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484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李强，男，197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珠，广西信尔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杜林，男，196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黄榜登，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壮族，原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五山乡联兴村民委周邓村**，现住广西南宁市。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黄阳祥，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陆姚玲，女，1965年5月25日出生，壮族，原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五山乡联兴村民委周邓村**，现住广西南宁市。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黄红香，女，1965年8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斌，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广西观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强因与被上诉人黄阳祥、黄红香、陆姚玲、黄榜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分红款170502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为：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退赔其所收鱼款的2倍即854万元，并向上诉人支付300万元的违约金，并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阶段的分红款，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事实与判决结果逻辑矛盾。（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协议纠纷，其实际就是合伙协议纠纷。双方在合作的第二阶段（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所有收入均给被上诉人以及支付工人工资，上诉人还拖欠供应商的原料款，处于负债的状态，没有盈利无法分红。被上诉人要求支付第二阶段的分红款，于法无据。（二）2018年8月27日，被上诉人黄红香出具《情况说明》称，因未按时缴纳承包费而接到解除承包合同的律师函，其自2018年6月30日己停止投料生产。自此，被上诉人已停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还纠集社会人员阻拦上诉人捕捞止损，违反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之义务，却要求享受分红的权利，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显失公平。（三）被上诉人与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三利水库管理所）之间的《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己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意味着被上诉人己失去三利水库的承包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也就失去了履行的基础。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自2018年6月30日发函告知已全面终止履行合同义务，其也丧失了水库承包权，且还阻挠上诉人履行合同。在合同履行合伙项目至今仍是负债的状态下，却要求享受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的分红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交付承包金构成根本违约而导致与三利水库管理所的《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的解除，却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明显违反《合同法》的规定以及合同双方的意思自治。（一）首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负责向三利水库管理所交清所有承包费，上诉人不负责此费用。第5条约定如被上诉人违约，应退赔所提取鱼款的2倍给上诉人，并支付300万元的违约金。（二）然而，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130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阳祥、黄红香延迟交付承包金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确认其与三利水利管理所签订的《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已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这意味着被上诉人因违约而丧失水库承包权，本协议也因此丧失了履行的基础。（三）被上诉人迟延未交付承包金的行为，违反《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是明显的重大违约行为，导致本案的协议被解除。被上诉人自2018年6月30日已全面停止履行生产义务，水库鱼处于野生的状态。被上诉人阻挠上诉人捕捞止损，导致双方陷入一年多的纠葛，协议已名存实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退赔所提取鱼款的2倍给上诉人，并支付300万元的违约金。上诉人是被迫同意解除合同，不存在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是基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的事实以及双方的协议约定，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毫无关系。（四）一审判决撇开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未及时支付承包金，构成根本违约，导致与三利水库管理所的承包合同解除，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处于随时解除的风险。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为了止损，于2018年6月30日后全面停止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最后一次捕捞止损，便认定双方合同未达无法履行的程度，在同样的事实面前做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判决，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97条错误，被上诉人的两个诉讼请求不可能同时得到法律的支持，他的第二项请求是解除合同，没有履行的依法应不再履行，如果第一项请求成立，第二项请求自然就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用于支持其判决的关键是认定李强一直在经营管理三利水库，但是缺少真实、合法、充分的证据支持，一审判决没有证据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也未经结算，不存在享受分红的权利。