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5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莎莎，女，1987年10月2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萍，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梦，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婉玲，女，1956年2月17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Ａ）。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然艳，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莎莎因与被上诉人陈婉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赵莎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萍、张晓梦，被上诉人陈婉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然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莎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婉玲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陈婉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婉玲为案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陈婉玲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可知其向陈嘉升、陈家平支付的款项应为758205.11元，但一审法院却认定陈婉玲已经将全部房款774400元支付完毕，属事实认定错误。2.陈婉玲向赵莎莎出卖案涉房屋时要求赵莎莎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为此，赵莎莎向大嫂、闺蜜借款支付房款符合一般社会常理，相关证人证言应当被采信。相反，陈婉玲称其把自己的房屋登记在赵莎莎名下却没有签署任何代持协议或者书面文件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该做法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港澳人士注重法律程序的交易习惯。3.从陈婉玲一审提交的装饰装修收据、物业费缴费单等来看，部分单据上载明的客户名称或者交费人是黄声亮或黄先生，并不能证明陈婉玲为案涉房屋出资进行了装饰装修以及支付了物业费等，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当以陈婉玲支付部分装饰装修费用及物业费而认定陈婉玲为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人。4.在商品房买卖过程中所产生的过户费用及税收都是统一标准的，港澳人士购房与内地居民购房所交纳的费用无差别，并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由于过户费高昂所以将案涉房屋登记在赵莎莎名下的可能性。在一审过程中，陈婉玲的证人彭某陈述因为证件问题需要很多时间所以就放在赵莎莎名下，而陈婉玲2013年向陈嘉升、陈家平购买案涉房屋并于2013年12月3日作了相关公证手续，2015年12月23日赵莎莎才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书，购买行为与取得产权证书之间相距两年，无论港澳人士购买房屋需要办理何种手续都有充分时间，故不应以过户费用高昂或者办证手续耗时来认定陈婉玲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5.《存量房买卖合同》是赵莎莎与陈婉玲之间买卖案涉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婉玲代理人陈述签订该合同是“为了少缴纳部分的税费才去签了一份形式上的交易合同”。赵莎莎于2015年12月8日缴纳税费9391.54元，交易金额为423746.28元，2015年12月9日缴纳税费9391.54元，交易金额为423840.20元，合计交易金额为847586.48元。而双方于2015年12月10日才签订交易金额为65万元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合同的行为发生在交纳税款之后，且交纳税款的交易金额为847586.48元，则案涉合同并未减少应交纳的税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并非侵权之诉，一审法院应适用物权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来审理本案，但却适用侵权责任法来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陈婉玲的一审诉讼请求既要求确定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又要求赵莎莎赔偿1687946元，赵莎莎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应当是返还案涉房屋。一审法院在2019年10月18日庭审过程中向陈婉玲释明，第一项诉讼请求与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可以同时主张，但最终却同时支持了两项诉讼请求，属于判决上的错误。