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教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水部街道古田路**中美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航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华，广东佛明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教育电视台，住所地，住所地福州市五四路**iv> 法定代表人：尤建源，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景，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锦，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教视传媒有限公司（下称“教视传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教育电视台（下称“教育电视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教视传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总代理合同无效。1、被上诉人以表面合法的形式与上诉人签订总代理合同，其实质是掩盖其违法将电视台出租、转让播出时段并非法收取租金的目的。2、被上诉人的该行为违反了《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广播电台、电视台不得出租、转让播出时段。”的规定。加强对广播电视栏目的管理，事关党对媒体核心资源的控制，事关我国意识形态的安全，因此《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应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对此辽宁高院已有相关判例。3、上诉人每年均需向被上诉人支付高额的总代理费，因此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除了固定的准点新闻时段外，其余所有时段均是完全交由上诉人自主经营决策，即存在非法出租、转让播出时段的行为。二、上诉人一是提交的证据一合作协议和转账凭证，一审法院未作处理。三、电视播出资料掌握在被上诉人手上，因此对于其有无播出游走字幕或是否插入了广告，举证责任应归属于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教育电视台答辩称：一、根据总代理合同的约定，电视台播出时段仍由答辩人掌控，上诉人运营权代理仅为答辩人与第三方洽谈合作，广告投放内容是否合法及播放时间等均属于答辩人掌控和安排，播出时段不会因双方合作而失去掌控权。因此本案不同于“出租、转让播出时段”。二、《广播电视管理条例》属于管理性规范，不能导致合同无效。三、针对上诉人一审证据一合作协议和转账凭证，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组织双方质证，只是因该款项系发生在本案总代理合同之前而未被采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教育电视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教视传媒公司支付教育电视台合同款项人民币867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代理金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其中以125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7月16日起计至8月9日止，以250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8月10日起计至8月20日止，以240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8月21日起计至8月22日止，以210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8月23日起计至8月29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8月30日起计至9月9日止，以325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9月10日起计至2018年9月26日止，以275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9月27日起计至2018年10月9日止，以400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10月10日起计至11月1日止，以382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11月2日起计至11月9日止，以507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11月10日起计至12月9日止，以632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12月10日起计至12月12日止，以617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12月13日起计至2019年1月9日止，以742万元为基数，自从2019年1月10日起计至2月9日止，以867万元为基数，自从2019年2月10日起，计算到款项全部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教视传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教育电视台就电视台“2018-2020年（三年期）运营代理”采购项目委托福建省智信招标有限公司对外招标。该项目由教视传媒公司中标。 2018年7月16日，教育电视台与教视传媒公司签订闽教视合【2018】25号《福建教育电视台20**-2020年（三年期）运营总代理合同书》。合同约定：1.总代理时间自2018-2020年（三年期）；2.教视传媒公司总代理范围包括：所有在教育电视台投放的各类广告等；非新闻类节目（栏目）、活动类节目（栏目）、各类专题节目、各类晚会、各类培训策划、组织、执行、制作、运营及广告运营权；3.教视传媒公司对每年总代理金额负责，年总代理成交金额实行按月平均支付，每月10日前划入指定账户，2018年支付总代理金额1500万元以及总代理保证金50万元，2019年支付总代理金额1550万元，2020年支付总代理金额1600万元，教视传媒公司应在签订本合同一个月内，将200万元汇入教育电视台账户；4.教视传媒公司在总代理期间完成任务，教育电视台应在总代理期满后十个工作日内将运营总代理保证金50万元无息退回。合同还约定，教育电视台在合同期内授权教视传媒公司在策划、组织、执行、制作、运营及广告经营中使用福建教育电视台的名义、呼号和台标等；教育电视台拥有对教视传媒公司总代理期间的监督权、节目终审权；教育电视台优先、无偿提供技术设施和设备、办公场地给教视传媒公司，并成立运营中心，派出10名员工到运营中心工作。 后教育电视台成立运营中心并派员至该中心工作，应教视传媒公司申请提供演播大厅，并审核播放了教视传媒公司制作的《月满中秋》、《陪你成长》、少儿春晚等节目。 因教视传媒公司迟延支付代理金，教育电视台分别于2018年11月2日委托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2月2日委托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签发《律师函》催告教视传媒公司履行付款义务。2019年3月6日，教育电视台向教视传媒公司发函解除总代理合同。 经查，2018年7月16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教视传媒公司应支付保证金50万元、代理金1000万元。合同签订后，教视传媒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0日、7月24日支付保证金计50万元，并支付代理金如下：于2018年8月21日付10万元、于2018年8月22日付30万元、于2018年8月30日付10万元、于2018年9月27日付50万元、于2018年11月2日付18万元、于2018年12月13日付15万元，合计13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案涉总代理合同是否有效。教育电视台主张涉案总代理合同有效，教视传媒公司主张案涉总代理合同违反了《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广播电台、电视台不得出租、转让播出时段”规定，合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只有在违反强制性规定中效力性规定的情况下才能认定无效，而如果仅违反了管理性规定，并不能影响其效力。结合《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第五十条：“违反本条例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广播电视行政部门责令停止违法活动，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2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批准机关吊销许可证：……（二）出租、转让播出时段的；……”的规定，出租、转让播出时段的行为损害的是广播电视这一特定领域方面的管理秩序，而非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并非效力性规定，而系管理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构成合同无效。