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罗亚蒂斯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智安北路**之一。 法定代表人：甘柏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德怀，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食福萃（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南街街道八一七北路**三坊七巷南街商业中心**第**C-401店铺-1 法定代表人：陈章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迪，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灵丹，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罗亚蒂斯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亚蒂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食福萃（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福萃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亚蒂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2.依法改判驳回食福萃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食福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具有偏向性。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为罗亚蒂斯公司是否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食福萃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及罗亚蒂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合同解除法律责任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和《家具增加采购合同》，对合同金额、付款方式、交货方式及时间、货物验货及运输等均进行了详细约定。双方也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行了部分变更，比如付款、部分产品的设计等，但双方主要是依据合同约定进行交易。因本案的产品是定制的，所以双方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和《家具增加采购合同》都约定有专门验货条款：“甲方派员到厂验货，确认产品达到甲方的要求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余款，乙方在收到此款项后应立即安排发货。”本案应当全面考虑双方合同约定和履行情况，单单将争议焦点归纳为“交付的家具是否符合约定”，对上诉人不公平。二、原审法院认定“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部分家具在尺寸、颜色方面不符合《采购物品报价清单》约定，直接导致食福萃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专门验货条款，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必须符合双方约定，经被上诉人专门验货，才可以发货。上诉人验货后，认为货物没有问题，才会支付余下货款，如果上诉人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可以拒绝收货，拒绝支付货款，这是对被上诉人权益的保护，也是对上诉人的约束。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的负责人俞礽明、徐飞于2019年11月19日到达上诉人处，于2019年11月19日、20日对货物进行检验。检验完毕后，上诉人才根据被上诉人要求，包装并装物流车。从上诉人负责人甘福兰与俞礽明、徐飞等人的微信记录等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多次确认了货物检验完毕，要求上诉人交付发货。从另外一个角度说，双方约定是验货合格后再发货，验货的责任和义务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自己的责任，应当自行承担责任，而不是将这个责任转嫁给上诉人。原审法院认定“即便食福萃公司在收到家具后仍可对家具质量进行检验。若发现问题，其仍可提出质量异议”。如果从双方均诚信的角度来说，这一认定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事实上，在被上诉人收货提出部分产品颜色、尺寸的异议后，上诉人积极配合被上诉人，愿意派人上门重新做油漆、做部分更改等。但是，就合同的权利义务来说，本案涉案货物是定制的产品，是不可能包退包换的。所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验货条款。被上诉人在验货并收到家具之后，无权对货物质量提出根本异议，并且是涉及退货的根本异议。其次，原审法院多次提到“2019年11月26日的庭审过程中要求罗亚蒂斯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前提供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的明细及证据，但至今未提交”。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的部分，是零散、多次提出的，主要通过电话、微信、短信等方式，其中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包括微信群、与俞礽明及徐飞的聊天记录等均有反映。上诉人无法就被上诉人电话和信息里所有的细节进行整理和回忆，并举证出来。上诉人提供了证明被上诉人要求更改的部分聊天记录，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原审要求上诉人提供更改的明细及承担举证责任，明显不公平。再次，对于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尺寸、颜色不符合合同约定部分，上诉人均作出了合理回应，并且提供了相关证据包括聊天记录、家具本身设计要求等。被上诉人提出的部分家具颜色、尺寸等与约定不符合的情况，在整个合同约定全部货物中，无论从价格还是数量上，均只占小部分。原审法院以部分家具在尺寸、颜色方面不符合《采购物品报价清单》约定就认定食福萃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是错误的。