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修，男，197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丽英，女，1981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吉，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上诉人共同委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茵婷，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系二上诉人共同委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县龙潭水库工程管理所，住所地：钟山县珊瑚镇东路**。 法定代表人：潘新明，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念，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山县同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钟山县同古镇同古路**。 法定代表人：董明玉，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开吉，男，198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荣国，男，1979年2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珍兰，女，196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常，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敬华，男，193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张某1爷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200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修，男，197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张某2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英娇，女，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张某2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男，200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国春，男，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梁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娇兰，女，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梁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男，200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修，男，197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张某3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秋兰，女，197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张某3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4，男，200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益修，男，198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张某4父亲） 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因与被上诉人钟山县龙潭水库工程管理所（以下简称龙潭水库管理所）、钟山县同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同古镇政府）、罗开吉、莫荣国、董珍兰、张某1、张敬华、张某2、张春修、梁英娇、梁某、梁国春、黎娇兰、张某3、张志修、莫秋兰、张某4、张益修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共计206904.49元（增加172420.4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同古镇政府、龙潭水库管理所尽到了管理者责任于法无据。（1）同古镇政府、龙潭水库管理所仅仅安装警示牌不能证明其就尽到了管理者应尽的责任。（2）同古镇政府、龙潭水库管理所作为水库没有提前预备施救工具。作为管理者应当预见到水库容易引发安全事故，但是其未能在水库易发生事故地段做好施救措施，如果其在水库易发生事故地段放置有救生圈等工具，利于施救人采取施救，或许该事故就可以避免，遗憾的是，几个小孩由于没有很好的施救工具导致小孩无法及时救上岸而溺水死亡。2、董珍兰将承包的项目转包给罗开吉属于违法转包，在本案中存在过错。3、去水库游泳系张某3提议组织的，法院认定系张苏安、张某3等六人相约而去没有事实依据。4、一起去游泳的张某1、梁某、张某3、张某4发现张苏安溺水不对劲，却袖手旁观，没有第一时间上去查看并帮忙，亦没有及时报警。5、一审法院仅判决罗开吉承担5%的赔偿比例而其他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与各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过错不相符。 被上诉人龙潭水库管理所、董珍兰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梁英娇辩称，张某2是张某3和张某1一起要约去玩的。 被上诉人梁娇兰辩称，梁某是张某3和张某1一起要约去玩的。 被上诉人张志修辩称，上诉人说是张某3组织去水库玩，上诉人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被上诉人莫荣国辩称，张苏安的死亡是其下水玩造成的，不关莫荣国的事。 被上诉人同古镇政府、罗开吉、张某1、张敬华、张某2、张春修、梁某、梁国春、张某3、莫秋兰、张某4、张益修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莫丽英、张金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682813.48元（被告钟山县同古镇人民政府、董珍兰、龙潭水库管理所共同承担20%，被告罗开吉、莫荣国共同承担20%，被告张某1及监护人、张某2及监护人、梁某及监护人、张某3及监护人、张某4及监护人各承担10%，原告方自行承担1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0日下午3时许，张苏安、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六人约好到大磅水库游泳，到了水库后发现被告罗开吉和莫荣国因承包水库养鱼而置放于水库岸旁的塑管竹排，便拿塑管竹排拖置水库旁后，上了竹排往水库中央方向驶去，之后就跳到水库里游泳，过了一会儿，大家发现张苏安在水里有些不对劲，张某2游到张苏安身旁想拉张苏安，但由于自身能力有限，拉了几次后大家都一起游回了岸边。五个小孩拿起衣服就走到水库坝上，张某2就打电话报警，之后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了现场。事发后五个小孩配合警方和打捞队进行现场指认，打捞队将张苏安打捞起来后确认其已死亡。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2010年1月18日，同古镇政府将涉案水库发包给董珍兰，之后董珍兰又口头转包给罗开吉和莫荣国用于养鱼作业。2017年11月根据有关文件，同古镇政府对水库的产权转移到龙潭水库管理所所有。在水库入口至涉案地点的途经路段龙潭水库管理所等各单位都在醒目位置安放禁止游泳或游泳危险等类似警示标语。又查明，张苏安于2004年1月15日出生，2017年9月至2019年7月在钟山县系住校学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未成年人溺水伤亡引发的生命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被告同古镇政府、龙潭水库管理所、董珍兰、罗开吉、莫荣国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水库位于远离居民居住和活动区域等相对偏僻场所，管理者在确保水利设施健全、功能完好情形下，另在水库入口至涉案地点的途经路段各单位都在醒目位置安放禁止游泳或游泳危险等类似警示标语，即说明管理者已警示了水库的危险性，足以防止人们误入水库，已起到警示和防护的作用。故，被告同古镇政府、龙潭水库管理所不对该事故承担责任。对于承包水库养鱼的承包者罗开吉和莫荣国，虽然水库入口至涉案地点的途经路段各单位都在醒目位置安放禁止游泳或游泳危险等类似警示标语，但其没有将平时养鱼的工具塑管竹排妥善管理，在其承包养鱼的水库内留下了安全隐患，以致张苏安进入水库用其塑管竹排划到水库中央后游泳溺水身亡，被告罗开吉和莫荣国为事发水库的承包者，对该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被告董珍兰并不是涉案水库的实际承包者，被告董珍兰不对该事故承担责任。