被上诉人因违约行为导致本案协议失去履行的基础，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黄阳祥、黄红香、陆姚玲、黄榜登辩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二、李强应当支付第二阶段（即从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的分红款。（一）承包合同解除后，不影响李强履行与被上诉人的协议。《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虽已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但被上诉人对三利水库仍有支配使用权，具体可见黄红香与三利水库管理所于2019年2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在协议中约定，三利水库管理所在扣除承包金563835.62元、保证金416164.38元后，同意乙方黄红香在2019年4月20日前完成捕鱼并退场。所以，被上诉人既然在2019年4月20日之前对三利水库有使用权，那么李强在第二阶段即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进行水面养殖，是完全不受影响的。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因承包合同解除，其无法履行与被上诉人的协议，不是事实。（二）李强从接管水库至今，直到本案二审期间，一直在经营管理三利水库，不存在其权利受阻而无法养鱼的事实。根据一审法院的调查，三利水库一直由李强经营管理，2019年7月10日时仍进行了一次捕捞。根据李强自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三利水库已支付的开支明细表》，证明了上诉人在2018年10月9日承包合同解除后，仍然在经营水库，并不存在其所说的，“水库鱼处于野生的状态”，履行合同受阻。因此，上诉人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阶段的分红款。（三）李强支付第二阶段分红款，公平合理。本案中，双方在水库养殖中的投入对比一目了然。与李强签订协议前，被上诉人承担了全年承包金、鱼苗款、前期鱼饲料、人工等，而根据李强提交的证据，其承担的，大部分开支是糖蜜等鱼料，其并不需要投入新鱼苗。根据双方原来的协议，李强仅需支付三次分红款，即399万元、199万元、199万元，都是在成鱼销售中支付（后来李强变更了399万元的支付时间及支付条件）。这三笔款项，还包括了应付给三利水库管理所的三年承包金294万元，其中的399万元，是被上诉人在水库的存鱼折价，是属于被上诉人的单独投入。所以，被上诉人收取的三次分红款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利润分红。三、即使如李强上诉所称，与三利水库管理所的承包合同解除，致其与被上诉人的协议解除，但根据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其亦应该支付第二阶段分红款。即使被上诉人与三利水库管理所的《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致双方的《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解除，那么，根据《合作协议》第5条：如乙方违约，应付清给甲方的分红款。本案中，李强逾期不支付100万元，被上诉人再三明确告知其不支付100万元将致《承包合同》解除，其仍拒绝支付，其根本违约行为，导致《承包合同》、《合作协议》被解除，当然要依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阶段分红款。四、李强选择故意违约，以获得巨大利益。首先，被上诉人与三利水库管理所的承包合同解除后，其可以直接与三利水库管理所签订承包合同。其次，李强可以被上诉人不交承包金为由，不再向被上诉人支付分红款。再次，李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退赔2倍已支付的分红款，支付300万元违约金。而李强在上述过程中，没有遭受任何损失，其所有投资，都沉淀在水库养鱼中，只要捕捞变卖，即可以获取成倍收益。五、被上诉人不应向李强退赔2倍分红款即854万元，及支付300万元违约金。（一）上诉人李强拒不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元，违约在先。（二）如上所述，李强在被上诉人屡次提醒后，仍不支付100万元，李强违背诚信原则，在知道违约的后果下，故意违约以获得巨大利益。故此，应驳回李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854万元、承担30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纠正李强故意违约反获巨利的错误选择。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强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黄阳祥、黄红香、陆姚玲、黄榜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2.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拖欠第二阶段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的分红1911818.9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从起诉之日起，以本金1911818.9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李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人退赔其所收鱼款的2倍即854万元并向上诉人承担300万元的违约金，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黄红香（乙方）与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甲方）签订《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发包给乙方，由乙方依法养殖经营，承包期为5年（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每年租金98万元。2017年1月9日，黄阳祥、黄红香（甲方）与李强（乙方）签订《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约定：“因甲方受养殖技术影响，三利水库存鱼达不到上市标准……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合作时间定为2017年1月9日至2020年3月31日，甲方将三利水库现有存鱼折价为399万元交给乙方进行后续投资，在后续投资达到上市规模后，甲方优先在销售鱼款中提取399万元，余下的销售鱼款全部归乙方所有……甲方在扣清399万元后（注：这339万元是在2017年至2018年4月1日之间的合作第一阶段，这笔款在2017年7月30日前扣清）将开始第二阶段的分红，第二阶段定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这个阶段甲方的分红应为199万元，在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之间成鱼销售时优先提取，剩余的销售鱼款全部归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占用；第三阶段定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这个阶段甲方的分红应为199万元，在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成鱼销售时优先提取，剩余的销售鱼款全部归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占用。