三、原审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认定本案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主要部分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提出部分货物色差、尺寸需要更改的问题，是属于合同的附加相关义务，上诉人也积极履行，并愿意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供后续服务。因此，被上诉人没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四、被上诉人在收货后，因对货物本身的整体风格以及颜色等不满意，也有可能是被上诉人设计师所要的效果与其有差距等原因，以上诉人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为由，断然提出退货，违背了合同的基本诚信原则。 食福萃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归纳的争议焦点正确，认定的事实完全符合客观事实。首先，食福萃公司在收到罗亚蒂斯公司交付的家具后，发现大部分家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及尺寸、规格等重大问题，第一时间联系了罗亚蒂斯公司要求予以解决，最终因协商无果，便将全部家具委托公证封存。食福萃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验笔录均可以证实罗亚蒂斯公司所交付的家具存在严重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中均可以体现案涉家具属于定制家具，双方对家具的尺寸、颜色、材质等均作了详细的约定，食福萃公司定制案涉家具是为了经营高档餐厅使用，该批家具的定制设计是与餐厅的装修装潢、设计风格、实地尺寸规格相匹配的，具有高要求严标准的特征。然而，罗亚蒂斯公司所交付的家具与合同约定的尺寸规格存在重大差距，明显达不到食福萃公司所要求的定制家具的标准，使得食福萃公司无法正常投入使用，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食福萃公司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再次，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家具并未完全验货及食福萃公司仍有权提质量异议的认定正确。案涉合同虽明确约定了验货条款，但并不因此免除罗亚蒂斯公司在食福萃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时罗亚蒂斯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在双方约定验货当天即2019年11月19日，罗亚蒂斯公司仍未完全生产完毕全部案涉家具，在客观上其根本无法提供全部的家具供食福萃公司进行检验。事实上，罗亚蒂斯公司仅提供了1-2套餐桌、餐椅、软包片供食福萃公司工作人员进行验货，在验货过程中，食福萃公司的工作人员仅对家具的颜色、软包的质量等提出了质量异议，在罗亚蒂斯公司一再保证能够按约进行修正并如期交付之下，食福萃公司也因迫于开业压力无奈才向罗亚蒂斯公司支付了家具尾款，因此，该批家具是在未经全部检验合格的情况下交付的。食福萃公司在收到案涉家具后仍然有权对其进行检验并有权提出质量异议，这是完全符合《合同法》所赋予定作人应有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是正确的。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罗亚蒂斯公司交付的家具绝大多数都存在颜色、尺寸、材质等方面的质量问题，并非简单的一两套或个别出现的问题，而是整批桌椅的高度、宽度均存在参差不齐的现象，已经严重破坏了整个餐厅的设计美感和整批家具的和谐统一，导致整批家具根本无法正常投入使用，势必导致食福萃公司定制家具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罗亚蒂斯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食福萃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单方面通知罗亚蒂斯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到达时合同即告解除。 食福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食福萃公司与罗亚蒂斯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家具增加采购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8日解除；2.判令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返还家具采购款共计295090.91元及运费6000元；3.判令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支付家具仓储保管费用，直至罗亚蒂斯公司实际退货并接收家具之日止（保管费用每个月2000元，暂计至2019年4月1日为8000元）；4.判令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支付公证费用3500元；5.判令罗亚蒂斯公司赔偿食福萃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6.判令由罗亚蒂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食福萃公司因经营餐厅需要向罗亚蒂斯公司专门定制家具，双方于2018年10月31日、2018年11月12日分别签订《家具采购合同》《家具增加采购合同》。 《家具采购合同》第一条约定，家具订购产品的明细详情见双方所签订的《采购物品报价清单》。第二条约定，本合同总额不含税价205000元，不包含安装费、运输费。第三条约定，食福萃公司预付合同总价的30%，即61500元，罗亚蒂斯公司收到首付款后根据采购清单进行生产；家具发货前由食福萃公司派员到厂验货，确认产品达到要求后，食福萃公司向罗亚蒂斯公司支付合同总价70%的余款。第四条约定，从收到首期款之日起20天内发货，罗亚蒂斯公司保证交货商品出厂前检验合格，因罗亚蒂斯公司提供的商品本身质量缺陷导致的损坏由罗亚蒂斯公司承担。 《家具增加采购合同》第一条约定，家具订购产品的明细详情见双方所签订的《采购物品报价清单》。第二条约定，本合同总额不含税价54680元，不包含安装费、运输费。第三条约定，食福萃公司预付合同总价的40%，即21872元，罗亚蒂斯公司收到首付款后根据采购清单进行生产；家具发货前由食福萃公司派员到厂验货，确认产品达到要求后，食福萃公司向罗亚蒂斯公司支付合同总价60%的余款。第四条约定，罗亚蒂斯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前交货，罗亚蒂斯公司保证交货商品出厂前检验合格，因罗亚蒂斯公司提供的商品本身质量缺陷导致的损坏由罗亚蒂斯公司承担。 2018年10月31日，食福萃公司向罗亚蒂斯公司支付《家具采购合同》项下预付款61500元；2018年11月13日，食福萃公司向罗亚蒂斯公司支付《家具增加采购合同》项下预付款21872元。