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23民终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权，男，1961年1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彦楠（又名“罗楠”），女，1998年7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为贵州省安龙县，现在英国读书。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雯，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明华，男，1968年5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原审第三人：李明洪，男，1974年6月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原审第三人：王家英，女，1938年7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原审第三人：李明祥，男，1970年7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上诉人李明权因与被上诉人罗彦楠及原审第三人李明祥、李明华、王家英、李明洪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明权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确认李明华、李明祥、李明洪、王家英与罗彦楠订立的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罗彦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为李明权没有权利与事实不符。2003年7月22日，因李明权父母的赡养及安葬事宜，经李明权父母同意，寨邻潘远东、杨顺祥在场达成分管协议：“一、父亲的生活费、医药费和后事由李明富负责，每月付150元生活费，父亲的0.9亩责任田永远归李明富耕种管理；二、母亲的生活费、医药费和后事由李明祥负责，每月付150元生活费，母亲的0.9亩责任田永远归李明祥耕种管理；三、父母修建的所有房屋（正房三间、西侧厢房两间、东面厢房四间、厕所一间）和宅基地及房屋周围的园地由李明权、李明华、李明洪三兄弟共同协商分管，每人补出2500元给李明富、李明祥作为父母的后事安排，并各自补出2400元给李明英、李明芬、李明会、李明秀、李明芳分享。”该协议充分证明了李明权享有权利，罗彦楠与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订立的转让协议侵犯了李明权的合法权益，李明权当然享有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权利。（二）一审认为李明权不享有分管协议中的物权与事实不符。根据上面陈述，分管协议签订时，李明权父母均在场并同意，仅是未签字，即便因无李明权父母签字认定房屋为父母所有，但房屋周围的土地也应为家庭成员共同享有使用权，王家英一人转让，也损害了李明权的利益，李明权的主张也应得到支持。（三）对转让协议的举证责任在罗彦楠。根据交易习惯，罗彦楠与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进行交易，罗彦楠为交易的受让方，转让协议为受让人所持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人民法院未要求罗彦楠举出该证据，即主观认为王家英将原房屋274.96平方米宅基地、房屋周围的园地、李明祥的0.2亩土地共计713.5平方米转让给罗彦楠。（四）罗彦楠不具有与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交易的资格。罗彦楠在订立协议时系未成年人，所有事项均系其父母办理，罗彦楠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符合集体土地交易的资格。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认定。（五）安龙县国土资源局变更宅基地给罗彦楠的土地不是713.5平方米。安龙县国土资源局将已故的李兴明的宅基地变更给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仅不合法，变更的面积也仅为274.96平方米，而不是713.5平方米，其中438.54平方米为李明权等家庭成员共同享有使用权。（六）安龙县国土资源局征收土地程序无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可以依法实施征收。”安龙县国土资源局征收罗彦楠不具有资格转让的土地274.96平方米之外又征收438.54平方米园地，被征收者是谁，征收后又出让给被征收人，其目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程序不合法。二、一审法院判决理由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黔西南州人民政府在申请人递交行政复议申请后，认为该转让协议未被依法确认无效前，申请人不具备申请复议资格而决定不予受理。李明权认为罗彦楠与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订立的转让协议损害其利益向一审法院请求依法确认罗彦楠与第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李明权请求一审法院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目的在于启动撤销安龙县人民政府作出安国用（2011）第12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颁证行为。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认定转让时罗彦楠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此时的转让协议无效，而最后作出的确不是确认无效而是驳回李明权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与说理自相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规定，罗彦楠与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不因为征收这一行为影响其效力。