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宿景顺，男，196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宿怡，女，198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系宿景顺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谢江**，女，197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廊坊市广阳区爱民道通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谢岳朋，男，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深州市双井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逊，北京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景顺因与被上诉人谢江**、谢岳朋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景顺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属于已经登记的不动产，应按照不动产登记簿来判断案外人是否是权利人。登记簿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谢岳朋，而非谢江**，谢江**并非案外权利人。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河北省非税收专用收据，均证实谢岳朋是通过买卖取得房屋所有权。2、《协议书》不真实，落款时间有伪造的痕迹，2012年2月22日，谢江**准备将涉案房屋卖给谢岳朋之前一次性偿还银行贷款本息，修改落款时间是为了让这个协议看起来更真实。证人出庭作证时没有说是否看过购房的合同、购房款缴纳的情况，是否看过产权证，他们陈述的内容都是听谢江**所说。一审法院直接默认《协议书》合法有效属于认定错误。3、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情形，谢江**不是购买谢岳朋的房产。实际情况是谢江**曾经购买涉案房屋，后卖给谢岳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4、涉案房屋登记在谢岳朋名下，谢岳朋与谢江**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合同之债，仅在合同缔结者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产生对抗三人的法律效力。 谢江**辩称，1、谢江**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现涉案房屋虽登记在谢岳朋名下，但谢江**与谢岳朋并不存在买卖、借款及赠与等行为，是谢江**因为购买北京市限价房才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谢岳朋名下。根据谢江**与谢岳朋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双方将上述房产过户至谢岳朋名下，但过户后该房屋实际所有权仍归谢江**所有，谢岳朋不享有该房屋任何权利。产权变更登记后，仍由谢江**居住、使用、处分，谢江**可随意处分该房屋。日后，因客观原因需要，谢江**提出将房屋产权变更给其本人，谢岳朋自愿无条件协助，故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谢江**。谢江**与谢岳朋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有效合同。2、案外人宿怡明知涉案房屋为谢江**所有，仍要求背户人谢岳朋以涉案房屋对其租赁的物品承担保证责任，恶意主张涉案房屋的权利。证人均证实对谢江**与谢岳朋2012年2月24日签订协议进行了见证，该协议真实有效。谢江**购买涉案房屋后一直居住至今。 谢岳朋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宿景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28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2、判令对被执行人谢岳朋位于固安县（固房权证固房权字第××号）的房屋继续查封；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一审法院就宿景顺与谢岳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冀1028民初137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告谢岳朋于2019年1月1日前偿还原告宿景顺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4821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6月2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按年利率18%标准计算）。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谢岳朋未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宿景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依法作出（2019）冀1028执1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登记在谢岳朋名下的位于河北省固安县（产权证号：固房权证证固房权字第××号）房屋。后本案被告谢江**以其系涉案房屋实际所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我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冀1028执异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谢岳朋名下的位于固安县（产权证号：20××59）的执行。本案原告宿景顺对该裁定不服，依法提起执行人执行异议诉讼。另查明，2010年1月2日，谢江**与固安县泰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谢江**购买了位于河北省固安县房屋，2011年11月16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证书编号：固房权证固房权字第××号）。2012年2月24日，谢江**与谢岳朋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谢江**购买的固安县，房号第0005幢07单元0102室，房屋价款347414元；双方协商将上述房屋过户至谢岳朋名下，但房屋实际所有权仍归谢江**，谢岳朋不享有该房屋任何权利，产权变更登记后仍由谢江**居住、使用、处分，谢江**可随时处分房屋；日后因客观需要谢江**提出将房屋产权变更给本人谢岳朋无条件协助；涉及产权变更登记所需税费由谢江**负担。谢岳朋和谢江**在协议上签字捺印，见证人边某和方某亦签字。2012年3月2日，谢岳朋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证书编号：固房权证固房权字第××号）。还查明，2014年7月3日，被告谢岳朋与案外人宿怡在河北省固安县公证处签订《个人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谢岳朋向宿怡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3日起至2016年7月3日止，并将谢岳朋名下位于固安县，面积87.2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固房权证固房权字第××号设定抵押。并经河北省固安县公证处出具（2014）固证经字第108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后宿怡使用该公证书向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依法作出（2018）冀1022执恢23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固安县公证处（2014）固证经字第108号公证债权文书。