2018年11月22日，食福萃公司向罗亚蒂斯公司支付了余款及税费共计211718.91元。2018年11月22日，罗亚蒂斯公司至食福萃公司指定的物流运输公司办妥了托运，食福萃公司支付了托运费用6000元。 2018年12月12日，食福萃公司向罗亚蒂斯公司经办人甘福兰邮寄《告知函》，因收件人外出被退回。12月20日，食福萃公司再向罗亚蒂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甘柏顺、经办人甘福兰邮寄书面《告知函》，再次被退回。 2018年12月28日，食福萃公司委托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向罗亚蒂斯公司发出《律师函》，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及《家具增加采购合同》，并要求罗亚蒂斯公司及时办理退货并返还家具采购款295090.91元。罗亚蒂斯公司收到《律师函》后于2019年1月10日向食福萃公司发出《回复函》，确认其于2018年12月28日收到上述律师函，并回复称“1.关于家具采购合同权利义务的解除，必须征得我司的同意，他不单方面享有权利，如未征得我司同意，对我司不具有任何约束力。2.关于逾期问题，我司是在收到尾款之后按时出货，已收款记录为证，不存在逾期问题。关于尺寸和材质，出货之前，贵公司负责人已到工厂验货为准，验收合格。贵公司收货之后所反应家具售后问题，我们有沟通过，尺寸和油漆可以派师傅上门维修，我司已安排人员上门维修，贵公司几次阻挠维修人员，不予维修。所以问题不在于本公司。” 2018年12月12日，食福萃公司委托福建省福清市玉融公证处对罗亚蒂斯公司所交付的家具现状进行公证，并委托人员搬运到福州市仓山区XXX建筑物旁仓库进行仓储封存。为此，食福萃公司支出公证费3500元，仓储费用每月2000元。 依食福萃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至福州市仓山区XXX建筑物旁仓库对家具是否符合2018年11月12日的《采购物品报价清单》进行现场比对，食福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迪、江灵丹，罗亚蒂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斌、经办人甘福兰到场参加比对。经现场比对，甘福兰确认存于福州市仓山区XXX建筑物旁仓库的一批家具系本案讼争家具。由于条件、技术限制，一审法院仅对部分产品的尺寸、颜色进行比对，经比对，双方共同确认：1.规格为2200×760×880的2张沙发约定样式为黑色皮革、古铜色桌腿，但现场的沙发桌腿非古铜色，对此甘福兰主张沙发的脚系组装的，可以更换；2.单价为600元的50把椅子椅面并非古铜色架子，对此甘福兰主张系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的；3.经测量，规格为1200×850×760的24张餐桌实际规格为1200×800×760，对此甘福兰主张系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的，且经过食福萃公司现场确认验货的；4.经抽查一件850×850×760餐桌，尺寸与约定相符，对此食福萃公司主张仅系其中一张没问题，其他张餐桌有问题；5.经测量，甘福兰主张规格为2600×700×760的2张餐桌实际规格为2600×700×750，食福萃公司主张实际规格为2600×700×745；6.经测量，罗亚蒂斯公司确认规格为3000×900×760的1张餐桌实际规格为3000×700×750（注：以上长度单位为ｍｍ）。 另，基于罗亚蒂斯公司主张食福萃公司曾要求更改家具样式，一审法院在2019年11月26日的庭审过程中要求罗亚蒂斯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前提供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的明细及证据，但至今仍未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在分析争议焦点问题前，应要确定本案的案由。一审法院立案时确定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合同、定作、修理、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及《家具增加采购合同》约定了定制产品的规格、数量、货款及质量标准以《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为准，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案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此将案由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 围绕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要认定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家具是否符合约定，必须先确认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家具符合什么标准。双方当事人在《家具采购合同》《家具增加采购合同》第一条中均约定了家具规格以《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为准。罗亚蒂斯公司主张在签订《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之后，食福萃公司曾要求更改家具样式，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为此，一审法院在2019年11月26日的庭审过程中要求罗亚蒂斯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前提供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的明细及证据，但至今仍未提交。根据法律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罗亚蒂斯公司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在罗亚蒂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家具规格必须以2018年11月12日的《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为准。 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可知，食福萃公司向罗亚蒂斯公司订制家具用于经营餐厅，定于2018年12月22日开业。这些家具具有整体购买、成套使用的特征，其与室内的装潢设计及色调共同满足餐厅室内的个性化需求，力求在使用过程中达到整体美感的效果。然而，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家具，不仅沙发样式并非黑色皮革、古铜色桌腿，而且餐桌实际尺寸与约定尺寸不同，严重影响整体美感的效果。对此，罗亚蒂斯公司主张俞礽明、徐飞等人代表食福萃公司曾至现场验货，但从甘福兰出庭作证及聊天记录来看，甘福兰先是主张“整批都有验，19日验的。”