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9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高要区******民委员会，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法定代表人：黄元深，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尤新，广东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金龙湖旅游度假村养老基地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高要区*****。法定代表人：施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前，男，196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金龙湖旅游度假村养老基地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湖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黄元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尤新、被上诉人金龙湖公司的委托书代理人徐东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稔岗村委会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判决解除稔岗村委会与金龙湖公司于2009年6月8日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事实和理由：1.金龙湖公司严重违反稔岗村委会与金龙湖公司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拖欠稔岗村委会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山地承包款144900元，严重损害稔岗村委会村民集体的利益，在当地群众中产生极大的负面影响。而一审判决认为“稔岗村委会则是由于金龙湖公司未支付承包款，对金龙湖公司产生了信任危机而要求解除合同，现金龙湖公司同意支付尚欠承包款和违约金给稔岗村委会，稔岗村委会的诉讼目的实际已经实现。”此观点极其错误。因为只是金龙湖公司的口头承诺，金龙湖公司未付承包款给稔岗村委会，无法体现稔岗村委会的诉讼目的实际已经实现。显然，一审判决曲解事实与法律，判决错误。2.金龙湖公司严重违反《山地承包合同》的约定。该合同约定“若果金龙湖公司逾期支承包款的，如逾期30天，金龙湖公司仍未付清承包款的,稔岗村委会有权终止承包合同，无偿收回发包的土地及地上物”。这条约定，是稔岗村委会与金龙湖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严格履行。金龙湖公司拖欠稔岗村委会的土地承包款逾期三年，分文未付给稔岗村委会，金龙湖公司严重违约，因此应当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一审判决不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审理案件，主观地认为金龙湖公司的违约行为不严重，损害了合同的契约精神，违背了《山地承包合同》签订的宗旨与初衷，损害村民集体利益。金龙湖公司属于失信人，已经经营异常，通过企业天眼系统已查实，因两宗案件该公司处于失信人名单中。金龙湖公司称：金龙湖公司所租稔岗村委会山地，一直以来都由广州新肇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新肇公司）代种、代管、代交租金。但是，从2015年起，广州新肇公司便处于经营异常，且与金龙湖公司沟通不畅，造成自2017年以来，未能履行缴交山地租金之义务。为此，金龙湖公司特向稔岗村委会和村民深表歉意。居于该山地已使用多年，而且种植了珍贵林木檀香树，其中部分还转给了分包人。所以，金龙湖公司在补交2017年、2018年、2019年山地承包租金144900元的基础上，愿意支付违约金87000元。金龙湖公司还愿意保留原合同效力的前提下，从2020年起，调整租地价格，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合同予以确认。具体的土地租金价格调整方案是：2020年至2024年，每亩每年价格调至80元；2025年起每亩每年价格调至100元。凡是稔岗村委会与金龙湖公司之间因诉讼产生的案件受理费均由金龙湖公司支付。另外，请稔岗村委会提供收款账号及明细。金龙湖公司保证自2020年起，主动按时缴交山地承包租金，认真履行合同约定事项。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判决双方原合同继续有效。稔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金龙湖公司严重违约，并请求解除稔岗村委会与金龙湖公司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2.判令金龙湖公司立即将其向稔岗村委会承包的805亩山地及地上物(包括金龙湖公司所建的房屋、栏舍、供水供电设施、地上林木植物)完好交还给稔岗村委会；3.判令金龙湖公司立即付清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共144900元承包款；4.判令金龙湖公司依《山地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支付违约金87000元给稔岗村委会(违约金以金龙湖公司2017年5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按承包合同约定每逾期一天支付100元违约金计算)；5.判令金龙湖公司继续支付2019年5月1日起及至法院判决解除《山地承包合同书》之日前应付的承包款给稔岗村委会；6.