再查明，2018年9月20日，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就谢江**与谢岳朋、第三人宿怡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作出（2018）冀1022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登记在被告谢岳朋名下的位于固安县房屋为原告谢江**所有；二、被告谢岳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谢江**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办理至原告名下，相关税费由原告负担。第三人宿怡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9年2月20日，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10民终71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2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7月23日，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冀1022民初16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谢江**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五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被告谢江**（案外人）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案外人即本案被告谢江**认为本案情形符合前述规定，并据此主张其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该主张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房屋由原告谢江**出资购买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为此提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发票、契税、公维发票等证据证实。二、现涉案房屋虽登记在被告谢岳朋名下，但双方不存在买卖及赠与等行为，系谢江**因欲购买北京市限价房才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谢岳朋名下，为此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并约定房屋实际所有权仍归谢江**，且谢江**在过户后仍享有占有使用及处分的权利，日后因客观需要谢江**将房屋产权变更给谢岳朋则自愿无条件协助。为此谢江**出具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证人方某、边某证言证实予以证实。三、谢江**购买涉案房屋后一直居住至今，并为此提交物业费、水电气费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综上所述，案外人即本案被告谢江**已举证证明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宿景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宿景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8）冀1022民初2551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引用已被撤销的该判决书内容。证据2、（2018）冀1022民初2551号案件的开庭笔录，证明谢江**与谢岳朋串通，为了达到帮助谢岳朋逃避债务的目的，谢岳朋对谢江**提到的所有东西都认可。证据3、（2018）冀1022民初2551号案件民事诉状，证明协议书无效。证据4、5、6，借条、个人业务凭证、聊天记录，证明宿怡借款给谢岳朋的事实。谢江**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笔录不完整，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5、6与本案无关，没有关联性。谢岳朋称同谢江**的质证意见一致。谢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20年5月24日天顺家园物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谢江**始终在涉案房屋居住。证据2、票据两张，证明谢江**交了2020年的物业费、电费。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认可，天顺家园物业办公室的章不确定，物业公司不知道是否实际居住。证据2不能代表谢江**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只能证明房子曾经在谢江**名下，卖给谢岳朋没有改名。谢岳朋对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已被撤销，证据2不完整，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三份证据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4、5、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被上诉人谢江**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谢江**在涉案房屋居住。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法院应当审查以下内容：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强制执行。而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的判断，对于已登记的不动产，应当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在一审法院查封时登记在谢岳朋名下，依据前述判断规则，谢岳朋应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谢江**主张其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理由为其与谢岳朋之间系代持关系，谢岳朋仅为涉案房屋的名义权利人。对此，本院认为，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消灭须经登记才发生法律效力，法律作出如此规定的原因在于对不动产登记制度具有公示公信的作用，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作用使当事人可以基于对登记事项内容的信赖实施相应的行为。对于当事人基于对不动产登记内容的信赖作出的合法行为，法律应当予以保护。本案中，谢江**主张其与谢岳朋之间系代持关系，但涉案房屋登记在谢岳朋名下，谢岳朋曾将涉案房屋进行过抵押登记，且不论谢江**与谢岳朋之间的代持关系成立与否，皆只能在谢江**与谢岳朋之间产生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具有公示公信作用，不能产生与不动产登记相等同的法律效果，谢江**的主张不能与不动产登记所产生的物权确认效力相对抗，谢江**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宿景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民初1826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执行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执11号执行裁定对谢岳朋名下的位于固安县（产权证号：20××59号）房屋的查封。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谢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8执异50号执行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