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冀05民终1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峰，男，198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娟，河南洲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麟，河南洲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楼******。法定代表人：张旭峰。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光辉，河南洲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泰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住所地河北省宁晋县邱头村>法定代表人：谷龙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强，河北古丁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龙，河北古丁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旭峰、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信泰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旭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娟、程麟，上诉人中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光辉，被上诉人信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旭峰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债务主体为中阳公司而非张旭峰，一审判决张旭峰共同偿还案涉债务严重错误。2017年4月10日，中阳公司与信泰公司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中阳公司拖欠信泰公司的货款，由张旭峰在本协议签订之后向洛阳市美好家园置业有限公司索要，要到款项后向信泰公司支付。根据该协议约定，从“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拖欠甲方”字眼中明显可知案涉债务主体为中阳公司，而非张旭峰，张旭峰作为中阳公司代表人签字，明显属于张旭峰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该条款也仅仅约定由张旭峰负责索要，而不是张旭峰代替中阳公司向信泰公司偿还货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信泰公司与中阳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信泰公司只能向中阳公司主张，无权向张旭峰主张。二、本案案涉货款数额以涉嫌非法拘禁张旭峰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径行判决明显错误。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2016年12月，信泰公司为催要欠款，指示谷学昊等人非法拘禁张旭峰长达18天，其间强行带走中阳公司公章等财物，对张旭峰侮辱折磨，违背张旭峰真实意思表示，胁迫其签订部分单据。谷学昊等人已被偃师市公安局以涉嫌非法拘禁罪立案侦查，2017年11月14口，偃师市公安局以偃公（高）诉字【2017】10245号起诉意见书，将涉嫌非法拘禁罪的犯罪嫌疑人谷学昊等人移送至偃师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现偃师市人民检察院退回偃师市公安局补充侦查，刑事程序尚未终结。2017年4月10日，信泰公司相关人员希望取得张旭峰谅解，这一点在信泰公司与中阳公司所签订《协议》中可以印证，庭审中信泰公司提交的用于认定案涉货款金额的证据是否真实、合法需要等待上述案件刑事程序终结后方可得到结论。庭审中，张旭峰已向法庭提交一份《案情》描述作为线索，中阳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一审法院未经核实直接判决，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本案审理。中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涉货款数额以涉嫌非法拘禁张旭峰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径行判决明显错误。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2016年12月，信泰公司为催要欠款，指示谷学昊等人非法拘禁张旭峰长达18天，其间强行带走中阳公司公章等财物，对张旭峰侮辱折磨，违背张旭峰真实意思表示，胁迫其签订部分单据。谷学昊等人已被偃师市公安局以涉嫌非法拘禁罪立案侦查，2017年11月14口，偃师市公安局以偃公（高）诉字【2017】10245号起诉意见书，将涉嫌非法拘禁罪的犯罪嫌疑人谷学昊等人移送至偃师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现偃师市人民检察院退回偃师市公安局补充侦查，刑事程序尚未终结。2017年4月10日，信泰公司相关人员希望取得张旭峰谅解，这一点在信泰公司与中阳公司所签订《协议》中可以印证，庭审中信泰公司提交的用于认定案涉货款金额的证据是否真实、合法需要等待上述案件刑事程序终结后方可得到结论。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本案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无视上诉人主张，直接依据被上诉人胁迫张旭峰签订单据数额认定为尚欠货款数额，明显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根据一审庭审可知，被上诉人主张金额明显不真实。首先，庭审中信泰公司提交的用于认定案涉货款金额的证据是否真实、合法需要等待上述案件刑事程序终结后方可得到结论。其次，原告所提交单据均是胁迫张旭峰签订，其真实性、合法性有待认定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认定，我方认可尚欠815434元。第三，中阳公司在履行与洛阳市置业有限公司《美景城配电工程施工协议》（美景城项目）过程中，从信泰公司处采购工程施工所需电缆，具体事宜由张旭峰对接办理，信泰公司提交的备注“状元府叶”的收货单，明显不是用于在美景城项目上，而状元府邮项目并非由中阳公司施工建设，对此我方在庭审中已提交有效证据进行强有力的证明。信泰公司答辩称，张旭峰、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信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旭峰、中阳公司支付电缆款1975000元；2、判令张旭峰、中阳公司支付违约金395000元；3、由张旭峰、中阳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信泰公司系电缆生产企业，从事电缆生产及销售，信泰公司与张旭峰独资成立的中阳公司之间存在电缆购销业务关系。