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汇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 法定代表人：崔万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卿，北京市天同（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雨，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有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雷，山西春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泉，山西春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平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府新街。 法定代表人：韩加政，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田，山西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林，北京隆安（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西汇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有明及一审第三人平定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定县政府）煤矿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晋商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884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汇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卿与王晓雨、张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雷与吴智泉、平定县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田与李海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有明诉至法院称，汇丰公司于2004年11月3日与平定县张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庄镇政府）签订《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合同》取得该矿的所有权。2004年10月16日平定县政府作出平政办纪[2004]29号《办公会议纪要》（以下简称《办公会议纪要》），汇丰公司按照会议纪要决定以张庄镇联营煤矿名义分别于2004年10月28日、25日向汇丰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向平定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支付项目占地费560万元。后张有明与汇丰公司于2006年6月15日签订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合同取得该煤矿的所有权，并承接全部债权债务(包括平定县政府应当从应收资源价款中县级留成部分的返还款)。后阳泉市纪检委认定前述《办公会议纪要》无效，致使平定县政府应当返还张有明的上述费用未能返还，张有明向汇丰公司购买的1560万元债权无法实现，故请求法院判令汇丰公司返还张有明1560万元。 汇丰公司辩称，1、本案诉讼时效已过。2006年6月15日，双方签订煤矿转让合同，张有明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而是在期限过后又作出承诺，该承诺书的出具恰恰说明其对煤矿转让合同无异议。2、本案案由不是煤矿转让合同纠纷，《办公会议纪要》与张有明无关，其主张的1560万元属其对第三人的债权，而会议纪要约定为资源价款的返还，此返还款和1560万元并非是同一笔款。3、张有明起诉被告主体不适格。张有明主张的1560万元中，1000万元是张庄镇联营煤矿代平定县政府支付的，其应当向平定县政府主张债权；另一笔560万元，是张庄镇联营煤矿支付给平定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的，其应向平定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主张。 平定县政府辩称，1、根据《办公会议纪要》，平定县政府承诺的资源返还款是一种行政承诺，张有明与汇丰公司之间属民事纠纷，涉及到平定县政府的，应另案处理。2、虽然平定县政府撤销了《办公会议纪要》，但是该会议纪要的撤销对本案并没有实质影响，而且撤销的仅仅是资源价款返还这一项，其它条款依然是有效的。会议纪要中明确说明，汇丰公司是宾馆建设的投资方，也就不存在煤矿代平定县政府支付宾馆建设的费用问题，故张有明主张的1560万元与其无关。 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在《办公会议纪要》中平定县政府承诺将返还应收资源价款中的县级留成部分，而根据《阳泉市煤矿资源储量核查检测管理办法》相关规定，资源价款应专款专用，不能用于该会议纪要所指的宾馆建设。政府收取煤炭资源价款是一种行政征收行为，平定县政府承诺返还应收资源价款中县级留成部分属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企业改制中的一种优惠政策，属于行政承诺，相关行政争议应另行诉讼。汇丰公司与张有明签订的煤矿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张庄镇政府与汇丰公司、汇丰公司与张有明的两次转让合同中转让标的并未明确此1560万元内容，即张庄镇联营煤矿支付的1560万元先转移给汇丰公司，再由汇丰公司转移于张有明是不明确的。