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朱丽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颂英，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达，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台城怡城工程部，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车房。经营者：黄铭耀，男，199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水步镇新市**********。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超珊，北京市中盾（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蕙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台城怡城工程部（以下简称怡城工程部）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3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蕙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怡城工程部向蕙丰公司支付重新安装卫浴用品的费用人民币261740元；2.判决怡城工程部承担全部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蕙丰公司重作修复费用261740元在剩余未付工程款30万元范围内作为工期延误的赔偿及后续工程事宜的费用支付予以抵扣，从而不予支持蕙丰公司请求的重作修复费用26174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蕙丰公司与怡城工程部于2019年1月26日签订《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是基于怡城工程部施工进度达不到合同要求且存在工人劳务纠纷问题无法支付工人工资造成的违约事实而产生的。案涉工程《解除协议》中第二条第三款约定：“甲方无需再向乙方支付余款300000元，以作为乙方工期延误的赔偿及后续工程事宜的费用支付。甲方已向乙方付清全部费用，双方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因案涉工程具有连续性的特点，该条款约定30万元是作为蕙丰公司接收工程后继续进行怡城工程部没有完成的后续工程部分建设的相关费用，并不包括怡城工程部使用假冒伪劣的“箭牌”卫浴产品造成蕙丰公司重作修复的费用。因为在签订《解除协议》时蕙丰公司尚未知道怡城工程部使用假冒伪劣产品，双方在对已完成工程量结算时蕙丰公司对怡城工程部该部分的工程亦进行了确认和结算，若在诉讼中再次确认该30万元可用于抵扣，则对该部分的工程进行了重复确认，明显损害了蕙丰公司的合法权益，亦不符合客观事实。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蕙丰公司重新购买、安装卫浴用品的费用261740元在30万元的抵扣范围内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怡城工程部此前完成的部分工程并没有经过验收合格，即便《解除协议》中双方没有对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进行约定，但蕙丰公司仍有权在法定的工程保修期内要求怡城工程部承担质量担保责任。2019年1月26日，蕙丰公司与怡城工程部签订《解除协议》时，蕙丰公司并不知情怡城工程部安装的卫浴产品是假冒的“ARROW箭牌”商标产品。截止至2019年3月18日台山市公安局调查广东某甲家居有限责任公司称案涉工程发现了假冒商标产品一案时，蕙丰公司才知道怡城工程部使用安装的假冒伪劣的卫浴产品，并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后蕙丰公司为保证案涉工程验收合格，重新购买及安装了合格的“箭牌”卫浴产品，共支付了261740元的重作修复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第十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案涉工程中，怡城工程部完成的部分工程的装潢材料及施工质量等问题并没有经过验收合格。综上，怡城工程部对于其完成的部分工程具有质量担保责任，该责任在双方签订《解除协议》并由蕙丰公司接收工程后已转化为保修责任，具体的保修期限双方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约定的，遵照法律规定执行。根据《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第七条第五款约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房屋建筑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五)装修工程为2年。”以及第十三条约定：“保修费用由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因此蕙丰公司在签订《解除协议》后以及接收怡城工程部完成的部分工程后负有质量验收义务并有权提出质量异议，蕙丰公司有权要求怡城工程部承担其使用假冒伪劣卫浴产品导致蕙丰公司重作修复产生费用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不能与怡城工程部未按合同约定完成余下工程等问题产生的赔偿责任相互抵扣。怡城工程部辩称,一、解除协议是蕙丰公司提供的，双方对解除协议中“后续工程事宜”的解释没有争议的，对该词应当解释为怡城工程部完工工程部分后续产生的所有纠纷，即使对该词有争议，因该协议是蕙丰公司提供，应当作出对怡城工程部有利的解释。二、对于涉案工程未完工部分，怡城工程部没有参与，与怡城工程部完全无关，怡城工程部也不可能对没有参与部分工程进行约定赔偿。三、“30万元用于后续工程事宜”就是对不可预料的情况进行约定，对已发生的情况双方已经在协议中都进行明确约定。四、怡城工程部仅装饰了卫浴，案涉工程是装饰工程合同纠纷，并非房屋装修工程，怡城工程部无需承担质保责任。五、即使蕙丰公司认为解除协议无效，依据一审认定涉案所有合同均属无效，但对合同中以及解除协议中认定的事实，双方是认可的，对赔偿责任等因合同无效，怡城工程部无需向蕙丰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事实上蕙丰公司应当向怡城工程部返还30万元。在本案中，蕙丰公司有异议部分是261740元，互相抵扣之后，蕙丰公司还应向怡城工程部返还部分款项，依法怡城工程部无需向蕙丰公司支付任何费用，且蕙丰公司对无效协议中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认可，而对其不利的部分要求怡城工程部重复承担责任，是无法无据的。依据双方的解除协议中的约定，签订该协议并支付完款项后，双方不再互负任何经济纠纷，不管从法律上以及约定上来说，怡城工程部均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蕙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怡城工程部支付违约金714000元；2.怡城工程部支付重新安装卫浴用品的费用261740元。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对蕙丰公司主张的全部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蕙丰公司将翠湖豪庭****室内装修工程全部转包给怡城工程部施工建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包转包给第三人。......”