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东华二路**。负责人：陈焯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敏怡，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宗，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国恒，男，198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荣，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佩仪，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国恒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5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江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莫国恒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故的责任认定程序不合法，但一审法院并未调取交警档案对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进行核实认定就直接采纳本案《交警责任认定书》。本案事故交警部门采用简易程序作出处理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根据莫国恒陈述以及交警责任认定书的记载，本次事故是发生在2017年6月10日凌晨2时，是酒驾高峰期，而且驾驶员在事发后弃车离开现场，车辆起火全部烧毁，车辆损失严重，驾驶员酒驾嫌疑重大。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采用简易程序处理，显然是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本案交警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法院应重新核实本次事故的起因、经过，如无法调查核实，即本次事故无法确认为保险事故，根据证据规则，莫国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证明和资料......”，被保险人在申请索赔时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属于保险事故。二、一审法院认为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是人保江门公司的代理人是不正确的。根据人保江门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人保江门公司的代理人应是广东泛华南枫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而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是专门从事保险代理业务，但其不仅仅只能接受保险公司的委托作为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其也可接受投保人的委托作为投保人的代理人，很显然，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的销售确认章是加盖在投保人签名一栏，而且人保江门公司已委托了广东泛华南枫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因此可判断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应是投保人的代理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中规定，该条文明确提出免责条款可向保险人的代理人作出解释。因此，由于投保单上盖有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的销售事项确认章，表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的代理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对投保人发生法律效力，人保江门公司应在车辆损失保险范围内免责。二审期间，人保江门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逃逸擅自离开事故现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只要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的义务，免责条款即发生效力，人保江门公司已在保险单中以特别提示的方式以及在保险条款中以加粗加黑的方式履行了提示义务，且该免责条款不仅仅是人保江门公司特有的条款，也是每个保险公司都规定的免责条款，因为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实际上是法律禁止规定的内容，且该条款是经过保监会审核备案。莫国恒至2014年起一直在人保江门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投保单上均有莫国恒签名，无论该签名是否为本人或者其代理人代为签名，莫国恒在人保江门公司有多年的投保的经历，其对保险条款的内容应十分清晰，且莫国恒作为有合法合格驾驶资格的驾驶员，其应十分清楚在发生事故后，应留在现场采取必要的措施保护现场，即使莫国恒受伤了，也应当立即报警或拨打120呼叫救护车以及立即报保险，但莫国恒并未采取上述的措施，也未前往医院进行治疗，莫国恒在发生如此重大的交通事故后竟然弃车离开现场，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相关的事实，支持了莫国恒的诉请，产生了不良导向及道德风险，因此，人保江门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重新调查核实相关的事实，公正作出判决。莫国恒答辩称，1.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佐证本次事故的性质和成因，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一种具有法律效力的技术文书，发生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要根据事故的具体情况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以描述事故概况、明确事故性质、划分各方责任。对存在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交通事故，在当事人就损害赔偿向法院提起侵权诉讼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更是法院判决各方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人民法院应当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后，莫国恒在事故中撞击头部受伤，而现场已有目击群众报警处理。莫国恒见事故为单方事故，现场已有消防车到场且有朋友肖经练帮忙处理，在身体不适的状况下回家休息，应当视为莫国恒已经采取必要的措施后离开事故现场合符常理。事故发生后，莫国恒的朋友肖经练以及莫国恒本人均有致电人保江门公司报案，人保江门公司却没有后续任何的跟进和反馈，现人保江门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肆意猜测莫国恒酒驾，否认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显是寻找借口，推卸保险赔偿责任。人保江门公司如主张该责任认定书存在瑕疵，相关举证责任应当由人保江门公司承担。2.一审法院认为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是人保江门分公司的代理人认定正确。江门汽车支撑保险代理公司在投保单上加盖了“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销售确认章”是代表其作为人保江门公司的保险销售代理，接受了莫国恒的投保，并不可视为投保人的代理人。一审认为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是保险人的代理人，该认定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的，仅在经投保人签字或盖章确认时，代为填写的内容才能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本案中，投保单和投保声明中三处投保人签名都不是莫国恒本人签署，具体是谁代签并不知晓。因此投保人莫国恒交纳保险费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视为对保险人或保险人的代理人代签章的保险单证内容的完全追认，也不能仅依此即认定代签章于其上的保险单证内容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若投保单上的填写内容和投保人签章均非投保人所为，且保险人又不能证明系投保人的代理人所为，则应推定为保险人所为，由于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是利益相对方，在保险人将投保单填写并代投保人签章的情形下，不宜将投保单上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不利的记载认定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应当认定人保江门公司没有就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向莫国恒履行了送达义务、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对于人保江门公司主张免除其车辆损失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的做法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二审期间，莫国恒补充答辩意见如下：1.