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素敏，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2，男，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素敏，河北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某，女，住保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韬，河北国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1、吴某2因与被上诉人庄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6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某1、吴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二上诉人共同全部继承吴某某生前翻建的位于保定市间，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年××月××日遗嘱有效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无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遗嘱是被上诉人出示，被上诉人有义务证实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却让上诉人申请鉴定，上诉人拒绝申请，一审以此理由认定遗嘱有效违背了举证规则。一审仅依据证人证言认定遗嘱是被继承人真实意思是错误的，除不实的证言外，再无其他合法有效证据证实遗嘱是被继承人真实意思、是被继承人亲笔书写。二、该遗嘱属于遗赠，应视为被上诉人已放弃接受遗赠，该遗嘱由被上诉人掌握，被继承人2015年2月22日死亡后，其在两个月内未做出接受遗嘱的表示，应视为其已放弃继承。被上诉人与被继承人结婚登记时间为××××年××月××日，遗嘱形成时间为××××年××月××日，当时二人并非夫妻关系，遗嘱上对被上诉人称呼却是妻子，有悖常理，在未结婚登记的情况下就将祖宅赠与无任何关系的人，亦有悖常理。三、遗嘱内容未明确财产范围，一审判决与遗嘱内容不符，遗嘱书写的是将老家房子赠给被上诉人，并未明确是北房还是配房，也没明确是几间，更未说明是全部房屋，一审却将北房四间及全部配套设施判归被上诉人，判决的遗产范围显然与遗嘱内容不符。该遗嘱形成时间××××年××月××日，所涉旧房已经拆除，不存在了，诉争房子是2009年新盖的，与2008年遗嘱上的房子无任何关系，即使××××年××月××日遗嘱真实有效，该遗嘱上的房子也与本案诉争房子无关，一审将与遗嘱无关的四间新房及遗嘱未涉及的附属配套设施全部判归被上诉人，违背事实和证据，是错误的。四、一审推定2012年11月28日自书遗嘱有效违背法定证据，针对该遗嘱，双方均提供了被继承人生前不同的笔迹检材，经鉴定，无法确认是被继承人签名的遗嘱，一审推论出与鉴定结论不符的结果，违背事实和鉴定结论，明显错误。五、一审对两份遗嘱的认定自相矛盾，违背事实。2012年11月28日遗嘱记载“不管在这之前的遗嘱还是以后写的都是无效的，以我的印章和签字Ｘ压有效，否则无效”，既然一审认定该遗嘱有效，就应认定此前××××年××月××日遗嘱无效，但一审也认定了2008年遗嘱有效，显然自相矛盾。从遗嘱内容可以确认2012年11月28日遗嘱系伪造，诉争房屋是2009年所建，遗嘱却写成2007年，被上诉人并非2005年与被继承人同居，二上诉人对父亲照顾无微不至，轮流照顾生活起居，而被上诉人费尽心机骗取钱财和房屋，骗得后就对被继承人不闻不问，经常不知所踪，其与被继承人登记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钱财，并未照顾被继承人晚年生活，遗嘱中二上诉人不管老人、一直由被上诉人照顾等语言违背事实，不是被继承人的口气，其不可能说出此话，纯属被上诉人编造的谎言，严重不属实，遗嘱系被上诉人为达到侵吞财产的目的而伪造的，如不是伪造，遗嘱载明2007年的房子已拆除，被继承人对建房时间不可能忘记，故意将已灭失的房子写在遗嘱上或许有被继承人自己的用意，其对财产的处分意愿任何人无权推论或猜测。六、被上诉人依法不应继承遗产。被上诉人出示的三份遗嘱无任何证据证实合法性、真实性、有效性，被上诉人为达到侵吞财产目的故意伪造遗嘱以剥夺二上诉人合法继承权，根据法律规定，其不应继承遗产。 庄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证据充分，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位于房产（北房四间）、院落内地上附属设施及相关权益属于原告所有；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某和吴某某均系再婚，被继承人吴某某丧偶后，于××××年××月××日与庄某登记结婚，结婚前2005年庄某就和吴某某二人一起居住生活。被继承人吴某某于2015年2月22日因病死亡。吴某2系被继承人吴某某的长子、吴某1系次子。被继承人吴某某生前于2009年出资在老家保定市莲池区间。被继承人吴某某于××××年××月××日邀请邻居邵某、于某到保定市的家中，拿出写好的一份遗嘱书，当着二人面宣读后在遗嘱上签名按印，并让邵某、于某作为证明人也在遗嘱上签名按了手印。