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1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格润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96445082H。法定代表人：施元才，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梁帆，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魏群，广东来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MB2C899432。法定代表人：司琪，局长。委托代理人：何万辰，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余艳，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培贤，男，198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凯里市********山组，公民身份号码：522************013。委托代理人：刘清清，广东尚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伍建平，广东尚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上诉人东莞市格润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润公司”）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以及原审第三人黄培贤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4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5月23日，格润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682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重新认定黄培贤所受伤害为非工伤；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16日，黄培贤向东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材料，称其是格润公司员工，于2018年4月14日下午5时20分左右，在公司车间上班时被扳手打到手腕导致受伤，后至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左第1掌骨骨折，左桡侧骨折，左示指伸肌腱断裂”，请求认定为工伤。东莞人社局受理后，于2018年11月1日向格润公司送达《工伤认定提交材料通知书》，并于同日对刘波进行了调查询问。格润公司向东莞人社局提交了一份《合同协议》。2018年11月22日，东莞人社局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682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黄培贤系格润公司职工，其受到的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予以认定工伤，并分别送达给格润公司和黄培贤。格润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黄培贤在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向东莞人社局提交了一份由格润公司于2018年5月8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黄培贤自2016年2月开始在格润公司上班并居住在公司宿舍。黄培贤在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向东莞人社局提交了《工作证》，上面加盖了格润公司的公章，并载明黄培贤的岗位为抛光，但格润公司称该厂牌仅为了方便厂区内其他两家工厂员工的出入。刘波在东莞人社局对其调查询问中称其和黄培贤均是格润公司的一名抛光工。但是，刘波在出庭作证中述称：1.其与格润公司是租赁关系，自己购买机器，自己雇佣员工，自负盈亏；2.黄培贤是其雇佣的；3.黄培贤的工资是由其发放，既有现金发放，也有网上转账或微信支付；4.其帮助黄培贤办理居住证，因此找到格润公司，请求格润公司为黄培贤出具了一份涉案《证明》；5.在东莞人社局对其调查时，因此害怕承担责任，所以陈述其是格润公司员工；6.其已经为黄培贤垫付了4、5万元的医疗费；7.其是以雄丰五金的名义对外独立经营，没有办理营业执照；8.黄培贤受伤时，其是在为格润公司加工产品。另外，刘波于庭后根据原审法院的要求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其中显示其于2017年10月、11月，2018年2月多次向黎妹账户进行转账，而黄培贤确认黎妹系其妻子。格润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其（甲方）与刘波（乙方）签订的《合同协议》，其中约定：1.甲方将厂区内闲置厂房租给乙方使用，主要用于生产甲方的产品，免租金；乙方加工外厂产品，甲方需收取一定的房租费，为产品的2%。2.乙方自购生产设备，生产及生活用水由甲方提供。3.乙方必须优先加工甲方的产品，单价由双方协商，月结付款，乙方自负盈亏。4.乙方自行招聘员工。5.乙方必须遵守甲方的规章制度和作息时间。原审法院认为：各方对于东莞人社局的职权和程序问题，以及黄培贤发生上述事故受到伤害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格润公司和刘波之间的关系。首先，格润公司与刘波之间是否成立租赁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合同协议》中约定格润公司向刘波出租部分厂房，但是免收租金，且约定刘波加工外厂产品时需要收取的房租费用，但又以加工产品的百分之二进行收取。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免收租金及收取房租费的方式，与租赁关系构成要件不符，不能成立租赁关系。其次，关于刘波是否独立经营的问题。根据《合同协议》的约定可知，刘波需要优先加工格润公司的产品，且刘波需要遵守格润公司的规章制度和作息时间。虽然刘波在庭审中陈述称其有承接格润公司之外的订单，但是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对该陈述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刘波为格润公司加工产品，受格润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并非独立经营。第三，关于刘波称其是以雄丰五金厂的名义对外经营的问题。由于没有刘波以雄丰五金厂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交易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审法院对该陈述不予采信。另外，刘波在庭审中陈述，黄培贤受伤时，是在为格润公司加工产品。综合本案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格润公司和刘波之间存在的关系应为内部承包经营关系。此外，关于黄培贤工资发放的问题。虽然刘波称其自行向黄培贤发放工资，并提交了部分工资转账记录和工资发放表，但由于格润公司和刘波之间存在的是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刘波直接向黄培贤发放工资亦具有合理性。至于刘波称其为黄培贤垫付医疗费，由于没有相关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当然，即使其有垫付，也不影响其与格润公司之间关系的认定。综上，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由于刘波不具有相应的用工主体资格，而格润公司将其产品加工抛光部分发包给刘波，黄培贤受刘波雇用，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格润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东莞人社局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培贤于2018年4月1日发生事故导致的伤害属于工伤并无不当。