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5民终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喜，男，194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虹，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钗妹，女，195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庆贺，男，197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河县*********。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俊翔，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华，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原告：陈秀梅，女，194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河县*******。上诉人苏文喜因与被上诉人罗钗妹、温庆贺，原审原告陈秀梅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陆河县人民法院（2019）粤1523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文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明确上诉请求：改判案涉合同无效，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出卖房产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两被上诉人近亲属温俊炸为骗取上诉人的案涉房产，串通第三人丘志仲(与温俊炸是亲戚)骗取上诉人的信任，在温俊炸与丘志仲两人的游说下，上诉人分别于1992年1月30日、1992年2月1日、1995年7月27日与温俊炸签订了多份《买卖协议》。《出卖房产协议书》签订后，温俊炸以担心上诉人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其他第三方为借口，向上诉人要求保管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并于1996年4月16日出具《借据》承诺待手续办妥换证后送还。期间温俊炸仅支付50000元定金，再也没有向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经上诉人多次催要下，温俊炸和预谋好的丘志仲前来，谎称因丘志仲欠其款，购房款由丘志仲和其共同来承担。温俊炸竟然于2000年6月12日拿着一份交易价为130000元《房地产买卖契约》单独去申请办理房地产权证过户手续，办证过户等事宜上诉人并不知情，办证手续文件也没有上诉人签名，同时上诉人也没有授权委托第三方代办，最终温俊炸顺利通过各个审批环节，并非法取得了房地产权证。温俊炸将案涉房屋房地产权证办到其名下后，上诉人对于该情况并不知情，还一直催促温俊炸支付尚欠购房款。温俊炸在上诉人又一次催讨剩余购房款的情况下，第三人丘志仲于2002年7月2日主动向上诉人出具《情况说明》《意见书》，虚构被上诉人无法支付购房款的原因，建议案涉房子退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才得知案涉房产已被温俊炸登记在其名下，才明白温俊炸找上诉人多次签订购房协议，让其保管案涉房产证，让丘志仲共同承担购房款等，都是温俊炸为骗取上诉人的房产而设的套。综上，温俊炸伙同丘志仲将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办理到其名下，温俊炸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因此双方于1995年7月27日所签订的《出卖房产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情，认定案涉《出卖房产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二、案涉房产属于上诉人与原审原告陈秀梅的夫妻共有财产，对案涉房屋进行转让，必须经陈秀梅签名同意，但案涉的《出卖房产协议书》并没有陈秀梅签名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该《出卖房产协议书》没有夫妻共签符合常理是错误的，因对案涉房屋重大处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全额收到温俊炸购房款是错误的，温俊炸仅支付了50000元定金，余款至今分文未付。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温俊炸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双方所签订的《出卖房产协议书》无效，温俊炸继承人应将案涉房屋返还给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温庆贺、罗钗妹辩称：一、温俊炸与苏文喜于1995年7月27日签订的《出卖房产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温俊炸的合同权利应依法受法律保护。首先，合同的效力主要取决于合同主体、内容、形式是否合法，签订案涉合同时，买卖双方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其次，苏文喜诉称温俊炸与案外人丘志仲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合同应认定无效，该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恶意串通是指签订合同的主体具有共同的目的，意图通过订立合同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而在本案中，与温俊炸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是苏文喜，不是丘志仲，也就是说，苏文喜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并不是合同之外的“第三人”。现苏文喜以温俊炸与丘志仲恶意串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明显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而事实上，温俊炸与丘志仲也没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合同是有效的，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法律保护。二、温俊炸已将案涉房屋购房款付清，合同已履行完毕。1995年7月27日签订的《出卖房产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甲方出租门市期满后，乙方主动将未付人民币付给甲方亲收后，由甲方将房产证件契据房产门锁付给乙方营业”。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及法庭调查情况，1996年3月15日，苏文喜告知温俊炸，案涉房产出租到1996年4月30日就会迁走，1996年4月16日，苏文喜将案涉房屋房产证交给温俊炸去办理房产过户，并于1996将案涉房屋交付给温俊炸使用。另外，双方于1996年倒签的两份《立卖断房产契约》中明确约定:“当日议定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该房产自立契约之日起，房款由苏文喜收清”、“此房经双方中介协商由温俊炸先生增补人民币壹拾肆万壹仟陆佰元购买，由卖方当面亲收”，两份证据落款处均有苏文喜的签字、指模并盖私章。通过上述证据的表达、书写，可以看出苏文喜是一个文化程度很高、处事非常缜密、很有经验的人，如果温俊炸没有将购房款付清，苏文喜不会将案涉房产交给温俊炸使用，也不会将房产证交予温俊炸去办理过户，更不会在合同中写明已亲收全部购房款，因此，温俊炸已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当然享有对房屋的权利。三、苏文喜提交的证据《情况说明》《意见书》，实际是苏文喜逼迫丘志仲抄写的，不是丘志仲的真实意思表示。丘志仲在2003年写给温俊炸的信件中明确提到，苏文喜用强制手段逼迫丘志仲转抄其事先写好的关于苏文喜与温俊炸购房的字据。根据案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告知书》所示，苏文喜书写日期的习惯是新历年或分数的形式(分子是日数，分母是月份)，而丘志仲写的《情况说明》《意见书》中，日期也是分数及新历年的形式，很明显，《情况说明》《意见书》是由苏文喜事先写好，丘志仲抄写的。