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鹿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石家庄市鹿泉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地址石家庄市鹿泉区海山大街与会馆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85721652869X。 法定代表人：王军悌，该公司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雅鑫，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四化，男，汉族，1975年5月20日生，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周华，河北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卓建，河北尚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静，男，汉族，1970年9月28日生，住河北省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丹，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海勤，男，汉族，1963年5月29日生，住河北省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丹，河北冀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鹿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泉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张四化、原审被告白静、王海勤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鹿泉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雅鑫、被上诉人张四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周华、聂卓建、原告被告白静、王海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苏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鹿泉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利息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为要求被告返还车辆、赔偿损失，与借款合同没有任何牵连关系，故原审法院确定的“借款合同”案由与本案审理的事实是不同的事实。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一审代理人所的“河北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是上诉人的常年法律顾问，原审法院对于此事实也是非常清楚，依据法律规定，应回避。三、一审判决认定停运损失的事实错误。2013年12月25日，原审被告白静、王海勤为被上诉人书写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鹿泉市大河镇南故城村张四化的铲车一部，型号，海宏铲车30,车身黄色，发动机号GT*90，车架号BHI01667，随车手续有：汽车转让协议书一份（原件）,保修手册，使书说明书，发动机附件出厂清单。收到人鹿泉联社：白静、王海勤。”该证据且只能证明原审被告白静、王海勤为了办理被上诉人借上诉人的借款进行抵顶债务所做的前期工作。后抵债行为失败后，第一时间将该结果告诉了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另一方违反合同受到损失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及时采取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无权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既然各方就抵顶借款一事没有达成协议，被上诉人又收到了上诉人的通知，被上诉人应将自己的铲车及时拖走。被上诉人故意拖延，拒不拖走铲车，将本没有的损失推延至今造成损失，该损失应有被上诉人承担。退一万步来讲，即使被上诉人的请求成立，计算2013年12月25日至2019年9月18日之间的每天的损失也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这长达2000多天的时间里，被上诉人能天天出工吗？在这长达2000多天的时间里，包括下雨、下雪、节假日这些时间。四、一审判决认定车辆贬值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汽车转让协议》不能证明涉案铲车2013年12月份的真实价值，既然一审委托对涉案车辆进行评估，为什么不对涉案车辆拟抵顶债务时的价格进行评估？一审仅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车辆的现在价值进行评估，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法对于该规定是指当事人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应承担的责任，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白静、王海勤之间没有达成任何形式的合意，与上诉人之间除签订过《借款合同》之外，也未签订任何合同。原审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为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错误。 张四化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正确，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本案诉讼案由正确，且诉讼案由不是法院审理的争议焦点。根据2011年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三部分物权纠纷案由中，只有第五款第33项“返还原物纠纷”；《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返还原物权请求权，只能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在法院立案中，所有案由的确定都是基于基础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的，而不是基于物的形态确定案由。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在起诉时不要求在起诉状找那个确定案由，案由是由法院在审理时针对起诉状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事实依据由法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确定的。二、本案律师出庭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回避的问题，且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没有关于律师回避的规定。一审律师接受被上诉人委托时，已经签署了知情同意书，表明被上诉人已经知悉存在利益冲突的基本事实和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已经被上诉人明确同意与一审律师事务所及律师建立委托关系，并实际进行了委托。因此，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三、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贬值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原判。在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三项，上诉人称“收据”只能证明“白静、王海勤为了办理被上诉人诉上诉人的借款进行抵顶债务所做的前期工作”，该理解是狭隘的，但在该狭隘的理解下也能形成这样的事实：（1）上诉人承认白静、王海勤代表上诉人进行了催债行为；（2）白静、王海勤代表上诉人接受了被上诉人的诉争标的物铲车；（3）抵债行为是借贷关系下如何还款的行为，是基于基础的借款合同发生的还款的法律行为。因此抵债行为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前期工作，该狭隘的理解割裂了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行为，即以物还款的行为，以物抵债本身就是借款合同的还款，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前期工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原判。退一步，如果把以物还款作为单个法律关系理解，那也是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形成的以物还款作为单个法律关系理解，那也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形成的以物还款这一法律关系，即是否达成终结借款合同这一补充协议或是终止协议。