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都匀开发区世强商混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经济开发区大坪镇幸福村（牛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06927222145。 法定代表人：徐世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楠，贵州贵达（都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海，贵州贵达（都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八一路**。统一社信用代码:91450200198637081H。 法定代表人：黄恒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健，广西盛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省都匀开发区世强商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州建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2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网络庭审询问。上诉人贵州都匀商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海、被上诉人柳州建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建出庭到庭参加了网络庭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柳州建科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以柳州建科公司与都匀开发区匀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匀上房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认定涉案工程包含第一、二期系事实认定错误，该合同的工程名称显示为“匀上香格里拉一期一组团及二组团未存在二期一说，更未存在一、二、三期的情况。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8.2条第二项中的涂改部分的内容作为提示内容显属错误，依据一般的合同习惯，作出特别提示应对该部分字体加粗或采用下划线的形式作明显标识，而非用黑色图文进行覆盖，在双方无加盖公章或另行进行书面说明的情况下，该部分内容对双方皆不产生效力，该部分所谓的“约定”，也不能成为阻却付款条件成就的理由。3.关于涉案项目的完工备案情况，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但遭到拒绝，一审法院在该事实不清且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作出一审判决显然不当，应当纠正。二、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1.双方签订的《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以涉案工程全部完工为柳州建科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从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提交的项目图片上看，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业主使用，支付条件已成就。2.柳州建科公司与匀上房开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GF-1999-0201)》仅仅约定了一期项目，未包括所谓“二期工程”。3.关于涉案工程完工问题，匀上房开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业主方，对于工程的进度，完工情况，与柳州建科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等情况是十分清楚的，一审判决错误，应当纠正。 柳州建科公司辩称，双方约定的支付材料款的条件，没有完全具备，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 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柳州建科公司支付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商品砼货款5830889元、违约金321999元（违约金计算方法：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期间共计121天的违约金，以柳州建科公司应付货款7530889元的70%即4771622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为69765元=7530889元×70%×4.35%÷365天×121天；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24日期间共计358天，以柳州建科公司未付的全部货款5830889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为252234元=5830889×4.35%÷360天×358天；2019年5月24日之后的违约金按照柳州建科公司尚欠的货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诉讼费由柳州建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6日，柳州建科公司与匀上房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该合同约定，匀上房开公司为发包人将位于贵州省黔南州都匀市都匀经济开发区洛邦水库的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及二组团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柳州建科公司。该工程分两个组团即两期进行施工。2017年5月11日，因工程需要，柳州建科公司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贵州都匀商混公司签订《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柳州建科公司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采购预拌混凝土，混凝土最终的等级、数量、价款等以双方确认的相关结算单据为准，交货地点为柳州建科公司施工现场；双方每月21日对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交付的混凝土进行结算；柳州建科公司收到业主方工程进度款或工程项目主体全部完工后支付按已供货款的70%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支付货款，剩余30%在之后的4个月内支付。买方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卖方货款，逾期买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卖方逾期所欠货款的滞纳金。此外，合同中就材料款支付约定另行用黑色底纹予以提示，该提示内容为：“材料款支付约定：按总承包合同付款方式和比例执行：材料款的支付，项目工程款回来后项目部安排支付材料款，甲方给予审核监督再进行材料款的支付。”。合同签订后，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根据柳州建科公司的需求供货。经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柳州建科公司双方对账确认，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于2016年9月至2018年1月，向柳州建科公司提供价值总计8530889元的混凝土，柳州建科公司已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支付2700000元货款，尚有5830889元未支付。