该份遗嘱上载明：我吴某某百年之后将我老家的房子赠给我的妻子庄某，自立遗嘱起有效，任何人无权不许卖，立字人吴某某。另外，庄某提交了2012年11月28日同一日的机打遗嘱和自书遗嘱各一份，两份遗嘱上均载明：在百年之后，的房子给现在的妻子庄某，庄某是2005年来的，的房子2007年建的，是其和庄某共有的，XX小区的两套楼房给了两个儿子后，两个儿子都不来看望，对此表示对两个孩子很失望；在这之前的遗嘱还是在这之后的遗嘱都没效，以其加盖印章和签字画押有效，否则无效。在这两份遗嘱上有被继承人吴某某的签名按印并盖有个人手章，其中机打遗嘱上还有证人陈某和李某签名按印。关于为什么同一天有机打和自书两份遗嘱，庄某解释称：之所以有两份遗嘱，是当时想拿机打遗嘱去办理公证，公证机关不给农村的房子办理公证；庄某向司法局打听，司法局人员说机打遗嘱不行需手写，且手写的不需要证人，于是吴某某又手抄一份遗嘱，手抄机打遗嘱时两位证人陈某和李某未在现场，现在证人陈某已死亡，李某联系不上了。吴某1、吴某2对上述三份遗嘱均不认可，认为均为伪造。吴某1申请法院对2012年11月28日的自书遗嘱上落款“吴某某”签名是否为吴某某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法院根据吴某1申请调取了（2008）北民初字第775号被继承人吴某某和吴某1、吴某2为继承纠纷一案卷宗，以该卷宗中吴某某本人2008年的签名作为鉴定比照样本。根据吴某1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5月25日出具津天鼎【2019】文书鉴字第3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花费鉴定费2000元，鉴定意见为：“无法判断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理由为：根据人在书写活动中的动力定型发展演变理论，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相隔四年之久既有符合点又有差异点，不能确定符合点的价值和差异点的性质。庄某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申请法院调取保定市莲池区档案馆保存二人“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该表上吴某某2009年8月份的签名作为比照样本，再次申请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8月12日出具津天鼎【2019】文书鉴字第6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花费鉴定费1500元，鉴定结论和理由同第一次鉴定相同。吴某某去世后庄某与吴某1、吴某2为本案涉诉保定市莲池区的房产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涉诉的房子系谁出资翻建，是否为遗产问题：庄某提交的宅基地使用证原件一个、吴某某记录盖房施工进度及用工用料明细的笔记本一个，同时还提交了2006年吴某某和侄子吴某3签署的双方换房协议证明书一份，另外庄某还申请吴某某的邻居刘某某、吴某某的朋友李某某出庭作证，二证人证实曾听吴某某说过要在翻盖房子，同时二人2009年曾两次去过盖房现场，在现场见到了庄某和吴某某，未见到过吴某1、吴某2。吴某1辩称系自己出资翻建，为此申请其堂兄弟吴某3出庭作证，同时提交了证人吴某3打的四张收条，但其中三张收条上并未写明收到谁的盖房款，另一张写的是收到吴某某盖房款，且证人吴某3与吴某1系亲属有利害关系，因庄某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明显要大于吴某1提交的证据，故对吴某1辩称不予支持，认定本案涉诉四间房屋应系被继承人吴某某翻建，应属吴某某遗产。关于三份遗嘱的效力问题：××××年××月××日被继承人吴某某自书遗嘱，法庭征求吴某1对该份遗嘱中吴某某签名和按印是否做鉴定，其明确表示不要求鉴定。因该份遗嘱上签名的两位证明人邵某、于某均出庭作证，证实她们在现场见证吴某某签署遗嘱的经过，当时被继承人吴某某和庄某虽尚未登记结婚，但两位证人也均证实在这之前二人早已在一起居住生活，故此份自书遗嘱应是吴某某当时真实的意思表示。之后，2012年11月28日同日的自书遗嘱和机打遗嘱，该机打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且该遗嘱上的两位证明人陈某和李某均不能出庭证实，故其效力不予认定。2012年11月28日的自书遗嘱，虽经两次司法鉴定，均因时间间隔较久，检材和鉴定样本的笔迹既有符合点又有差异点，不能鉴定是否为同一人书写，处于真伪不明效力待定状态。纵观本案三份遗嘱中，2012年11月28日的两份遗嘱中均提到，在这之前的遗嘱还是在这之后的遗嘱，以加盖吴某某印章和签字画押有效，否则无效，且上面记载的建房时间虽与实际建房时间亦有出入，但三份遗嘱都表示吴某某在百年之后，将的房子给庄某。吴某1、吴某2虽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但却不能提交与此遗嘱意思表示相反的遗嘱或证据。因最早的××××年××月××日吴某某的自书遗嘱是真实有效的，庄某对2012年11月28日同一日自书遗嘱和机打遗嘱两份遗嘱形成原因的解释，亦有其合理可信性一面，结合庄某提交的其他证据，庄某提交证据证明的法律事实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故推定2012年11月28日的自书遗嘱真实有效，系被继承人吴某某书写。