故张有明向汇丰公司主张1560万元的债权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3）阳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有明诉讼请求。 张有明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请。 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张有明的上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2、平定县政府的会议纪要是否属于行政行为，平定县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二审认为，张庄镇政府以承债承资方式将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给汇丰公司，汇丰公司又以同样方式将煤矿转让给张有明，该两份合同均合法有效。汇丰公司依会议纪要内容分别从煤矿支付560万元和1000万元用于宾馆项目建设，包括用地和建设费用，该1560万元系煤矿的资金，张有明以承债承资方式受让了该煤矿后，该款项就应系煤矿享有的债权。依《办公会议纪要》，该款由平定县政府从煤矿资源价款中的县级留成部分予以返还，是平定县政府对汇丰公司宾馆项目建设的支持和优惠承诺。后因该会议纪要内容违反了资源价款专款专用的有关规定而被撤销，平定县政府也未依会议纪要内容返还该笔款项，致使煤矿的债权无法实现。张有明虽承诺该笔款项由其本人与平定县政府协商解决，但因平定县政府已不再按会议纪要内容返还，且后来张有明又缴纳了2640万元资源价款，故不能依此而认定该笔款项由张有明自行承担。因该笔款项实际用于汇丰公司的宾馆项目建设，该宾馆的所有权、经营权也均归汇丰公司所有，故汇丰公司应承担返还该笔款项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认为，本案中汇丰公司和张有明在煤矿转让合同履行中均无过错，造成本案诉讼系由平定县政府的《办公会议纪要》而引起的。该会议纪要属于民事承诺行为，因其违反相关规定，该民事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其被撤销后，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办公会议纪要》系平定县政府下发，其应当知道该纪要内容违反资源价款专款专用的相关规定，存在明显过错，故其应承担过错民事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平定县政府不履行民事承诺，使汇丰公司享受不到优惠政策而利益受损，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汇丰公司可另择途径解决，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据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晋商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阳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汇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张有明156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30800元由汇丰公司承担。 汇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884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 汇丰公司再审中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有明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起诉，并由张有明承担诉讼费。其所持理由：《办公会议纪要》确定平定县政府有向煤矿返还资源价款的义务，汇丰公司与煤矿间并无1560万元的债务关系。平定县政府应向煤矿返还资源价款，如资源价款无法返还应通过其他方式补偿。该会议纪要被撤销的情况下，平定县政府协调，以山西恒昌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已缴纳资源价款为基数，安排阳泉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泉煤业公司）在整合中向恒昌公司返还、补偿了3698万元，张有明利益未受损害。即使张有明在本案中的主张均成立，涉案“债权”也应属于恒昌公司，而非张有明个人。 张有明再审中辩称，《办公会议纪要》涉及对汇丰公司宾馆建设项目的支持与优惠承诺，因违反相关规定而被撤销，导致平定县政府不能依据会议纪要的内容返还该笔款项，但不影响汇丰公司对该部分款项的返还责任。该部分资金无论作为债权也好，还是已经投入到宾馆建设作为资产也好，汇丰公司均是该部分资金的实际占有、使用、受益人。阳泉煤业公司对煤矿的收购及补偿事宜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联。 平定县政府再审中称，本案诉争的1560万元系汇丰公司的投资行为，与县政府承诺返还的资源价款无关。县政府承诺返还资源价款有特定对象、期限和条件，相关条件不具备。县政府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代表县政府，阳泉煤业公司收购案涉煤矿时并没有解决资源价款返还问题。 本院再审查明，2004年10月16日，平定县政府召开办公会议，会议议定事项:“1、从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局出发，张庄镇联营煤矿改制应与县委、县政府确定建设的宾馆项目捆绑进行。2、同意张庄镇政府关于张庄镇联营煤矿的改制方案，即按市、县关于镇村煤炭企业改制的有关规定，将煤矿改制同宾馆新建项目捆绑，进行协议转让。3、为支持宾馆建设，平定县政府将返还应收资源价款中县级留成部分。4、改制后的煤矿应大力支持宾馆项目建设，负责解决宾馆建设资金不足问题及项目占地费用问题，具体事宜与宾馆项目投资方商定。