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亚萨合莱三和（汕头）门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珠津工业区M2片区工业大厦南侧（韶山路**）。法定代表人：SinghAnmeshDev，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英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园，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强，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公民身份号码440************619。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喜，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麒，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亚萨合莱三和（汕头）门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507民初1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蓝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蓝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1、首先，亚萨公司与蓝强之间是否存在借款的事实并未查清。一审中，对于其所主张的四笔借款合计3450000元，蓝强仅提交了收款收据和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予以证明。然而，蓝强所提交的收款收据中，除金额为1550000元的收款收据中显示该笔款项为“暂借款”外，其余三笔款项的收款收据中均显示为“暂收款”，“暂收款”显然不是借款。虽然证人陈某娟出庭作证声称，用于收取蓝强转账款的银行账户（621**********437）系以其个人名义开设并由公司实际使用控制的银行账户，但其亦表示由其签名的收款收据均系根据亚萨公司财务主管林某的要求出具，陈某娟本人并不知晓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陈某娟的证人证言也无法证明该账户所收取的款项性质为借款。此外，蓝强主张向亚萨公司出借的款项金额巨大，然而双方之间却没有明确的书面合同，亦未对借款利息、借款期限、还款日期、还款方式等进行约定，尤其是如此巨额的款项，蓝强直至近期才向亚萨公司提出要求还款等主张，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2、另外，经亚萨公司内部调查发现，蓝强名下其持股比例为70％的汕头市鑫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与亚萨公司在2014年至2018年间存在多笔资金拆借往来。其中，在蓝强主张向亚萨公司出借相应款项的日期前后，亚萨公司即以同等金额向蓝强控股的鑫海公司进行了相应的资金偿还或支付。具体如下：就蓝强主张于2016年7月20日向亚萨公司出借的1550000元“暂借款”，亚萨公司当天曾通过中国银行向鑫海公司转账1550000元。需要特别提出的是，根据蓝强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2016年7月20日（记账时间12：32：30）鑫海公司向蓝强转账1000000元，二十多分钟之后（记账时间12：55：22）蓝强向亚萨公司转账1550000元，显然蓝强转给亚萨公司的1550000元中有部分资金来源于鑫海公司。就蓝强主张于2017年4月27日向亚萨公司出借的1000000元款项，收款收据中显示该笔款项性质为“暂收款”，而鑫海公司也于同日向亚萨公司转账支付了1000000元；亚萨公司则于2017年8月10日通过民生银行向鑫海公司一次性转账支付2000000元。就蓝强主张于2017年9月18日和9月19日向亚萨公司出借的两笔350000元和550000元款项，共计900000元；不仅这两笔款项的收款收据中均显示为“暂收款”，亚萨公司更是早在2016年9月20日便曾通过中国银行向鑫海公司一次性转账900000元。因此，从亚萨公司、蓝强以及鑫海公司三者之间的转账记录来看，并不能排除亚萨公司通过蓝强名下控股公司也即鑫海公司，已偿还蓝强所主张之部分债务；更不能排除其中金额分别为1000000元、350000元以及550000元的款项，极有可能是蓝强代鑫海公司偿还其向亚萨公司的借款。3、为查清本案事实，亚萨公司应一审法院要求，于庭后发函通知已被开除的公司原财务主管林某到庭接受询问，但被拒收；另，一审法院要求亚萨公司庭后提交涉案账号（621**********437）自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的银行流水，该账号的银行卡及U盾虽由证人陈某娟交还公司，但银行卡密码其并未提供，导致无法打印电子交易明细；对于以上情况，亚萨公司已及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以及林某的联系方式。4、在本案相关人员林某未能到庭接受询问、有关期间内的银行流水明细无法获取，并且案件事实存在诸多疑点、蓝强未能充分达到相关举证标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亚萨公司与蓝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有违公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事实依据不足，双方之间往来款项性质及偿还状况尚未查清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令亚萨公司向蓝强返还全部借款本金3450000元以及逾期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亚萨公司的上诉请求。针对亚萨公司的上诉，蓝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亚萨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第一，亚萨公司向蓝强借款3450000元，有亚萨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蓝强对应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亚萨公司款项经手财务的证人证言为据。