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4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峡山广汕路南294号，公民身份号码440************410。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文杰，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杨贤裕，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存旋，女，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猷崇，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潮阳市峡山镇峡山振兴丝花工艺厂，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峡山一片295号。法定代表人：周某1。上诉人周某1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汇公司）及原审被告潮阳市峡山镇峡山振兴丝花工艺厂（以下简称振兴工艺厂）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4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鄢文杰，被上诉人衡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存旋、肖猷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振兴工艺厂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衡汇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2、判决衡汇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房产系周某1与其妻子黄珠英的夫妻共同财产，1999年周某1以该房屋作为抵押办理抵押手续时，该房产共有人对此不知情也并未同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抵押有效的前提，必须是其他共同共有人的书面委托或亲笔签字，在本案中，案涉房屋系周某1与其妻子黄珠英的夫妻共同财产，1999年周某1以该房屋作为抵押办理抵押手续时，该房产共有人黄珠英对抵押不知情也并未同意。由此可见衡汇公司诉请要求优先受偿权因抵押权无效而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二、1999年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时，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潮阳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潮阳支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规定，银行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应当对共同共有财产设定抵押的证明文件的审查，因银行自身原因没有履行审查义务从而导致抵押权无效的，银行应当承担因此造成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六章第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借款人贷款时应当填写以下资料：抵押物、质物清单和有处分权人的同意抵押，质押的证明及保证人拟同意保证的有关证明文件。”由此可见，早在本案抵押权办理之前，中国人民银行已经要求所有银行在办理抵押贷款时应当审查抵押物的共有情况，完善相应的贷款手续。在本案中，1999年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时对应抵押权人为农行潮阳支行，农行潮阳支行应当按照贷款通则的规定完善抵押贷款手续，审查共有人情况。因农行潮阳支行没有履行审查义务从而导致抵押权无效的，银行应当承担因此造成的不利后果。所以，衡汇公司作为债权转让受让人，因该抵押权无效而导致自身利益受损需要进行追偿的，应当向农行潮阳支行提出主张，而非将抵押权无效的法律后果转嫁到周某1身上。三、早在1998年10月6日，本案另一被告振兴工艺厂已经被潮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文件（潮工商企字〔1998〕4号）吊销营业执照，案涉房屋所担保的主债权存在瑕疵，其导致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当时的抵押权人农行潮阳支行承担。根据衡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潮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文件（潮工商企字〔1998〕4号），早在1998年10月6日，本案另一被告振兴工艺厂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因此，1999年案涉房屋所担保的主债权存在瑕疵，因此导致的不利后果也应当由当时的债权人和抵押权人农行潮阳支行承担。四、一审判决在送达上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另一被告振兴工艺厂早在1998年10月6日就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振兴工艺厂的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周某1无权代表振兴工艺厂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也无权收领相关法律文书。本案另一被告振兴工艺厂早在1998年10月6日就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振兴工艺厂的企业性质为集体企业。周某1在本案一审时已经74岁高龄，其早就无法担任振兴工艺厂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中，周某1签字的委托书仅仅能代表周某1自身的委托行为，在没有加盖振兴工艺厂公章的情况下，周某1无权代表振兴工艺厂委托代理人参与案件诉讼，也无权代表振兴工艺厂收领法律文书。一审法院仅仅以周某1的签名作为给振兴工艺厂的送达确认，违反法定送达程序。综上所述，案涉抵押房屋是周某1与其妻子的夫妻共同财产，未经共有人同意的抵押权无效，导致该抵押权无效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农行潮阳支行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针对周某1的上诉，衡汇公司当庭口头答辩称，一、涉案房产的抵押是有效的。1、案外人黄珠英在一审和二审均没有作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参与案件的审理，可以视为其放弃权利，共有财产利益受损应当由案外人黄珠英提出，周某1不能代替第三人提出抗辩。2、周某1仅仅辩称黄珠英是房产的共有人。周某1在向原农行潮阳支行贷款中隐瞒房产共有的情况，如今却提出房产是与黄珠英共有的，目的是侵害原农行潮阳支行（本案变更为衡汇公司）的利益，周某1不能在侵害他人利益的诉讼中反而得益，这是法律所禁止的。周某1在《声明书》中写明“该房地产业权系我所有，保证在此之前，不存在共有及其它纠纷，也未作任何形式的处分”，因此，案外人黄珠英如果利益受损，可以另案向周某1主张权利。3、原农行潮阳支行在贷款过程中是善意的。首先是涉案房地产登记在周某1名下，农行潮阳支行不清楚该房产是周某1和黄珠英的共同财产，周某1也没有告知农行潮阳支行，也没有告知婚姻状况，即使是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也应当认定为抵押行为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且从抵押至今，历经一审、二审，黄珠英未向农行潮阳支行、衡汇公司、抵押登记部门提出异议。其次，周某1已经在《声明书》中写明“该房地产业权系我所有，保证在此之前，不存在共有及其它纠纷，也未作任何形式的处分”，因此原农行潮阳支行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该房产不涉及第三人的利益。再次，原农行潮阳支行也已经向振兴工艺厂提供了合理对价——即提供了贷款。综上所述，原农行潮阳支行是善意的合同当事人。周某1的辩解不能采纳。4、从保护市场经济和交易的角度来看，农行潮阳支行的贷款行为属于合法的市场经济行为，法律应当大力提倡和保护。如果不予保护，将会导致类似周某1与黄珠英之类的不守信誉的人，恶意串通，在得到贷款之后拒不还款，却以涉案房产是共同财产为由主张抵押无效，导致善意的市场主体利益受损，这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二、原农行潮阳支行已经尽到《贷款通则》规定的审查义务，因为周某1已经在《声明书》作出没有共有人的声明，而且涉案房地产登记在周某1名下，并没有他人。至于是否结婚的问题，应当由周某1申报。三、振兴工艺厂虽然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是其主体资格并没受到影响。四、周某1虽然超过60周岁，但是其法定代表人的资格还继续保留着，法律并没有规定超过60周岁，法定代表人的资格就自然终止。另外，周某1在原农行潮阳支行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一共9张）的债务人处签名，说明周某1自己承认知晓振兴工艺厂的债务，并有权代表振兴工艺厂履行各项事务。