本案庄某和吴某1、吴某2作为被继承人吴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均有继承权，在被继承人留有遗嘱情况下，应优先遵照被继承人的遗嘱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吴某某在位于保定市翻建的北房四间及其附属配套设施归原告庄某所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吴某1、吴某2负担；鉴定费用3500元，其中由原告庄某负担1500元，由被告吴某1负担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从国土资源局调取县宅基地登记表，用以证明登记表名字是吴某东（被继承人叔伯哥），本案诉争房产坐落在吴某东宅基上，吴某3和吴某某互换的房子不一定是吴某3的，还有可能是吴某东的，吴某东已去世，有可能涉及吴某东继承人的权益；提交照片2张，用以证明除了一审判决的四间房子外还有西配房两间、东配房一间和树木、厕所、渗水井，吴某3和吴某某换房不包括配房和其他设施。被上诉人质证称，登记表是复印件不认可，一审时我方已经提交宅基证；照片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但确实有配房和设施。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为何2012年11月28日有两份遗嘱，被上诉人称“开始拿复印的这份遗嘱去公证，司法局说涉及农村的房产，公证处不给公证，之后去司法局咨询，让被继承人手写一份遗嘱，所以又重写了一份遗嘱”，庭审中上诉人称“建房是二上诉人出资建设。被继承人和吴某3换房时，配房和厕所等设施都存在，换房后是被继承人翻建北房，这些设施没有拆。换房时吴某3说除了北房以外的配套设施和配房都等吴某某去世后，再跟二上诉人协商归属，二上诉人和吴某某都同意，没有形成书面东西”。被上诉人称，“换房后宅基地上的房屋设施权属归吴某某，没有争议，2009年建房时原有设施都已拆建，配房维修了一下没有拆；吴某3和吴某某换房后，由于新建房子比原来的大，吴某3不协助更名，事实是吴某3至今仍占着吴某某原来的房子开超市。”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1、吴某2主张被上诉人庄某提交的遗嘱无效，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吴某某翻建的位于保定市莲池区间。本案中被上诉人共提交三份遗嘱，其中××××年××月××日“遗嘱书”出具时被上诉人与吴某某尚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被上诉人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该“遗嘱书”的法律性质应为遗赠，后因吴某某出具新的遗嘱，且遗赠所涉房屋因翻建灭失，故该遗赠已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关于2012年11月28日遗嘱效力问题，其中自书遗嘱有吴某某签字按印，符合遗嘱法定形式要求，且其当日出具的有两个见证人签字的打印遗嘱和自书遗嘱内容基本相同，两次鉴定结果虽均不能确定笔迹是否为吴某某本人字迹，但并不必然推导出非吴某某笔迹的结论，上诉人关于遗嘱系被上诉人伪造的主张并无依据；即使遗嘱中关于建房时间书写有误，也不足以否定被继承人对于房产由被上诉人继承的明确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否定遗嘱效力；故一审法院依据2012年自书遗嘱认定由被上诉人继承吴某某房产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遗嘱未明确财产范围，对此遗嘱记载内容为“把房给我现住的妻子庄某”，其中“房”的范围应合理解释为位于的吴某某全部房产，上诉人称不能确定是北房、配房和几间房，该主张超出对字面语言的一般理解范畴，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吴某某生前曾与案外人吴某3换房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吴某3仅互换了北房，配房及其他附属设施待吴某某去世后再协商归属，该陈述没有合同依据，既有违常理，亦与互换后吴某某自行处分、翻建房屋的事实不符；且吴某某去世至今五年之久，并无证据显示案外人曾就配房及其他附属设施主张权利；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即使案外人就互换事实主张权利，亦属于案外人与财产继承人即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纠纷，上诉人以此为由否定被上诉人遗嘱继承权利，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吴某1、吴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张峰先 审 判 员 付术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