在事故发生后莫国恒并没有逃逸现场，事故发生后不久就有路人报警，且在莫国恒逃出车辆后不久已经有交警和消防车在现场处理，莫国恒是看到事故为单方事故且已经有交警和消防车处理事故，当时朋友肖经练在现场帮忙处理，所以因身体不适就回家休息，并没有逃逸。事后是因为得知肖经练在处理事故的时候，为了方便自称自己是驾驶人，莫国恒认为不妥，所以更正。莫国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江门公司向莫国恒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人民币763163元、评估费人民币20000元、拖车费人民币150元，合计人民币7833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江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莫国恒支付保险金78331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33.13元、笔迹鉴定费6240元，合计17873.13元（莫国恒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人保江门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2014年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复印件、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复印件、莫国恒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报税联复印件、2014年商业险保险单复印件、2014年购买商业险的发票复印件、2015年商业险保险单复印件、2015年购买商业险的发票复印件、2015年交强险投保单复印件、2015年购买保险发票复印件、告知书复印件，用以证明2014年莫国恒就在人保江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车险，其对相关保险合同条款的内容应当十分了解和熟悉。莫国恒委托诉讼代理人针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且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人保江门分公司所需要证明的事实。莫国恒在其提供的《说明》中确认上述资料上四处“投保人签字”的“莫国恒”签字均不是其本人签署。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人保江门分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二审中，莫国恒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再查明：二审中，本院根据人保江门分公司的申请向阳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发函调取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等档案材料，该大队将该事故档案材料复印并函复本院，本院将涉案事故档案材料交双方当事人发表了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属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应否采信；2.人保江门分公司应否对案涉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关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应否采信的问题。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及本院向阳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第20170706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阳春市公安局现场检测报告书、询问笔录等档案材料显示，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阳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已经对事故的基本事实、现场勘查情况、形成原因及当事人的责任进行认定并出具了第201707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有“……事故发生后莫国恒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直到2017年6月12日11时03分到阳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管股接受调查。莫国恒驾驶机动车违反本书违法行为编号‘030’号规定，导致事故发生，应负事故全部责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由交警部门运用专业知识与技能经勘验、调查，综合全部证据，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一种公文书，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现人保江门分公司上诉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采用简易程序处理违反法律规定且莫国恒涉嫌酒驾，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莫国恒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存在酒后驾驶案涉车辆的行为，同时人保江门分公司对其上诉主张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以推翻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故一审法院采信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无不当。人保江门分公司对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及事实认定持有异议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人保江门分公司应否对案涉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人保江门分公司主张因案涉事故发生后莫国恒弃车离开现场，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人保江门分公司不应在案涉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案涉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免赔事由应当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人保江门分公司负有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说明义务。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无认定莫国恒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案涉《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中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和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的投保人签名/盖章栏上的“莫国恒”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上“莫”签字经鉴定，上述签名均不是莫国恒本人亲笔书写，同时本案人保江门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江门汽车智诚保险代理公司是莫国恒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代理人，亦无证据证明向投保人莫国恒交付了涉案保险条款，即人保江门分公司不能证实其已经对案涉该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作出提示并明确说明，二审期间，莫国恒对人保江门分公司提交的2014年至2015年期间投保单等凭证中的签名真实性亦不予确认。因此，本案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法院作出人保江门分公司应在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项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保江门分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项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江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3.1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倩瑜书 记 员 李健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