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辽刑终135号原公诉机关辽宁省鞍山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明，女，汉族，1985年1月21日出生于鞍山市，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鞍山市立山区，住所地鞍山市立山区。因本案于2018年4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鞍山市女子看守所。辩护人富奎宁，辽宁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朱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辽03刑初6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朱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辽刑终66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辽03刑初5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朱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朱明因与其丈夫感情不睦而分居，朱明独自与婚生子王某1（被害人，殁年7岁）生活，并对其丈夫心生怨恨。2018年4月7日20时许，朱明在鞍山市立山区的住处产生了带其子王某1一同自杀的想法，借以报复其丈夫。朱明用手机搜索烧炭自杀等相关内容后,将用不锈钢盆盛放的燃烧的木炭放入卧室，在留下遗书后，与王某1上床休息。次日8时许，被他人发现时，王某1已经死亡，朱明被送往医院抢救后脱险。经法医鉴定，王某1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被告人朱明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朱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随案移送炭盆、炭盒、打火机各一个、红砖四块、手机一部，依法没收，按物证保存。上诉人朱明的上诉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量刑重。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应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有坦白情节，建议对朱明从轻处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朱明的犯罪事实清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证人赵某证实：我的孩子和朱明的孩子王某1都在朝阳小学上学，我俩接孩子总能遇到，就认识了。2018年4月8日8时左右，我和代某、张某一起到朝阳小学送孩子，但没看见朱明送王某1，我们三人怕朱明睡过头，就给朱明打电话，电话没人接，我们就到深沟寺二区朱明父母家询问情况，朱明父母也联系不上朱明，于是我们三人和朱明父母一起来到立山区朱明家，朱明父母拿钥匙开门，门被反锁，我们打了开锁电话，开锁的来了将门打开，我在门口没进屋，他们进屋后就说朱明和王某1煤气中毒了，我打了110和120电话，120急救人员来后进行了救治，医生说王某1已经不行了，身体已硬了，朱明还没死亡，我陪120人员一起把朱明送到医院抢救。我最后一次看见朱明和王某1是在2018年4月5日10时左右，我们一起吃饭后又去唱歌，当日16时许分开，7日13时32分，我还和朱明在微信上聊了几句，未发现朱明有异常行为。我感觉朱明是个很开朗的人，只知道她爱人是岫岩的，朱明不和我们说她家里的情况。2．证人代某证实：我和朱明家离得近，我每天送孩子上学时都和朱明沟通一下一起送孩子，2018年4月8日我下楼送孩子给朱明发微信，朱明没有回复，我就自己送孩子到朝阳小学，到学校后我看见了赵某和张某，我们三人送完孩子后还没看见朱明来送王某1，就给朱明打电话，但朱明没有接电话，我们来到朝阳某街某栋朱明家中敲门，没人开门，就到朱明父母家，朱明父母就和我们一起来到朱明家，朱明母亲拿钥匙开门，但门从里面反锁了，我们担心出事，就跑到深沟社区对面一家开锁的门店，找来一名开锁的中年男子，这名中年男子说门被反锁要强行把门锁破坏掉，朱明的母亲同意了，门被打开后，我进屋看见朱明躺在床的外侧“嗯嗯”的叫，声音不大，我跑到床边去抱王某1，发现孩子的身体已经凉了并且硬了，没有任何反应，我把王某1放在地上，我让赵某打120，医生来后说王某1已经死亡了，让再打120把朱明拉走，之后我和赵某、张某跟120救护车来到双山医院。我们进屋时，屋内拉着窗帘，特别暗，门窗都是完好的，屋内的物品摆放都很规整，王某1躺在靠窗一侧，朱明躺在另一侧，卧室一进门口的地上有一个白钢盆，盆下垫了两个砖头，盆里有什么没注意。我最后一次见到朱明和王某1是在同年4月7日14时30分左右，当时朱明和王某1带我女儿上街去玩，当日17时30分把我女儿送到一个舞蹈教室，我在那里也见到了朱明和王某1，当日19时44分，我还和朱明用微信聊了几句。3．