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坚伟，男，197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恩平市*************，现住广东省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1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嗣初，男，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17。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翀，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凤多，女，1962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恩平市*************，现住广东省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428。上诉人张坚伟因与被上诉人吴嗣初及原审被告何凤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坚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改判张坚伟无须向吴嗣初支付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嗣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张坚伟需要向吴嗣初支付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明显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明确规定了逾期利率、违约金、其他费用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涉案律师费、保全保险费也属于该条款中的“其他费用”，也应当受此限制。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生效的(2019)最高法民申193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律师费也属于“其他费用”。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依法查清张坚伟与吴嗣初之间已经支付了的本息数额，而且是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计算，其中，并没有将吴嗣初请求的支付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计算在内，如果将该费用计算在内，利息就会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215号)第三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张坚伟需要向吴嗣初支付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实际上也等于变相突破法定利率红线，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吴嗣初辩称：一、涉案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是借款合同各方约定的出借人实现债权费用，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其他费用”的范畴，不应当限定在年利率24%以内。涉案《借条》约定逾期还款按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承担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法律诉讼费等)，各方均知悉上述条款并签名确认。首先，该“其他费用”的性质应与逾期利率、违约金等一样，属于借款人违约时应承担的资金占用成本，是出借人可能享有的逾期收益的范畴。而本案所涉的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明显不属于逾期收益，因为张坚伟违约，导致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在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过程中实际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属于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该费用不以借款利息为基础，并非必然产生也无法预先估计费用多少，故不应属于其他费用，是独立于逾期收益而存在。其次，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与逾期利率、违约金等其他费用的产生不同。逾期利率与违约金等其他费用的产生方式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确定，而律师费的确定方法与借款本金独立，虽然在借款时予以约定了，但实际产生于诉讼时及申请保全时。最后，约定由张坚伟承担律师费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律师费的作用是在于保障出借人启动司法程序实现债权，是出借人为了收回款项而实际支付的成本，属于损失。各方当事人约定该费用由违约的张坚伟承担，也符合《合同法》中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有关规定。二、退一步讲，若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属于“其他费用”，吴嗣初主张的上述费用也没有超出年利率24%的范围。依据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10月24日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2015年10月24日更新)》文件可知，借款发生时一年期内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35%。结合本案的借款事实，应按年利率4.35%作为计算逾期利息的基准利率，即逾期利息的四倍为年利率17.4%。而按照现时实行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内贷款的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15%，逾期利息的四倍则为年利率16.6%。而本案律师费及保险费是按债权总额96000元计算，折算比例为6000元÷96000元=6.2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上述计算的两种逾期利率标准均未超出年利率24%，如将吴嗣初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合计6000元认定属其他费用，亦未超过年利率24%(第一种利率总和为23.65%，第二种利率总和为22.85%)。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何凤多没有陈述意见。吴嗣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坚伟偿还借款本金96000元给吴嗣初；2、判令张坚伟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96000元为基数，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给吴嗣初；3、吴嗣初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5000元、保险费1000元由张坚伟承担；4、判令何凤多在张坚伟不足以清偿吴嗣初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8日，张坚伟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吴嗣初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4分，逾期按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吴嗣初于2016年1月19日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账96000元给张坚伟。现吴嗣初持有《借条》原件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吴嗣初借到现金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用于本人经营周转。逾期按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承担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法律诉讼费等）。借款人：张坚伟（签名并摁捺指模）。2016年1月18日。担保人自愿对借款人以上借款、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法院诉讼费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如主合同无效，担保人愿意为因主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返还本息的行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人：何凤多（签名并摁捺指模）。2016年1月18日”。庭审时张坚伟称其2019年1月25日之前的利息其都是按月息4分支付给吴嗣初，吴嗣初确认张坚伟自2019年2月份起没有再支付过借款利息。另，2019年10月20日，吴嗣初与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一份，该律师事务所受吴嗣初委托，指派张志翀律师在吴嗣初与张坚伟、何凤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担任吴嗣初的代理人。吴嗣初因此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吴嗣初于2019年10月29日支付保费1000元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购买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2000元）。