2.甲方应在合作养殖中负责生产安排和治安管理，生产、治安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应由乙方承担。3.甲方负责交清向三利水库水面承包的所有承包费……5.如甲方违约应退赔已提取鱼款的2倍给乙方，并承担违约金300万元，如乙方违约，应付清给甲方的分红款……”协议签订当日，被告另出具《付款承诺》及《承诺书》各一份，《付款承诺》载明：“我本人承诺必须在2017年4月1日前付给黄阳祥存鱼折价款100万元，以银行转账为准。注：另三利水库在2017年捕上来的鲮鱼有70吨由甲方黄阳祥处理，捕捞费由甲方承担。三利水库第二阶段的分红其中的100万元必须在2018年4月1日前付，第三阶段的分红中的100万元必须在2019年4月1日付。”《承诺书》载明：“我本人承诺在2017年7月30日前交清三利水库成鱼折价款399万元，如有特别原因没有交清，剩余的款项必须在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此期间的欠款按月息2分算，但如果我本人在2017年12月30日还付不清，那甲方无条件收回三利水库的养殖权。”2017年7月30日，黄阳祥（甲方）与李强（乙方）共同签署《情况说明》一份，载明：“鉴于甲方黄阳祥和乙方李强在2017年1月9日签定的广西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中甲方黄阳祥的第一阶段的399万元（叁佰玖拾玖万）投资款在三利水库捕鱼销售收入中优先提取一事特作说明：由于甲方黄阳祥联系的捕鱼队于2017年6月25日下网捕鱼到2017年7月26日结束，因受天气原因捕捞效果不好，就直接导致甲方黄阳祥2017年至2018年4月1日的399万元没有扣清，经甲方黄阳祥和乙方李强进一步量议，决定8月马上安排捕捞队对三利水库的鱼进行捕捞。甲方优先在捕鱼销售收入中提取剩余的款项。”2018年8月27日，黄红香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我于2018年6月30日接到兴宾区水利局的律师函，该律师函指出我未按时上交兴宾区三利水库2018年的承包费，导致违约，要求解除我方的承包合同，我自接到律师函之日起已停止对三利水库养殖鱼类的投料生产。”2018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诉黄红香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1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桂130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书，以黄阳祥、黄红香延迟交付承包金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判决确认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与黄红香2015年4月1日签订的《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2019年2月27日，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甲方）与黄红香（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就履行(2018)桂130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书达成一致：甲方同意乙方申请打鱼时间宽限到2019年4月20日，乙方必须期限内完成打鱼并退场。庭审过程中，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仍未收回涉案水库，李强于2019年7月10日进行了一次捕捞。2017年1月10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被告李强向原告付款共计4274975元，其中截至2017年4月1日支付700000元；截至2017年7月30日支付2389975元；截至2017年12月30日支付3344975元;截至2018年4月1日支付3724975元。另，黄榜登、陆姚玲系夫妻关系，与黄阳祥、黄红香合伙承包涉案水库。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依黄阳祥、黄红香申请对李强名下财产采取以下财产保全措施：一、查封登记在李强名下的位于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滨江路银河花园C区11幢1单元501号房产一套[产权证号：050000212犍国用（2005）第（一）-12453号]，查封期限三年；二、冻结李强在四川犍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鹭岛支行62×××42账户上的存款1911818.92元，冻结期限一年。另依李强申请对四名被上诉人的财产采取以下财产保全措施：一、查封登记在黄阳祥名下位于来宾市兴宾区的不动产[产权证号：来国用(2013)第2310010060号]，查封期限三年；二、查封登记在黄红香名下位于来宾市祥和路1018号建设小区住宅楼一单元1701号的不动产[产权证号：桂（2017）来宾市不动产权第0010945号]，查封期限三年；三、查封登记在陆姚玲、黄榜登名下位于南宁市锦秀豪庭6号楼1单元501号的不动产[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权证字第××号]，查封期限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实质为双方合同解除权的行使以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以下将进行具体阐述。第一，关于黄阳祥一方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及要求李强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以李强逾期支付鱼款为由主张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据并不充分，理由如下：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承诺书》中约定：即使存在特殊原因，李强也应在2017年12月30日前向被上诉人方付清第一阶段即2017年至2018年4月1日期间的销售鱼款399万元，否则此期间的欠款按月息2分计算，且被上诉人方可无条件收回三利水库的养殖权。这些内容只是双方针对合同履行第一阶段的付款期限、合同解除权等进行约定，在李强于2017年12月30日未能付清399万元鱼款后，从李强向被上诉人方持续支付鱼款至2019年1月份的情况看，双方仍照常履行合同，黄阳祥一方既未在该阶段及时行使合同解除权，亦没有证据显示其要求对方按照月利率2%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视为其已放弃该权利，且李强在2018年4月1日第一阶段届满时支付了3724975元，已履行绝大部分付款义务，被上诉人仅以该轻微瑕疵履行为由解除合同，理由不够充分，应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诉请李强支付第二阶段鱼款的问题。合同履行的第二阶段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这个阶段被上诉人的分红应为199万元，截至2019年1月22日，李强向被上诉人方支付4274975元，扣除第一阶段的399万元，剩余284975元，按照约定李强仍应向被上诉人方支付第二阶段鱼款1705025元，被上诉人要求李强支付第二阶段鱼款及其利息合法有据，但其诉请超出部分应不予支持。