贵州都匀商混公司认为案涉工程于2018年1月竣工，但柳州建科公司未按照合同支付货款，故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柳州建科公司签订的《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各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予以确认，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柳州建科公司方对贵州都匀商混公司的供货情况以及尚欠的货款数额无异议，提出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于本案主张的货款，因案涉工程尚未竣工，柳州建科公司亦未足额收到工程款，故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于本案主张的货款尚未符合支付条件。就双方的意见，该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需以案涉工程主体全部完工为付款前提条件；2．案涉工程是否全部完工；3．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就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需以案涉工程主体全部完工为付款前提条件的问题。贵州都匀商混公司认为柳州建科公司仅系一期工程的施工方且该一期工程已完工，符合合同约定买方即柳州建科公司应支付全部货款的条件。因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柳州建科公司双方均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载明柳州建科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分一、二期，且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项目工程已完工，故根据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柳州建科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贵州都匀商混公司要求柳州建科公司支付的货款条件尚未成就。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主张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其主张的违约金亦无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贵州都匀商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70元、保全费5000元（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已预交），由贵州都匀商混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认为一审法院遗漏向香格里拉项目的发包方匀上房开公司核实柳州建科公司的施工范围，亦未查清项目是否完工，货款是否支付。柳州建科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围绕其上诉主张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2018年11月19日《关于对甲方的回复》，拟证明柳州建科公司与发包方匀上房开公司已就香格里拉一期二组团项目解除施工合同关系，建科公司的施工范围仅包括一期一组团； 2.2019年1月25日《都匀开发区匀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声明公告》，拟证明柳州建科公司已收到匀上房开公司7404.79万元工程款； 3.现场拍摄的照片，拟证明香格里拉二期工程已发包给黔南州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柳州建科公司与发包方不存在合作关系或施工合同关系。 柳州建科公司对其辩称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贵州都匀商混公司的申请，向匀上房开公司发函 核实如下问题：1.“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及二组团”工程项目目前的建设情况（主体结构是否完工？完工时间？工程是否已交付购房者使用？交付时间？工程是否已竣工验收备案？备案时间？）2.匀上房开公司作为“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及二组团”工程项目的发包人，是否已按照与柳州建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向柳州建科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如何支付的？目前支付的款项数额是多少，是否支付完毕？3.其他与该工程项目情况及与柳州建科公司之间关系还需向法院作出说明的相关问题。就本院的上述调查内容，匀上房开公司出具《关于调查函的回复》，关于上述第一个问题，其答复称主体结构已经完工，完工时间为2018年3月，一期一组团整体于2019年7月30日完工，一期一组团已经交付购房者使用，2019年8月1日开始预交付，一期一组团已经完成五方责任主体竣工验收，但因柳州建科公司独立发包的基础部分存在拖欠检测单位检测费，导致未收集完整的备案资料，目前未完成备案，正在委托第三方办理中。关于上述第二个问题，其答复称原签订的合同是一期一组团及二组团，2018年11月19日柳州建科公司回复匀上房开公司由我司自行对一期二组团招标，现一期二组团的施工单位为黔南州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进度款已经足额支付。关于上述第三个问题，虽然一期一组团项目终于完工，同时我司已多次发函要求柳州建科公司安排人员与我司结算，但一直没有回复。 匀上房开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2019年1月25日和2019年12月25日的两份《都匀开发区匀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声明公告》、2018年11月19日《关于对甲方的回复》其内容大致为就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之后，柳州建科公司将建筑劳务分包给了深圳市华鹏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匀上房开公司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了柳州建科公司和深圳市华鹏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同时，柳州建科公司同意匀上房开公司对“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二组团”自行招标。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柳州建科公司对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不属于新的证据，匀上房开公司与柳州建科公司关于工程款的结算存在矛盾及利害关系，证明内容不可采信，柳州建科公司仅收到匀上房开公司的工程款4152.1万元，与匀上房开公司所作的声明内容提到的数额出入过大，照片也不认可。 