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404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蒋娴，女，1957年11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婉芬，女，1961年4月11日生，汉族，住本市钟楼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查建农，男，1960年9月22日生，汉族，住本市钟楼区。 委托代理人谢逸，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渊，江苏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蒋娴因与被申请人张婉芬、查建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钟民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书，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日移送我院审理。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7）苏0404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娴、被申请人查建农及其委托代理人邹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婉芬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娴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全部债务系查建农与张婉芬婚姻期间因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所造成的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偿还义务。1、查建农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不属于其婚姻期间共同债务。相关法律明确规定，查建农对否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负有证明属于几种法定除外情况的举证责任，但查建农在本案审理中并没有出具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案被告的两位证人均与被告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且所述内容均不能证明属于任何一种除外情况。证人钱萍华据其自己的证言既是张婉芬、查建农夫妻实际共同控制的天一典当公司的财务总监，又是在常州晋信投资有限公司中与张婉芬共同拥有全部股权的合作伙伴，我方证据还显示其是张婉芬的私人会计，其与张婉芬夫妻具有复杂的包括经济利益在内的重大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对被告有利部分可信度很差；证言内容仅指所借款项用于天一典当公司的生产经营，并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完全没有用于张婉芬、查建农的夫妻共同生活，更何况天一典当公司的生产经营本身就是张婉芬、查建农在婚姻期间为共同生活需要和目的的共同经营，天一典当公司的生产经营就是他们共同经济生活的一部分。2、我方证据充分证明被告将本案借款用于张婉芬和查建农的婚姻期间的共同生活、共同经营。首先借款时间早、每笔金额小，与被告今不如昔人同经济生活需要完全吻合。本案借款相对于被告夫妻共同生活中经营的资产上亿的多家企业，购买、装修和维护大量的不动产、汽车等所需，供在美国生活的儿子消费等，该款项不仅金额很小、时时需要，而且确实不能证明完全未用于夫妻共同的日常生活。 其次被告夫妻婚期长、感情深。张婉芬与查建农于1985年11月8日结婚，直到被告出现巨额呆帐、不能履行到期债务的2015年5月25日办理离婚手续，婚姻长达30年，1987年3月生有一子现年已28岁，事业有成并长年定居美国，在这期间他们夫妻的感情深厚是路人皆知。从他们的离婚协议中可见，办理离婚手续前几乎所有不动产均登记为夫妻和儿子共同共有，离婚后也仅是变更为夫妻按份共有或夫妻各自与儿子按份共有。 其三，用于共同生活或以共同生活为目的的大量家庭巨额财产和多家企业全部是共同共有和实际共同控制经营的。被告夫妻为他们共同生活所需设立的多家企业建意了共同的网站，经公证的至今仍运行的该网站在显著位置公开明确表明：“常州天一典当有限公司与常州帝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常州天一帝豪贸易有限公司、常州金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常州天一楼会所等均是由查建农和张婉芬夫妻共同创办、精心培育的优秀民营企业。”事实上这些企业多年来都在同一个场所经营，企业字号大多采用儿子的名字且企业字号间互相关联，既证明这些企业长期来都是其夫妻为共同生活的需要和目的共同经营的家庭企业，也证明了他们夫妻间多年来的亲密无间。 其四，在经济上企业与家庭基本混同。被告夫妻婚姻期间他们的多家企业不仅在同一场所经营，并且还在该经营场所建有一家“常州天一楼会所”，他们家庭和他们多家公司的员工每天的饮食都在该会所里，企业和企业、企业和家庭在许多方面都是合为一体的。 其五，常州天一典当有限公司是被告夫妻共同实际控制的家庭企业。天一典当公司是由查建农和张婉芬夫妻共同创办精心培育的民营企业，张婉芬和查建农是该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张婉芬是天一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以其亲兄张佩忠名义持股550万元，而查建农以其亲姐查秋霞名义任监事并持股550万元，张婉芬和查建农是天一典当公司的实际共同控制人。 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不支持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查建农对张婉芬的全部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查建农对全部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撤销一审不依法追加天一典当公司为被告的做法，并查明事实依法判令天一典当公司对全部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婉芬、查建农以及天一典当公司共同承担。 张婉芬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查建农辩称：张婉芬的个人借款本人并不知情，相关的借款协议上也没有本人的签字，且借款金额巨大，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述借款与本人无关，请求法院判决本人与本案无关。另原审原告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的限度。 2015年7月蒋娴诉至本院称，张婉芬与查建农系夫妻关系，张婉芬先后多次向其借款用于家庭经营活动并出具借条约定借期、利率等事项。其按约定将借款出借给张婉芬后，张婉芬未能按期还款。