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鄂行赔终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明，男，196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檀溪路**。法定代表人罗兴斌，该区区长。上诉人陈新明因与被上诉人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襄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6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新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襄城区政府向其支付房屋价值损失赔偿金840万元，以及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60万元，附属物损失赔偿金100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新明系襄阳市襄城区营盘村**村民，家庭成员共计4人，1999年3月10日，陈新明在140平方米农村宅基地上建设3层383平方米住宅房屋一栋，此后加盖一层。经测量并经陈新明本人签字确认的《房屋征收拆迁估价现场查看表》显示，其房屋砖混结构一层面积为142.085(14.4×11.3－0.5×1.5×11.3－1.9×6.4)平方米，二、三层面积为150.56(14.4×11.3－1.9×6.4)平方米，四层面积为81.63(8.3×11.3－1.9×6.4)平方米，另有砖木结构房屋12.16(1.9×6.4)平方米面积位于一层，所有房屋总面积为537平方米。2008年1月5日，襄阳市国土资源局为陈新明补办140平方米用地手续。陈新明夫妇于2007年5月、2013年1月先后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其房屋的一、二层用于经营鑫欣酒楼、九州汽车美容洗车、专业美发,持续至该区域征收房屋被强行拆除前。2012年5月18日，襄城区政府以襄城办文（2012）36号成立襄城区麒麟村、营盘村和铁佛寺西片区改造工程协调指挥部(以下简称协调指挥部)。2012年7月18日，协调指挥部发布《关于麒麟村、营盘村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和实施意见》（以下简称征收补偿方案）。该征收补偿安置的实施意见确定了自行选择实物还房或者货币补偿两种方式予以安置。其中明确：“1、补偿金额依据。被征收住宅房屋的补偿金额依据其建筑面积、结构、等级、成某等因素由评估机构评估确定。2、附属物和附属设施补偿。附属物和附属设施由聘雇机构评估后，依照有关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实施货币补偿。原室内外装饰装修补偿由评估机构评估确定，实施货币补偿。取得建设许可，已经建设未完工的建筑物按评估价给予补偿，违建的依法予以拆除不予补偿。3、经营用房补偿。农户自行将住宅改为经营（生产）用房的，在征收公告发布前已经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合法经营手续的，按实际经营（生产）面积在房屋评估价基础上增加41.5％，其中百分之1.5为一次性停产停业费……”2016年3月7日，襄城区政府考虑到征迁时间跨度大及物价变化上涨等因素，依据襄阳市人民政府2015年12月30日《襄阳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第22期》文件精神，经函上报请示，对原征收意见和方案中的实物还房和实行货币化安置作了部分修改。其中，“货币化补偿部分的修改（一）关于被征收房屋的区位价的确定，由具有评估资质证件齐全的评估公司依法评估后，按程序上报区政府批准实施。……”2017年4月9日襄阳市襄城区真武山街道办事处征迁指挥部公布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征收房屋价格计算方式》：区位价+评估+重置价+奖励+补助+其它奖励。出让土地上的区位价为4540元/㎡、评估重置价为794元/㎡、奖励800元、装修补助500/㎡元。划拨土地上的前述各项分别为：4411元、794元、781元、500元……。陈新明的房屋位于，属于上述征收改造范围。襄城区政府设立的征迁指挥部委托湖北九誉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该公司在企业名称变更前为襄樊正宇达房地产评估事务所），于2012年4月在24日在现场对房屋及附属物查看后对陈新明房屋及附属物分类进行了初评。结果为：砖混房屋524.84,平方米，成某率90％，补偿单价每平方米820元，补偿总价387328.23元；砖木结构房屋12.16平方米，成某率90％，单价每平方米387元，补偿总价4235.33元。房屋总建筑面积537.00元，补偿总价391564元。装修26项总价为81058元；附属五项总价为15863元；装修附属物合计为96921元；评估总价488485元。襄城区政府作出的《关于陈新明被征收房屋安置补偿计算情况的说明》中，确认陈新明全家共4人，按政策规定还房面积为33平方米/人，共应享受还建面积为132平方米；房屋住改非面积(一楼)154.26平方米，住改非经营面积补偿标准在房屋评估价基础上增加41.5%（含停产停业损失）等。陈新明对房屋面积及装修和附属物物品的数量无异议，但是对评估的价格及补偿金额存在较大争议。陈新明未与协调指挥部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015年6月11日凌晨，陈新明的房屋被强制拆除。为此，陈新明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襄城区政府强拆房屋违法。