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3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南县马牧池乡。 法定代表人：杨振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黄海一路**。 主要负责人：李亚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伟，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沂南水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1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沂南水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华、赵庆，被上诉人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沂南水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要求沂南水泥承担责任缺乏请求权基础，一审判决沂南水泥承担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应收账款确认书》系胡鹏盗用公章所为，沂南水泥从未作出确认应收账款的意思表示，该确认书对沂南水泥没有约束力，沂南水泥当然不可能因此而违约，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不享有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2.基于合同相对性，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对沂南水泥也不享有请求权。无论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还是《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沂南水泥均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属于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二、按照现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至少构成重大过失，按照明知虚假与重大过失产生同样的法律后果即均无信赖利益保护的必要。根据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明知应收账款虚假。退一步讲，即便认为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不构成明知虚假，但根据现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已经构成重大过失，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应当自担损失。三、按照风险控制理论（即优者风险负担原则），风险应当分配给易于控制风险的人即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沂南水泥应收账款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损失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四、假设沂南水泥应承担责任，因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案件执行终结，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主张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损失数额亦无法确定，故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辩称，一、《应收账款的确认书》《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涉及的公章系沂南水泥的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加盖，盖章流程也是按照沂南水泥单位公章使用流程进行审批的，不存在盗用，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现应收账款已查明系虚假，沂南水泥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向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承担违约责任。二、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存在一定的过失属实，但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当时并不知应收账款是虚假的。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初147、152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明知应收账款虚假，只是认定从其交易方式上看，如此批量的煤炭交易缺少发票和收据与常理明显不符。三、如果沂南水泥不在《应收账款的确认书》《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中盖章确认应收账款，涉案借款合同就不会签订和履行，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也就不会存在损失，因此，沂南水泥实施的行为与损失的产生存在因果关系。四、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初147、152号案件已执行终结，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请求成立。 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沂南水泥在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判决的偿还数额范围内，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数额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沂南水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借款及相关担保情况。2017年6月29日，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信借字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借款人民币4698万元，用于归还2016年海信借字001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授信重整贷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30日至2018年6月28日，借款合同同时约定了利息、罚息、复利等。 该借款由宓福桐以名下日房权证市字第××号房产和日国用（2014）字第00051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作抵押担保，宓福桐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由宓锋丽以26万元银行存单作质押担保，宓锋丽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签订质押合同并将存单交由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持有；由日照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宓玺廷、李亚丽提供保证担保，上述保证人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分别签订保证合同。 该借款同时由李宏利以日照市观海苑装饰家居城016幢6单元（06）1004室、1006室、1007室、1008室、1009室、1010室，李宏利、宓福桐以其共有的日照市观海苑装饰家居城016幢6单元（06）1005室作抵押担保，李宏利、宓福桐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预告登记，但抵押物并未办理正式抵押登记。 该借款另由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以在沂南水泥的5700万元应收账款债权作质押担保。2017年6月22日，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借账款质字001号《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2017年海借账款质登字001号《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质押标的为ZR-YNZL2017-6-01号煤炭购销合同项下应收账款5700万元，应收账款到期日2017年11月20日，担保的最高本金余额为4698万元，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债务人违约给质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应付费用等。2017年6月27日，该笔应收账款债权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登记。 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核押时审查了煤炭购销合同和合同项下部分发票（金额50586788元，开票后一个月即作废），并到沂南水泥现场核实，由沂南水泥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在《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上加盖公司公章进行确认。中国银行日照分行2017年6月22日致沂南水泥的《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载明：“贵司上游客户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我行办理的4698万元流动资金借款业务中，将对贵司在ＺＲ-ＹＮＺＬ2017-6-01（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质押我行，质押金额大写伍仟柒佰万元，贵司需在结算时将上述合同项下款项支付至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我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单位名称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账号24×××80）。现将此出质事宜通知贵司，请予以确认”。通知书下方载明，“我司收到并知悉上述事宜，将按照上述要求办理”，并盖有沂南水泥公章，落款日期2017年6月22日。沂南水泥致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确认书》载明：“我司知悉上游客户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贵行续做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业务，我司向贵行确认：截止目前，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在我司ＺＲ-ＹＮＺＬ2017-6-01（合同）项下应收账款为人民币大写伍仟柒佰万元，我司保证该款回流至贵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单位名称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账号24×××80）”。