证人张某证实：我和朱明都是学生家长，每天都会送孩子上下学，2018年4月8日早上，我和赵某、代某把孩子送到学校后，发现朱明没送王某1，赵某和代某给朱明打电话，但朱明一直不接，我们就到朝阳朱明家找她，敲门没人开，我们又去朱明父母家，朱明父母和我们三人一起来到朱明家，朱明的母亲拿钥匙开门没打开，门在里面反锁了，我们担心出事，代某跑到深沟寺社区对面的一个开锁店找来一个开锁的中年男子，开锁的中年男子说门在里面反锁了，要开门得破门，朱明母亲同意，开锁的中年男子就把门打开了，进到屋内，我看见朱明躺在床的外侧嗯嗯叫，嘴里还吐白沫，王某1躺在床里边，挨着窗户，代某去看王某1，我就看朱明，我让赵某打110和120，120医生来后王某1已经死亡，朱明还有希望，120把朱明拉走赵某和代某陪朱明去医院，我和朱明父母等公安人员来。我进屋的时候，屋内拉着窗帘，比较暗，门窗完好，屋里没有混乱迹象。同年4月5日10时左右，我们四家带孩子一起吃饭之后又去唱歌，约18时许分开，此后我们还在微信群里一起聊过天。4．证人朱某证实：我是朱明的父亲，2018年4月8日8点多钟，我和老伴李某在正阳××街的家中吃饭，王某1同学的三个女家长来我家敲门，她们说联系不上朱明，朱明没有送孩子上学，我就和我老伴还有这三个家长来朝阳朱明家，李某虹拿钥匙开门，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敲门也没人答应，我从外面翻阳台进屋，但是厨房的门从里面锁住了，我用阳台的一个旧铁锹把窗户别开了，但还是没进去屋里，这时不知谁把开锁的人找来，把房门打开了李某虹赶紧找到阳台门钥匙，把阳台门打开，我才进了屋，看李某虹趴在躺床上的朱明身上哭，那几个家长把王某1抬到卧室门口，我接王某1后把他放在地上，当时王某1已经没气了，过一会110、120的人都来了，医生说孩子已经死亡了，朱明还有气息，他们把朱明拉到医院抢救，我看见卧室地上有一个白色钢盆，盆下面放了四个砖头，盆里面有炭灰，我把盆拿到了卧室内的写字台上，同年4月6日中午，我还带王某1洗澡，19时许把他送回家。这个房子是朱明租的，后来让我退租了，把朱明的东西都搬到我家了，其中有一个电暖器，当时放在卧室门后面，是用纸盒包装的，当时厨房与阳台之间所有的门窗都是关着的。5．证人李某虹证实：我是朱明的母亲，2018年4月8日8点多钟，我和老伴朱某在家中吃饭，王某1同学的三个女家长来我家敲门，说朱明没有送孩子上学，也联系不上朱明，我就和朱某新来朝阳朱明家，发现门在里面反锁了，敲门也没人答应，朱某新去外面想翻阳台进屋，一个学生家长找来一个开锁的，开锁的说门被反锁了，必须强行开，我让开锁的把门砸开后，我进屋看见朱明和王某1都在卧室床上躺着，我去拍朱明，朱明没有反应，我又去拍王某1，他身体已经僵硬了，这时不知是谁说把窗户打开，这些家长把王某1抬到了地上，地上还有一个白钢盆，下面垫了四个砖头，盆里还有烧完的炭灰，后来不知谁把钢盆放到写字台上面，过了一会，120来了，医生说什么我记不得了，后来朱明被送到了医院。同年4月6日，我到朱明家接王某1来我家，当晚才把他送回家。6．证人刘某洋证实：2018年4月8日9时左右，一名女子跑到我店里让我帮开门，说门反锁了，家里有人，我看对方非常着急，就带工具和那个女的来到离我店不远朝阳某楼中门，我到后看见一个老太太拿钥匙开门，但打不开，她说这是她女儿家，门被反锁，害怕有危险，让我开锁，我用钥匙试了试，发现门被反锁，老太太让我把家砸开，我就强行把门砸开了，这家的亲属朋友就进屋了，我没进屋，就走了，我开锁前这户门锁是完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7．证人王某2生证实：我是朱明丈夫、王某1的父亲，我和朱明夫妻感情不好，已经分居很久了，我刚认识朱明时，她是个很好的人，很能持家干活，爱干净，为人也很仗义，2017年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得了抑郁症，我说带她去检查，她说不用，之后我感觉她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公安机关告诉我屋内有燃烧的炭火盆，还有朱明给我的遗书，我怀疑朱明想自杀并要把我儿子王某1一起带走，我认为朱明是故意杀害我儿子王某1。尸检时的尸体是我儿子王某1。8．现场勘查笔录及补充说明和照片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鞍山市立山区，现场大门为双层，外层为外开防盗门，呈开启状，卡巴锁、门锁被破坏（由技术开锁人员开门时破坏），内屋为内开铁皮木门，呈现开启状，狮子锁、门及门锁未见异常。卫生间未见异常，厨房内东侧铁架子西侧地面可见一空的装炭用纸盒，厨房内南侧可见一外开单层木门，呈开启状，木门西侧墙壁上可见一呈开户状窗，门外为露天阳台，卧室内南侧可见一窗，呈关闭状，床尾见一手机，写字台上可见一内有炭灰的金属盆，盆下可见一纸盒，纸盒下可见三封遗书，写字台西侧地面可见四块红砖，两两重叠摆放，卧室中间地面可见一铺开的被褥，被褥上可见一男性尸体，呈仰卧状，上身穿灰色呢子大衣，内着黑色T恤，下穿深色牛仔裤，双脚着淡黄色袜子，现场未见其他异常。现场提取炭盆二个、打火机一个、红砖四块、笔一只。补充说明证明：在卧室门后可见一“先锋牌”电暖气外包装箱；厨房内西北角一铁架了上可见若干锡纸盒，铁架子东侧地面垃圾桶内可见一锡纸盒，粉丝及粉丝包装，在厨房内南侧暖气上可见一未使用的酒精块。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明：公安机关扣押朱明粉色OPPO手机一部及遗书四页。