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再124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案外人）：张东升，男，汉族，1964年11月12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全，新疆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案外人）：新疆豪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高新街****。 法定代表人：张东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鸿浩，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乌鲁木齐市祥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温泉东路**雪莲山会馆**iv> 法定代表人：林伟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培华，北京朗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倩，北京朗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乌鲁木齐市祥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温泉东路**雪莲山> 法定代表人：林伟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丽，该公司财务总监。 申诉人张东升、新疆豪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骏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乌鲁木齐市祥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平实业公司）、一审被告乌鲁木齐市祥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平房地产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新审一民提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复查[2016]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抗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萨日古力、书记员邱中秀出席法庭，张东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全、豪骏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东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鸿浩、祥平实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丰培华、祥平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2)新审一民提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2010)乌中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存在明显不当。 原审诉讼中祥平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判令祥平房地产公司返还334.5亩土地使用权、承担违约金350万元。在未经诉讼实体审查祥平房地产公司具体违约事实的情况，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直接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所谓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六项：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2、祥平房地产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之前将334.5亩土地使用证办理到祥平实业公司名下；3、祥平房地产公司于2010年5月15日之前将其在合作开发土地上已经建设的27665.58平方米的工程及相关资料无偿交付给祥平实业公司；4、祥平房地产公司于2010年7月26日之前将7828239.25元收益支付给祥平实业公司；5、祥平房地产公司违反上述任何一条，立即向祥平实业公司支付50万元违约金。如祥平房地产公司按约履行了上述四条义务，则祥平实业公司放弃要求祥平房地产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请求；6、案件受理费34800元，减半收取17400元，由祥平房地产公司承担。从该协议六项内容来看，祥平房地产公司的全部资产及收益被无偿转移至祥平实业公司，且祥平实业公司不承接任何义务性负担，而祥平房地产公司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许建华在庭审中对此居然未作任何答辩或抗辩，明显与常理不符。 这种全盘无偿转移公司资产及收益的行为，从实质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中所规定的拟实施公司“合并”或“解散”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等规定精神，应当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有关股东会决议。祥平实业公司作为祥平房地产公司的股东，在明知未依法取得有关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利用控制祥平房地产公司印章等职务之便形成有关无偿转移祥平房地产公司全部资产及收益的调解协议,该协议内容从性质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修订）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等相关规定，协议内容明显违法。由于上述协议内容远远超出原告诉讼请求,直接将祥平房地产公司的所有资产及收益处分给祥平实业公司，执行之后导致祥平房地产公司丧失全部不动产资产及收益，无法清偿有关债务，也无法支付其他股东应得收益，明显损害了祥平房地产公司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等案外人利益。从张东升、豪骏公司等股东申请再审的情况看，这种处分行为显然不是有关案外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存在内容违法情形、明显损害案外人利益的调解协议直接予以确认，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调解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二）侵害案外人利益的；（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相关规定，存在明显不当。 （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2010)乌中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存在明显不当。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一方面在（2011)新民申字第14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张东升、豪骏公司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情形，另一方面在(2012)新审一民提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中却又重点论述张东升、豪骏公司作为案外人不符合申请再审条件、可以依据公司法有关规定另行起诉，并以此为由，判决维持（2010)乌中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该判决方式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发现申请再审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的规定，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同时（2012)新审一民提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在说理部分中，一味强调（2010)乌中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超出原告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调解协议内容超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的规定，但对该协议内容的其他违法性问题以及对案外人利益的损害问题避而不谈，认定事实明显不清。 综上，最高人民检察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 张东升、豪骏公司同意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并强调其对一审民事调解书的形成毫不知情，该调解违反自愿原则，严重侵害其权益，应予撤销。请求本院依法撤销（2010）乌中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和（2012）新审一民提字第168号民事判决书。 祥平房地产公司答辩认为张东升被拘留后，公司处于瘫痪状态，员工、施工单位等各方催要款项，祥平房地产公司没有资金来源，审计时亏损1900多万元。为解决纠纷，稳定秩序，祥平实业公司和新疆祥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出面结算。请求本院维持（2010）乌中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 祥平实业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民事调解书系其与祥平房地产公司依照法定程序达成，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自愿原则更未损害第三方利益或国家利益，张东升、豪骏公司的再审请求应通过另案诉讼解决。请求本院驳回张东升、豪骏公司的申诉。 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发现申请再审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当事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判决方式维持（2010)乌中民四初字第32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新审一民提字第16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陈 佳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郭忠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甄嘉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