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再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永琼，女，汉族，1979年7月10日生，云南省会泽县人，住会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波、朱家启，云南天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廖秀贵，男，汉族，1979年8月15日生，云南省会泽县人，住会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国、王洪，云南恒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一审被告：李富权，男，汉族，1994年8月27日生，云南省会泽县人，住会泽县。再审申请人王永琼因与被申请人廖秀贵、一审被告李富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云03民终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云03民申7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永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波、朱家启、被申请人廖秀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国、王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李富权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琼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再审申请人王永琼与被申请人廖秀贵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随之认定再审申请人王永琼负有侵权责任，进而适用《合同法》第212条和246条和《侵权责任法》形成判决明显错误。本案双方之间并非租赁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再审申请人无任何侵权行为无需承担相应侵权责任；2、二审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0条之规定导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进而错误认定时效未中断；3、二审判决未充分保障再审申请人的诉讼权利，有不同程度的程序违法，所确立的法律性质和法律关系偏离起诉形成明显误导性，请求撤销（2018）云03民终74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返还再审申请人帮其垫付的赔偿款2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改判由被申请人承担。廖秀贵辩称，1、对申请人陈述的请求事实及理由不予认可，认可二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2、申请人未举证证实本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根据2016年5月的通话录音已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起止时间2013年11月9日至2015年11月8日，申请人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已使诉讼时效届满；3、追偿权必须法定，侵权责任法中并无相关规定，在无法律明文规定情况下不得行使追偿权，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一审被告李富权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王永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廖秀贵返还原告垫付20万元；2、由被告李富权与被告廖秀贵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永琼20**年在大桥乡承包了一乡村公路修建工程，其与廖秀贵达成口头协议，廖秀贵将自己的挖掘机、装载机租给王永琼使用，廖秀贵雇佣的驾驶员李富权驾驶挖掘机、廖秀贵自己驾驶装载机，王永琼按每天1700元人民币向廖秀贵支付费用并承担油料费。修路过程中，王永琼委托邓国甫在施工现场进行相应的协调、指挥及安全防范工作。2013年11月8日，李富权驾驶挖掘机在杨梅山村委会2组黑石包作业时，在修理路旁的树枝过程中，树枝掉落，砸死了郭华万。2013年11月9日，在有关部门的协助下，王永琼与郭华万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王永琼向郭华万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0万元。王永琼对该赔偿款进行了赔付后，于2016年5月24日以该款系为廖秀贵垫付为由要求廖秀贵进行返还，在诉讼过程中，王永琼又申请追加李富权为共同被告，要求李富权与廖秀贵承担连带责任。另查明，廖秀贵的挖掘机在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该事故发生后，经过理赔，获得应付赔款人民币176490元及直接理赔费人民币1175元，保险公司将该款转账支付给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该公司扣除廖秀贵应支付的租赁费后将剩余的款项退还给了廖秀贵。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永琼与被告廖秀贵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诉争的法律关系没有约定，但从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来看，廖秀贵利用自己的挖掘机及自己雇佣的驾驶员为原告王永琼进行路面挖掘工作，王永琼向廖秀贵支付报酬，双方之间成立租赁合同关系。本案原告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廖秀贵认可事发后王永琼本人或委托他人打电话要求与其协商处理该事件，廖秀贵本人对原告庭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资料真实性予以认可，可认定原告2016年5月仍在向被告廖秀贵主张权利，故本案中应认定原告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因施工现场的协调、指挥及安全防范工作由原告方负责，虽原告陈述事发时因有领导来检查，其指定的工作人员未在现场，但该理由不能免除其对事故发生的过失责任，原告应对郭华万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廖秀贵与被告李富权之间为雇佣关系，作为雇主，廖秀贵应当对李富权在操作挖掘机时致人损害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富权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廖秀贵的挖掘机投了保险，被告廖秀贵应在保险赔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郭华万的死亡，原告王永琼与被告廖秀贵为共同侵权人。原告王永琼已向死者郭华万亲属赔偿20万元经济损失。基于郭华万死亡这一事实，被告廖秀贵从保险公司获得了应付赔款人民币176490元及直接理赔费用人民币1175元，该应付赔款应作为赔偿款支付给死者家属，因死者家属与王永琼达成赔偿协议并已经全部支付，同时王永琼赔偿的数额人民币20万元已超出保险公司支付的应付赔款人民币176490元，原告王永琼因此获得向被告廖秀贵追偿该应付赔款人民币176490元的权利，被告廖秀贵应当向原告王永琼支付该应付赔款人民币17649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廖秀贵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永琼人民币176490元；二、驳回原告王永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原告王永琼负担1000元，由被告廖秀贵负担3300元。廖秀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因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而中断，却未认定提出要求的具体时间。2016年5月的录音只能证明当时主张权利，不能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并无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二、原审认定本案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同时又认为应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1、参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租赁物致人损害，应由承租人承担赔偿责任；2、参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立法精神，驾驶员致人损害，由被上诉人作为实际上的劳务接受方承担责任；三、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共同侵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具有共同侵犯行为的构成要件；四、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受害人进行赔偿后获得对上诉人的追偿权无法律依据。