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对本院向匀上房开公司调取的三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从材料反映，案涉项目已经完工并交付购房者使用，完工时间为2018年3月，柳州建科公司已收到工程款8076万元，工程款已足额支付，按照《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柳州建科公司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柳州建科公司对本院调取的《关于调查函的回复》认为其内容有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房屋已经验收完毕并交付使用，“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至今未有验收，没有相关的验收报告，既然没有验收，也不存在交付使用，匀上房开公司的工程款没有支付完毕，柳州建科公司与匀上房开公司至今尚未结算，也就不存在足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柳州建科公司并没有授权匀上房开公司向深圳市华鹏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匀上房开公司向深圳市华鹏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不能用于冲抵应当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对2019年1月25日和2019年12月25日的两份《都匀开发区匀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声明公告》不予认可，这么大的工程款中有拿房子抵债给深圳市华鹏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匀上房开公司与深圳市华鹏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另外的法律关系，柳州建科公司没有在三方协议中签字，也没有同意以房子冲抵工程款，柳州建科公司只收到了4000多万的工程款；对2018年11月19日《关于对甲方的回复》的真实性认可，由于匀上房开公司拖欠柳州建科公司的工程款，柳州建科公司对于“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二组团”项目并没有承建。 经质证，本院认为，由于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提交的证据1和2与本院向匀上房开公司调取的证据内容相吻合，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但关于“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的工程款支付金额及是否支付完毕的问题，涉及案外人匀上房开公司与柳州建科公司之间的关系，本院不在此进行认定。对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提交的证据3，因柳州建科公司亦认可关于“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二组团”项目并非其承建，已由匀上房开公司自行招标承建，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至于具体承建的其他第三方为谁，因涉及案外人匀上房开公司，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针对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 经二审查明，《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一部分第8.2条约定：“付款：付款约定方式如下：1.甲方施工主体全部完工后，收到业主方工程进度款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已供货款的70%；2.剩下总货款的30%，在以后的4个月付清”。一审法院对合同付款条件的约定记载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匀上·香格里拉项目的投资方匀上房开公司和柳州建科公司均认可，柳州建科公司仅承建了“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部分，并未承建“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二组团”部分，“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但并未进行验收备案。 柳州建科公司认可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所供应的混凝土均是针对“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项目。而且，柳州建科公司对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本案的供货总额8530889元、其已付款总额2700000元、尚欠货款数额5830889元均无异议，仅主张支付尚欠货款的条件未成就。 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主张从工程完工之日起要求柳州建科公司支付违约金，且认可匀上房开公司所称的主体工程完工时间为2018年3月。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提交的《应收款结算明细表》表示，2018年2月，柳州建科公司向其支付了1000000元的货款，截至2018年3月，柳州建科公司尚欠的混凝土货款为7530889元（8530889元-1000000元）。之后，柳州建科公司又于2018年4月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支付了200000元货款，于2018年8月支付了300000元货款，于2018年10月支付了500000元货款，于2018年11月支付了700000元货款，至此，柳州建科公司尚欠混凝土货款为5830889元。 《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8.2条中刷黑部分的内容记载有：“材料款支付约定：按总承包合同付款方式和比例执行：材料款的支付，项目工程款回来后项目部安排支付材料款，甲方给予审核监督再进行材料款的支付。”对于此部分内容，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主张与其他付款条款的内容相矛盾，是双方以刷黑的方式排除在合同内容之外，不属于合同内容的一部分，表示删除此部分内容并非重点提示。而柳州建科公司则主张该刷黑部分的内容是对合同第8.2条第一款中“工程进度款”的解释，与第8.2条第二款也不矛盾，第二款是约定在得到匀上房开公司支付的全部工程进度款后剩余的货款在4个月内付清给贵州都匀商混公司。 柳州建科公司认可匀上房开公司已向其支付了案涉项目工程一部分工程款，但对是否已经付清工程款，柳州建科公司与匀上房开公司各执一词。 根据柳州建科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匀上·香格里拉项目工程款支付情况表》反映，柳州建科公司认可匀上房开公司自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均有陆续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行为。 本院认为：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与柳州建科公司签订的《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由于双方对于柳州建科公司尚未支付的混凝土货款数额5830889元无异议，仅对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以及柳州建科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存在争议，故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柳州建科公司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支付尚欠的混凝土货款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若柳州建科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的条件已成就，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向其主张支付违约金是否合理有据，应如何计算？