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陈婉玲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陈婉玲所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其已向房屋原产权人足额支付了购房款，赵莎莎一审庭审中对此亦予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赵莎莎已构成自认，该自认有一审庭审笔录及庭审视频记录为证。2.赵莎莎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为其大嫂和闺蜜，该二人在感情上存在极大的主观倾向，所做的证言证明力较低，且二人所作的证言均无法直接证明该房屋已由赵莎莎向陈婉玲支付65万元对价购买所得。该二人与赵莎莎亦有利害关系，一审庭审中，证人卢某表示其名下资金银行的账户中有家族生意来往，也有家庭开销的经济支出，生意资金与生活资金高度混同，其所提供的银行名下流水凭证根本无法证明其已向赵莎莎给付了65万元现金的事实，同时其还当庭表示，因该房屋位置便利，是学区房，赵莎莎曾答应如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日后其子女入学，可将户口挂在赵莎莎名下为入学创造有利条件；证人金某表示其只是因为受邀去过案涉房屋做客以及赵莎莎告知购买了该房屋，所以认为案涉房屋是赵莎莎所有的。因此，两个证人对于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认知均是由赵莎莎告知，其证人证言亦不具有客观证明效力。3.赵莎莎当庭认可案涉房屋系陈婉玲向原所有权人购买，则陈婉玲为入住该房屋而进行必要装修，存在房屋装修费用，是合理的。陈婉玲之子黄声亮以自己名义为母亲处理该房屋所产生的各项事务及代垫各项费用，也符合我国论理纲常和日常习惯，且基于黄声亮与陈婉玲之间的母子血缘关系，黄声亮的行为的受益人亦是房屋实际所有权人陈婉玲，则陈婉玲以自己名义向赵莎莎主张装修赔偿并无不当。4.陈婉玲将案涉房屋办理到赵莎莎名下，并非与赵莎莎有真实的买卖交易关系，而是面临原产权人反悔才不得已而为之。陈婉玲在办理了与产权人陈嘉升、陈家平之间的公证委托后，陈婉玲作为受托人是不能将房屋直接过户至自己名下，且陈婉玲在2015年12月初才接到可以向开发生领取房产证的通知，而此时房屋价格上涨，原产权人表达了反悔的意思，当时黄声亮不在南宁，陈婉玲为了能尽快办理过户手续就将房屋先登记在赵莎莎名下。二、陈婉玲与赵莎莎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为了方便办理房屋产权证过户手续，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以该合同中填写的交易数额作为定案依据。1.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除了交付方式及金额外，对于其他重要内容，如付款期限、房屋交付时间、税费约定、违约责任等均未作约定，如该交易行为真实，则交易合同内容不可能如此简单空泛。2.陈婉玲在签订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前已经足额向原产权人支付了购房款，实际取得了房屋所有权，案涉合同交易金额的填写完全可以由陈婉玲决定，况且当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陈婉玲委托了中介人员进行办理，中介人员当时称将购房交易数额填小可以少交税款，而向税务部门提交的合同中的金额也是该中介人员确定并填写的。从赵莎莎提交的税收缴款书可以看出，合同提交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税局正是根据双方提交的案涉合同的交易价格再进行评估确定应交纳的税款金额，至此，陈婉玲才知道税局对于房屋过户的纳税并非完全以双方约定的购房金额为准。在办理了纳税手续并拿到纳税发票后，陈婉玲与赵莎莎在2015年12月10日才能向房产局再次提交包括存量房买卖合同在内的办证资料。因此，双方是为向税局、房产局提交材料而先后签订了两份落款时间不同但合同内容完全一致的合同。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任何侵权责任的认定均系建立在所有权确认的前提下，我国法律也没有规定所有侵权案件必须先提起一个确权之诉才能进行侵权之诉，本案中的所有权确认与侵权赔偿之间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此属于一审法院判决侵权责任需要查明的一项事实。2.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及证据来确定本案真实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在我国民事案件司法实践中，存在立案案由与最终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形，且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3条亦有规定，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可以自行根据案件的庭审情况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确认案件的真实法律关系，并进行审理判决。在诉讼请求不变更的情况下不需要向当事人释明的。而本案陈婉玲并未基于法律关系的变化而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最终以侵权来判令赵莎莎赔偿陈婉玲的损失，并未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四、赵莎莎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向陈婉玲支付了65万元现金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其答辩理由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逻辑，理应不能获得支持。1.