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周，男，1985年9月21日生，壮族，农民，住南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国强，男，1955年7月1日生，壮族，农民，住南丹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锋，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春，男，1968年10月2日生，汉族，个体户，户籍地：广西兴安县，现住南宁市兴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献龙，男，1974年1月18日生，汉族，公司员工，户籍地：广西兴安县，现住南宁市场青秀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刚，南丹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孟周、孟国强因与被上诉人张荣春、周献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1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孟周、孟国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一、二、三项；2、本案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8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上诉人将位于南丹县麻风洞地块出租给被上诉人建厂使用，被上诉人每年支付上诉人25000租金，租赁期限（2012年12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即将出租土地的所有合法资料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确认后，才进场投入建厂材料并使用上诉人出租的土地，之后被上诉人以被群众阻工为由不做了，此后也不支付上诉人任何租金，一直到2018年被上诉人才到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赔偿其建厂投入的资金，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出租的土地是由于黔桂二级公路经过南丹县政府及职能部门同意后，临时征用后无法复垦造成的后果，上诉人为解决因自己的承包经营的土地无法继续耕种造成的损失，经南丹县政府、城关镇政府、太平村委会同意后作为办理木材加工厂用地，以解决土地损失造成生活困难，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下，将该用地出租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获得该材料。因此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无效是不正确的，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没有要求确认合同效力，只是诉求因受上诉人所在地的集体群众阻工而无法履行合同，但却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处理结果有失公平，为此，上诉人坚决不服，特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张春荣、周献龙共同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里面涉及的土地是集体所有土地，其中只有一亩这样是上诉方承包的。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允许使用农村农业用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而本案上诉人出租水田给被上诉人用来建设工厂，原判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属正确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春荣、周献龙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方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29444元；2.由被告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原告方筹备在南丹县开办一碳酸钙加工厂，经介绍，原告方与居住在城关镇大平村纳幕屯的被告孟周、孟国强认识，双方达成协议，由被告方将其家庭户位于大平村纳幕屯麻风洞（坑边）承包地出租给原告方作为工厂场地，后双方于2012年8月16日签订《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由被告方将位于南丹县麻风洞地块出租给原告方建厂使用；原告方每年支付25000元租金给被告；租赁期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原告方即按合同约定将20000元租金交给了被告方，2012年9月，原告开始将建厂原料拉到租赁地平整场地及建设厂房等设施。与此同时，原告方到南丹县发展和改革局办理登记备案手续，2012年12月17日，该局发放了《登记备案证》（登记备案号：丹发改登字［2012］46号）给原告方，该证登记的项目名称为：南丹县宝鑫重质碳酸钙加工厂；建设内容：厂房、职工宿舍楼；建设地址：；建设规模：总建筑面积3300平方米。2013年3月6日，南丹县环境保护局作出了丹环管字［2013］11号《关于南丹县宝鑫重质碳酸钙加工厂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要求项目竣工后，向该局申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验收合格后即可投入正常使用。2013年3月12日，原告方到南丹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451221600100941）。原告方在大平村纳幕屯麻风洞地块投资平整场地、建设厂房的过程中，原、被告方因使用场地问题发生矛盾，导致原告方投资的南丹县宝鑫重质碳酸钙加工厂一直未能正常投产使用。2018年12月，原告方向本院申请对原告方投资平整场地及工厂设备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8月14日，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南京润兴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投资建设的南丹县宝鑫重质碳酸钙加工厂所涉及的资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12月2日，南京润兴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润兴博评报字［2019］第03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张荣春、周献龙投资建设南丹县宝鑫重质碳酸钙加工厂所涉及的资产评估基准日2019年8月14日额评估原值为人民币386154.0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捌万陆千壹佰伍拾肆元整；评估净值为人民币314720.00元，大写人民币：叁拾壹万肆仟柒佰贰拾元整”。现该场地及设施均由被告方管理使用，用于进行木材加工场所。 另查明，被告孟国强与被告孟周系父子关系，被告方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丹发字第[2000]59号）系2001年元月1日由南丹县人民政府发放，登记的户主姓名系被告孟国强，其所承包地块名称为“坑边”，土地类别系水田，面积0.4亩。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方的起诉理由及被告方的诉辩意见，归纳当事人在诉讼中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什么？2.原告诉请被告赔偿429,444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判认为，原、被告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所涉及的土地是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告方通过家庭承包取得了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仍有大部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未有证据证明系被告方取得承包经营权资格。