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关于《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首先，其第一部分第8.2条当中的刷黑部分内容，用词为“材料款的支付”，与该条中的第1款和第2款中用词为“货款”明显有别，亦与第9条以及第二部分第13.2条等条款中用词为“货款”明显不同，且该部分内容与第8.2条第1款和第2款约定的付款方式有矛盾，并不是同一意思表示。因此，应当理解为材料款与货款是有区别的，不是同一概念同一性质，此刷黑部分的内容并非是双方对混凝土货款支付条件的约定，柳州建科公司对此部分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第8.2条第1款和第2款付款条件约定的理解，应具备“甲方施工主体全部完工”，并不要求工程验收备案，还要满足“收到业主方工程进度款后……”，对此，从文本的语义表述上看，没有约定是收到业主方“全部”工程进度款。从合同的目的来看，双方的交易目的是买方获得混凝土，卖方取得货款，供货之后取得对价是买卖交易主体的终极合同目的，如合同付款条件理解为待收到业主方全部工程进度款，将会使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条件成为需要案外人配合和完成的不确定情形，而事实上，业主方并非案涉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与施工方柳州建科公司之间工程进度款的支付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柳州建科公司提出需待业主方向其支付足额的工程进度款之后再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的主张，与《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不相符。柳州建科公司仅支付了全部混凝土货款的30%，而工程主体已完工，其也已从2018年1月份起即陆续收到业主方支付的工程进度款的情况下，主张拒付剩余货款，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本院按照案涉合同所使用的词句、上下条款的理解、合同目的和诚实信用原则，对第8.2条第1款和第2款付款条件应理解为施工主体已完工，业主方已开始向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时买方即应向卖方支付混凝土货款70%，在这之后的4个月付清余款。 本案中，发包方匀上房开公司、柳州建科公司、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均认可柳州建科公司仅实际承建了“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项目，柳州建科公司和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均认可所供混凝土均用于“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项目，且柳州建科公司对该项目主体已经完工予以认可，同时，柳州建科公司亦认可匀上房开公司已从2018年1月起即陆续向其支付了工程进度款，那么，柳州建科公司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支付剩余尚欠混凝土货款5830889元的条件已经成就。柳州建科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按照《都匀香格里拉工程项目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二部分第13.2条的约定，柳州建科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有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柳州建科公司主张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匀上房开公司出具的《关于调查函的回复》称“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一组团”主体结构的完工时间为2018年3月，贵州都匀商混公司二审表示对该时间予以认可，而且，柳州建科公司亦认可业主方匀上房开公司从2018年1月起已陆续向其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因此，从主体结构完工即2018年3月起，柳州建科公司应向贵州都匀商混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由于合同中对货款的70%和30%给付时间进行了分段约定，所以违约金的计算亦应分段，从2018年3月起，以已供货款的70%作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剩余货款再从2018年7月起计算违约金。需要注意的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本案的违约金分段计算如下：第一段，自2018年3月起至2018年6月止，以已供货款的70%即5971622.3元[8530889元×70%]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但贵州都匀商混公司诉请只主张以4771622元为基数计算此期间的违约金，该计算基数远低于上述合同约定的已供货款的70%再扣减2018年2月的已付款1000000元金额（5971622.3元-1000000元=4971622.3元），关于贵州都匀商混公司处分自己诉权的行为，本院予以充分的尊重，则该期间的违约金最终以477162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第二段，由于柳州建科公司应支付的剩余款项扣减其已支付的款项差额，高于贵州都匀商混公司自行主张的基数金额即5830889元，则自2018年7月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贵州都匀商混公司自行主张的基数金额，以最终尚欠货款583088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第三段，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货款583088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 综上所述，贵州都匀商混公司的上诉主张有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25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贵州省都匀开发区世强商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830889元； 三、被上诉人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贵州省都匀开发区世强商混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8年3月起至2018年6月止，应以货款477162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尚欠货款583088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尚欠货款583088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贵州都匀商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8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9870 元（上诉人贵州省都匀开发区世强商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870元（上诉人贵州省都匀开发区世强商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