此外，对于李强关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情况说明》中已对合同履行期限等内容作出变更，李强没有逾期付款的辩解，李强未能于2017年12月30日付清399万元鱼款，虽然可能受双方2017年7月因天气原因捕捞效果不好的影响，但该情形并未明确排除在《承诺书》所载的“特殊原因”之外，之后的《情况说明》中双方也未对399万元鱼款的最后履行期限进行变更，故李强仍应于2017年12月30日前付清该笔款项。第二，关于李强以被上诉人方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虽然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以黄阳祥、黄红香延迟交付承包金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为由，判决确认解除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与黄红香2015年4月1日签订的《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但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在判决生效后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宽限期届满后也未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水库，庭审过程中李强仍于2019年7月10日进行了一次捕捞，至今水库仍由当事人经营管理，上述合同的解除尚未对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造成实质性影响。另外，上诉人、被上诉人的合同履行期为2017年1月9日至2020年3月31日止，目前距离合同期限届满仅有数月时间，已履行了绝大部分，且合同极有可能在本判决生效之前就已履行完毕。综上，虽然被上诉人方因未及时支付承包金导致与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的合同被解除，使上诉人、被上诉人间的合同处于随时中止的风险，但该行为尚未达到使双方合同无法履行的程度，未构成根本违约，既不符合双方关于合同解除权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定的可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此外，李强提供购买鱼料等凭证的证据欲证明其投入成本的损失，但涉案水库一直处在经营过程中，由其自负盈亏，其亦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方行为对其造成怎样的损失。故李强以前述理由诉请解除本案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已付鱼款及支付300万元违约金，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虽然上诉人、被上诉人各自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成立，但鉴于双方均已无继续履行合同意愿，应准予解除双方于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合同解除后，对于水库所剩存鱼的处理等善后问题双方均未诉及，应不予处理，上诉人、被上诉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黄阳祥、黄红香、黄榜登、陆姚玲与李强于2017年1月9日订立的《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二、李强支付黄阳祥、黄红香、黄榜登、陆姚玲分红款1705025元及利息（从2019年4月2日起，以本金170502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止）；三、驳回黄阳祥、黄红香、黄榜登、陆姚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006元，由黄阳祥、黄红香、黄榜登、陆姚玲负担1861元（已交纳），由李强负担201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45520元，由李强负担（已交纳）。本诉案件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李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2018年12月26日五山乡政府对双方当事人纠纷进行调解现场图片2张、2019年5月16日三利水库管理所与常州锦溪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三利水库水质改善度验协议书》1份、2020年5月27日三利水库管理所出具的《关于三利水库养殖承包情况说明》1份；四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中国南方电网2019年12月、2020年1月至4月份《电费通知单》5张。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到五山乡政府调取相关案件材料；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亦到来宾市兴宾公安分局调取相关案件材料。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6月29日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三利水库管理所）以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的名义于2018年6月29日向黄红香发出《律师函》，2018年6月30日被上诉人将《律师函》通过微信发给上诉人，2018年8月27日黄红香出具《情况说明》，2018年10月29日三利水库管理所向一审法院起诉，2019年1月21日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2018）桂130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2019年2月27日三利水库管理所与黄红香签订《协议书》，同意打鱼时间宽限到2019年4月20日；2018年12月26日上诉人因捕鱼受到被上诉人阻挠因而找五山乡政府解决，五山乡政府召集双方进行协议处理。虽然双方没有达成协议，但2019年1月份上诉人进行一次打捞鱼并未再受到阻挠。2019年7月10日上诉人又进行一次捕鱼。 再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1日作出（2018）桂130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原告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与被告黄红香2015年4月1日签订的《三利水库水面养殖承包合同书》于2018年10月9日解除；二、被告黄红香支付原告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承包金512821.92元（从2018年4月1日计算至2018年10月9日）；三、被告黄红香向原告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支付解除合同后的损失51013.70元（每日按2684.90元计，暂自2018年10月10日计算至2018年10月29日，之后计算至被告实际返还来宾市兴宾区三利水库管理所之日止）”。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该判决已于2019年2月29日生效。