即便亚萨公司与蓝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对借款利息、借款期限、还款日期等作详细约定，但从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来看，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实际发生蓝强出借款项给亚萨公司的事实，也就是说，在双方的借贷关系中蓝强已经履行了出借人的出借义务，故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第二，本案证人陈某娟系亚萨公司的出纳员，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出庭作证，程序合法，证人当庭作证的证言内容客观真实，完全能够证明本案涉案借贷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证人陈某娟的证言采信依法有据。第三，亚萨公司称收款收据显示的“暂收款”不属借款完全是混淆视听，从一审证人陈某娟的证言可知，收款收据记载的“暂收款”并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亚萨公司内部记账的需要而已。因此，亚萨公司据此认为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与事实不符，该说法不能成立。第四，亚萨公司在一审庭审答辩称经其内部调查发现，其与蓝强名下的鑫海公司存在多笔借款往来；本次上诉称在2014年至2018年间与鑫海公司存在多笔拆借往来。也就是说，亚萨公司在一审答辩及本次上诉中口口声声说经其内部调查发现，那么试问至今亚萨公司为何不将其与鑫海公司的债务往来记录、资金拆借记录等有关的转账记录的证据提交法院呢？亚萨公司无论在一审的答辩中，或者是上诉中，有关于鑫海公司的描述均是其猜测性的表述，在一审中以“不排除”，本次上诉中也是以“不能排除”、“更不能排除”、“极有可能是”等猜测性的语气，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举证，因此，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应当由亚萨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五，亚萨公司与鑫海公司之间的债务往来关系和亚萨公司与蓝强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双方的法律关系是独立的，不存在混同，亚萨公司将各自独立的往来关系混为一谈显然是出于欺瞒法院，以达到赖账和拖延诉讼的目的。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亚萨公司与蓝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鑫海公司存在关联关系。鑫海公司与亚萨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也与蓝强无关。综上所述，亚萨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亚萨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法律的尊严。蓝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萨公司立即向蓝强偿还借款3450000元并偿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亚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萨公司多次向蓝强借款，蓝强依据亚萨公司要求分别将借款款项从其本人名下卡号621*************728的账户划入陈某娟名下卡号621**********437的账户，其中：2016年7月20日转账1550000元，2017年4月27日转账1000000元，2017年9月18日转账350000元，2017年9月19日550000元，合计转账4笔共3450000元。亚萨公司对应上述转账数额分别出具编号为NO.564628、NO.15161245、NO.477306、NO.477315的《收款收据》，亚萨公司分别在《收款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亚萨公司公司人员陈某娟分别在经手人一栏签名。其中，编号为NO.564628的《收款收据》注明为“暂借款”，其它三张《收款收据》注明为“暂收款”。借款后，亚萨公司至今未偿还上述借款，致纠纷。另查：庭审期间根据蓝强的申请，一审法院通知证人陈某娟到庭作证。证人陈某娟证实：证人陈某娟在退休前在亚萨公司担任出纳员，并以其个人名义开设银行账户，其中包括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437），供亚萨公司用于日常经营收支；账户收款后的流程为开具收据，并由证人陈某娟签名，再加盖由公司财务主管林某管理的财务印章；上述涉案四笔转账款项系转入以其个人名义开设并由公司实际使用控制的银行账户，账户中资金往来均与其本人无关，都是公司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使用权限都是在亚萨公司，无在其本人；账户对应的银行卡及汇款U盾在公司财务主管林某处，其本人也不能单独就密码使用上述账户；其本人现已从亚萨公司退休，退休后上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437）的卡和U盾现在还在亚萨公司的现任财务总监白某昊保管，账号仍在使用，没有注销；其本人与蓝强之间并无经济纠纷；四张《收款收据》原件上的签名均系自愿出具,《收款收据》上载明的“暂收款”没有特别含义。又查：庭审期间，一审法院要求亚萨公司于庭后7日内提交上述账号（621**********437）自2016年7月1日-2017年10月30日的银行流水以及带同公司原财务主管林某到庭接受询问，亚萨公司于庭后书面说明：（1）涉案尾号为0437的建设卡及U盾虽已由证人陈某娟交还公司，但该银行卡密码其未提供给公司，现无法打印电子交易明细；（2）公司原财务主管林某业已发函通知，但被拒收，具体请见附件的通知函、顺丰快递单及物流信息截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蓝强提交的《收款收据》、银行交易流水及证人陈某娟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蓝强、亚萨公司的当庭陈述，足以证明蓝强与亚萨公司之间真实的借贷关系存在。蓝强已履行借款的义务，亚萨公司至今未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蓝强主张亚萨公司归还尚欠借款本金3450000元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的利息，理由成立，可予支持。关于本案蓝强转账款项性质的认定。