根据丘志仲写给温俊炸的信件，丘志仲书写日期是“今日农历XX年XX月XX日”的形式，丘志仲书写日期的习惯是采用农历，不是新历，由此明显可以看出，丘志仲对于日期的书写习惯与苏文喜是截然不同的，丘志仲写给苏文喜的《情况说明》《意见书》是转抄苏文喜事先写好的内容，不是丘志仲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房产是温俊炸通过合法交易方式取得，不存在与丘志仲恶意串通，苏文喜与丘志仲的其他经济纠纷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没有关系。四、陈秀梅对案涉房屋买卖是否同意不影响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该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温俊炸购买案涉房屋前，案涉房屋登记在苏文喜一人名下，因此温俊炸有理由相信案涉房屋为苏文喜所有，且温俊炸当时是以合理的对价购买案涉房屋，该房屋也已交付给温俊炸并办理过户登记，现陈秀梅主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温俊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罗钗妹、温庆贺作为温俊炸的继承人，依法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继承权，苏文喜、陈秀梅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陈秀梅未作陈述。苏文喜、陈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文喜、陈秀梅与温俊炸于1995年7月27日所签订的《出卖房产协议书》无效，价值271600元整；2.判令温俊炸于本判决生效后5天内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苏文喜、陈秀梅名下并无条件协助其办理《房地产证》；3.由温俊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文喜、陈秀梅系夫妻关系。罗钗妹与温俊炸系夫妻关系，温庆贺与温俊炸系父子关系。1992年1月30日，苏文喜与温俊炸签订协议，由温俊炸以130000元的价格购买苏文喜一栋楼房，协议载明“该房产自立契约之日起，房款由苏文喜收清，契过款清，分文无欠。房产手续原证件交付买方办证，一切费用由买方负责。”苏文喜与温俊炸在上述协议上签名确认。1992年2月1日，苏文喜出具《立卖断楼房产权增补金额差价依据》，该依据载明“此房经双方、中介协商由温俊炸先生增补人民币壹拾肆万壹仟陆佰元购买，由卖主当面亲收。”1995年7月27日，苏文喜与温俊炸双方签订《出卖房产协议书》，协议载明温俊炸(乙方)以271600元的价格购买苏文喜(甲方)名下房屋，该协议书载明“一：因甲方出租期限未到，乙方先预付给甲方人民币伍万元整。二：甲方出租门市期满后，乙方主动将未付人民币付给甲方亲收后，由甲方将房产证件、契据、房产门锁付给乙方营业。”双方一致确认上述几份协议中的签名是当事人真实签名。1996年，温俊炸到相关部门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2000年6月12日，办理了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72670号)。一审庭审中，苏文喜、陈秀梅确认案涉房地产买卖中的房地产详细信息与温俊炸向法庭提交的房地产权证的信息一致。2020年1月17日庭审中，苏文喜、陈秀梅提出，温俊炸于2019年4月29日死亡以后，罗钗妹、温庆贺是温俊炸的合法继承人，并事实上继承了温俊炸的房产，因此第一次开庭时起诉状的事实和理由及诉讼请求、庭审意见继续适用于第二次开庭的罗钗妹、温庆贺。罗钗妹、温庆贺表示，对苏文喜、陈秀梅申请追加其二人为共同被告没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审查，苏文喜与温俊炸于1995年7月27日签订的出卖房产协议书，有双方当事人签名确认，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苏文喜、陈秀梅主张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苏文喜、陈秀梅提出签订上述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欺诈等情形，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纳。苏文喜、陈秀梅提出温俊炸未还清购房款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载明，苏文喜已确认收到温俊炸全部购房款，苏文喜、陈秀梅亦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协议自认已收取款项的证据，对苏文喜、陈秀梅该主张，没有依据，不予采信。陈秀梅提出对房屋买卖行为不知情而主张合同无效，经审查，签订案涉协议时苏文喜、陈秀梅系夫妻关系，夫妻双方处理共同财产问题时，理应由夫妻双方内部进行沟通、协商和互相知会相关事宜，而案涉房屋系登记在苏文喜名下，温俊炸与当时的房屋权属人即苏文喜签订合同而非与苏文喜、陈秀梅夫妻双方共同签订，符合常理，对陈秀梅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苏文喜、陈秀梅请求判令1995年7月27日签订的《出卖房产协议书》无效及要求温庆贺、罗钗妹将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苏文喜、陈秀梅名下并无条件协助办理房地产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苏文喜、陈秀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374元，由苏文喜、陈秀梅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出卖房产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出租门市期满后，乙方主动将未付人民币付给甲方亲收后，由甲方将房产证件契据房产门锁付给乙方营业。”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焦点是案涉《出卖房产协议书》的合同效力及购房款支付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案涉《出卖房产协议书》是苏文喜与温俊炸自愿签订，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房屋已交付温俊炸使用，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因此，案涉《出卖房产协议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现苏文喜虽提出案涉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非经陈秀梅同意不能出卖，且该合同存在欺诈行为，属无效合同，但只有单方陈述反驳而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本案中，案涉房屋虽属苏文喜与陈秀梅夫妻共同财产，但登记在苏文喜一方名下，温俊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仅需尽到一般注意义务，且案涉合同于1995年签订并已交付使用案涉房屋至今，陈秀梅并未提出异议，温俊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苏文喜出卖案涉房屋的行为系经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结果。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出卖房产协议书》合法有效的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购房款支付的问题。当事人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已对剩余购房款支付时间、方式及案涉房屋的交付等作出明确约定。苏文喜在合同签订后已将案涉房屋及相关契据等交付温俊炸占有使用，温俊炸亦将案涉房屋的房产证办理在其名下。现苏文喜提出温俊炸只支付购房款定金50000元，其是在温俊炸欺诈下交付案涉房屋，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佐证。显然，温俊炸提交的证据在证明其已对价支付全部购房款的问题上具有高度证明力的盖然性。是故，一审认定温俊炸已依约支付全部购房款的理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苏文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74元，由上诉人苏文喜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少棠审 判 员 彭晓春审 判 员 叶剑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彬斌书 记 员 黄思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