确认书加盖沂南水泥公章，落款日期2017年6月22日。 沂南水泥主张上述借款系借款人自2015年起连续两次转贷而来，且借款人一直以在沂南水泥处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要求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提供历年来的所有贷款资料。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提供的2016年资料显示，2016年旧贷是自2015年的贷款转贷而来，2016年的旧贷也是以借款人在沂南水泥处的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但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未进一步提交2015年的贷款资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持有与本案有关的书证而不提交，应推定沂南水泥主张的自2015年起借款人即以在沂南水泥处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逐年在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处办理融资贷款业务并连续转贷，2017年借款即为转贷而来的事实成立。 2017年6月30日，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向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发放借款4698万元。借款发放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还本7416.41元，尚欠本金46972583.59元，于2018年6月20日付息120.04元，其余利息未付。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于2018年6月28日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起诉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玺廷、李亚丽、宓培春、宓锋丽、孙同香、宓福桐、胡鹏（李宏利之夫）、李宏利、沂南水泥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8）鲁1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判令：1.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中国银行日照分行2017年海信借字001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46972583.59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借款期限内利息以46972583.59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6月28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逾期后的罚息以46972583.59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本息实际给付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对于借款期限内未支付的利息，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120.04元，从上述利息、罚息、复利中扣除）。2.日照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玺廷、李亚丽、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追偿。3.如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有权在最高本金余额5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鲁（2016）日照市不动产证明第0018145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不动产协商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宓福桐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追偿。4.如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有权在最高本金余额5700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宓锋丽名下26万元银行存单（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存单号A063812190）项下本息优先受偿，宓锋丽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后，有权向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追偿。5.对于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就上述主债务人、保证人、担保物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的部分，有权要求李宏利、胡鹏在抵押物价值2756028.5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6.驳回该案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27666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1663元，由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鼎新工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玺廷、李亚丽、宓培春、宓锋丽、孙同香、宓福桐负担，李宏利、胡鹏对其中16526元负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查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出质给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系虚假应收账款，并据此认定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出质给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客观上不存在，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诉请确认的应收账款质权未依法设立，故其针对沂南水泥提出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该案依法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二）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借款及相关担保情况 2017年6月29日，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信借字00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借款人民币2992万元，用于归还2016年海信借字001号、2016年海信借字002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授信重整贷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6月29日至2018年6月28日，借款合同同时约定了利息、罚息、复利等。 该借款由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以名下62辆汽车作抵押担保，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签订抵押合同但未办理抵押登记；由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孙明元、薛颜美提供保证担保，上述保证人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分别签订保证合同。 该借款同时由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以在沂南水泥的3000万元应收账款债权作质押担保。2017年6月22日，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签订2017年海借账款质字002号《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2017年海借账款质登字002号《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约定质押标的为JFWL-YNZL2017-6-01号煤炭购销合同项下应收账款3000万元，应收账款到期日2017年11月20日，担保的最高本金余额为2992万元，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因债务人违约给质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应付费用等。2017年6月27日，该笔应收账款债权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质押登记。 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核押时审查了煤炭购销合同，并到沂南水泥现场核实，由沂南水泥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在《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上加盖公司公章进行确认。中国银行日照分行2017年6月22日致沂南水泥的《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载明：“贵司上游客户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我行办理的2992万元流动资金借款业务中，将对贵司在ＪＦＷＬ-ＹＮＺＬ2017-6-01（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质押我行，质押金额大写叁仟万元，贵司需在结算时将上述合同项下款项支付至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我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单位名称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账号22×××77）。现将此出质事宜通知贵司，请予以确认”。通知书下方载明，“我司收到并知悉上述事宜，将按照上述要求办理”，并盖有沂南水泥公章，落款日期2017年6月22日。