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莉，女，196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530************022。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天，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雁，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北新区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室，201-203室。负责人：陈某1，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志能，男，该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兆荣，男，该行职员。原审被告：张舒婷，女，199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740。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天，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雁，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北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及原审被告张舒婷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8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驳回工商银行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工商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出现逾期还款后，工商银行每年均有通过电话催收或上门催收方式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工商银行与张某1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约定办理分期付款业务50万元24期，自2014年4月22日至2016年4月22日。张某1于2014年8月16日死亡后，贷款出现逾期。工商银行提供的《贷记卡透支催收记录》仅是其单方制作的表格，没有电信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据证明其确实在表格所载的催收时间向张某1和马莉拨打了电话或发出短信，也没有任何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催收证据，故单凭该表格并不能证明工商银行有履行电话和短信催收的行为。即使工商银行确实履行了催收行为，但最后催收日为2015年9月9日，其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之日为2019年8月23日，已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工商银行在一审开庭后补充提交的2015年9月16日、2016年6月25日和2017年8月20日的《牡丹个人卡透支预期还款催告函》以及工商银行工作人员手持该函在江门市蓬江区梧岗里98号楼梯口拍摄的照片两张，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首先，上述证据发生在2015年至2017年间，不属于新证据，工商银行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一审法院不应采纳为定案证据；其次，工商银行提供的三份《牡丹个人卡透支预期还款催告函》没有马莉的签名，即没有送达给马莉，而工商银行提供的两张照片均没有拍摄时间，无法证明具体的催收时间；最后，照片显示工作人员只是在楼梯口手持催告函，并没有将催告函张贴在马莉住所地显眼位置，是无效、不合法的催收。工商银行提供的《贷记卡交易明细》中2016年6月23日的交易明细已经明确工商银行将涉案借款本息、滞纳金等作批量呆账核销，《贷记卡透支催收记录》中2016年4月14日、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29日、2016年5月7日已经作了批量申请止付。事实上，工商银行的工作人员谭兆荣在借款到期后，也联系马莉向其索取张某1的死亡证明，当时也口头告知马莉该笔借款本息已经作了呆账核销处理，工商银行不可能在呆账核销后每年都上门催收，故自2016年6月23日起，工商银行从来没有向马莉催收借款本息，其在庭后补充提交的三份《牡丹个人卡透支预期还款催告函》和两张照片都是后补的、伪造的。二、一审法院认定447100.14元是借款本金是错误的。《贷记卡交易明细》显示张某1每月还款的金额包括分期付款到期扣收(即应归还的本金)和分期付款手续费，故工商银行主张的447100.14元包括了借款本金和借款手续费。按约定，每期的手续费金额为1642元(773元+869元=1642元)，张某1自第五期开始出现逾期还款，即尚欠二十期的借款本金和手续费未还，故借款本金应为414260.14元(447100.14元-1642元×20期=414260.14元)。三、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中计算利息的本金不明确，无法准确计算利息。根据《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第8.2条的约定，涉案借款利息的计算应以每期应还的借款本金为计算利息的依据，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而一审判决对计算利息的本金和时间并没有明确，导致无法准确计算利息。综上，工商银行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工商银行辩称：一、工商银行在涉案信用卡逾期后有进行持续催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信用卡逾期催收记录》证明在贷款出现逾期后，对张某1、马莉进行电话或短信催收，催收日期分别是2015年3月27日、2015年8月20日，工商银行于2015年9月9日委托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在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4月5日期间对马莉进行电话催收和上门留律师函催收。以上事实有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张某1信用卡逾期催收情况记录》予以证实。二、一审法院认定447100.14元是借款本金是正确的。《贷记卡交易明细》显示张某1每月应还款的本金包括分期付款到期扣收及分期付款手续费。张某1自第五期开始出现逾期还款，合计应还本金为447840元，减去原剩金额298.40元及欠扣还款441.19元，剩余借款本金应为447100.14元。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张舒婷述称：与马莉的上诉意见一致。工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莉立即向工商银行支付牡丹贷记卡透支款项本金人民币447100.41元及至2019年7月4日止的利息371167.04元、滞纳金7610.47元，合计人民币825879元（2019年7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继续按《牡丹贷记卡领用合约》和《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的约定，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透支利息，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2017年1月1日起原收取的滞纳金变更为违约金，收取费率与原费率一致）；2、判令张舒婷在继承张某1遗产的范围内就第一项判项确认的债务向工商银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马莉、张舒婷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莉与张某1于1999年1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6月23日办理离婚手续。张某1系江门市某甲铁艺家具工艺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某1于2014年4月4日向工商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经工商银行审核批准，开通卡号为622**********461的工行信用卡。同月4日，马莉出具《配偶同意借款证明书》，其作为张某1的配偶，对张某1的债务共同承担责任，其同意张某1向工商银行办理分期付款500000元，并愿意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同月14日，张某1填写《信用卡大额授信临时调额审批表》向工商银行申请调整额度为500000元。同月22日，工商银行与张某1签订《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约定工商银行同意向张某1提供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信用额度500000元，用途为大宗消费，分期付款期限为24期等条款。张某1持卡后，于2014年4月25日在鹤山市志顺贸易有限公司处两次刷卡消费，金额分别为263472.00元、234528.00元。自2014年8月25日起，张某1开始出现违约还款现象。至2019年7月4日，分期付款剩余未还本金447100.41元。2014年8月16日，张某1因交通事故死亡。2015年4月1日，张舒婷作为张某1的女儿，在（2014）江蓬法棠民初字第758号案件的询问笔录中声明其自愿放弃继承张某1的遗产。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是具有金融业务经营权的企业。工商银行与张某1签署的《工银信用卡申请表》、《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信用卡大额授信临时调额审批表》所构成的借款合同，对借款金额、还款期限、还款方式、利息标准、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当事人分别为工商银行和张某1，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张某1于2014年8月16日死亡，这一客观事实导致合同一方当事人主体消失，因此，存在于工商银行与张某1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应当自然终止。