因借款均发生于张、查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请求判令张、查二人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83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2%支付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90万元自2015年4月13日起算；79万元自2014年10月11日起算；14万元自2015年5月17日；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所欠款项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张婉芬与蒋娴存在多次经济往来，2014年10月11日被告张婉芬向原告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79万元，年利率12%，借期至2015年10月11日，逾期违约金利率为每日5‰，并约定原2013年10月11日及2014年8月12日的借款协议作废；被告张婉芬又于2015年4月13日向原告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90万元，年利率12%，借期至2016年4月13日，逾期还款违约金利率为每日2‰，并约定原2013年4月13日及2015年1月22日的借款协议作废；被告张婉芬还于2015年5月17日向案外人蒋怡出具借款协议，约定借款14万元，年利率12%，借期至2016年4月8日，逾期还款利率为每日2‰，并约定原2014年5月17日借款协议作废。原告于2015年7月19日与被告张婉芬进行协商还款事宜，当日被告张婉芬在上述三张借条复印件中注明：“同意提前收贷。张婉芬”。蒋娴于庭审中提交：1、由案外人蒋怡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以证明原告及案外人蒋怡系亲姐妹关系，原告以案外人蒋怡的名字为抬头与被告张婉芬于2015年5月17日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中的借贷关系实际发生于原告和被告张婉芬之间，该款项也是由原告支付给被告张婉芬的，故该借款本金、利息及其他权利应归原告所有和行使与案外人蒋怡无关。2、张婉芬与查建农的离婚登记表、常州天一典当行公司与常州帝豪装饰公司工商查询资料及网站宣传内容公证书等证据以证明常州天一典当行公司与常州帝豪装饰公司系张、查共同创办，两人生活中感情深厚、共同生活和经营已融为一体不可分割，故借款是张、查二人用于共同生活及经营，二人于2015年5月25日协议离婚实际是为了规避对外债务所采取的措施。 原审认为，张婉芬向蒋娴借款是否为其职务行为、涉案债务是否到期及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系本案争议焦点。张婉芬辩称其向蒋娴借款系行使天一典当行法人的职务行为，就应举证证明天一典当行存有举债的意愿，但张婉芬在有此能力的情况下，不仅未在借条上写明借款人为天一典当行并加盖公章，还在所有借条上自行签字，且所有借条中借款人处也均写明张婉芬的名字，本案借款发生于张婉芬与蒋娴之间，张婉芬主张借款系职务行为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到期问题。原审认为张婉芬在借条复印件上书写并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双方对借期进行了重新约定，而如张婉芬所述是指向天一典当行公司收回贷款意思的话，那么就应是张婉芬自行向天一典当行进行收贷，并不需要特意对蒋娴承诺，因此双方之间债务已经到期。 关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认为张婉芬于2014年10月11日、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7日分别向蒋娴出具三份借条，依据蒋娴于庭审中所述及借条上载明关于原借款协议作废的约定可知，涉案的巨额借款实际早已发生，蒋娴在前债未清的情况下仍数次出借大额款项，该数额已超出在此时间段内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正常所需，因此蒋娴主张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并不合理不予支持。 关于蒋娴以天一典当行公司、帝豪装饰公司等张婉芬、查建农名下其他公司均由两人共同创办为由，认为两人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融为一体不可分割，以证明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首先通过工商登记可知，天一典当行公司法人为被告张婉芬、帝豪装饰公司法人为查建农，并非在网站上所宣传的共同创办，故并不能凭借网站的宣传来确认公司的法人，更不能凭公司的名字来认定本案债务用于张婉芬与查建农共同生活及经营；其次本院已受理的两人涉及的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均为张婉芬个人在相近期间内多次举债借取巨额借款，而其他案件与蒋娴提交的借条均为格式一致的借条，由此可知被告张婉芬在相近期间内向蒋娴等人大额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可能性不大；综上，原审认为原告蒋娴与被告张婉芬之间存在183万元的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张婉芬未能按约还款，蒋娴要求其按照合同约定归还本息、支付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因蒋娴主张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婉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蒋娴偿还借款183万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违约金（其中以79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2015年7月19日止，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计算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9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2015年7月19日止，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计算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4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5年5月17日起至2015年7月19日止，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不超过年率24%为限计算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蒋娴不服该判决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逾期未预交上诉费用，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4民终2546号民事裁定书，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再审审理中查明的借款过程与原审一致。