李明权认为，李明祥及母亲对该房屋及土地均无处分权，李明权未认可将自己的房屋及土地同意转让给任何人，李明华、李明洪的行为系被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的行为损害了的利益，因而应为无效，故请求支持李明权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罗彦楠二审辩称，一、李明权的诉请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李明权依法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李明权既不是其诉请无效的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也不是转让合同标的的权利人。因李明权对合同标的不享有任何权利，故不存在损害其权利的事实，李明权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同时，根据罗彦楠所举证据及一审查明事实，罗彦楠是通过与安龙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按合同约定向安龙县国土资源局缴纳全部土地出让金而合法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不存在李明权所主张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二）根据李明权的陈述及一审查明事实，王家英、李明祥、李明华、李明洪转让的财产系李明权父母李兴明、王家英的财产，王家英收取罗彦楠支付的转让款，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没有损害也不可能损害李明权任何权利。（三）李明权主张确认协议无效，却未能提交其主张无效的协议，其起诉不具备基本的事实要件。据此一审判决认为李明权的诉讼主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二、李明权认为其享有分管协议中案涉房屋及土地的物权，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李明权据以主张权利的分管协议，是其家庭成员内部之间，未征得财产所有人同意，并未实际履行、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与李明权的诉讼主张自相矛盾的一份协议。因此，一审判决驳回李明权的诉讼主张完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一审庭审中，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各说不一，不能确定该“分管协议”的真实性，且一审中李明权及李明华、李明华、王家英、李明祥等均陈述该“分管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其次，从协议内容来看，李明权本人并不同意该“分管协议”，其没有同意也没有在分管人处签名，而是签署一切交老人处理的意见。由此说明，分管协议上所记载的财产是父母的财产李明权并无异议。既然是父母财产，在财产使用权人李兴明、王家英没有同意的前提下，李明权等无权对父母的财产作出分配及管理权的处置。第三，假定分管协议真实、有效，李明权父母同意分管协议，该协议也只是其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约定，对外没有任何约束力，李明权也不能据此向罗彦楠主张任何权利。三、罗彦楠受让王家英、李明祥转让的房屋和土地后，经过合法程序，补交土地出让金，合法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原审第三人李明华述称，罗彦楠一方所述不是事实，一审时李明华母亲王家英所述不是事实，其系受人威胁转让案涉房屋及土地。原审第三人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二审未提交陈述意见。李明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明华、李明祥、李明洪、王家英与罗彦楠订立的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由罗彦楠返还李明权坐落于新安镇大坪村713.5平方米的土地；3、诉讼费由罗彦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明权父母李兴明、王家英一生共生育李明权、李明付、李明华、李明祥、李明洪五兄弟及李明英、李明芬、李明会、李明秀、李明芳等兄妹共十人，兄弟姐妹均由老人抚养成人并各自成家立业。2003年7月22日，因李明权父母的赡养及安葬事宜，经李明权兄弟姐妹达成分管协议：一、父亲的生活费、医药费和后事由李明付负责，每月付150元生活费，父亲的0.9亩责任田永远归李明付耕种管理；二、母亲的生活费、医药费和后事由李明祥负责，每月付150元生活费，母亲的0.9亩责任田永远归李明祥耕种管理；三、父母修建的所有房屋(正房三间、西侧厢房两间、东面厢房四间、厕所一间)和宅基地及房屋周围的园地由李明权、李明华、李明洪三兄弟共同协商分管，每人补出2500元给李明付、李明祥作为父母的后事安排，并各自补出2400元给李明英、李明芬、李明会、李明秀、李明芳分享。达成协议后，李明权、李明华、李明洪并未按协议补钱给李明付、李明祥、李明英、李明芬、李明会、李明秀、李明芳。2003年10月12日(农历九月十七)，李明权父亲李兴明去世，李明付按约定进行了安葬，履行了分管协议的义务。2003年10月5日，李明权父亲李兴明向原新安镇国土部门申请补办原修建房屋的宅基地证，于2004年3月15日由安龙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安国土籍字（2004）11号文件，作出了《关于罗彦楠与李兴明变更集体土地使用权的通知》，主要内容：从2004年3月15日起终止李兴明座落在安龙县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并注销其使用证，从即日起依法变更给罗彦楠管理使用，用途为住宅用地。2005年3月15日前，王家英与罗彦楠达成书面协议（庭审中李明权、罗彦楠及第三人均未提供书面协议），李明华、李明洪在协议上签字，王家英将其与李兴明修建的位于所有房屋（正房三间、西侧厢房两间、东面厢房四间、厕所一间、宅基地274.96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周围的园地、李明祥约0.2亩的土地以7,8000元转让给了罗彦楠，罗彦楠父亲罗成考代罗彦楠将78000元转让款支付给王家英，王家英将其中属李明祥的约0.2亩的土地转让款13000元支付给李明祥。2005年3月15日，李明祥代王家英将转让款分别支付给李明华、李明洪各5000元，剩余转让款均由王家英管理使用。2011年9月9日，安龙县国土资源局将该坐落于安龙县新安镇大坪社区713.50平方米的土地（含原房屋274.96平方米宅基地、房屋周围的园地、第三人李明祥转让约0.2亩土地）使用权以185510元出让给罗彦楠（时罗彦楠13岁），2011年9月27日安龙县人民政府向罗楠（罗彦楠）颁发安国用（2011）第ｌ2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李明权向黔西南州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安龙县政府作出安国用（2011）第ｌ2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颁证行为。