，之后又主张“19日90%以上完工，只是没组装起来，后面的时候在组装、安装、打包。”“定做产品差1-2cm是正常的，差距较大的那些是原告中途有更改。”，其证词明显存在矛盾，因甘福兰系公司工作人员，一审法院采信其所作陈述中有利于食福萃公司的部分，据此认定俞礽明、徐飞等人未完全验货。即便俞礽明、徐飞等人代表食福萃公司曾至现场检验了部分货物，食福萃公司在收到家具后仍可对家具质量进行检验。若发现问题，其仍可提出质量异议。事实上，在食福萃公司发现问题后，也在第一时间通知了甘福兰及罗亚蒂斯公司。 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至福州市仓山区XXX建筑物旁仓库对家具是否符合2018年11月12日的《采购物品报价清单》进行现场比对，经比对发现部分家具在尺寸、颜色方面不符合《采购物品报价清单》约定。对此，罗亚蒂斯公司未提供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的明细及证据，又未作合理解释。结合上述现场比对结果及在案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应确信食福萃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食福萃公司提出的关于罗亚蒂斯公司向其交付的部分家具不符合约定的主张，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部分家具在尺寸、颜色方面不符合《采购物品报价清单》约定，直接导致食福萃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本案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食福萃公司依法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其于2018年12月28日行使解除权，于法有据，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食福萃公司与罗亚蒂斯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家具增加采购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8日解除。关于罗亚蒂斯公司提出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能解除”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由于罗亚蒂斯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故不产生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后果，食福萃公司依法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罗亚蒂斯公司应向食福萃公司退还家具采购款共计295090.91元，并向食福萃公司支付运费6000元、公证费3500元，以及按月2000元向食福萃公司支付家具仓储保管费用，直至罗亚蒂斯公司实际退货并接收家具之日止。为妥善处理纠纷，在合同解除后，罗亚蒂斯公司应与食福萃公司做好对接工作，及时将讼争家具搬离福州市仓山区XXX建筑物旁仓库。食福萃公司主张损失30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食福萃公司与罗亚蒂斯公司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于2018年11月12日签订的《家具增加采购合同》已于2018年12月28日解除；二、罗亚蒂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食福萃公司退还家具采购款295090.91元，并支付运费6000元、3500元；三、罗亚蒂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食福萃公司支付家具仓储保管费用（按2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运走家具之日止）；四、罗亚蒂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讼争家具（家具清单详见2018年11月12日的《采购物品报价清单》，若食福萃公司不能返还的，则按照相应单价扣减价款）做退货处理，并将家具从仓储存放地点福州市仓山区XXX建筑物旁仓库运走，所涉运费由罗亚蒂斯公司自行负担；五、驳回食福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8元，由食福萃公司负担438元，由罗亚蒂斯公司负担6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33元，由罗亚蒂斯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罗亚蒂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材料：1、罗亚蒂斯公司经办人甘福兰与食福萃公司员工徐飞、俞礽明等微信群聊天记录；2、罗亚蒂斯公司经办人甘福兰与食福萃公司设计师徐飞的微信聊天记录。经质证和审查，食福萃公司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家具是否符合双方的约定；二、食福萃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三、合同解除后，罗亚蒂斯公司应承担的责任。 一、关于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家具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问题 首先，《家具采购合同》及《家具增加采购合同》均约定了家具规格以《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为准，罗亚蒂斯公司亦认可以2018年11月12日《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作为生产下单的标准。罗亚蒂斯公司虽上述称，在签订《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之后，食福萃公司仍多次要求修改家具的样式、规格、颜色等，但其提供的食福萃公司要求其更改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首先，罗亚蒂斯公司主张罗亚蒂斯公司经办人甘福兰与食福萃公司设计师徐飞于2018年11月9日、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50张餐椅的颜色，但该聊天记录的时间是在双方签订《采购物品报价清单》前，不足以推翻双方在《采购物品报价清单》所确定的标准。其次，罗亚蒂斯公司主张罗亚蒂斯公司经办人甘福兰与被上诉人员工徐飞、俞礽明等微信群聊天记录中，2018年10月31日、11月5日，食福萃公司员工何工要求更改3米长餐桌的宽度尺寸，但该聊天记录的时间亦是在双方签订《采购物品报价清单》前，不足以推翻双方在《采购物品报价清单》所确定的标准。