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创（福建）商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坂东镇朱厝工业项目集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561679148Y。 法定代表人：任茂兵，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鑫，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开发区中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交通路**楼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7531236894。 法定代表人：陈俊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水，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任满东，男，197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东创（福建）商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开发区中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正公司）、原审被告任满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创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东创公司偿还中正公司货款554682.54元”；或驳回中正公司起诉，将本案移送刑事立案侦查；2.判令中正公司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东创公司通过卓丽春向中正公司、福州开发区榕佳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佳公司）购买钢板约计567万元，东创公司已付货款511万元多，尚欠货款约55万元。不论是东创公司提供的发票，还是中正公司的当庭陈述，均确认中正公司诉请中的货款包括了中正公司的货款和榕佳公司的货款，但一审判决避而不谈榕佳公司供货的事实。东创公司提供的发票、合同显示，东创公司向中正公司、榕佳公司购买钢板合计5669488.98元，而东创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显示，已向中正公司、榕佳公司支付货款合计5114806.44元，尚欠货款554682.54元。即使依据中正公司的当庭陈述，货款总价也仅6222470.34元（事实上，中正公司所称的622万元货款中包含了60万元未实际供货的发票），尚欠货款也仅1107663.90元。显然，案涉“欠条”中的392万元包含了不少于280万元的利息。二、在历次结算过程中，东创公司所拖欠的货款均是以月息2分、3分、4分计息的，因此导致所拖欠的货款本金虚增、垒高了近十倍。1.根据东创公司提供的《福州荣佳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单（兼合同）》、借条、欠条等显示，违约金及利息均超过法定标准。2.相关利息的欠条内容直接表明中正公司、榕佳公司等以复利计收违约金，将利息计入本金后，要求东创公司重新出具借条、欠条，显然属于“利滚利”。三、在东创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欠条”的金额存在高利贷、利滚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要求中正公司进一步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一审判决在中正公司拒绝对账的情况下，判令东创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有违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四、本案案情复杂，不具备简易程序的适用条件，且一审法院无视本案案情复杂、证据纷繁复杂，拒绝东创公司延期举证申请，并仓促地在开庭后十天内做出判决，剥夺了东创公司举证的机会，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五、本案涉嫌“套路贷”，应移送刑事侦查。卓丽春控制中正公司、榕佳公司等，通过诱使东创公司签订欠款金额虚高的“欠条”、“借条”等，不断恶意垒高东创公司对其欠款数额，并通过还款计划与承诺书等意图占有东创公司的厂房与土地等财产，严重影响了东创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符合《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对于“套路贷”的构成要件，应将有关线索移送刑事侦查。 被上诉人中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东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东创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中正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392万元，经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是双方决算的结果，并经多次确认。东创公司对中正公司提供的《欠条》、《还款计划》、《承诺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足以证实双方于2017年12月28日经对之前的货款往来进行决算得出东创公司尚欠中正公司货款加利息392万元，并从决算之日起按照月息1.5%的标准计付利息。该欠款又得到了时任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满东于2019年4月6日的再次确认，并出具还款计划；同时，任满东又于2019年9月3日对上述392万元的欠款提供担保，郑重承诺还款。东创公司隐瞒事实，只提供部分材料企图推翻和否定已经决算的欠款事实，不能得逞，不能成立，不能对抗上述三份合法有效的证据。双方于2017年12月28日经决算后，根据欠款金额392万元，曾约定此后月息按照1.5%计付，仍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2款、第二十六条等规定，但中正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放弃了该项诉讼请求。综上，东创公司逾期没有偿还欠款，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中正公司有权解除还款协议，并要求东创公司还款。 中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正公司与东创公司、任满东之间的还款协议；2.判令东创公司向中正公司偿还欠款392万元及其利息129万元（利息按照月息1.5%的标准，自2017年12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暂算至起诉之日为129万元），合计521万元；3.判令任满东对东创公司的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东创公司、任满东承担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中正公司放弃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月息1.5%标准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正公司系经营钢材、建筑材料、五金配件批发等项目的有限责任公司。东创公司系经营不锈钢制品、铁制品、家具等设备管理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东创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中正公司购买材料。2017年12月28日，经双方结算，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满东向中正公司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截至2017年12月28日，欠中正公司货款加利息共计392万元，利息每月1.5分算。2019年4月6日，任满东又出具《还款计划》，承诺就欠款本息392万元制定以下还款计划：1.从2019年6月份开始每月还款10万元以上；2.第二厂税收等问题解决好，从银行贷款后，能够多还就多还；3.预计在2020年底前全部还完；4.利息等392万元还完再协商计划还。此后，由于东创公司仍未还款。任满东又于2019年9月3日出具《承诺书》，承诺2019年9月20日前还款50万元，余款于2020年1月30日前还清，如未还清，承诺愿意将闽清县坂东镇朱厝工业区东创公司的二号厂房及土地按市场价折价售给卓丽春。另查明，卓丽春系福州开发区榕佳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东创公司向中正公司购买货物有发票及欠条为凭，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东创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欠款本息392万元是否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东创公司及任满东辩称，欠条中明确392万元包含了欠款本息，而其中包含了2分、3分、4分的高额利息以及利滚利的情形，应当对其中不合理部分予以扣减。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正公司与东创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欠条”中392万元包含的利息实为违约金，而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认且应由违约方承担举证责任。东创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的《欠条》存在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且东创公司于《欠条》出具一年多之后，又通过《还款计划》、《承诺书》再三确认欠款392万元的事实，现东创公司于诉讼中又否认《欠条》、《还款计划》、《承诺书》中确认的金额，并提供不完整的交易过程材料要求重新对账，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及市场交易秩序，故对东创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东创公司未能按照《还款计划》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致使《还款计划》的订立目的不能实现，现中正公司主张解除《还款计划》，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中正公司自愿放弃对2017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息1.5%的标准计算的利息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依法予以准许，现中正公司主张东创公司偿还欠款本息392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 至于任满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任满东作为东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中正公司出具《欠条》、《还款计划》及《承诺书》，但并未作出当东创公司不履行债务时，任满东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中正公司主张任满东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解除东创公司与中正公司于2019年4月6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二、东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正公司欠款3,920,000元；三、驳回中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70元，减半收取计24,135元，由东创公司负担18,159元，由中正公司负担5,976元。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正公司与东创公司确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案涉欠款392万元亦基于买卖关系产生。2011年至2019年期间，双方多次对东创公司拖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结算。2017年12月28日，经双方再次结算，时任东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满东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截止当日，尚欠中正公司货款加利息392万元。中正公司对此予以确认，表明该欠条系东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当按照结算金额履行还款义务。其中，案涉392万元款项中包含的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在东创公司始终无法具体说明392万元款项的组成及利息计算方式，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高额利息及利滚利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结合东创公司于2019年又出具了《还款计划》及《承诺书》等相关事实，对东创公司关于利息过高的辩解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东创公司主张本案涉嫌“套路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由东创（福建）商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8160元，减半收取19080元，由东创（福建）商业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昀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