赵莎莎声称其系现金方式支付65万元购房款，而对于房产的大宗金额交易来说，不以银行转账之类方便、快捷、安全的交易方式，而以危险系数高的现金方式进行交易，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同时，赵莎莎在向陈婉玲支付了巨额款项后却不要求陈婉玲出具任何文字性的收款收据，且不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不符合生活常理。2.我国法律对于现金交易有着严格的审核要求，法庭应当结合现金交易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以及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当事人财产变动等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现金交易的事实是否发生，而本案中赵莎莎对款项的交付地点、交付的具体时间、金额、款项的来源均未能予以说明，且未能提供直接的书面证据进行佐证。因此一审法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 陈婉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陈婉玲为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荣和大地第**团**楼****房的所有权人；2、判令被告赵莎莎按房屋现价（约170万元，最终价值以评估鉴定结果为准）向原告陈婉玲作出赔偿（如由于被告赵莎莎的行为导致房产无法办理过户确权或导致原告陈婉玲无法实际占有房产的请求下请求被告方作出赔偿）；3、判令被告赵莎莎向原告陈婉玲赔偿房屋的装修费用69098元；4、判令被告赵莎莎返还房屋中属于原告陈婉玲所有的家用电器（包括：美的微波炉一台、苏泊尔电炖盅一台、三星洗衣机一台、惠而浦冰箱一台、三兴彩电一台、松下电饭煲一台）；5、本案诉讼费用、评估鉴定费（如有）、公告费（如有）由被告赵莎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陈嘉升、陈家平为案涉房屋即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荣和大地第二组团22号楼Ｃ座ＦＡ号房的原房主。2013年陈婉玲向陈嘉升、陈家平购买案涉房屋，并陆续向其付清全部房款。案涉房屋于2013年已经交付给陈婉玲使用。案涉房屋于2015年6月18日办好房产证，陈婉玲因过户费用高昂遂将案涉房屋登记在当时陈婉玲的儿子黄声亮的女朋友赵莎莎名下，并于2015年12月23日办好编号为为邕房权证字第××号的房产证。案涉房屋交付后，陈婉玲遂进行了部分装修装饰，购买家具，为此共支付了共计69098元。后因双方就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产生纠纷，原告陈婉玲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诉请如前。 庭后，一审法院根据原告陈婉玲的申请，委托广西鑫正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广西鑫正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编号为广西鑫正［2019］房估字第××号《房地产估价报告》，案涉房屋在2019年9月12日估价结果为1687946元。 另查明，赵莎莎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向中信银行申请贷款65万元，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现案涉房屋仍处于抵押状态。案涉房屋已被一审法院进行了两次查封，现仍处于查封状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陈婉玲要求被告赵莎莎赔偿房屋价款及装饰费用、家用电器有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原告陈婉玲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特别行政区与内地适用不同法律，故其法律冲突问题应准用我国内地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之间的纠纷因房屋所有权而起，而案涉房屋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内，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进行审理。 关于本案的处理。通过上文的论述，一审法院已认定陈婉玲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则，则陈婉玲请求确认其为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荣和大地第**团**楼****房的所有权人，法院予以支持。因赵莎莎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向中信银行申请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且房屋现已被法院查封，房屋的所有权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存在即使拥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是也无法实际占有房屋的可能性，赵莎莎也存在无法将案涉房屋返还交付给陈婉玲的可能，陈婉玲为此主张由赵莎莎按房屋评估价格向其作出赔偿，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赵莎莎应按案涉房屋的评估价值1687946元向陈婉玲进行赔偿。