虽然罗亚蒂斯公司的员工甘福兰在其与食福萃公司员工徐飞于2018年11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向徐飞确认3米长餐桌的宽度，但徐飞并未正面回应，因此该聊天记录亦不足以证明食福萃公司曾要求修改餐桌尺寸。据此，罗亚蒂斯公司未能提交证明食福萃公司在2018年11月12日《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之后，曾要求更改家具规格的有效证据，故一审认定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家具规格需以2018年11月12日《采购物品报价清单》为准正确。 其次，一审法院曾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对案涉家具是否符合2018年11月12日《采购物品报价清单》进行现场比对。经比对，一审法院仅抽查了80件家具，仅有1件符合2018年11月12日《采购物品报价清单》的约定，其余均不符合。对此，罗亚蒂斯公司仅认可其中24张餐桌的尺寸做小了，对其余的家具则辩称，桌腿是组装的，可以更换，1cm-1.5cm尺寸差距是正常的误差范围，尺寸差距大的部分系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等。但如前所述，罗亚蒂斯公司未提供食福萃公司要求更改家具规格的证据，其抗辩缺乏依据。根据一审法院抽查结果来看，不符合约定的家具比例达到98.75%。罗亚蒂斯公司主张不符合约定的家具只占小部分明显与事实不符。 再次，罗亚蒂斯公司员工甘福兰与食福萃公司员工俞礽明于2018年11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甘福兰自认当天并没有把所有的家具全部做好，椅子只做好了一部分，以及还缺材料等事实。由此可见，食福萃公司的员工于2018年11月19日去现场验货时，并未检验所有的家具。而罗亚蒂斯公司的员工甘福兰于一审时所作出的关于“19日整批都有验”的陈述明显与聊天记录的内容矛盾。一审认定食福萃公司的工作人员未完全验货正确。《家具采购合同》及《家具增加采购合同》虽然约定了验货条款。但事实上，食福萃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约定的交货时间前一日下午前往现场验货时，罗亚蒂斯公司仍未完成全部的定制家具，客观上，食福萃公司无法完成对全部物品的检验，对此，罗亚蒂斯公司负有相应的责任。因此，食福萃公司在收到家具后，仍有权对家具进行检验并提出异议。事实上，食福萃公司在收到家具后立即进行了检验，并在第一时间与罗亚蒂斯公司取得联系。从罗亚蒂斯公司的员工甘福兰与食福萃公司员工徐飞于2018年11月23日、24日的聊天记录内容可以看出，甘福兰对徐飞提出的家具尺寸、样式、油漆等问题，未予以否认，并表示愿意修改、重做等。上述聊天内容亦可印证罗亚蒂斯公司确未提供符合约定的家具。综上，本院采信食福萃公司关于罗亚蒂斯公司交付的家具不符合约定的主张。 二、关于食福萃公司是否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的问题 罗亚蒂斯公司作为承揽方，其主要合同义务是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符合约定的家具。但罗亚蒂斯公司向食福萃公司交付的家具在尺寸、颜色、材质、做工等方面均存在问题，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故罗亚蒂斯公司关于其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食福萃公司开业在即，罗亚蒂斯公司在食福萃公司要求的2018年12月12日前仍未将问题家具修复至符合约定的状态。而食福萃公司若仅使用部分无问题的家具，无法满足餐厅的整体需求，严重破坏餐厅的美感。罗亚蒂斯公司关于部分问题家具不影响其使用的辩解不能成立。罗亚蒂斯公司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家具，亦未能在指定期限内通过重做、修补等方式达到要求，致使食福萃公司无法在其餐厅内使用成套定制家具，显然食福萃公司定制家具用于餐厅经营使用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食福萃公司可以解除案涉合同。 三、关于合同解除后，罗亚蒂斯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案涉合同解除后，考虑到罗亚蒂斯公司交付的家具未能符合合同约定，且客观上食福萃公司已经不再需要该批家具，食福萃公司要求退货退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支持食福萃公司该项诉请并无不当。虽然罗亚蒂斯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但因本案为定制家具，食福萃公司作为定作人，在发货前未在罗亚蒂斯公司工厂内进行验货，亦存在过错。根据公平原则，食福萃公司主张的运费、公证费及仓储保管费均由其自行承担。罗亚蒂斯公司应在指定期限内取回家具，食福萃公司应予以协助配合，若罗亚蒂斯公司逾期未将家具取回，则逾期期间的仓储保管费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罗亚蒂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736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736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三、变更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87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佛山市罗亚蒂斯家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食福萃（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退还家具采购款295090.91元； 四、驳回食福萃（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438元，均由食福萃（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893元，佛山市罗亚蒂斯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5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33元，由食福萃（福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8元，佛山市罗亚蒂斯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9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田始凤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林晓莉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