吴嗣初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依法作出（2019）粤0785民初280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张坚伟位于恩平市***************的房屋（产权证号：C0*****3），查封限额为10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涉案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约定问题；二、涉案借款尚欠的本息如何确定的问题；三、关于吴嗣初请求张坚伟支付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四、关于何凤多是否应当在张坚伟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关于涉案借款的本金及利息的约定问题。张坚伟向吴嗣初借款，有《借条》、银行转账记录为凭，双方的借款事实清楚，虽然《借条》载明张坚伟向吴嗣初借款100000元，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本案吴嗣初实际转账96000元给张坚伟，因此张坚伟向吴嗣初的借款本金应为96000元。对于利息问题，张坚伟、何凤多认为张坚伟是按月息4分付息给吴嗣初，吴嗣初则认为其实际按月息3分收取张坚伟的利息，多出的1分利息是其给何凤多作为从中介绍张坚伟向其借款所获取的差价，并用于抵扣何凤多个人向其借款的利息。根据张坚伟提供的广发银行个人活期对账单、手机短信记录及结合何凤多提供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的转账情况，一审法院可认定吴嗣初与张坚伟口头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是月利率4%。对吴嗣初认为多出的1分利息是其给何凤多作为从中介绍张坚伟向其借款所获取的差价，并用于抵扣何凤多个人向其借款的利息，但是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吴嗣初对此事实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现张坚伟在向吴嗣初借款后经吴嗣初催收仍不偿还，张坚伟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付息的民事责任。二、涉案借款尚欠的本息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9年1月25日共37个月，张坚伟每月向吴嗣初支付利息4000元，合计支付了148000元（4000元×37）。张坚伟于2019年1月26日后再无向吴嗣初支付过款项。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9年2月18日共37个月，以9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2016年1月19日至2019年2月18日为期37个月的利息为106560元（96000元×36%÷12×37），超过年利息36%的部分，即41440元（148000-106560）应当作张坚伟偿还的借款本金。据此，截止2019年2月19日，张坚伟尚欠吴嗣初的借款本金为54560元（96000-41440）。从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10月22日（吴嗣初起诉前一日）止，因吴嗣初与张坚伟口头约定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故应当以5456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从2019年10月23日（吴嗣初起诉之日）至张坚伟还清拖欠的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吴嗣初请求张坚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对于2019年10月23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三、对于吴嗣初请求张坚伟支付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如前所述，吴嗣初与张坚伟、何凤多在借条上对逾期利息、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法院诉讼费等）一并进行了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吴嗣初请求张坚伟支付的逾期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且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用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此对吴嗣初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关于何凤多是否应当在张坚伟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2016年1月18日，何凤多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借条》中关于担保的内容是本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因吴嗣初与何凤多、张坚伟在《借条》中明确约定何凤多对张坚伟的借款、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何凤多为张坚伟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此何凤多应对张坚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对于吴嗣初认为何凤多应在张坚伟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坚伟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4560元及利息（从2019年2月19日至2019年10月22日止，以5456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为24%计算利息；从2019年10月23日至实际清偿日止，以5456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给吴嗣初；二、张坚伟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给吴嗣初；三、何凤多对张坚伟不足以清偿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吴嗣初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坚伟、何凤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保全费1030元合共2200元（已由吴嗣初预交），由吴嗣初负担668元，由张坚伟、何凤多负担1532元；吴嗣初多预交的诉讼费153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张坚伟、何凤多应向一审法院补缴诉讼费1532元。二审期间，吴嗣初提交其他案件生效判决拟证明法院认定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不属法律规定的“其他费用”的裁判观点以及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张坚伟对此质证意见认为，利息的计算应按照法律规定计算。何凤多对此没有质证意见。张坚伟、何凤多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吴嗣初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和保全保险费1000元应否由张坚伟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关于“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坚伟在2019年2月18日前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在2019年2月19日至起诉前一日即2019年10月22日期间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其计算利息标准已达上述规定的上限。因此，吴嗣初主张律师费5000元和保全保险费1000元由张坚伟承担，总计已超过年利率24%，其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张坚伟支付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给吴嗣初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吴嗣初认为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不属上述规定的“其他费用”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坚伟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判项；二、维持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2803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三、何凤多对张坚伟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吴嗣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保全费1030元合共2200元（已由吴嗣初预交），由吴嗣初负担668元，由张坚伟、何凤多负担1532元；吴嗣初多预交的诉讼费153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张坚伟、何凤多应向一审法院补缴诉讼费15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张坚伟预交），由吴嗣初负担；张坚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退回；吴嗣初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