另外，格润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已经向东莞人社局提交了《合同协议》，但东莞人社局未能进一步调查核实，事实认定上存在一定瑕疵，但由于不管格润公司和黄培贤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还是格润公司和刘波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格润公司均应当承担本案黄培贤的工伤保险责任，为了避免诉累，原审法院对于东莞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不再予以撤销。格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格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格润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格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东莞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682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重新认定黄培贤所受伤害为非工伤；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东莞人社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格润公司和刘波为平等主体关系，有权签署《合同协议》。《合同协议》明确就闲置厂房进行出租，且约定了租赁物的名称、用途、数量、租金及支付期限和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等租赁合同所应该具备的条款，具备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免收租金不代表租赁关系的不存在，承租人以出租人加工产品的加工费折抵租金也非为法律所禁止，不能因为租金约定条款没有约定按月支付即否认租赁关系的存在。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内部承包经营关系的前提条件是格润公司和刘波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刘波应当利用格润公司的生产资料进行生产经营。而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问题，理由为双方除签署《合同协议》外，没有再签署劳动合同或入职表、履历表、登记表，亦没有格润公司向刘波发放工资或为其购买社会保险的记录。此外，《合同协议》中明确约定刘波作为承租方自购生产设备、缴纳电费水费、自行招聘员工和培训。因此双方既不是劳动合同关系，也不是内部承包关系，双方之间只是租赁关系，黄培贤工伤保险责任应当由雇主刘波承担。三、刘波在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及向法庭提交的石排医院结算票据、微信向石排医院的缴费记录己完全可以证明刘波在黄培贤受伤之后积极为其安排送院医治，并缴纳相关医疗费用，并未知会格润公司任何关于黄培贤受伤的信息，也未与格润公司沟通，这也是受《合同协议》所约束。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答辩称：一、在工伤认定阶段，黄培贤提交了盖有格润公司章的工牌，由格润公司出具的《证明》，《广东省流动人口办理居住登记回执》，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格润公司并未对黄培贤的申请提出主张，仅提交了《合同协议》。东莞人社局向刘波进行询问调查，刘波陈述其系格润公司的员工，并证实黄培贤在工作时间因工受伤的事实。故东莞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并认定格润公司为用工单位。二、格润公司在诉讼中否认与黄培贤之间的劳动关系，称黄培贤系刘波所雇佣人员，而刘波是独立经营的个体，有格润公司盖章的《证明》是黄培贤欺骗公司人员而取得，工牌则是为方便人员出入而制作的。原审中刘波作为证人陈述黄培贤为自己的雇佣人员，与格润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波的陈述前后不一，刘波与格润公司之间关系紧密，其陈述可信度不高。刘波称其以雄丰五金厂对外经营，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黄培贤却坚持称其系格润公司的员工，对“雄丰五金厂”并不知晓。从格润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来看，主要为格润公司与刘波之间的结算单据，刘波称除了接格润公司的产品外，也承接其他外部订单，但是也未提供证据佐证。现实中工厂为规避风险普遍存在内部承包经营的现象，以工头管工人的模式转嫁风险，以致劳动者最终无法得以赔偿。格润公司既称刘波是其的合作方，则格润公司与刘波有义务举证证实刘波的确以“雄丰五金厂”名义对外自主经营，但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格润公司所举证据亦不能证实刘波是自主无照经营的主体。原审第三人黄培贤在二审期间未提出陈述意见。格润公司在上诉时提交了结算票据、医疗费用微信账单。由于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接纳。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另查明，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粤办发〔2018〕118号），东莞市组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东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9年2月2日颁发了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本院认为，本案系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根据病历资料、黄培贤的陈述、刘波的证言及其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黄培贤是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地点操作机器时，被机器打伤左手，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对黄培贤的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是谁？在工伤认定阶段，格润公司在收到东莞人社局的提交材料通知书后，仅提交了一份《合同协议》，未提交书面意见或其他证据对合同协议的内容予以佐证。而黄培贤提交了格润公司出具的《证明》、厂牌，《证明》明确载明黄培贤系公司员工，厂牌加盖了格润公司印章。另外，东莞人社局向刘波制作询问笔录时，刘波陈述其与黄培贤均是格润公司的抛光工。故此，东莞人社局根据上述证据认定黄培贤系格润公司的员工并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并无不当。虽然格润公司在诉讼阶段提交了情况说明书、付款凭证、说明等证据，证明公司的《证明》系为了黄培贤办理居住证而出具的，格润公司将厂房租赁给刘波，黄培贤系刘波聘请。但根据《合同协议》的约定，格润公司将厂区内一闲置房出租给刘波使用，因主要用于生产格润公司五金的产品，可免租金费用。如加工外厂产品，需收取一定的房租费。刘波必须优先加工格润公司的产品，需遵守格润公司的规章制度，作息时间。可见，刘波并不是独立经营。刘波主张对外是以雄丰五金厂的名义经营，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格润公司和刘波之间是内部承包经营关系。由于刘波不具有相应的用工主体资格，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的，工伤保险责任由职工劳动关系所在单位承担。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格润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对黄培贤案涉受伤事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格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格润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韩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