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承包户承包的土地亦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从被告方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信息，被告方所承包的土地系水田，被告方将土地出租给原告方用于建设工厂，非法变更农村土地的使用性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由此，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方签订《租赁合同》后，原告方支付了20000元租金给被告方，被告方应予以返还；被告方作为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包方，将承包地和未取得承包权的土地擅自出租给他人用于非农业建设，存在主要过错，且目前该场地及相关厂房也由被告占用，故酌情其承担80%的责任；原告到本地开办工厂，依法办理了相关的立项、环评及营业执照手续，但在租赁场地时，未认真审查被告方的资格，亦未到国土部门办理相关合法手续，未经审批即仓促开工建设，依法应承担20%的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方认为虽然评估报告评估其投资建设南丹县宝鑫重质碳酸钙加工厂所涉及的资产评估净值为人民币314720.00元，但原告方的实际损失为429444元，应按照该损失进行赔偿，被告方认为评估报告评估结论过高，其不愿意承担赔偿。原判认为，原告方认为其实际损失为429444元，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为收款收据，而非正式发票，且收据上没有出具单位及经手人，无法进行核实，而原告方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收据上的物资均用于投资加工厂场地建设，缺乏证据佐证，故对原告方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南京润兴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润兴博评报字[2019]第03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系经过原、被告方共同委托同意后，才进行评估并取得的评估结果，依法予以采信，故对原告损失，应由被告方承担314720元×80%=251776元；原告自行承担314720元×20%=62944元。 综上，对原告方要求被告方赔偿429444元的主张，原判认为，原告方要求被告方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但是赔偿的金额计算有误，应由被告方赔偿251776元给原告张春荣、周献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一条、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张荣春、周献龙与被告孟周、孟国强于2012年8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由被告孟周、孟国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返还20000元给原告张荣春、周献龙；三、由被告孟周、孟国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赔偿251776元给原告张荣春、周献龙；四、驳回原告张荣春、周献龙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0元，由原告张荣春、周献龙负担2740元，由被告孟周、孟国强负担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四份证据，第一份证据为《临时用地协议》，证实黔桂铁路改造建设工程施工时，案涉土地被临时征用，后返还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出租的土地是合法的；第二份证据是上诉人向南丹县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申请办理本村加工厂的报告》，证实使上诉人土地来源的合法性，该土地没有纠纷，人民政府也对此签字认可；第三份证据是《征地丈量原始记录表》，证实上诉人出租的土地先前已通过国家临时征用，又返还给上诉人使用；第四份证据为太平村委员会盖章的《证明》，证实上诉人出租的土地属于上诉人承包经营无争议的事实。 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供。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被上诉人认为，第一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第二份证据并未有县政府最终处理意见，而城关镇政府也无权对土地能否复耕作出决定，该证据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对第三、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征地丈量原始记录表》显示的亩数与土地证登记亩数亦不一致，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前后矛盾，且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字。 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该四份证据载明的涉案土地亩数前后矛盾、来源不清且与案件待证事实并无多大关联，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孟周与周献龙、张荣春于2012年8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案涉土地属于集体用地,从上诉人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信息可知该土地只准用于农牧业,如需建设生产、生活设施,必须经土地管理部门审批办理建设用地手续。孟周与周献龙、张荣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将案涉土地租给周献龙、张荣春作为建厂用地。尽管上诉人孟周、孟国强在二审时一直主张涉案土地经国家临时征用后又返还给其使用，其在该返还地上已建有木材加工厂并已经政府部门同意。但其提供的证据记录案涉土地的亩数前后矛盾，且来源不清，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即使上诉人曾经就利用返还土地建设木材加工厂有跟政府请示，但从其提交的请示材料来看，涉及的请示内容并不见最终的处理结果，并不是完整、合法的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报批手续。孟周、孟国强后来虽然能在返还土地上建设得木材加工厂，但并不等同于其农用地转用已获得批准。案涉土地至今仍未能依法取得用于开办工厂的建设用地审批手续,违反了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孟周与周献龙、张荣春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无效。原审综合双方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结合案涉土地虽已交付但未被实际使用,且该场地及相关厂房由上诉人占用的事实,酌定判由上诉人承担80%的退偿责任并要求退还先前收取的20000元租金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孟周、孟国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1元，由上诉人孟周、孟国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韦兴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谭岚方 书 记 员 莫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