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9刑终4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自强，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蓬溪县。因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8年2月8日被蓬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8年3月6日经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蓬溪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同年8月1日由蓬溪县人民法院决定对杜自强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世新，四川今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四川省蓬溪县自强皮业有限公司。注册号×××95，地址四川省蓬溪县赤城镇西华鹅公庙。 法定代表人杜自强。 诉讼代表人曾小华，女，1974年8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汉族，小学文化，住该公司宿舍。 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四川省蓬溪县自强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强皮业”）、原审被告人杜自强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8）川0921刑初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杜自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3日、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赖红军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自强及其辩护人李世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4月，被告人杜自强注册成立四川省蓬溪县自强皮业有限公司，由被告人杜自强任法定代表人。公司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以来，被告人杜自强通过融资扩大企业经营规模，为支付高额融资利息，被告人杜自强不得不抽调经营资金，导致企业经营出现困难，自强皮业开始拖欠工人工资。2017年8月，自强皮业所有资产因借款纠纷被法院查封，企业无法开展经营活动。被告人杜自强因无力支付到期债务以及民工工资，遂外逃到绵阳市界牌镇躲避，期间停用其原手机号，购买对讲机托人带回蓬溪交给其妻曾小华与其联系。当月，杜爱国、安继德、杜兵等56名被害人向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经该局核实，上述56人在自强皮业工作期间，被拖欠工资共计1173312.85元，均由自强皮业出具了欠条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同年9月26日，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向自强皮业送达了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自强皮业携带相关资料到该局接受调查。同年10月24日，该局再次向自强皮业发出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自强皮业在收到指令书10日内支付56名工人工资共计1173312.85元。因自强皮业一直未能支付工人工资，同年12月6日，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案件移送蓬溪县公安局，同月8日，蓬溪县公安局决定立案侦查并对被告人杜自强网上追逃。2018年2月8日，蓬溪县公安局民警在绵阳市界牌镇抓获被告人杜自强。2018年1月22日，经侦察机关核实被害人并统计欠条金额，统计拖欠57名工人工资金额为1176312.85元。同年3月11日，侦察机关重新核实确认拖欠57名工人工资金额为956722.6元。案件侦察期间，侦察机关再次与被害人及被告人杜自强的妻子曾小华核实，确认拖欠54名工人工资865281元。2018年2月28日，被告人杜自强的妻子曾小华筹措了22万余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同年3月2日及12日，经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及蓬溪县公安局核实的尚未付清的45名民工工资为638400元。同月14日，蓬溪县公安局就本案向蓬溪县人民检察院移送起诉。案件审理过程中，曾小华于2018年7月再次筹措30万元用于支付部分拖欠的工人工资。2019年6月28日，自强皮业在县人民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以及县检察院工作人员、债权人代表见证下，在蓬溪县人民法院全部付清了下欠的民工工资。本案被害人均在谅解书上签字捺印表示对被告人杜自强予以谅解。 经社区矫正机关对被告人杜自强判前社会调查，评估意见为适用社区矫正管理。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辨认笔录、调查评估意见、谅解书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单位自强皮业拒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该单位主管人员、法定代表人杜自强以逃匿的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被告单位自强皮业、被告人杜自强均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本案中，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杜自强作为单位主管人员，以外出、停用手机号等方式使被欠薪的劳动者无法联系其本人，应认定为司法解释规定的以藏匿的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被告人杜自强的行为，符合该罪主观故意方面的犯罪构成要件；对指控金额的认定方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刑事立案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刑事处罚；在一审宣判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从轻处罚。”的规定，并结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刑事立案前，被告单位拖欠的民工工资为54人共计865281元。被告人杜自强到案后如实供述，在一审宣判前付清了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可以从轻处罚。对被告单位四川省蓬溪县自强皮业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对被告人杜自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四川省蓬溪县自强皮业有限公司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罚金十万元；二、被告人杜自强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万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自强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因杜自强与债权人唐古中等人发生经济纠纷，从2014年3月开始，唐古中等人长期实际控制公司产品及原材料的进出，控制公司的银行账户及财产，杜自强对自强皮业没有自主经营权，无权支配企业资金；2017年6月1日至8月15日，债权人娄华委托吸毒人员彭小波等10余人围堵公司，将员工邓勇打成轻伤二级；2017年8月公司被查封，因此，杜自强在2017年10月不具有支付工人1173312.85元的能力。2.2017年杜自强原用136××××6785手机号卡被维修人员遗失，身份证在治病期间也丢失了，无法补办手机卡，原手机号已被移动公司变更给第三人使用，杜自强不是故意变换联系方式躲避支付工人工资；2017年8月其去成都就医，委托了公司法律顾问任立玺及杜自强妻子曾小华处理公司遗留问题；蓬溪县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送达《限期改正指令书》时其手机已停用3个多月；因此杜自强外出、停用手机号不构成“以逃匿的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3.