因陈婉玲为入住而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装饰，购买家具，并为此支付了69098元，前述款项亦应作为损失与房屋价值一并作出赔偿，故陈婉玲主张赵莎莎应向其赔偿装修费用6909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陈婉玲主张由赵莎莎返还的家用电器，因陈婉玲仅提交了购买前述家用电器的发票，未提供其他相应证据证实购买前述家用电器系用于案涉房屋，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前述家用电器现存放于涉案房屋内，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确认原告陈婉玲为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荣和大地第**团**楼****房的所有权人；赵莎莎应向原告陈婉玲赔偿前述第一项房屋的评估价值1687946元；三、被告赵莎莎应向原告陈婉玲赔偿房屋装修装饰费用69098元；四、驳回原告陈婉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100元，评估费6720元，两项合计26820元，由被告赵莎莎负担。 二审中，赵莎莎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赵莎莎的收入情况，赵莎莎2013年总收入51万元，2014年总收入248万元，2015年总收入51万元。陈婉玲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本院组织质证，陈婉玲质证认为，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银行流水记载的收入并不能证明属于赵莎莎的资金收入，且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收入属于赵莎莎的纯利润收入。本院经审查认证：赵莎莎所提交的证据为其个人账户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银行流水，但未能合理说明一审未提交的原因，该证据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从该银行流水来看，仅能反映出赵莎莎该账户的进账及出账记录，并不能客观反映赵莎莎的收入情况，以及赵莎莎确有支付65万元购房款现金的经济能力，更何况，赵莎莎一审时即明确其所支付的65万元现金并非完全为其自有资金，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赵莎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并未直接认定清楚案涉房屋购房款实际是多少而直接认定陈婉玲向原产权人付清了全部房款，但事实上从陈婉玲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看，其中有两笔款项（2013年1月23日的12200元、2013年5月24日的4000元）系陈嘉升转给陈婉玲的，该两笔款不应当计入陈婉玲支付的购房款中。2.一审认定陈婉玲因高昂的过户费用而将案涉房屋办理到赵莎莎名下，与事实不符。我国对房屋过户费用的计收并不区分内地居民或港澳居民，只是可能港澳居民在办理贷款方面存在政策方面的限制，而本案是全款购房，过户费用更不存在过高的问题。3.一审认定陈婉玲为装修购买了家具等支付了69098元，与事实不符。从一审证据看，所有的款项都是黄声亮支付的，如果认定黄声亮是代陈婉玲支付，则他们之间至少有一个追认或者代理的手续，否则陈婉玲并非该费用的支付者，其无权主张返还。陈婉玲对一审所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赵莎莎所提之事实异议，本院经审理认为：1.根据赵莎莎一审举证以及出庭陈述，均确认陈婉玲系从原产权人陈嘉升、陈家平处购买了案涉房屋，陈婉玲有权处分案涉房屋，并以65万元的价格出卖给赵莎莎，因此赵莎莎实际对于陈婉玲已经向陈嘉升、陈家平付清购房款的事实是认可的，故一审判决认定陈婉玲陆续付清全部房款的事实，并无不当，赵莎莎该项事实异议不成立；2.一审认定陈婉玲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赵莎莎名下的原因是“过户费用高昂”，系根据一审时双方的举证及陈述进行分析认定的结论，赵莎莎予以否认，认为其是以65万元现金从陈婉玲处购买了案涉房屋从而将房屋登记至名下，则该问题实际是谁系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争议问题，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论述；3.陈婉玲一审时提交了房屋装修装饰费用单据，证明其为装修入住支出了69098元，赵莎莎只是认为该费用是黄声亮支出，陈婉玲无权主张，对装修数额并未提出异议。然而黄声亮为陈婉玲之子，黄声亮与陈婉玲均曾在案涉房屋居住，如陈婉玲确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黄声亮基于其与陈婉玲的母子关系代为支付相关装修费用并无不妥。综上，除案涉房屋登记在赵莎莎名下的原因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论述外，一审所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亦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3日，陈嘉升、陈家平向陈婉玲出具了公证委托书[公证书号分别为：（2013）桂东博证民字第12930号、（2013）桂东博证民字第12931号]，载明全权委托陈婉玲以陈嘉升、陈家平名义办理案涉房屋属于其所有产权份额的事项，包括出售等。 赵莎莎与陈婉玲均认可案涉房屋一手房产证系在2015年才办得的，2015年12月办理房屋过户时应交纳的税费是由陈婉玲交纳的。赵莎莎二审述称，以案涉房屋向中信银行抵押借款的65万元尚未清偿，大概还剩50万左右。陈婉玲二审明确，基于房屋至今仍处于抵押及法院查封状态，房屋存在权利瑕疵无法办理过户，案涉房屋系事实上返还不能，因此坚持要求赵莎莎赔偿房屋价值。 