关于马莉的责任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截至2014年8月25日，张某1欠工商银行借款本金447100.4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虽然张某1死亡导致其与工商银行之间的借款合同终止，但其死亡之前已经实际产生的债务并不因此消灭。在张某1与工商银行签订借款合同时，马莉与张某1是夫妻关系，其在《配偶同意借款证明书》上对借款确认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亦即，涉案借款关系是发生在马莉与张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马莉对张某1向工商银行借款一事是清楚知晓并予以确认的，由此形成的债务依法应当认定为马莉与张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工商银行主张涉案借款属马莉与张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在张某1死亡后应由马莉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出现逾期还款后，工商银行每年均有通过电话催收或上门催收方式主张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张舒婷的责任问题。张某1因交通事故死亡。张舒婷作为张某1的法定继承人，于2015年4月1日，在（2014）江蓬法棠民初字第758号案件的询问笔录中声明其自愿放弃继承张某1的遗产，且工商银行未能提交张舒婷继承了张某1遗产的证据，因此，张舒婷无需对本案所涉及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关于滞纳金及违约金的问题。涉案借款为马莉与张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在出现逾期还款时，借款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偿还本金、利息外，还应支付相应的滞纳金。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从2017年1月1日起，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关于工商银行请求的违约金，在没有双方对此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工商银行仅以发布公告变更信用卡条款的方式约定收取违约金，对马莉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工商银行的违约金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马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商银行偿还借款本金447100.41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4年8月26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为止）、滞纳金（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计算，计至2016年12月31日）；二、驳回工商银行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8.8元，减半收取60294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11029.4元，由马莉负担。二审期间，工商银行提交如下证据：《张某1信用卡逾期催收情况记录》1份，证明工商银行委托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在2017年7月5日至2018年4月5日期间继续进行电话催收和上门留律师函催收的事实。马莉对此质证意见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依法不应予以采纳；2、对于催收记录所述的致电情况，未能提供相关电信部门的通话记录予以证明，仅是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制作的表格，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催收情况属实。情况记录中注明曾寄发律师函，但没有相关的邮政快递回单予以证实；3、情况记录中马莉手机189*****209为空号，而事实上马莉一直使用该号码至今。综上，该催收情况记录不能证明在表格内所载的日期进行了实际催收，无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张舒婷的质证意见与马莉的上述质证意见一致。马莉、张舒婷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工商银行与张某1于2014年4月22日签订的《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第六条6.3约定：“持卡人在办理贷记卡分期付款后，应在次月25日前向还款账户（贷记卡）偿还本期应还款，因逾期产生利息、滞纳金、超限费等有关费用的，由持卡人承担。……”。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信用卡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2、关于马莉是否应偿还借款本金447100.14元及相关利息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工商银行与借款人张某1签订的《工银信用卡申请表》、《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信用卡大额授信临时调额审批表》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某1已于2014年4月25日持信用卡刷卡消费，即其已收到工商银行发放的信用卡透支款，而该借款事实发生在其与马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借款时作为配偶的马莉已在《配偶同意借款证明书》上确认对涉案借款承担相关法律责任，表明马莉对涉案借款的事实是知情且是无异议的，因此，本院确认涉案借款是张某1和马莉的夫妻共同债务，工商银行据此享有向张某1、马莉主张偿还借款本息的债权。本案中，马莉对涉案借款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故工商银行应对其主张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即其在涉案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张某1、马莉主张过债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涉案《牡丹贷记卡分期付款合同》关于“分期付款期限为24期”以及“持卡人在办理贷记卡分期付款后，应在次月25日前向还款账户（贷记卡）偿还本期应还款”的约定，涉案借款应从2014年5月25日起每月还款，最后的付款期限为2016年4月25日。因借款人张某1在借款到期前死亡，工商银行主张涉案借款自2014年8月25日起出现逾期还款，其自2015年3月27日起至2018年4月5日期间多次通过电话、短信或上门的催收方式主张债权，但其未能就此提供以电话、短信方式向张某1、马莉进行催收的凭证。虽然工商银行提供了其自称上门催收借款的照片及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张某1信用卡逾期催收情况记录》，但该照片没有显示拍摄时间，且马莉对照片中被摄地点及照片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而工商银行却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反驳马莉的质疑，在此情况下，该照片尚不足以认定工商银行在其主张的时间段内到持卡人住所地址向马莉主张过权利。同时，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张某1信用卡逾期催收情况记录》作为一份证明，没有相关人员签名，其形式要件欠缺，且该份情况记录也没有记载负责催收的经办人员，工商银行在庭审中也表示不清楚律师事务所的经办人员，亦未能提供与该份情况记录中的催收行为相对应的凭证，故该份情况记录不足以证明工商银行主张的催收事实。因此，工商银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或者应该到达马莉，对其主张的催收时间和事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关于“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涉案借款的最后一期履行期限于2016年4月25日届满，马莉从未偿还过借款本息，而工商银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向马莉主张权利或者要求提前偿还全部分期付款，且马莉亦否认工商银曾向其主张过权利，故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4月25日届满起计算，工商银行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了2016年4月26日至2019年4月25日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承前所述，工商银行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债权请求权不再受法律保护，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已丧失了胜诉权。据此，工商银行主张马莉偿还涉案借款本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马莉向工商银行偿还涉案借款本息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马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81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北新区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8.8元，减半收取6029.4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11029.4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北新区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8元（已由上诉人马莉预交），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北新区支行负担；马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北新区支行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