判令金龙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龙湖公司承认稔岗村委会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对稔岗村委会要求金龙湖公司支付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承包款144900元及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87000元的请求也没有异议，但金龙湖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表示愿意承担上述承包款及违约金，且承诺会一次性支付未来三年的承包款，以后也会按时缴纳承包款，希望稔岗村委会与金龙湖公司双方能够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金龙湖公司承包稔岗村委会的山地用于经营活动，双方并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金龙湖公司承认稔岗村委会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对稔岗村委会主张承包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也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稔岗村委会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金龙湖公司应支付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承包款144900元及2017年5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违约金87000元给稔岗村委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解除稔岗村委会、金龙湖公司双方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双方在《山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如逾期30天，金龙湖公司仍未付清承包款的，稔岗村委会有权终止承包合同，无偿收回发包的山地及地上物。该约定作为合同主要条款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我国合同法的目的之一是鼓励交易，违约行为是解除合同的重要条件，但并不意味着一旦违约就必然导致合同的解除，因为合同解除的实质是消灭一项市场交易行为，如果合同能够继续履行且对非违约方并无不利，那么一旦违约即宣告合同解除的做法，既不利于保护非违约方的利益，也不能体现合同法鼓励交易的目的。归集到本案，稔岗村委会实则是由于金龙湖公司未支付承包款，对金龙湖公司产生了信任危机而要求解除合同，现金龙湖公司同意支付尚欠承包款和违约金给稔岗村委会，稔岗村委会的诉讼目的实际已经实现。如稔岗村委会与金龙湖公司能够继续履行合同，则双方当初签订合同的目的仍然可以实现，也有利于维护市场经济秩序，保证市场经济活动平稳运行，并避免因解除合同而产生的财产损失和资源浪费。故对稔岗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及收回山地和地上物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金龙湖公司应自2019年5月1日起继续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款给稔岗村委会。一审判决：一、金龙湖公司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尚欠承包款144900元给稔岗村委会；二、金龙湖公司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违约金87000元给稔岗村委会；三、驳回稔岗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9元，由金龙湖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稔岗村委会（发包方、甲方）与金龙湖公司（承包方、乙方）于2009年6月8日签订《山地承包合同书》，其中约定稔岗村委会发包给金龙湖公司承包经营的山地位于稔岗村委会称谓的狮群、梅布、上鸡颈、上大坪、下大坪、贰三布、塘鹅布、福船岗、勒竹岗、犁口冲大岗、犁口冲细岗、关头冲大岗、关头冲细岗（地名）共十三处地方，面积双方确认为805亩，实际承包范围面积以合同附件山地图红线范围为准；承包期限为五十年，自2009年5月1日至2059年4月30日止；承包经营范围是金龙湖公司承包用于发展种养业（尾叶按种植除外）；承包款分阶段递增计算，每五年为一递增期，2009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五年每年承包款40250元（每年每亩50元）；承包款分阶段递增计算，每五年为一递增期，2009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的五年每年承包款40250元（每年每亩50元）……；承包款按年支付，金龙湖公司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一次性付清第一年（2009年5月1日至2010年4月30日）承包款40250元给稔岗村委会，以后每年的承包款在当年的5月1日前付清一年承包款（即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的承包款在2010年5月1日前付清），如此类推，先交款后经营；合同押金五万元，由金龙湖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付给稔岗村委会，该押金在合同期满日在金龙湖公司无违约的情况下不计利息退回给金龙湖公司；关于违约责任及解决方法，金龙湖公司应依时交付承包款给稔岗村委会，如金龙湖公司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金龙湖公司要支付100元违约金给稔岗村委会，如逾期30天金龙湖公司还未付清承包款的，稔岗村委会有权终止本合同，无偿收回发包的山地及地上物（包括金龙湖公司建房屋、栏舍、供电、供水设施、种植任何植物），押金伍万元亦归稔岗村委会所有，由此产生的损失由金龙湖公司承担。因金龙湖公司拖欠稔岗村委会2017年度承包款未付，稔岗村委会曾于2018年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龙湖公司支付承包款等，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作出（2018）粤1204民初48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稔岗村委会的起诉。