因此无论是否再次签订何种补充协议或是终止协议或是抵债协议，均是借款合同的补充合同，因此在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以物还款的铲车后，在上诉人反悔不接受的情况下，上诉人有及时返还的义务。而在本案中，白静、王海勤在办理以物抵债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上诉人收取了诉争标的物铲车，却在内部没有审批通过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通知被上诉人并发还车辆；评估报告结果又非常清晰的认定由于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的铲车进行合理的保护，导致涉案铲车部件腐化严重。因此该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即上诉人应承担给被上诉人造成的贬值损失和停运损失。 白静、王海勤答辩称：一、认可鹿泉商行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二、本案的发生是由于张四化长期拖欠上诉人贷款，被上诉人作为该贷款的经办人为尽快收回贷款，减少单位损失同张四化进行协商，张四化要求用涉案车辆进行抵债。在抵债前，二答辩人向单位的时任主管领导进行了请示，因张四化当时确实无力偿还贷款，领导就同意抵债，认为：“有什么就收什么，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收回点就比不收强”。而后于2013年12月25日张四化将铲车交给我方，我方人员为其出具了收据。2013年12月28日，我方对涉案的多笔贷款进行了账务处理，贷款本金归零。三、由于单位领导进行了多次更换，现任领导对该抵账行为不太了解，对抵债程序和资产差额存在疑问。二答辩人作为单位职工，受单位约束，因此在一审中未认可抵债行为成立。而后经单位多方调查了解，厘清了当初抵债的事实。因此，认可鹿泉商行的全部上诉内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张四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铲车一部，（型号海宏铲车30，黄色、发动机号GT-930、车架号B101657），及转让协议书原件、保修手册及使用说明书、发动机附件出厂清单。2、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车辆贬值损失77942元，停运损失1271936元（2013年12月25日至2019年9月18日共计2092天，每天608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5日前，原告张四化向被告鹿泉信用社贷款，因原告张四化未能如期偿还贷款，鹿泉信用社工作人员白静、王海勤在向原告催收贷款过程中，与原告达成协议，原告将他人抵顶给其的海宏30铲车抵顶给被告鹿泉信用社，以抵消所欠鹿泉信用社欠款。后原告将其铲车停放于鹿泉信用社家属院内，同时被告白静、王海勤为原告出具收据一份。2019年8月原告张四化得知其在鹿泉信用社的贷款仍然存在，遂与被告白静、王海勤协商解决，被告白静、王海勤告知2013年以铲车抵债信用社没有审批，原告遂与被告白静、王海勤发生纠纷，并诉至本院。庭审中，被告白静、王海勤主要辩解其二人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被告鹿泉信用社辩称，单位对被告白静、王海勤与原告张四化协商以铲车抵顶贷款本息的行为并不知晓。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铲车损失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河北江鼎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铲车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海宏30型铲车，2013年12月25日至2019年9月18日每日停运损失为608元；贬值损失为77942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白静、王海勤系被告鹿泉信用社的工作人员，向原告催收贷款、办理以物抵债协议的行为均属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所在单位鹿泉信用社承担。在原告的抵债协议没有获得批准的情况下，被告鹿泉信用社应当及时告知原告并返还车辆，被告未能及时返还，由此给原告造成的铲车贬值损失及2013年12月25日起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的停运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被告鹿泉信用社辩解对原告所述事实本案开庭时才予以知晓，且单位从未向白静和王海勤有过任何授权，故信用社不应对此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白静、王海勤庭审中主张其从2014年至今曾多次向原告催收贷款并让原告将铲车开走，故造成的车辆损失应由原告自己承担的辩解意见，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石家庄市鹿泉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张四化海荣30铲车，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四化铲车贬值损失77942元、2013年12月25日至2019年9月18日的停运损失1271936元。二、驳回原告张四化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74元、评估费10000元，由被告石家庄市鹿泉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鹿泉商行提交个人信息贷款台账详细信息八页、工商登记信息一份，显示本案争议的14.5万元贷款已清零、核销，证实张四化的铲车与其在上诉人处的14.5万元贷款于2013年12月28日进行了抵销。张四化质证称，这个台账的还款日期显示的是2013年的12月28日，所以说应该在一审中提出，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该份证据是上诉人单方制作。在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封玉芳的个人账户在2019年8月18日被上诉人冻结。在2013年12月28日已经还款，明显的说明该份证据是在开庭前临时制作的，该份证据不能够作为证据使用。 河北江鼎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载明，关于案涉铲车的《汽车转让协议书》（2013年5月1日）转让价格为129000元。（一审卷51-52页）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案涉铲车是否与张四化等人在上诉人处的14.5万元贷款及利息进行了抵销？即鹿泉商行与张四化之间是否达成抵债协议及是否已经履行？首先，张四化向鹿泉商行贷款14.5万元未能如期偿还，白静、王海勤作为鹿泉商行职工，为催收该笔贷款向张四化出具了关于收到涉案铲车的《收据》，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鹿泉商行承担，故认定是鹿泉商行与张四化之间达成了抵债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其次，2013年12月25日张四化将抵债车辆（海宏铲车30）及相关手续交付给白静、王海勤，其二人为此出具了收条。同时，鹿泉商行提交的个人信息贷款台账详细信息八页证实鹿泉商行与张四化之间达成了抵债协议于2013年12月28日进行了实际履行，鹿泉商行直接对张四化的贷款进行了清零处理。张四化在鹿泉商行的贷款数额为14.5万元，《汽车转让协议书》（2013年5月1日）关于案涉铲车的转让价格为129000元，即双方抵债协议的履行未使被上诉人的利益受损。故对张四化在抵债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后要求鹿泉商行、白静、王海勤返还抵债车辆并赔偿损失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即张四化代理人所在的“河北重信律师事务所”是上诉人的常年法律顾问依法应予回避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该代理人的身份没有提出异议，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确认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不当的主张，一审按照基本的法律关系即借款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妥，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的起因系张四化于2019年8月16日接白静电话称用铲车抵账的事未办成，以及2019年8月18日封玉芳得知账户己被上诉人冻结；且上诉人在上诉状的事实及理由中的陈述与本案庭审中提交的证据证实内容明显相悖，故应当对本案发生的诉讼费用及鉴定费承担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四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474元、评估费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74元合计26948元，由上诉人石家庄鹿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路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