该判决生效后，三利水库管理所已从黄红香之前交纳的保证金98万元中扣取上述款项合计563835.62元，退回黄红香416164.38元。 本院认为，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2017年1月9日，黄阳祥、黄红香与李强签订《广西省来宾市三利水库水面养殖合作协议》，黄阳祥、黄红香将其承包三利水库的养殖存鱼及后续投资经营等转包给李强；同日，李强又向黄阳祥、黄红香出具《付款承诺》和《承诺书》，对协议中的付款作出具体承诺。上述协议及承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被上诉人将原承包三利水库管理所养殖的存鱼转给上诉人后续投资经营，上诉人分三个阶段向被上诉人支付399万元、199万元、199万元，并明确被上诉人从鱼款中先提取上述款项，余下销售鱼款全部归上诉人。据此，被上诉人仅取得固定数额的金钱回报，不参与经营，不享受经营利润分成或承担经营亏损风险。根据这些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实质为转承包关系，而非合伙关系。故上诉人主张双方为合作关系即合伙关系，与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及实际履行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被上诉人诉请分红款，实质为承包金。 关于上诉人欠付承包金的数额问题。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已按协议将原承包三利水库养殖的存鱼交给上诉人，上诉人理应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金。根据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第二阶段承包金199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8年4月1日支付100万元、2019年4月1日前支付99万元。但截至2018年4月1日，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一阶段承包金399万元中的3724975元，并未支付第二阶段的承包金。截至2019年1月2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支付金额为4274975元，扣除第一阶段的承包金399万元，余下的284975元抵扣第二阶段承包金后，第二阶段未支付金额为1705025元（199万元－284975元＝1705025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向其多次催交后亦未支付，被上诉人据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2018）桂130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中，判决被上诉人黄红香向三利水库管理所支付共计563835.62元，其后三利水库管理所向被上诉人退回416164.38元。基于上述事实，本院依据公平原则调整上诉人第二阶段应交承包金的数额为1573835.62元（199万元－416164.38元＝1573835.62元）。上诉人已付284975元，实际尚欠付金额为1288860.62元（1573835.62－284975元＝1288860.62元）。上诉人上诉提出因被上诉人与三利水库管理所之间的承包合同已被解除，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二阶段承包金。本院认为，虽被上诉人与三利水库管理所的承包合同解除，但根据2019年2月27三利水库管理所与黄红香签订的《协议书》及已查明的其他事实，上诉人捕鱼时间宽限至2019年4月20日，2019年7月10日上诉人还进行了一次捕鱼。据此，上诉人理应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金，且本院已将第二阶段承包金从199万元调整为1573834.62元，减轻了上诉人的负担。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上诉另提出被上诉人因违约导致与三利水库管理所之间的承包合同被解除，同时又阻挠上诉人捕鱼等违约行为，诉请被上诉人退赔提取鱼款的2倍即85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00万元。本院认为，双方在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诺必须在2017年4月1日前交纳100万元、2018年4月1日前交纳100万元、2019年4月1日前交纳100万元承包金，上诉人亦同意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两份承诺书，目的是为了实现被上诉人与三利水库管理所之间在承包合同中每年4月1日前交纳98万元承包金的约定相一致，上诉人对此情况是明知的。上诉人违约不按时交上述承包金，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向三利水库管理所交纳承包金，且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明确告知不交承包金会导致合同被解除的不良后果后，上诉人仍不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金，从而导致被上诉人与三利水库管理所之间的合同被解除。且在与三利水库管理所的承包合同被解除后，捕鱼时间宽限仍至2019年4月20日，对上诉人第二阶段的捕鱼并未有影响。虽然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催收承包金过程中阻止过上诉人打鱼，但经五山乡政府协调处理后上诉人亦能正常捕鱼，捕鱼工作并未受到实质影响。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于2019年7月10日又进行了一次捕鱼。且合同被解除后被上诉人仅要求上诉人支付第二阶段（2018.4.1-2019.4.1）的承包金，并未要求支付第三阶段（2019.4.1-2020.4.1）的承包金。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李强支付给被上诉人黄阳祥、黄红香、黄榜登、陆姚玲承包金1288860.62元及利息（利息以1288860.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四、驳回上诉人李强的反诉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006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17080元，由被上诉人黄阳祥、黄红香、黄榜登、陆姚玲负担492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5520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一审本诉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一审反诉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5665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63282元，由被上诉人黄阳祥、黄红香、黄榜登、陆姚玲负担23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晓志 审 判 员 邓 媚 审 判 员 黄月秀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 震 书 记 员 李思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