自强皮业没有逃避支付劳动者报酬的主观目的；2016年之前自强皮业未拖欠职工工资，暂时未支付员工工资有合理理由；自强企业经营地一直在蓬溪，没有隐匿财产、恶意清偿、虚构债务、虚假倒闭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处分财产、隐匿、销毁或者篡改账目、职工名册、工资支付记录、考勤记录等行为，因此，自强皮业没有“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准，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当庭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唐古中、张民等社会人员控制工厂的证据，证明自2014年3月起杜自强对公司没有自主经营权，银行账户被唐古中等人控制，杜自强无权支配资金；唐古中、娄华等人委托吸毒人员围堵工厂的证据，自2017年6月起起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员工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伤害，出货被阻止，公司已无法正常经营，政府工作组查封公司所有资产，企业全面停业停产，蓬溪县人民法院查封公司全部产品、冻结公司账户，杜自强完全失去对自强皮业的财产、资金的支付权。 第二组证据：证明上诉人2017年之前依法纳税并且没有拖欠员工工资。 第三组证据：证明上诉人主观上没有逃避支付劳动报酬。委托曾小华处理公司事务，企业停业停产期间曾小华一直与员工保持联系。 第四组证据：证明上诉人外出、停用手机号不构成“以逃匿的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杜自强身患高血压，杜自强外出是为了治病，并且经过工作组组长刘海清同意，手机号卡及身份证遗失无法补办，使用亲友的号卡与有关部门领导保持沟通，并通过电话、微信等与员工保持联络沟通，并未逃匿。 第五组证据：1.证明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时间、数额及资金来源（来源于借款；淘汰落后产能扶持资金10万元；销售收入）。2.作为工作组成员单位之一的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有责任和义务在工作组框架内协调处理员工工资问题，在企业已经被工作组查封，企业丧失了财产和资金实际支配、处置权的情况下，未履行相关工作组成员单位处置查封资产来支付员工工资，反而于2017年10月24日下达限期整改指令书。 杜自强申请证人申某出庭作证，拟证实其系守门人员，企业被社会人员围堵并阻扰生产经营，杜自强离开是为了就医。并证实到自强皮业被查封后其仍在守门，其将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通知书告知过杜自强。 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杜自强提供的第一到第四组证据来源合法性有异议，曾小华的证言及杜自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均证实杜自强外出是为了躲债及躲避支付工人工资，系逃匿支付工人工资的行为，公司经营困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第五组证据，虽杜自强与工作组人员联系但并不能否定其逃匿和变换联系方式逃避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其到案后支付工人工资反证其通过努力是可以支付的，其他证据与指控事实无关联性。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予以确认并采信。 综合考虑各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审庭审调查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杜自强及原审被告单位自强皮业是否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结合本案的证据1.杜自强在侦查阶段供述其换号和藏匿是为了躲避高息贷款及工人工资，曾小华（杜自强妻子）证实杜自强在绵阳躲起来是为了躲工资和债，杜自强手机没用了，杜自强让人带对讲机给曾小华，两人通过对讲机联系；2.杜自强当庭陈述及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申某证实杜自强知道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其发的通知书，但杜自强并没有到劳动局解决此事；3.根据报案的工人证实，杜自强、自强皮业从2013年开始拖欠工人工资，自强皮业一直在生产、销售产品，有能力支付他们的工资报酬；4.本案2017年12月6日由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案件移送蓬溪县公安局，2018年2月8日蓬溪县公安局民警在绵阳市界牌镇将杜自强抓获，证明杜自强并没有归案的意图；5.自强皮业交纳2014年、2015年度税收明细，证明企业纳税情况；6.自强皮业未提供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要求提供的员工考勤记录及工资发放花名册等资料，上诉人杜自强及原审被告单位自强皮业的行为符合2013年1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以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二）逃跑、藏匿的；（三）隐匿、销毁或者篡改账目、职工名册、工资支付记录、考勤记录等与劳动报酬相关的材料的。”规定情形。 据此，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自强及原审被告单位四川省蓬溪县自强皮业有限公司拒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该单位主管人员、法定代表人杜自强以逃匿的方式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被告单位自强皮业、被告人杜自强均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行为人以逃匿的方式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不管其是否具备支付能力，其行为不仅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同时也对行政部门对欠薪情况的掌控与处理形成壁垒，增加了公权力介入的成本。在行为人逃匿的情形下，政府有关部门对欠薪情况难以调查核实，使得行政程序无法启动与有效运行，引发群体性事件，催生社会不安定因素。 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辩解辩护认为杜自强无支付能力，但是在逃匿的情形下，是否有支付能力并不影响入罪。虽然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杜自强在一审宣判前付清了拖欠的工人工资，但对法益已造成损害，原审法院已考虑以上因素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杜自强、四川省蓬溪县自强皮业有限公司无罪的上诉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辩解辩护认为2017年8月蓬溪县人民政府成立工作组接管自强皮业并且自强皮业被蓬溪县人民法院查封，其无权处置公司财产。经查，2017年7月26日蓬溪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查封自强皮业相关设备及财产以及2017年8月15日成立自强皮业公司生产经营及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属实，但本案认定上诉人杜自强构成犯罪并非以其有能力支付而拒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情形，是否有支付能力并不影响定罪，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辩解辩护认为其身患高血压，2017年8月向原蓬溪县政法委书记、工作组组长刘海清请示并征得同意后外出就医，外出治病期间用另一手机号及其他方式与工作组和公司员工保持联系，并委托公司股东曾小华和法律顾问任立玺处理公司相关事宜，其并非躲藏、逃匿。经查，上诉人杜自强2017年8月8日入住成都军区总医院心血管内科病房，2017年9月10日门诊检查，后外逃到其绵阳市界牌镇一亲戚家帮他人联系业务挣取佣金，曾小华告知过他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民工工资在找他，但其未积极应对，民工找不到杜自强，遂向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2017年12月6日蓬溪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案件移送蓬溪县公安局，2018年2月8日杜自强被抓获。在此期间，杜自强作为法定代表人并未积极应对，反而外出逃匿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其辩解委托曾小华行使法定代表人权力，但法定代表人变更并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未逃匿的上诉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全利国 审 判 员 青小丁 审 判 员 文晏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康雅情 书 记 员 邹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