该院于2017年2月10日作出〔2016〕鄂06行初100号行政判决，依法确认襄城区政府强制拆除陈新明位于营盘村四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襄城区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作出〔2016〕鄂行终463号二审终审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新明于2017年10月14日以邮寄方式向襄城区政府提交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襄城区政府依法对其损失进行赔偿。襄城区政府收到后，未在法定时间内依法作出赔偿决定。2018年1月2日，陈新明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襄城区政府赔偿其房屋损失赔偿金人民币840万元，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赔偿金人民币60万元，赔偿其附属物损失赔偿金人民币100万元，上述三项赔偿项目共计人民币1000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对涉案赔偿项目物品的数量、价值，房屋用途、性质、价值、附属物等争议较大，该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核对与协商调解无果。在双方当事人要求对赔偿的房屋、附属物、物品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该院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后因评估机构认为物品原物已经不复存在，缺乏评估基础条件，未能作出评估结论。本案恢复审理后，要求襄城区政府提供可还建的房源信息、作出赔偿方案，以及与陈新明相邻区域被征迁对象与襄城区政府签订的补偿协议等资料。襄城区政府提供了还房方案，并明确了还建房区段及价格，即陈新明房屋所在区域被征迁对象所还建的房屋均位于襄阳市襄城区金色营盘小区，该小区2019年9月的房屋市场均价为人民币7801元/㎡。陈新明对还建小区为金色营盘小区及目前房屋市场均价无异议，但对襄城区政府提供的还建房源不接受，仍坚持要求货币化赔偿或还门面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襄城区政府在实施征收的过程中，未按法定征收安置补偿程序，强制拆除陈新明房屋的行为，已被该院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襄城区政府应当依法承担行政侵权赔偿责任。襄城区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陈新明造成了包括房屋、附属装饰装修及房屋内可移动的日常生活用品、设施等直接财产损失。对陈新明房屋及其附属装饰装修的赔偿标准，应不低于陈新明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以体现行政补偿的直接实际损失原则与行政侵权损害赔偿的惩罚性赔偿原则的差别。对房屋损失的赔偿，有双方认可的《房屋征收拆迁估价现场查看表》可以确认房屋总面积及住改非经营面积，有征迁安置补偿方案等政策依据可确认赔偿标准；对室内物品、设备等损失，由于襄城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违法行政行为，致陈新明房屋及附属物、室内装饰装修和可移动物品灭失，也使陈新明无条件和能力就损害后果进行举证，亦不具备对财产物品进行评估鉴定条件。故应以安置补偿方案为基础，参照同地段其他被征迁对象签订的补偿协议标准，同时考虑行政违法行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以及物价上涨等综合因素酌定。根据以上赔偿原则，襄城区政府应向陈新明赔偿的项目为：一、还建房：陈新明家庭4人按政策应享受还建面积为132平方米(33平方米/人)的还建房，因陈新明明确表示要求货币化赔偿，该项赔偿标准应以陈新明房屋所在区域被征迁对象集中还建小区金色营盘小区目前的市场平均价格为依据，即7801元/平方米×132平方米=1029732元；二、剩余面积补偿款：陈新明房屋所在区域被征迁房屋的安置补偿标准为“补偿单价820元/平方米”，故在扣除应还建房屋面积后，剩余房屋面积的补偿应以此标准计算为820元/平方米×(537－132)平方米=332100元；三、经营用房补偿：陈新明房屋的一楼砖混及砖木结构总面积为142.1＋12.16＝154.26平方米的、二楼面积为150.56平方米，合计住改非面积为304.82平方米一直用于经营，且有相应的营业执照，根据征收补偿方案中关于经营用房补偿“3、经营用房补偿：农户自行将住宅改为经营（生产）用房的，在征收公告发布前已经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合法经营手续的，按实际经营（生产）面积在房屋评估价基础上增加41.5％，其中百分之1.5为一次性停产停业费”的规定，及“补偿单价每平方米820元”的标准，该项补偿金额为820元/平方米×304.82平方米×0.415%=103730.246元；四、装修损失：根据襄阳市襄城区真武山街道办事处征迁指挥部公布的《棚户区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征收房屋价格计算方式》，装修补助为500元/平方米，该项损失为：500元/平方米×537平方米=268500元；五、室内物品损失及附属设备损失：虽然陈新明提供了室内物品及设备清单和价值，但无购买票据等证据佐证，且清单中物品无品牌、使用年限等内容，单价及计算总价无依据。且根据襄城区政府提供的拆迁前视频资料看，陈新明提供的物品清单与现场情况也不相符，绝大多数物品并不存在，仅有空调、茶几、窗帘、游戏机等少数物品。