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金龙湖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押金5万元给稔岗村委会，还确认金龙湖公司在承包案涉山地后没有在山地上搭建建筑物以及供电设施；对于地上是否建造排水设施问题，金龙湖公司陈述其建造水池等灌溉设施，稔岗村委会对此予以否认；关于山地上种植物的问题，金龙湖公司陈述该公司原种植的檀香等树木因2015年后没有派人打理，大部分没有存活，稔岗村委会陈述金龙湖公司种植的树木没有存活，目前案涉山地仅有些小桉树和杂草。金龙湖公司确认该公司银行账户没有钱，除了案涉承包的山地以外没有其他财产。对于金龙湖公司提出继续履行合同，并调整租金等方案，稔岗村委会表示不同意该方案，其认为金龙湖公司没有履约能力，该公司银行账户已被查封，被列入经营异常的单位名单，公司法定代表人已被列入失信人名单。稔岗村委会在二审期间明确确认除一审判决已支持的请求外，请求判令解除与金龙湖公司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并要求金龙湖公司返还山地，不再要求金龙湖公司继续支付2019年5月1日至判决解除合同之日前的承包款。稔岗村委会还同意在金龙湖公司欠付的承包款中抵扣押金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应围绕稔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稔岗村委会提出的解除其与金龙湖公司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请求应否支持。稔岗村委会与金龙湖公司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是在双方平等协议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签订后，稔岗村委会已按照合同约定将相关山地发包给金龙湖公司经营使用，已完成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交付义务。根据合同约定，金龙湖公司应按时支付承包款给稔岗村委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金龙湖公司本应在当年的5月1日前付清一年承包款，但金龙湖公司拖欠稔岗村委会2017年度承包款未付后，稔岗村委会曾于2018年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龙湖公司支付承包款等，该诉讼后金龙湖公司一直拖欠稔岗村委会承包款未付，也未主动与稔岗村委会就支付承包款事宜进行协商。稔岗村委会再次就金龙湖拖欠承包款提起本案诉讼，金龙湖公司虽然对稔岗村委会主张2017-2019年度承包款合计144900元及违约金的请求无异议，并作出书面承诺，但截止至二审法庭调查前，金龙湖公司仍未履行其支付承包款等义务。长达3年之久的承包款未付，金龙湖公司缺乏诚信的行为，即使金龙湖在二审期间再次作出书面承诺，已让稔岗村委会难以相信其仍有履约能力，金龙湖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仍有支付承包款的履约能力，且金龙湖公司在二审期间亦确认公司银行账户已没有钱，除案涉承包的山地外没有其他财产。因此，金龙湖公司的行为已导致稔岗村委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稔岗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合同解除后金龙湖公司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稔岗村委会请求在合同解除后，金龙湖公司应返还案涉其承包的山地的主张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金龙湖公司在承包案涉山地后没有在山地上搭建建筑物以及供电设施，金龙湖公司原种植的檀香等树木大部分没有存活。稔岗村委会在二审期间明确确认除一审判决已支持的请求，解除与金龙湖公司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后要求金龙湖公司返还山地之外，对其一审提出的要求金龙湖公司继续支付2019年5月1日至判决解除合同之日前的承包款等诉讼请求不再主张，并同意在金龙湖公司欠付的承包款中扣减金龙湖公司已支付的押金5万元，这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金龙湖公司仍应支付稔岗村委会承包款94900元（即144900元-50000元）以及违约金87000元。综上所述，稔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金龙湖旅游度假村养老基地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包款94900元给肇庆市高要区******民委员会；四、解除肇庆市高要区******民委员会与广东金龙湖旅游度假村养老基地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6月8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书》；五、广东金龙湖旅游度假村养老基地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案涉其承包的山地返还给肇庆市高要区******民委员会；六、驳回肇庆市高要区******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9元（肇庆市高要区******民委员会已预交），由广东金龙湖旅游度假村养老基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78元（肇庆市高要区******民委员会已预交），由广东金龙湖旅游度假村养老基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应由给付义务人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核算支付，法院不作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丽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助理 黎嘉豪书 记 员 陈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