉人出资购买仪器，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全部给付设备价款，缺乏合同依据，不能成立。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合同到期后属于被上诉人的设备可作价给上诉人或由被上诉人自行处理，鉴于被上诉人停产撤场后设备已由上诉人实际接收，故该设备以折价后归上诉人所有为宜；对于折价价款，因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主张5万元，被上诉人要求给付全款），考虑被上诉人购买设备后实际使用时间较短，本院酌情认定按被上诉人主张的设备购买价的70%折价给上诉人，即设备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还需支付被上诉人设备折价款16360元（94800元×70%-5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8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 二、王盼龙与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2019年1月1日签订的《企业合作经营协议》于2019年4月9日解除； 三、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盼龙租赁费254932元； 四、猪瘟检测仪及水份检测仪归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所有，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再给付王盼龙设备折价款16360元； 五、驳回王盼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交纳3500元，由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负担2386元，王盼龙负担1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保定市清苑区腾达生猪屠宰场负担4772元，王盼龙负担2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张峰先 审 判 员 付术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