书证遗书四页证明：朱明分别写给其丈夫王某、其父母遗书，表达对王某2生怨恨，称王某2生及其家人不配拥有子孙，并称其是个自私的人，独自离开，舍不得王某1，不会将王某1留给那样一家人，他们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孩子，其带王某1走后，请把其与王某1埋在一棵大树下，其和王某1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并让其父母把王某1喜欢的玩具和鹿晗的画都带上等内容。鉴定书证明：送检的三份遗书上的字迹是朱明本人书写。9．尸检鉴定书证明：死者王某1尸检中见全身尸斑显鲜红色，分布于全身未受压部位，体表未见明显损伤；解剖检验，死者全身各脏器位置正常，未见明显损伤，并于4月8日抽取心血，送检理化检验一氧化碳，结论为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75.48%，于4月19日解剖检验中提取心血，部分胃内容物，部分肝脏等送检理化，结论未检出常见毒物等，结合本案案情王某1符合一氧化碳中毒而死亡。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王某1心血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75.48%。院前急救病历证明朱明初步诊断一氧化碳中毒。10．归案经过证明：朱明因一氧化碳中毒治愈出院后被公安人员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讯问的经过。11．户籍材料证明朱明及被害人王某1的自然情况。12．上诉人朱明供述：我和王某2于2010年7月在辽宁省岫岩县登记结婚的，我们俩是网恋，认识一个月就结婚了，婚后在岫岩县和王某2一家居住，结婚第二年儿子王某3出生，我们一家三口在农村生活了三年，我想让孩子受更好的教育，想让孩子在鞍山市区上幼儿园，但孩子的爷爷奶奶不同意孩子离开岫岩，我们因为这个发生分歧，我就带孩子回鞍山，王某2生外出打工，我们处于分居状态，我嫁给王某2生后就承担了所有的家务活，但他们家人对我百般挑剔，不给我好脸，王某2生还因为一点小事对我辱骂，在我坐月子期间还出去沾花惹草，他也不信任我，怀疑我外面有人，他还在外面赌博，钱还不上，还得我给还，我们在2014到2018年分居期间，他对我们娘俩不管不顾，只来看过孩子一次，而且特别抠，分居后还天天打电话骂我，每次半小时以上，我不接电话也不行，让我非常难受，一看到他来电话我就害怕，我提出来离婚，但他不同意，一直没离成。我偶尔有过自杀的想法。2018年4月7日，我儿子王某1想吃烧肉，我就带他到立山二道街买的炭，出来想买肉时，但卖肉的关门了，我带儿子去华润万家超市买了一袋粉丝准备晚上回家烤锡纸粉丝给儿子吃，回到家后，我在阳台用砖头搭个小炉，把炭用煤气燃烧后放在里面，然后把锡纸盒放在砖头搭的小炉上做锡纸粉丝，期间我手机百度搜索“烧炭死亡的详细步骤”、“烧炭自杀”、“烧炭自杀过程中什么感觉”，吃完饭后，儿子准备洗漱睡觉，儿子洗脸的时候说冷，我就去阳台把燃烧的炭盆搬到了厨房，儿子洗完脸还出来烤烤手，我就在这个时候用手机照相发了个微博，内容是一张照片配有“有没有一种死亡的感觉”的文字，等儿子进屋后，我就把炭盆从厨房拿到了卧室，我和儿子看会手机就睡觉了，大概是22点多钟，睡觉之前我把我在买炭当天写好的几封遗书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我们睡觉的时候卧室门是开着的，我用大挂锁把阳台门锁上了，屋内窗户是关着的，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在医院了；2018年4月7日下午，我领孩子去小商品城买的“鹿晗”的画，我给父母写的遗书就是买完画当天写的。朱明手机截屏及手机微博截图证明：朱明于2018年4月7日下午8：26时，在其手机上搜索“烧炭死亡的详细步骤”、“烧炭自杀过程中什么感觉”、“烧炭自杀”等内容，在手机微博上发表烧炭照片及发表：“有没有一种等待死亡的感觉”的文字。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朱明无精神异常；案发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本院依法均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朱明因夫妻感情不合，厌世产生自杀并同时将未成年儿子致死的想法，将燃烧的碳火盆放到其与儿子的卧室内，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朱明及其辩护人所提应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朱明犯罪动机卑劣，拒不认罪、悔罪，不具有坦白情节，原判对其量刑并无不当。故对朱明及其辩护人所提有坦白情节，量刑重，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欧阳宁疆审判员 柴  栋审判员 刘 宏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孙卓书记员王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