2018年7月9日，黔西南州人民政府作出州府行复（2018）139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庭审中，李明权放弃由罗彦楠返还李明权坐落于新安镇大坪村713.50平方米的土地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一、对李明权、罗彦楠及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争议的李明权是否享有分管协议中其父母修建的所有房屋(正房三间、西侧厢房两间、东面厢房四间、厕所一间)、宅基地及房屋周围的园地的物权权利，该协议虽然经李明权、李明华、李明祥、李明洪及李明付签字，但实际上李明权、李明华、李明祥、李明洪未按协议履行补偿给李明付，同时，达成协议时，李明权父母并未签字认可，对房屋宅基地转让给罗彦楠的是李明权的父亲李兴明，最终将所有房屋(正房三间、西侧厢房两间、东面厢房四间、厕所一间)、宅基地及房屋周围的园地转让给罗彦楠的是王家英。因此，对李明权认为根据分管协议享有上述物权权利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对争议的转让协议的认定及是否有效的问题，庭审中，李明权、罗彦楠及李明华、李明洪、王家英、李明祥未提供书面的转让协议，但从查明的事实看，争议的转让协议是王家英将原房屋274.96平方米宅基地、房屋周围的园地、李明祥转让约0.20亩土地共713.50平方米的土地给罗彦楠达成的协议。在2005年3月15日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的规定，罗彦楠自建的房屋，虽属其所有，但所建房屋的土地是属村集体所有，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村村民集体所有。罗彦楠不是大坪村集体成员，因此此时转让协议无效，但现李明权起诉，该转让的土地在2011年9月9日已由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转让的土地已经被安龙县人民政府出让给罗彦楠，罗彦楠合法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原转让协议无效的事由在法院处理时已经消失。同时，李明权并不享有转让的土地的物权权利，达成的协议未侵害到李明权的利益。其次，安龙县人民政府向罗彦楠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罗彦楠合法取得该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并未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的规定，罗彦楠已享有转让土地物权利。依据上述理由，对李明权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明权请求确认罗彦楠与王家英、李明祥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主张。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李明权负担。二审中，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及证据交换，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询问，李明权陈述称于1980年与父母分家、分户居住，取得宅基地。本院二审查明基本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明权起诉主张案涉转让协议无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本案中，据当事人陈述以及李明权一审提交的《分管协议书》，李明权等认可案涉房屋系李明权父母李兴明、王家英修建，属于李兴明、王家英的财产，且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所占土地及园地，亦由李兴明、王家英享有权利。本案，李明权提交《分管协议书》主张其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享有权利，但据李明权、李明华、李明祥、李明洪等的陈述，该分管协议并未履行，且李明权在该协议书中注明一切由父母决定，其父母亦未在该《分管协议书》中签字确认，故该《分管协议书》并未发生效力，并不足以证实李明权据该《分管协议书》对案涉房屋及土地享有权利。同时，本案，各方均未能提交案涉转让协议，无法确定该协议签订时间系李明权父亲去世前或去世后，以及协议的内容和主体。即使，案涉转让协议发生于李明权父亲李兴明去世后，则仅发生房屋的继承，而案涉房屋所占土地及园地土地并不发生继承，仍属与李兴明同一户内的王家英享有权利。现房屋已拆除，李明权等权利所指向的标的归于消亡，且罗彦楠在转让协议签订后已经就案涉土地已实际取得国有土地登记权属证书，而该权属证书亦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况且，案涉房屋及土地转让后，由罗彦楠一方进行管理，李明权等应当知道转让事实存在，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过权利，而直至2018年才对土地部门于2011向罗彦楠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申请复议。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明权对案涉土地享有权利，且李明权亦非案涉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李明权与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李明权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条关于“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8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明权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予以退回李明权。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曾婷婷审判员  刘金洲审判员  陈映桃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