另外，陈新明提供的设备等附属物清单中含有装修的内容，且价值明显不合理，又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同时，陈新明签字认可的房屋征收拆迁估价现场查看表中对附属物予以了清点，该部分的评估价值仅为15863元，与陈新明要求的100万元差距过大。综合考虑清单中物品是否属其生产、生活中必备物品等因素，在双方都无法提供更准确证据的情况下，可酌定按室内物品10万元、设备10万元，共计20万元的标准予以赔偿。上述五项赔偿金额合计为1934062.25元。襄城区政府强制拆除陈新明房屋，违反了“先补偿、后搬迁”的法定原则，且陈新明的房屋已被强制拆除4、5年之久仍未得到补偿和赔偿，因此襄城区政府应向陈新明支付自房屋拆除之日起至实际履行给付赔偿款之日止期间赔偿款的利息损失，以弥补因行政违法给相对人造成的损失。因目前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该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将逾期支付赔偿款的利息损失利率确定为年利率6%的2倍，即年利率12%。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新明因违法强制拆除陈新明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934062.25元，并以1934062.25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1日起至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政府实际履行给付赔偿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2%赔偿陈新明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陈新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政府负担。陈新明上诉称，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上诉人部分赔偿请求明显错误：1.原审法院参照还建房的市场价格计算货币补偿数额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以房屋本身的价值为依据；2.原审法院按照820元每平米的安置补偿标准判决赔偿明显错误，应当按照赔偿时的市场价进行赔偿；3.原审法院对经营用房的赔偿认定错误，应当参照赔偿时周边经营性房屋的单价确定赔偿；4.室内物品和附属物损失认定错误，酌定价格偏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06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该院重审。襄城区政府未提交二审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襄城区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陈新明造成了包括房屋、附属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设备等直接财产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赔偿。首先，因双方认可的《房屋征收拆迁估价现场查看表》可确认案涉房屋总面积及住改非经营面积，征收补偿方案等政策依据可确认补偿标准，且陈新明明确表示要求货币化赔偿，故原审判决以陈新明房屋所在区域被征迁对象集中还建小区金色营盘小区原审时的市场平均单价7801元为依据，按照陈新明家庭4人应享受的还建面积132平方米认定陈新明的还建房赔偿款为1029732元，并无不当。陈新明上诉主张应当按照房屋本身价值计算货币补偿数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陈新明上诉主张原审判决按照每平米820元的安置补偿标准认定剩余房屋面积和经营用房的赔偿款错误，应当按照赔偿时的市场价进行赔偿。对此本院认为，虽则每平米820元的安置补偿标准形成时间确较为久远，但原审考虑到陈新明的房屋被强制拆除4、5年之久仍未得到补偿和赔偿，故而判令襄城区政府按年利率12%的标准向陈新明支付赔偿款的逾期利息损失，已酌情弥补安置补偿标准形成时间较为久远给陈新明造成的损失，充分体现了行政侵权损害赔偿的惩罚性原则。故原审按照每平米820元的安置补偿标准计算剩余房屋面积和经营用房补偿款亦无不当，陈新明上诉主张应当按照赔偿时的市场价进行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室内物品和附属物损失的认定问题。虽然陈新明提供了室内物品及设备清单和价值，但缺乏购买票据等证据佐证，且清单中物品无品牌、使用年限等内容，单价及计算总价无依据。从襄城区政府提供的拆迁前视频资料来看，陈新明提供的物品清单与现场情况也不相符，绝大多数物品并不存在。同时，陈新明签字认可的《房屋征收拆迁估价现场查看表》对附属物已予以清点。综合考虑清单中物品是否属生产、生活中必备物品等因素，在双方都无法提供更准确证据的情况下，原审酌定按室内物品10万元、附属设备10万元的标准予以赔偿，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可。陈新明关于原审对室内物品和附属物损失认定错误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陈新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莹审判员  李伟审判员  周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雷禹书记员雷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