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本案一审中廖秀贵对王永琼提交的2016年5月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不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11月9日，王永琼自愿与郭华万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王永琼向郭华万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0万元。2016年5月，王永琼向廖秀贵主张权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也已经过。本案廖秀贵与王永琼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占有租赁物期间，租赁物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害的，出租人不承担责任。”应由承租人王永琼承担责任。廖秀贵与李富权之间形成的雇佣关系不因其与王永琼形成租赁关系而改变，李富权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廖秀贵对雇员李富权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法无明文规定不成立连带责任关系，廖秀贵与王永琼应依据不同的基础法律关系对受害人进行赔偿，王永琼不具有向廖秀贵进行追偿的权利。综上，廖秀贵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规定，判决：一、撤销会泽县人民法院（2017）云0326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永琼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永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永琼负担。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王永琼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中除认为不是租用挖掘机外，对其余查明事实无异议；被申请人廖秀贵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评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2、王永琼与廖秀贵诉争的合同关系应如何定性及王永琼是否有权进行追偿；3、王永琼已支付20万元赔偿费用应如何承担。关于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再审申请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提起诉讼、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被申请人廖秀贵对2016年5月的录音在2016年8月22日庭审中陈述：“时间记不得了，内容真实，事发后原告让其他人打电话跟我协商，商量了数次”，又陈述：“不是她本人打电话给我，都是别人讲，原打过一、两次”，虽然再审中廖秀贵对王永琼在2016年5月之前曾打过电话的事实予以否认，但上述陈述是在其第一次庭审中所作，与客观事实相符的可信度较高，据此陈述，廖秀贵本人对原庭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资料真实性予以认可，因此，应认定事发后王永琼本人或委托他人打电话要求与廖秀贵协商处理过该事件，王永琼在2016年5月仍在向廖秀贵主张权利，故本案应认定王永琼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关于王永琼与廖秀贵诉争的合同关系应如何定性及王永琼是否有权进行追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客体上看，租赁合同的标的是交付特定物，承揽合同是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从权利义务上看，租赁合同是转移财产使用权的合同，出租人的主要义务是向承租人交付标的物，供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的主要义务是向出租人支付租金并保管好租赁物，合同到期返还租赁物；而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工作为目的的合同，承揽人的主要义务是利用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完成定作人指定的工作任务，且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所使用的设备、技术仍然由自己掌控和使用，定作人只依约支付报酬。具体到本案，申请人王永琼与被申请人廖秀贵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诉争的法律关系没有约定，但从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看，廖秀贵使用自己的挖掘机、装载机及自己雇佣的驾驶员为王永琼进行路面挖掘工作，王永琼向廖秀贵支付每天1700元的报酬，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其一，双方合同的目的系完成乡村公路修建，而非交付标的物；其二，挖掘机、装载机并未交付给王永琼使用，廖秀贵雇佣驾驶员李富权与其共同完成该工作，装载机和挖掘机仍在廖秀贵的控制之下，该事实不符合租赁合同交付标的物的使用权的特征；其三，挖掘机驾驶员李富权也是受廖秀贵雇佣，并与廖秀贵一起共同完成该工作。综上，本案王永琼与廖秀贵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应定性为承揽合同，原二审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申请人廖秀贵作为承揽人应对其在工程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永琼在事发后积极配合处理，在有关部门的协助下与郭华万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自愿赔偿了受害人家属的损失，有权向被申请人廖秀贵进行追偿。关于王永琼已支付20万元赔偿费用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诉争的为提供劳务者的侵权法律关系，被申请人廖秀贵与原审被告李富权之间为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雇主廖秀贵应当对雇员李富权在操作挖掘机时致人损害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申请人王永琼作为大桥乡乡村公路修建的承包者，施工现场的协调指挥及安全防范工作由其负责，虽其陈述事发时有领导来检查，其指定的工作人员未在现场，但该理由不能免除其对事故发生的过失责任，王永琼应对郭华万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王永琼与廖秀贵作为共同侵权人，均应对郭华万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富权不承担责任。廖秀贵的挖掘机投了保险，基于郭华万死亡这一事实，廖秀贵获得应付赔款176490元及直接理赔费1175元，该应付赔款应作为赔偿款支付给死者家属，因王永琼与死者家属达成20万元赔偿协议并已全部履行，廖秀贵应向王永琼支付176490元，剩余赔偿损失由王永琼自行承担。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会泽县人民法院（2017）云0326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即一、由被告廖秀贵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王永琼人民币176490元；二、驳回原告王永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本院（2018）云03民终74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再审申请人王永琼负担1000元，由被申请人廖秀贵负担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再审申请人王永琼负担1000元，由被申请人廖秀贵负担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瑛审判员 张云江审判员 孙尉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宁力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