2015年9月始，信泰公司分9次向张旭峰提供总价值2735601元的电缆，张旭峰均在收货单上签字认可。之后，张旭峰陆续给付信泰公司货款。2017年4月10日，信泰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张旭峰、中阳公司签署协议，协议内容为，因信泰公司陈龙钢等人与张旭峰之间发生的矛盾，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中阳公司拖欠信泰公司2075000元货款，其中十五万元补偿给张旭峰个人，以弥补对张旭峰造成的精神补偿，该款项信泰公司不再向中阳公司主张（注：其中伍万元现金，拾万元抵电缆款）；二、张旭峰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出具对陈龙钢等人的谅解书、撤案申请书，并提交公安机关；三、谅解书提交公安机关后3日内，信泰公司应向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四、关于中阳公司拖欠信泰公司的剩余1975000元，应由张旭峰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向洛阳市美好家园置业有限公司索要，在一年内不论何时，只要讨要回全部款项或部分款项，就应在七日内向信泰公司支付，直到支付完毕止；五、本协议一经签订均不得反悔，如乙方反悔违反上述条款，除支付应付款项外，应追加1975000元的30%作为违约金向甲方支付；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自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因本协议引起和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均由信泰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审理中查明，2016年12月23日，信泰公司因向张旭峰、中阳公司追索拖欠货款，其工作人员谷某等人涉嫌非法拘禁张旭峰。张旭峰向公安机关报案后，信泰公司为此补偿张旭峰150000元，其中给付张旭峰50000元现金，从所欠信泰公司电缆款中折抵100000元，该款已按协议约定给付现金和折抵货款。至此，双方协议确定的欠款数额由2075000元变更为1975000元即协议中涉及的货款数额。信泰公司在此协议签订后，向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撤回了对中阳公司的民事诉讼。张旭峰、中阳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出，信泰公司提交的2015年12月10日价值391451元、2015年11月25日价值601592元、2015年4月8日价值197124元的三笔收货单系张旭峰被信泰公司人员拘禁期间受暴力胁迫所出具的，双方签订的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公安机关就张旭峰被非法拘禁一案正在侦查之中，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审理中，信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请求冻结张旭峰、中阳公司银行存款2400000元或者查封相应价值的财产，本院依法作出裁定并转执行机构执行，信泰公司为此支付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严格遵守并自觉履行自己的义务。信泰公司与张旭峰的中阳公司存在电缆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客观真实，信泰公司已履行了提供电缆的合同义务，张旭峰的中阳公司应依合同给付货款，因拖延给付货款造成双方纠纷的责任应由张旭峰、中阳公司承担。本案中，张旭峰称其被信泰公司人员非法拘禁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而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张旭峰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时受到胁迫，亦不能证明其向信泰公司出具收货条时受胁迫，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对张旭峰的补偿款项已履行，信泰公司也已按协议约定撤回了在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对中阳公司的起诉，故本院对张旭峰受胁迫签订协议的抗辩不予支持。张旭峰、中阳公司以信泰公司人员涉嫌非法拘禁张旭峰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鉴于涉嫌非法拘禁张旭峰事件发生于信泰公司与张旭峰、中阳公司因买卖合同货款纠纷达成协议之前，且信泰公司已对张旭峰作出补偿并达成谅解，现张旭峰、中阳公司继续追究相关人员责任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故本院对张旭峰、中阳公司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不予支持。信泰公司主张张旭峰、中阳公司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信泰公司与张旭峰、中阳公司在协议中约定“张旭峰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向洛阳市美好家园置业有限公司索要”，应理解为双方对给付货款的时间约定，张旭峰未在该时间内给付货款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承担给付所欠货款1975000元30%的违约金，信泰公司主张违约金的数额为1975000元的20%即39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由张旭峰还是由其任法定代表人的中阳公司偿还信泰公司货款的问题，中阳公司系张旭峰个人独资公司，张旭峰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已给付信泰公司部分货款，双方所签协议中张旭峰个人和中阳公司作为一方共同存在，因此，所欠信泰公司的货款应由张旭峰和中阳公司共同偿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旭峰、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信泰线缆有限公司货款1975000元。二、张旭峰、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信泰线缆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95000元。