另查明，2015年、2016年全市范围内向各基层法院以张婉芬、查建农为被告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有几十余起，其中有上诉情况的最后都经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确认涉案借款为张婉芬与查建农的夫妻共同债务。再查明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亦受理十余起以张婉芬、查建农作为共同被告的民间借贷案件，绝大多数的款项交付均系由出借人将款项转账至张婉芬名下的62×××39工商银行账户，该院调取了上述张婉芬名下尾号为4939的工商银行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6日止（2014年11月6日销户）的银行明细，该明细显示张婉芬通过上述账户多次巨额向查建农以及查建农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帝豪公司转账。 再查明，张婉芬与查建农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5年5月2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涉诉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蒋娴向张婉芬出借的借款总额系于多内年多次出借累计而成，大部分均以转账方式汇入上述尾号为4939的工商银行账户。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借款主体的问题，首先本案涉诉借款协议均明确约定借款人为张婉芬、债权人为蒋娴，故蒋娴与张婉芬之间形成了借款合意；其次从款项的实际交付来看，涉及诉借款均由蒋娴按约定转入张婉芬的银行卡，蒋娴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张婉芬应当按约承担还款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涉案借款应当为张婉芬的个人借款，蒋娴要求具有独立法律人格的天一公司及帝豪公司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无法律依据。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首先查建农关于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认定本案系张婉芬单方举债故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不成立。从张婉芬名下尾号为4939的工商银行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2014年11月6日止（2014年11月6日销户）期间多次向查建农及查建农作为法定代表人帝豪公司转入巨额资金的事实表明，张婉芬收取的款项用于其和查建农的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因此，本案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情形。三、关于借款的利息和违约金。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利息和违约金是并行计算的，即从借款发生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承担年利率12%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违约金。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第三条第（三）项：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规定》施行于2015年9月1日，本案立案于2015年7月27日，因此本案不适用规定，只适用之前的《最高人法院》。该《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保护。原审原告主张的借款期限内的利息符合《意见》第六条未超出限度，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借款期限以外的利息和违约金：首先，按照双方借款协议的行文表述，应当理解为双方对借款到期后的逾期利息未作约定，仅约定了逾期后的违约金。《意见》中并无关于违约金的规定，此时法律适用应当选择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院参照当前借贷案件的利率上限，支持原审原告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向两原审被告主张逾期还款的违约金。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涉诉债务属于张婉芬个人债系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法院》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钟民初字第1770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张婉芬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蒋娴偿还借款183万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违约金（其中以79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2015年10月11日止的利息；以9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2016年4月13日止的利息；以14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5年5月17日起至2016年5月17日止的利息；再以183万元为本金按照年率24%计算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 三、原审被告查建农与原审被告张婉芬共同偿还本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债务； 四、驳回原审原告蒋娴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54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审被告张婉芬、查建农负担，张婉芬、查建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规定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刘 霞 审判员 贺晓梅 审判员 周国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芮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