在本案中，张苏安事发时已十五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与玩伴结伴骑摩托车到与自己居住距离近8公里远的水库游泳，且应对水库的危险具有一定的认识能力，并且二原告作为张苏安的法定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责任，放任张苏安到危险地段游泳，在日常生活中对被监护人的安全教育、预防和避免危险的工作不到位，对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争议焦点二：被告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张敬华、张春修、梁英娇、梁国春、黎娇兰、张志修、莫秋兰、张益修对张苏安溺水死亡的结果是否存在过错？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均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本案中，张苏安、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相约到大磅水库（案发地）游泳，张某2在发现张苏安发生危险时游到张苏安旁想拉张苏安，但由于自身能力有限，拉了几次后大家都一起游回了岸边。五个小孩拿起衣服就走到水库坝上，张某2就打电话报警，之后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了现场，这一系列的行为可见是实施了相应的救助义务，故，被告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张敬华、张春修、梁英娇、梁国春、黎娇兰、张志修、莫秋兰、张益修对张苏安溺水死亡的结果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全案事实，确定由原告自行承担95%的责任，被告罗开吉和莫荣国共同承担的5%责任。对于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的数额问题，对于原告主张打捞费20000元，虽然没有正式票据予以证实，但因原告为了打捞张苏安确实需要一定的支出，酌情支持3000元，对于超出的部分，不予以支持；丧葬费为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予以支持。原告因张苏安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予以支持。关于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为1187.64元（3人3天×131.96元／天）。对于赔偿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因原告承担主要责任，故原告诉请精神抚慰金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0元，根据本案案情与证据，并没有产生交通费，不予以支持。确定二原告因张苏安死亡造成经济损失为689681.64元（打捞费3000元＋丧葬费36774元＋死亡赔偿金648720元＋处理后事人员误工费1187.64元），由被告罗开吉、莫荣国承担5%即34484.08元，由二原告自行承担其损失的95%即655197.56元。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开吉、莫荣国赔偿原告张金修、莫丽英因张苏安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4484.08元；二、驳回原告张金修、莫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原告已申请缓交），由原告张金修、莫丽英承担5000元，被告罗开吉、莫荣国承担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龙潭水库管理所、同古镇政府、董珍兰、张某1、张敬华、张某2、张春修、梁英娇、梁某、梁国春、黎娇兰、张某3、张志修、莫秋兰、张某4、张益修是否应对本案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罗开吉、莫荣国应对本案人身损害承担多少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未成年人溺水造成的生命权纠纷。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为侵权之诉,一般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确定责任承担。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之子张苏安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6人相约结伴到大磅水库游泳，张苏安不幸溺水身亡，张苏安发生事故时已年满15周岁,虽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已具备一定的分析判断能力,明知水库存在危险,依然涉险进入水库游泳,未注意自己的安全,未采取防范措施,主观上属于放任危险的发生,自身有一定责任,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责任，二上诉人作为张苏安的监护人,未尽到妥善地、合理地安全管理和保护义务,对张苏安溺水身亡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法律不仅具有事后评价和强制功能,其指引、预测和教育作用更是影响着人们的行为和思维，在张苏安溺水身亡事件发生后,对其父母作为监护人过错责任的追究并非不近人情,而是彰显着法制社会的价值取向,在法律的约束下,哪怕只是极小限度地降低悲剧发生概率亦是善莫大焉。 关于被上诉人龙潭水库管理所、同古镇政府、董珍兰、张某1、张敬华、张某2、张春修、梁英娇、梁某、梁国春、黎娇兰、张某3、张志修、莫秋兰、张某4、张益修是否应对本案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1、被上诉人龙潭水库管理所是涉案水库的产权人和管理人、同古镇政府是原产权人和管理人同时也是将水库发包给他人养鱼的发包人，但被上诉人龙潭水库管理所、同古镇政府在水库入口至涉案地点的沿途路段等处的醒目位置都设置有禁止游泳或游泳危险等警示标语，上诉人之子张苏安违反禁令进入水库游泳造成自身损害，龙潭水库管理所、同古镇政府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判决不承担民事责任是正确的。2、被上诉人董珍兰虽然2010年从同古镇政府手中承包涉案水库养鱼，但2014年已转包给被上诉人罗开吉、莫荣国养鱼，被上诉人董珍兰的转包行为与本案损害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其不承担民事责任也是正确的。3、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虽均为限制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除张某3年满十三周岁外其余人都已年满十四周岁,有一定的辨知能力,对涉案水库禁止游泳标识是有认知能力的，对私自到水库游泳存在的危险性是知晓的,却没有任何人阻止,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与死者张苏安共同实施危险行为，对张苏安的溺水死亡虽无故意,但其客观上已造成了张苏安死亡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损害的后果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据此,本院酌定张某1、张某2、梁某、张某3、张某4各自分担本案事故的损失6000元，因其均是未成年人,民事责任应分别由其监护人张敬华、张春修、梁英娇、梁国春、黎娇兰、张志修、莫秋兰、张益修承担。 关于被上诉人罗开吉、莫荣国应对本案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比例问题。罗开吉、莫荣国承包涉案水库养鱼，应当知道养鱼工具塑管竹排安放在水库边上具有危险性，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没有妥善保管，留下安全隐患，以致张苏安等人将该竹排划到水库中央游泳造成溺水事故，罗开吉、莫荣国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根据罗开吉、莫荣国的责任大小确定其承担本案损失的5%赔偿责任是恰当的。 综上所述，莫丽英、张金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2民初16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被上诉人张敬华补偿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6000元；被上诉人张春修、梁英娇补偿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6000元；被上诉人梁国春、黎娇兰补偿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6000元；被上诉人张志修、莫秋兰补偿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6000元；被上诉人张益修补偿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6000元； 驳回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8元，由上诉人张金修、莫丽英负担8098元，被上诉人罗开吉、莫荣国负担500元，被上诉人张敬华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张春修、梁英娇负担100元，被上诉人梁国春、黎娇兰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张志修、莫秋兰负担100元，张益修负担10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 山 审判员 黄义奎 审判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贺昌盛 书记员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