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根据陈婉玲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了（2020）桂民终5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赵莎莎名下价值18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 本案被上诉人陈婉玲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而香港特别行政区与内地属一国之内的不同法域，故本案的法律冲突问题应准用内地涉外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之规定，案涉纠纷因房屋所有权而起，而案涉房屋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内，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审理。 本案陈婉玲起诉主张主要包含两项，一是确认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二是要求返还案涉房屋，如房屋返还不能则赔偿房屋价值及相应装修费用等。则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谁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2.赵莎莎是否应当向陈婉玲赔偿房屋价值和装修费用？如应予赔偿，则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谁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第十四条亦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赵莎莎名下，现陈婉玲起诉要求确认其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本院认为，对陈婉玲的该主张应予支持，理由是：1.陈婉玲与赵莎莎均确认，案涉房屋原系陈嘉升、陈家平所有，后出售给陈婉玲，陈婉玲业已全额支付完毕购房款。赵莎莎认为陈婉玲购得案涉房屋后又以6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其，其已向陈婉玲支付了65万元现金，但赵莎莎对于付款事实的陈述不详，且无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向陈婉玲支付了65万元现金购房款。2.陈婉玲在购买案涉房屋时，案涉房屋尚未办得产权证，原产权人陈嘉升、陈家平曾于2013年12月3日向陈婉玲出具了公证授权委托书，明确陈婉玲有权以二人的名义出售房屋等，即陈嘉升、陈家平系以公证授权委托的方式将房屋权属转移给了陈婉玲，而陈婉玲作为名义上的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人或者追认的除外。”在无陈嘉升、陈家平同意的情况下，陈婉玲依法不宜将房屋登记到自己名下，而赵莎莎与陈婉玲均认可，赵莎莎曾与陈婉玲之子黄声亮系情侣关系，直至2018年分手，赵莎莎亦曾在该房与黄声亮同居，陈婉玲2015年12月领取了案涉房屋一手产权证书后，自担过户的相关税费，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赵莎莎名下亦具有合理性。因此，在双方均认可陈婉玲已向原产权人付清购房款并接收使用案涉房屋的情况下，赵莎莎主张其系以现金支付65万元购房款从陈婉玲处购买案涉房屋，则应当举证证明其确已向陈婉玲足额支付了购房款并取得案涉房屋权属，然其现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婉玲向原产权人购买案涉房屋后，虽与赵莎莎并未签订借名登记房产的协议，但据前所述，陈婉玲应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 二、关于赵莎莎是否应当向陈婉玲赔偿房屋价值和装修费用以及赔偿数额的问题 陈婉玲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除确认其是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主要目的是要求赵莎莎返还房屋，但同时明确如由于赵莎莎的行为导致房产无法办理过户确权或者导致陈婉玲无法实际占有房产则请求赵莎莎赔偿房屋现价，一审判定赵莎莎按照评估价值向陈婉玲予以赔偿，陈婉玲二审明确坚持要求赵莎莎赔偿房屋价值。本院认为，陈婉玲的诉讼主张实际是要求赵莎莎返还房屋或者在返还不能的情况下则补偿其相应房屋价值。而赵莎莎以案涉房屋为抵押物，向中信银行申请抵押贷款，贷款至今尚未还清，案涉房屋目前仍处于抵押及法院查封状态，则房屋存在权利瑕疵无法办理过户，案涉房屋属事实上返还不能，因此陈婉玲主张赔偿房屋价值，一审判定赵莎莎按房屋评估价值1687946元向陈婉玲支付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装修费用，陈婉玲已经提交了相关单据证明其为入住装修支出了69098元，赵莎莎对该金额并无异议，只是认为该费用大部分系黄声亮支出的，陈婉玲无权主张。本院认为，前文已述，黄声亮系陈婉玲之子，陈婉玲系案涉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入住装修必然有所支出，黄声亮为其母支付相关装修费用并无不妥，此亦属于黄声亮与陈婉玲之间的内部关系，陈婉玲基于其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在房屋存在权利瑕疵无法办理过户以及未能实际占有使用房屋的情况下，亦有权要求赵莎莎赔偿相应房屋装修费用，因此一审认定赵莎莎应赔偿陈婉玲装修费用6909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赵莎莎已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陈婉玲已交），合计25100元，由赵莎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宗艳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小梅 书 记 员 卢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