5、山西汇丰投资有限公司在上述条件下，负责投资建设宾馆项目，同时享受县招商引资优惠政策。6、山西汇丰投资有限公司负责投资建设平定四中，具体事宜另议。”会议相关内容形成《办公会议纪要》印发。 张庄镇联营煤矿分别于2004年10月25日向平定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支付项目占地费人民币560万元，2004年10月28日向汇丰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用于宾馆项目建设。 2004年11月3日，张庄镇政府（甲方）与汇丰公司（乙方）签订《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按照平定县委、县政府《关于镇村煤炭企业改制的实施方案》以及县政府办公会议纪要关于张庄镇联营煤矿改制与筹建平定县四星级宾馆捆绑进行的事宜，甲方以协议形式将平定县张庄镇联营煤矿的采矿权和经营权有偿转让于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合同还约定，转让标的为张庄镇联营煤矿的采矿权、经营权及现有资产；资源价款合同确定为1600万元，张庄镇联营煤矿的主要债务1200万元由汇丰公司受理和偿还；转让价款6000万元扣减资源价款1600万元和主要债务1200万元后，余款3200万元为汇丰公司实际应交付数额；除1200万元的主要债务外，煤矿转让前的其他债权债务整体转移给汇丰公司，全部由汇丰公司承担。合同还对证件手续、违约责任及其他相关事项作了约定。 2006年6月15日，汇丰公司（甲方）与张有明（乙方）签订《煤矿转让合同》，合同约定，“按照平定县委、县政府《关于镇村煤炭企业改制的实施方案》以及县政府办公会议纪要关于张庄镇联营煤矿改制的意见，汇丰公司与平定县张庄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合同》，并将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给汇丰公司，汇丰公司已合法拥有张庄镇联营煤矿的采矿权、经营权及现有资产。经双方充分协商，甲方决定将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给乙方。”合同还约定，转让标的为张庄镇联营煤矿的采矿权、经营权及现有资产、债务。转让方式为承债、承资，即张有明承接煤矿的全部债务和全部资产。汇丰公司的权利义务为，在张有明不违约的前提下，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煤矿交给张有明；协助办理股权转让、注册登记等手续；协助张有明办理煤矿资源价款县级留成部分的返还事宜。张有明的权利义务为，向汇丰公司一次性支付用于张庄镇联营煤矿改造和兼并的费用2178万元；向政府有关部门支付煤矿资源价款；汇丰公司与张庄镇政府签订的《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合同》中约定由汇丰公司履行的全部责任、义务和权利全部由张有明承接等。合同还明确，“鉴于甲方和张庄镇政府签订的煤矿转让合同，未对张庄镇联营煤矿的二次转让事宜作出约定，张庄镇政府对本次合同提出如下要求：甲方必须保证县四星级宾馆建设项目如期竣工。乙方必须接受并遵守原转让合同的各项条款，否则张庄镇政府有权终止合同并无条件收回煤矿。张庄镇联营煤矿安全第一责任人调整时，必须经张庄镇人民政府同意。甲乙双方在认可以上三条后，张庄镇人民政府对本转让合同予以认可。”合同还对违约责任及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张庄镇政府在合同上签字盖章。 2006年12月7日，张有明以平定县张庄镇联营煤矿的名义缴纳资源价款1584万元，2008年7月30日，张有明以恒昌公司的名义缴纳资源价款100万元。 2008年11月10日，张有明向汇丰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以及平定县政府的办公会议纪要，就资源价款缴纳一事承诺如下：张庄镇联营煤矿支付给汇丰公司宾馆建设补贴款共计1578万元，“上述款项由我本人负责与平定县政府协商解决，若县政府否定会议纪要或政府相关部门稽查等需要缴纳该价款，应缴纳资源价款由我本人或张庄联营煤矿(现更名为山西恒昌煤业有限公司)缴纳。”“本承诺书是转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与转让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09年4月13日，平定县政府相关负责人、中共阳泉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以下简称阳泉市纪检委）相关人员、汇丰公司、张有明召开会议，讨论撤销《办公会议纪要》、交纳资源价款事宜。阳泉市纪检委相关人员表示，《办公会议纪要》应予撤销，汇丰公司应足额缴纳1000万元资源价款；平定县政府相关负责人表示同意；汇丰公司表示按规定交纳资源价款，同时将和平定县政府就纪要内容、宾馆建设问题进行协商。当月15日，阳泉市纪检委作出阳纪建字[2009]2号纪律检查建议书，认定《办公会议纪要》议定事项违反了采矿权价款专款专用的有关规定，建议予以撤销，流失的采矿权价款应暂予扣留。当月23日，平定县政府根据该建议书精神下发通知，决定撤销《办公会议纪要》。同年10月12日，张有明以恒昌公司的名义缴纳资源价款956万元。 2012年11月22日，平定县政府向二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办公会议纪要》议定，张庄镇联营煤矿改制与县政府建设宾馆项目捆绑，进行协议转让，为支持宾馆建设，县政府将返还应收资源价款中县级留成部分；二、2012年（原文如此）1月20日，阳泉煤业公司、恒昌公司、平定县政府、张庄镇政府签订《资产收购协议书》，由阳泉煤业公司补偿恒昌公司资源价款3698万元（恒昌公司实际缴纳资源价款2640万元）；三、关于资源价款返还争议，由恒昌公司、平定县政府、张庄镇政府三方协商。 2012年12月10日，张有明声明，不同意和平定县政府、张庄镇政府协商。 另查明，汇丰公司根据《办公会议纪要》，按四星级标准投资建成宾馆，该宾馆是当时县政府的一项形象工程。汇丰公司享有宾馆相关建筑房屋所有权，并将宾馆房产交由其子公司经营管理。 