三、张旭峰、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信泰线缆有限公司保全申请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25760元，由张旭峰、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庭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庭审后向本院邮寄了中阳公司2018、2019年年度审计报告，交由被上诉人质证。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开庭过程中均没有提交审计报告，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双方买卖关系发生在2015年9月18日-2016年7月17日，结算凭证均由张旭峰签字确认，仅凭这这一点假设信泰起诉张旭峰，法院也应判决张旭峰承担责任。中阳公司2018、2019年年度审计报告不能证明2015、2016年度经营情况。国家企业公示系统显示，对年度审计报告，由企业对报送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2019年年度审计报告应付账款为零，明显作假。信泰公司在2018年9月3日申请查封中阳公司、张旭峰名下财产240万元，查询结果显示均无财产。通过“天眼查”系统可知，江苏伯亚电器有限公司诉中阳公司买卖合同案件[(2018)苏1182民初3034号]，在执行过程中因中阳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法院作出终结本次程序裁定，由此可以看出，中阳公司的公户处于查封状态，不能进行相关业务操作。从上诉人审计报告来看，2018年度年初余额为34959.63元，期末余额为11420.77元，宁晋县法院查封上诉人财产时未查询到有存款，明显看到财务审计报告不真实。信泰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中阳公司财产与张旭峰个人财产混同。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是中阳公司与信泰公司。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一审判决中阳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并无不当。中阳公司虽系个人独资企业，但其本身是独立的市场主体，民事责任的审理和承担应当坚持合同相对性。一审中，信泰公司并未提交中阳公司与其投资人人格混同的证据，原判决直接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投资人承担责任，不符合合同主体独立和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个人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其投资人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执行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以上规定明确了维护债权人利益的同时，也注重了市场主体的独立地位，即只有独资企业“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债权人才能依法行使对投资人的权利。本审审理中，张旭峰提供了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2018-2019年度审计报告，该报告未显示有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迹象，本院对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与投资人之间的人格混同不予认定。一审以中阳公司系张旭峰个人独资公司、张旭峰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已给付信泰公司部分货款、所签协议中张旭峰个人和中阳公司作为一方共同存在，认定所欠信泰公司的货款应由张旭峰和中阳公司共同偿还，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张旭峰、中阳公司主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请求。张旭峰被信泰公司人员非法拘禁的时间为2016年12月23日，而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张旭峰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时受到胁迫，也不能证明其向信泰公司出具收货条时受胁迫，且双方在张旭峰被拘禁后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对张旭峰的补偿款项已履行，信泰公司也已按协议约定撤回了在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对中阳公司的起诉。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纠纷对欠款数额进行核对，确认了欠款金额，不是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张旭峰、中阳公司以信泰公司人员涉嫌非法拘禁张旭峰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没有法律依据。张旭峰、中阳公司继续追究相关人员责任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一审对张旭峰、中阳公司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旭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由张旭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张旭峰、中阳公司以信泰公司人员涉嫌非法拘禁张旭峰为由申请中止审理本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342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信泰线缆有限公司货款1975000元及违约金395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信泰线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76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诉人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0元，由河南中阳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张旭峰二审预交的诉讼费用2576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运平审判员  吴俊华审判员  魏如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田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