沂南水泥致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确认书》载明：“我司知悉上游客户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贵行续作短期流动资金贷款业务，我司向贵行确认：截止目前，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在我司ＪＦＷＬ-ＹＮＺＬ2017-6-01（合同）项下应收账款为人民币大写叁仟万元，我司保证该款回流至贵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海曲支行，单位名称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账号22×××77）”。确认书加盖沂南水泥公章，落款日期2017年6月22日。 沂南水泥主张上述借款系借款人自2015年起连续两次转贷而来，且借款人一直以在沂南水泥处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要求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提供历年来的所有贷款资料。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提供的2016年资料显示，2016年旧贷是自2015年的贷款转贷而来，2016年的旧贷也是以借款人在沂南水泥处的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但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未进一步提交2015年的贷款资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持有与本案有关的书证而不提交，应推定沂南水泥主张的自2015年起借款人即以在沂南水泥处的虚假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逐年在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处办理融资贷款业务并连续转贷，2017年借款即为转贷而来的事实成立。 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发放借款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仅于2018年6月21日付息90.81元，其余利息未付，借款到期亦未偿还本金。 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于2018年7月3日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起诉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孙明元、薛颜美、沂南水泥，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鲁1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判令：1.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中国银行日照分行2017年海信借字00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2992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借款期限内利息以299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2018年6月28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计算；逾期后的罚息以299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起至本息实际给付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对于借款期限内未支付的利息，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90.81元，从上述利息、罚息、复利中扣除）。2.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孙明元、薛颜美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追偿。3.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到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有权在最高本金余额2992万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范围内就2013年营小抵字021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及2017年海高抵补字001号补充协议约定的抵押车辆（详见抵押物清单）协商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但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该抵押权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4.驳回该案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1914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日照市华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日照市浮来山玻璃有限公司、宓培春、孙同香、宓福桐、孙明元、薛颜美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该案时查明，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出质给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系虚假应收账款，并据此认定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出质给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客观上不存在，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诉请确认的应收账款质权未依法设立，故其针对沂南水泥提出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该案依法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沂南水泥财务负责人胡鹏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宓培春因涉嫌骗取贷款罪，于2019年9月10日被沂南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判决生效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目前已经执行到位4486907.82元。因被执行人名下存款余额较少，车辆等未扣押到位，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等事由，一审法院分别于2020年1月21日、1月15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到沂南水泥处现场核押时，沂南水泥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在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出具的《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上盖章确认，并在回复给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应收账款确认书》中加盖公章。尽管现已查明《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所确认的应收账款为虚假，沂南水泥财务负责人胡鹏的行为已涉嫌个人犯罪，但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依据经办人胡鹏在沂南水泥处的任职情况、盖章人员系沂南水泥员工、盖章地点在沂南水泥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胡鹏和相应工作人员的行为对沂南水泥而言是有权代理，故《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对沂南水泥具有约束力，由此形成的法律后果应由沂南水泥承担。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向沂南水泥出具《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沂南水泥在其上盖章确认并回复给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应收账款确认书》，双方基于这两份书面材料的契约关系已经成立。沂南水泥依据上述通知书、确认书，负有确保应收账款真实有效并于到期后向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付款以及协助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实现应收账款质押权的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本案应否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3.沂南水泥应否赔偿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损失。4.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自身是否存在过失，该过失是否影响沂南水泥责任大小。5.本案有无必要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 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在（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中针对沂南水泥提出的请求权是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两案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应收账款质押权不成立故驳回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对沂南水泥的诉讼请求，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本案转而要求沂南水泥赔付违约造成的损失。前后案件中对于沂南水泥，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提出请求权基础并不相同，后诉是根据前诉生效判决结果而提起，并非包含或否定前诉判决，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依据《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起诉应收账款的债务人沂南水泥，涉及的是应收账款质押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是胡鹏、宓培春涉嫌骗取贷款犯罪，犯罪嫌疑人为自然人。