衡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兴工艺厂归还衡汇公司借款78698.46元及利息、罚息；2、判令衡汇公司对周某1提供的抵押物（粤房地证字第0591090号）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振兴工艺厂、周某1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6月2日，振兴工艺厂、周某1与原农行潮阳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自1999年6月2日至2001年6月2日止，由原农行潮阳支行向振兴工艺厂提供最高贷款不超过140000元的贷款，每笔贷款的金额、期限、利率、用途、还款方式以借款借据为准；同日，周某1出具声明书，提供位于汕头市潮南区****（原潮阳市峡山镇）峡山公路南52号楼房（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91090号）为振兴工艺厂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房屋抵押权登记手续。1999年6月29日，振兴工艺厂因购货需要，向原农行潮阳支行贷款1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至1999年10月29日止，借款利息按月利率6.3375‰计。截至2016年3月20日，振兴工艺厂仅归还借款本金21301.54元，尚欠借款78698.46元及利息62929.48元。同时，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原农行潮阳支行还分别于2002年12月5日、2005年12月31日、2007年12月25日、2009年6月2日、2009年10月19日、2010年3月1日、2010年12月31日、2012年5月25日、2014年5月23日向振兴工艺厂发送《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16年5月4日公证向振兴工艺厂和周某1邮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16年9月22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并于2017年1月24日在《羊城晚报》刊登资产转让通知及债权催收公告。2016年12月28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经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广东分公司）。2019年1月7日，长城广东分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衡汇公司，并于2019年5月7日在《羊城晚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同时对振兴工艺厂、周某1进行债权催收。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发生在振兴工艺厂与原农行潮阳支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振兴工艺厂借款100000元后仅付还部分借款本金及部分利息，尚欠借款本金78698.46元及部分利息，有借款借据等证据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可予认定。原农行潮阳支行与振兴工艺厂、周某1签订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是合同三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合同。合同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受法律保护。周某1在合同中自愿以自有的房产为振兴工艺厂向银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出具了抵押声明，抵押物（房产）亦办理他项权（抵押权）登记手续，故借款人振兴工艺厂在不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时，抵押权人原农行潮阳支行可依照担保法的规定以抵押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与长城广东分公司以及长城广东分公司与衡汇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符合《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有关债权转让和最高额抵押权变为普通抵押权的规定，衡汇公司也因此成为本案债权人和抵押权人。衡汇公司请求判令振兴工艺厂偿还借款本金78698.46元，于法有据，可予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时间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衡汇公司虽受让不良债权，但并非金融机构，故无法取得专属于金融机构的计息权利。因此，衡汇公司主张受让日之后，即2019年1月7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衡汇公司请求判令振兴工艺厂偿还受让日之前的利息，于法有据，因振兴工艺厂截至2016年3月20日尚欠借款利息62929.48元，可予以支持；2016年3月21日之后的逾期利息应以借款本金78698.46元为基数从该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至2019年1月7日止。衡汇公司主张对周某1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应以抵押物实际价值为限，在振兴工艺厂不能清偿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的部分进行优先受偿。振兴工艺厂的法定代表人周某1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既不答辩也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衡汇公司的请求放弃抗辩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潮阳市峡山镇峡山振兴丝花工艺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借款78698.46元、利息62929.48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2016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至2019年1月7日止）。二、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对周某1提供抵押的位于汕头市潮南区****（原潮阳市峡山镇）峡山公路南52号楼房（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91090号）在上述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广东衡汇资产运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2.56元，减半收取计1566.28元，由潮阳市峡山镇峡山振兴丝花工艺厂、周某1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衡汇公司是否对案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系由原债权人农行潮阳支行与振兴工艺厂、周某1三方自愿签订，周某1提供其名下的汕头市潮阳区************产（不动产权证书号0591090）为振兴工艺厂向农行潮阳支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时提供房地产权证书并出具书面声明确认上述房产系其个人所有，该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三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签订后，案涉抵押房产亦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其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原抵押权人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案涉债权经历次转让后由衡汇公司受让取得，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亦一并转移，故衡汇公司依法取得案涉抵押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衡汇公司对案涉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衡汇公司对案涉抵押房产在振兴工艺厂不能清偿借款本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周某1关于案涉房产未取得其他共有人同意而设定抵押无效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振兴工艺厂的工商登记情况，在周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振兴工艺厂已依法注销或该厂法定代表人已依法变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现有工商登记资料记载向振兴工艺厂法定代表人送达本案法律文书于法有据，周某1上诉主张振兴工艺厂已被吊销及其本人不再担任该厂法定代表人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2.56元，由上诉人周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介志审判员  庄晓燕审判员  林 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