其次，《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虽对出租、转让播出时段行为作出了禁止性规定，但涉案合同并无将播出时段出租、转让的内容。合同约定，教视传媒公司提供的是非新闻类栏目的播放素材，教育电视台拥有对教视传媒公司总代理期间的监督权、节目终审权，履行方式有别于对外出租、转让播出时段的方式。综上，案涉总代理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教视传媒公司另辩称教育电视台在履行过程中违约在先，并提出存在四项违约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教视传媒公司称教育电视台未按约在新闻节目给予宣传报道以及电视实时游走字幕。根据总代理合同中“所有在福建教育电视台投放的各类广告内容应由教视传媒公司编排后在福建教育电视台播出”之约定，可以推知若在教育电视台新闻节目中宣传，应当提交编排文稿。教视传媒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教育电视台提交了宣传报道及游走字幕的编排文稿，其关于教育电视台未按约播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教视传媒公司称教育电视台未按合同约定将《一马当先》、《星光宝贝》、《阳光起跑线》三个节目栏目产生的收益支付给教视传媒公司。教视传媒公司未对上述栏目是否产生收益进行举证，故法院对收入抵扣代理金的问题不作处理。双方可另行对代理期间的收益进行结算。3、教视传媒公司称教育电视台未安排10名工作人员到运营中心工作。根据合同约定，教育电视台在合同签订前应将中心成员设置以文件方式确认并保证在合作代理期内成员不变，否则视为违约。但根据教育电视台提交的人事调整文件及教视传媒公司在2018年12月23日所作汇报中的陈述，可以确定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变更了人员设置方式，即教育电视台安排4名固定人员到运营中心工作，另6名人员为不固定人员可经教视传媒公司申请随时调动。教视传媒公司称教育电视台未安排足够人员到运营中心工作的陈述缺乏证据证明。4、教视传媒公司称教育电视台未经教视传媒公司许可擅自插入广告，且广告收入未支付教视传媒公司。因教视传媒公司对该陈述并未举证，故对该违约事实不予认可。 合同约定，教视传媒公司对每年总代理金额负责，年总代理成交金额实行按月平均支付，每月10日前划入指定账户。根据教视传媒公司的付款记录，其并未按约履行支付代理金。经教育电视台发函催告，教视传媒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教视传媒公司之行为已构成违约。教育电视台有权解除合同，涉案总代理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教视传媒公司之日即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教育电视台要求教视传媒公司支付代理金867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合同约定，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承担守约方的经济损失赔偿责任。教视传媒公司逾期支付代理金，教育电视台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自逾期之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合理合法，亦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福建教视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教育电视台代理金867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其中以12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6日起计至2018年8月9日止，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计至2018年8月20日止，以2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1日起计至2018年8月22日止，以2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3日起计至2018年8月29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0日起计至2018年9月9日止，以325万元为基数，自从2018年9月10日起计至2018年9月26日止，以27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7日起计至2018年10月9日止，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0日起计至2018年11月1日止，以38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日起计至2018年11月9日止，以50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至2018年12月9日止，以63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0日起计至2018年12月12日止，以61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3日起计至2019年1月9日止，以74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0日起计至2019年2月9日止，以86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3358元，由福建教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明资料1份，即《授权书》，即被上诉人授权上诉人进行非法运营操作。经质证，本院认定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故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运营总代理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从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第4款、第七条的约定可见，被上诉人教育电视台系将广告及项目合作运营权交由上诉人教视传媒公司总代理，但对于节目的监督及终审权仍由被上诉人教育电视台把控，而非全权交由上诉人负责。由此可见，本案并不属于“出租和转让播出时段”的情形，案涉合同并未违反《广播电视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广播电台、电视台不得出租、转让播出时段。”的规定，上诉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此外，上诉人另称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已完全将电视台交由其自主经营决策，履行了“非法出租、转让播出时段”之实，但其对此无任何证据证明，亦未见双方因实施违法行为而被相关部门处罚的事实，故其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合作协议》及转账凭证，一审法院已组织双方质证，因被上诉人对外签署该《合作协议》系在案涉《总代理合同》之前，该款项本身就应由被上诉人收取，故一审法院未将该款项在上诉人应付代理金中抵扣是正确的，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未对其证据作出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擅自插入广告以及未投放游走字幕违约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虽然被上诉人持有节目播出记录，但上诉人作为总代理一方，其亦具有相应的举证能力，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上述违约行为，但其未能提交任何初步证据证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从未就此向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故其相关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及相关认定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58元，由上诉人教视传媒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蔡思婷 书 记 员 林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