二者主体不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且骗取贷款犯罪对应的是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欺诈行为，由此订立的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作为撤销权人在其不主张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涉案合同仍属有效合同。刑事案件虽与本案有牵连，但经一审法院在关联案件中向公安机关调查了解，无证据或相应线索证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与犯罪嫌疑人有恶意串通行为，故本案无需中止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关于焦点问题三，沂南水泥依据《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中的承诺，首先须确保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出质的应收账款真实有效，而应收账款现已查明系虚假，沂南水泥违反了该项合同义务，应向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承担违约责任。沂南水泥的违约行为致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应收账款质押权无法实现，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无法就约定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其就（2018）鲁11民初147号、（2018）鲁11民初152号两案生效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后，对于主债务人、担保人、担保标的经强制执行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仍无法受偿的部分，属于沂南水泥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沂南水泥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沂南水泥需赔付的最终具体数额虽暂无法确定，但不影响本案对其承担责任的方式、比例、范围先行作出裁判，以利当事人在前两案无法执行到位的情况下依据本案判决结果及时向沂南水泥追索。另，《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等材料中沂南水泥公章是由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加盖，盖章得益于胡鹏担任财务负责人这一职务，且印章是在沂南水泥公司内正常工作时间加盖，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他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的情形，沂南水泥该免责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问题四，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利用虚假应收账款进行质押担保，沂南水泥作为应收账款债务人予以配合，根据行为人和相对人通谋行为的效力不得对抗第三人的民法理论，如果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能够界定为善意第三人的话，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可以在应收账款数额内要求沂南水泥全额赔偿。但鉴于本案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与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多年融资业务，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一直以沂南水泥处的应收账款作质押担保，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却一直没有行使应收账款质权而是任凭贷款到期后转贷，而且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未进一步审查货物的发货、收货情况，对于发票额的审查也存在疏忽，对损失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减轻沂南水泥的赔偿责任比例。 同时《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等材料中的沂南水泥印章均是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在沂南水泥处现场核押时由沂南水泥工作人员加盖，沂南水泥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明知账款虚假或与犯罪嫌疑人有恶意串通行为，因此并不能完全免除沂南水泥的赔偿责任。结合涉案各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沂南水泥对于借款主债务的主债务人、担保人、担保标的经强制执行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仍无法受偿的部分，承担30%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五，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胡鹏、宓培春的民事责任已由前案生效民事判决依法认定，与本案沂南水泥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并不冲突，本案基本事实已经查清，无需追加上述主体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诉请沂南水泥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沂南水泥抗辩理由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对于（2018）鲁11民初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对该判决项下债务人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的部分，由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承担30%补充赔偿责任（沂南水泥承担责任的金额不得超过5700万元）；二、对于（2018）鲁11民初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经人民法院对该判决项下债务人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的部分，由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承担30%补充赔偿责任（沂南水泥承担责任的金额不得超过3000万元）；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80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分行负担333760元，由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负担143040元。 本院二审期间，沂南水泥提交：《情况说明》，表示2020年5月18日，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以上两执行案件恢复执行，因此，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债务人经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损失数额亦无法确定，故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中国银行日照分行质证称，是否已经恢复执行需要核实，且即使恢复执行也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影响本案的判决。本院认为，沂南水泥提交的《情况说明》是对案件执行进展情况的说明，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沂南水泥是否应对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未能获得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及责任范围。第一，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与主债务人日照市正瑞经贸有限公司、山东省九方物流有限公司存在多年的借款关系，两公司一直以沂南水泥的应收账款作为担保向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借款，但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在借款到期未能收回的情况下，并未及时对应收账款行使质权而是任凭贷款到期以后进行转贷，导致其始终未能核实应收账款的真伪，且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对于涉案应收账款项下货物的实际履行情况、发票的出具等基础交易事实并未严格审查，故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对于涉案损失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第二，中国银行日照分行到沂南水泥处现场核押时，沂南水泥财务负责人胡鹏安排工作人员在《应收账款出质通知书》《应收账款确认书》盖章予以确认，且盖章地点位于沂南水泥内部，因此，沂南水泥疏于对内部人员的管理，对于涉案损失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第三，沂南水泥主张，涉及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1民初147、15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已经恢复执行，因此，中国银行日照分行不能证明债务人经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损失数额无法确定，故应驳回中国银行日照分行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在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涉案债权本息未获得全额清偿的情况下，执行案件是否恢复执行，并不影响沂南水泥对涉案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于沂南水泥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以及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沂南水泥各自过错程度，判定沂南水泥对于中国银行日照分行涉案贷款本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沂南水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347元，由上诉人沂南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郑元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董立强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