还查明，张庄镇联营煤矿于2007年7月24日经核准变更名称为恒昌公司。2010年1月20日，阳泉煤业公司、恒昌公司、平定县政府、张庄镇政府签订《资产收购协议》，约定由阳泉煤业公司以货币方式收购恒昌公司有效实物资产及采矿权，交易金额为12370.7404万元，其中资源价款及补偿为3698万元，恒昌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及或有负债由其股东处理，阳泉煤业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恒昌公司未注销，张有明持股比例为100%。 以上事实有《办公会议纪要》、收据、煤矿转让协议、承诺书、纪律检查建议书、通知、情况说明、资产收购协议、工商登记档案材料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期间争议焦点为汇丰公司是否应向张有明支付案涉的1560万元。 关于款项支付缘由，张有明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支付是基于借贷关系或投资关系。而从支付对象看，案涉款项中560万元由张庄镇联营煤矿支付给平定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用于解决宾馆建设项目占地费、1000万元由张庄镇联营煤矿支付给汇丰公司，与《办公会议纪要》第四条明确的张庄镇联营煤矿“负责解决宾馆建设资金不足问题及项目占地费用问题”内容相吻合；从支付时间看，案涉款项支付在《办公会议纪要》后、张庄镇政府与汇丰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前；再从诉起缘由看，本案系因《办公会议纪要》被撤销、资源价款无从抵顶亦未能返还后始形成诉争。据此可以认定，案涉款项支付系基于《办公会议纪要》第四条的安排。《办公会议纪要》虽未明确具体数额，但因张庄镇联营煤矿当时是镇属企业，镇领导参加了办公会议，煤矿转让协议亦有镇领导签名并加盖镇政府公章，故此一节并不影响前述款项支付缘由的判断。 关于案涉款项返还或对价，张庄镇联营煤矿或张庄镇政府均未曾与汇丰公司签订任何协议予以明确，张庄镇政府与汇丰公司签订煤矿转让合同时，亦未明确约定。因其支付系基于《办公会议纪要》的安排，且案涉两份煤矿转让合同亦表明系根据《办公会议纪要》签订，故在各方当事人没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款项的返还或对价问题仍需结合《办公会议纪要》确定。《办公会议纪要》第三条明确“为支持宾馆建设，平定县政府将返还应收资源价款中县级留成部分”，第四条明确“改制后的煤矿应大力支持宾馆项目建设，负责解决宾馆建设资金不足问题及项目占地费用问题”。再结合付款的相关情况可以认定，《办公会议纪要》对案涉款项的安排为，平定县政府承诺向汇丰公司提供1560万元作为优惠政策用于政府形象工程的宾馆建设，具体操作上先由张庄镇联营煤矿代为提供资金，再由县政府用应收资源价款县级留成部分予以返还。第三条虽未指明返还对象，但用语为“返还”“应收资源价款”，其中“返还”一般存于已有支付之后，而依据《办公会议纪要》负有支付义务的只有张庄镇联营煤矿，即支付宾馆建设资金或支付煤炭资源价款，故返还对象应为张庄镇联营煤矿。考虑到张庄镇联营煤矿在支付案涉款项时仍为镇属煤矿，将《办公会议纪要》的规定理解为镇属煤矿代县政府先行支付优惠政策的资金，再由县政府用应收资源价款县级留成部分予以返还，也符合一般情理。因《办公会议纪要》明确，张庄镇联营煤矿的改制和宾馆建设项目捆绑进行，均由汇丰公司承接，故在张庄镇联营煤矿由汇丰公司持有全部股权期间，款项返还或对价的实现方式对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并无实际影响。但在汇丰公司将张庄镇联营煤矿转让他人后，款项返还或对价的实现方式即会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 而在张有明与汇丰公司签订的《煤矿转让合同》第三条第3项明确约定，汇丰公司“协助乙方（张有明）办理煤矿资源价款县级留成部分的返还事宜”。因合同首部明确载有“按照平定县委、县政府《关于镇村煤炭企业改制的实施方案》以及县政府办公会议纪要关于张庄镇联营煤矿改制的意见”等文字，且张庄镇联营煤矿并无其他事宜涉及资源价款县级留成部分返还，故该条款约定所指应为《办公会议纪要》中案涉款项的相关权责。根据该约定，对案涉款项及因此形成的煤炭资源价款返还事宜，汇丰公司只负责协助。而张有明出具的承诺书更是明确，张庄镇联营煤矿支付给汇丰公司的1578万元由其本人“负责与平定县政府协商解决，若县政府否定会议纪要或政府相关部门稽查等需要缴纳该价款，应缴纳资源价款由我本人或张庄联营煤矿(现更名为山西恒昌煤业有限公司)缴纳。”而事实上，直至《办公会议纪要》被撤销、政府要求补缴资源价款前，张庄镇联营煤矿、恒昌公司或是张有明并未向汇丰公司主张返还案涉款项，而是不缴纳相应资源价款，政府亦未向其追缴。故从前述转让合同、承诺书以及当事人的行为可知，对案涉款项的处理，张有明与汇丰公司已经明确由张有明或其以煤矿名义直接向平定县政府主张，汇丰公司提供协助。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与《办公会议纪要》也不冲突，张有明亦从未主张过撤销或变更，故该约定对张有明与汇丰公司均有约束力。 综上，依据张有明与汇丰公司所签合同约定以及张有明出具的承诺书，案涉款项应由张有明或其以相关煤矿名义向平定县政府主张权利，汇丰公司予以协助，张有明要求汇丰公司承担返还义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驳回张有明诉讼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晋商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阳商初字第7号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30800元由张有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相波 审判员  郭忠红 审判员  马成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雪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