蓝强分四次转账至证人陈某娟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437），并由亚萨公司对应出具《收款收据》，且根据证人陈某娟的证词反映事实，上述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437）系以证人陈某娟个人名义开设后由亚萨公司实际控制使用，账户中款项均系亚萨公司所有，款项使用去向证人陈某娟也无法控制，可以认定上述转入证人陈某娟账户的款项实际控制使用人为亚萨公司，故本案蓝强转入证人陈某娟上述四笔合计3450000元的款项应认定为系蓝强出借给亚萨公司的款项。亚萨公司关于没有证据证明蓝强与亚萨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款项没有支付到亚萨公司名下账户等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判决如下：一、亚萨合莱三和（汕头）门窗科技有限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蓝强借款本金3450000元；二、亚萨合莱三和（汕头）门窗科技有限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蓝强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34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400元（蓝强已预交），由亚萨合莱三和（汕头）门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付还蓝强。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亚萨公司对应上述转账数额分别出具编号为NO.564628、NO.15161245、NO.477306、NO.477315的《收款收据》”应为“亚萨公司对应上述转账数额分别出具编号为NO.564628、NO.15161245、NO.477309、NO.477315的《收款收据》”外，其他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亚萨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亚萨合莱三和（汕头）门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亚萨合莱三和（汕头）门窗科技有限公司。本案二审期间，蓝强确认其本人系鑫海公司的股东，并根据本院要求对亚萨公司上诉主张所涉亚萨公司与鑫海公司之间的具体款项往来说明如下：经蓝强本人向鑫海公司查询，鑫海公司与亚萨公司之间的货款、借款已经结清完毕。1、亚萨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向鑫海公司汇付的款项1550000元是付还鑫海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向亚萨公司出借款项1950000元；亚萨公司于2017年8月10日向鑫海公司汇付的款项2000000元也是付还鑫海公司的短期借款；另外，亚萨公司于2016年9月20日向鑫海公司转账900000元是支付亚萨公司向蓝强购买不锈钢卷板的货款。2、亚萨公司与鑫海公司之间的债务往来关系和亚萨公司与蓝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是各自独立的，不能混为一谈，鑫海公司与亚萨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也与蓝强无关。3、本案涉案借款是亚萨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蔡植润以公司生产经营、购买原料需要为由与蓝强协商借款有关事宜，由蓝强转账到亚萨公司指定的出纳员名下账户，并由出纳员开具收据，由财务总监加盖财务专用章。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蓝强对其关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以及亚萨公司尚欠借款3450000元的主张，提交了其向亚萨公司财务人员陈某娟转账345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和加盖亚萨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四份予以证明。亚萨公司虽对上述银行转账凭证和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抗辩蓝强尚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亚萨公司存在借款关系，本案不排除亚萨公司已通过鑫海公司偿还蓝强主张之部分债务或蓝强代鑫海公司偿还该司向亚萨公司借款的可能性。亚萨公司就其抗辩主张列举了亚萨公司与鑫海公司于2016年至2017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予以证明。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蓝强所主张的民间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各执一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8条第1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亚萨公司应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结合亚萨公司所举示之证据，在其既未能举证证明由蓝强向亚萨公司转账支付的3450000元属于双方其他交易关系，也未能举证证明案涉3450000元与亚萨公司、鑫海公司之间款项往来存在关联性可予抵销的情形，且蓝强对亚萨公司的抗辩主张均予否认的情况下，亚萨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法律关系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当事人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判决亚萨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亚萨公司上诉主张其与蓝强不存在借款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上诉人亚萨合莱三和（汕头）门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介志审判员  庄晓燕审判员  林 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郑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