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蕙丰公司和怡城工程部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工程工艺要求》《解除协议》无效。怡城工程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承建案涉工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蕙丰公司和怡城工程部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装修工程工艺要求》《解除协议》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由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关于蕙丰公司请求怡城工程部支付延误工期的违约金714000元，蕙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延误工期导致其损失已实际产生，该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可待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蕙丰公司请求怡城工程部支付重新安装卫浴用品的费用261740元，经双方结算，一致同意将剩余未付工程款30万元作为工期延误的赔偿及后续工程事宜的费用支出予以抵扣，蕙丰公司请求的重作修复费用261740元在抵扣范围内，因此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没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蕙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57.4元，由蕙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蕙丰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怡城工程部是否应对蕙丰公司承担责任；2.怡城工程部是否应向蕙丰公司支付261740元。蕙丰公司将翠湖豪庭****室内装修工程全部转包给怡城工程部施工，属违法转包，双方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一、怡城工程部是否应对蕙丰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国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的，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向台山市公安局调取的相关案件资料能够证明怡城工程部实际施工的工程中因使用的相关洁具品牌涉嫌假冒注册商标被公安机关调查，相关洁具材料是由怡城工程部包料，且蕙丰公司也确实因怡城工程部使用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的洁具材料而进行了对应洁具的拆除重装施工，怡城工程部应对蕙丰公司拆除重装相应的洁具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蕙丰公司提交的与江门市某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卫浴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以及洁具拆除、安装收据能够证实蕙丰公司拆除重装洁具损失的金额合共261740元，本院确认蕙丰公司该损失金额。二、怡城工程部是否应向蕙丰公司支付261740元的问题蕙丰公司主张拆除重装洁具的费用261740元不属于《解除协议》约定的工期延误赔偿及工序工程事宜的费用，怡城工程部应另行支付该款项。蕙丰公司与怡城工程部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也应无效，但并不影响《解除协议》中双方关于工程价款结算条款的效力。《解除协议》约定蕙丰公司与怡城工程部之间剩余30万元未付工程款，作为怡城工程部工期延误的赔偿及后续工程事宜的费用支出。蕙丰公司与怡城工程部于2019年1月26日签订《解除协议》，怡城工程部在实际施工的过程中因使用的相关洁具品牌涉嫌假冒注册商标被公安机关调查发生于2019年3月，怡城工程部经营者黄铭耀陈述其是被公安机关调查后才知道怡城工程部实际施工的工程中使用的相关洁具品牌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由此可见，双方签订《解除协议》时无法预见涉案洁具会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而产生相关拆除重装费用，进而《解除协议》约定的“工期延误的赔偿及后续工程事宜”应理解为签订该协议时怡城工程部已经施工部分造成的工期延误损失以及该日之后正常施工情况下的后续事宜，不具有包含本案洁具拆除重装的损失费用。综上，蕙丰公司主张怡城工程部应向其支付洁具拆除重装费用26174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蕙丰公司主张的洁具拆除重装费用已经包含在了《解除协议》约定的工期延误的赔偿及后续工程事宜费用中，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外，蕙丰公司主张怡城工程部支付延误工期的违约金714000元。如前所述，《解除协议》约定“剩余30万元未付工程款作为工期延误的赔偿及后续工程事宜的费用支出”应理解为30万元包含怡城工程部已经施工部分造成的工期延误损失以及该日之后正常施工情况下的后续事宜，因此，蕙丰公司主张怡城工程部工期延误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指引蕙丰公司待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其余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正确，但对合同条文解释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1民初3454号民事判决；二、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261740元给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三、驳回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3557.4元（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负担3636.74元，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负担9920.66元。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多交的3636.74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363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26.1元（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负担。台山市蕙丰装潢有限公司多交的5226.1元，本院予以退回。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22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梁智坚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苏琴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