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运，男，1989年5月16日出生，苗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平，男，196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林，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君刚，男，197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超，男，1977年2月14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1981年6月20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曲芳，女，195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原审第三人：罗宗文，男，195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上诉人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因与被上诉人陈洪超、陈勇、侯曲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被上诉人陈洪超、陈勇、侯曲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诉讼中，四上诉人明确其第1条诉讼请求改判为：四上诉人均不支付一审判决的4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争议的协议书自始至终存在欺诈、胁迫行为，系无效合同。2018年8月15日大概晚上8：00，陈家明驾驶摩托车从赤水镇回石坝途中，不慎摔倒在赤水镇斜口村八社小地名杨柳田处的路段上。四上诉人虽与陈家明同行，但等四上诉人到达时，才知晓陈家明摔倒了。四上诉人一边救助陈家明，一边联系其家属，一边联系救护车，一直等到陈家明的亲属侯平等人到达，并帮助将其抬上救护车后才离开现场。以上事实有赤水镇派出所的陈聪在场，还是陈聪协助联系的救护车。2018年8月16日，麻城交警分别取了四上诉人的笔录。2018年8月19日凌晨2:15，陈勇到王进平家甩砖头砸烂了王进平家的窗户，王进平报警，但石坝派出所的人看了现场后却不了了之。2018年8月23日，石坝派出所、村、社通知四上诉人到村、社区活动室处理，陈林因村支书通知时得知不是应该出面而没有出面的麻城交警队或赤水镇派出所处理（陈家明是在赤水镇派出所辖区出事故，麻城交警队进入并取了相关材料），而是石坝派出所出面处理时，拒绝参加，另外三上诉人因不懂相关法规参加了处理。三上诉人刚到现场时，陈勇的口号是：不出钱就躺着出去。在辩解过程中，如不是被人拉住，杨运就会被陈勇打了。当晚处理未果。次日下午，又通知三上诉人去处理（没通知陈林）时，陈德刚让上诉人每人赔偿陈家4000元，并说陈林已经同意了，由罗宗文（陈林的舅舅）负责。作为群众的三上诉人当时认为陈林又不会骑车，是因为帮王进平干活，王进平带起去耍的，而身份是乡干部的罗宗文都认赔偿了，加之在陈勇砸窗子、要打人的蛮横行为都无人管的情况下，被迫违背自己意愿在陈德刚写的协议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因当时想的反正是4000元，也没有注意内容就签了字，事后王进平才发现在整个过程中根本没有提谈过自家窗户被陈勇砸烂一事都被写进了协议书里了。王进平第二天还交了2000元到社区支书张某处，过后三上诉人问陈林，陈林的答复是：陈德刚打电话给罗宗文说的是三上诉人都签字了，只差陈林了。联系到陈德刚叫三上诉人签字时说的：陈林都已经答应了，由罗宗文代签字。才知道大家都被陈德刚骗了。通过咨询有关律师后，王进平就把已经交了的2000元退回来了。后来石坝派出所曾经通知三上诉人（未通知陈林）到派出所履行“协议”交钱时，三上诉人便提出上述质疑并拒绝交钱，而后不了了之。协议书是一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之规定，罗宗文在不了解真实情况下且未经陈林同意下，为了支持派出所和村社区工作，和陈德刚干预了当事人陈林的权利。综上，该协议书自始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石坝法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超越常规管辖权（陈家明交通事故不是在石坝派出所辖区）组织调解处理、罗宗文在一审过程中所述（即陈德刚给罗宗文打的电话）及陈德刚叫三上诉人签字所说的话，组织调解就是圈套。一审未从客观上追究协议书是如何形成就签字的，也不追究上诉人该不该赔偿、协议书是否公正，只从主观上片面认定双方签字捺印的协议书生效。三、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偏袒被上诉人。一是见证人是吴某和张某，一审判决却将张某改为叶某（陈家明的亲姨太），说明一审法院未在了解调解过程中找张某，而是找的被上诉人的亲戚叶某。二是《协议书》上写有陈勇打烂王进平家窗户一事，一审判决却说上诉人提供不出受欺诈、胁迫的证据。另外，罗宗文的陈述也是证据，在陈勇的霸道行为下，上诉人连提供被陈德刚欺骗的证人都某找，不仅不深入调查核实案情，对现有证据也不采纳，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洪超、陈勇、侯曲芳辩称：我们这个事情是村上和派出所的人主持进行调解的是具有效力的，是在派出所进行调解的，上诉人称我们胁迫他们不属实。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我们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罗宗文陈述意见：2018年8月24日下午6点左右，我在叙永，石坝派出所的陈德刚打电话给我说陈家明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每人4000元，王进平他们几个都签字了，只差我的亲戚陈林没有签字，我就给陈林做工作喊陈林去签字，我给陈林打电话，陈林不同意。我当时想派出所和村上的工作都做到了这一步，为了支持他们的工作，陈德刚又打电话催我时，我就让陈德刚给我签上我的名字，过后我再做陈林的工作。没想到不仅没有做通工作，陈林的妻子还在我家吵闹不休，请求法院明断。 陈洪超、陈勇、侯曲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按照协议每人支付陈洪超、陈勇、侯曲芳4000元，共计16000元；2.诉讼费由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洪超、陈勇是陈家明的儿子，侯曲芳是陈家明的妻子。第三人罗宗文是陈林的舅舅。2018年8月15日，陈家明与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一路去赤水耍，途中陈家明驾驶摩托车不慎摔倒，后不治身亡。2018年8月23日，叙永县石厢子彝族乡石厢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坡脚村村民委员会和石厢子派出所组织陈洪超、陈勇、侯曲芳与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协商未果。8月24日，双方再次在他们的组织下进行协商，并达成书面的协议，《协议书》载明：“关于2018年8月15日陈家明交通事故一事，鉴于同行人员王进平、杨运、陈君刚、陈林对此事作出弥补，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王进平、杨运、陈君刚、陈林每人一次性补偿给陈家肆仟元，共计壹万陆仟元。2.陈洪勇打坏王进平窗户一事，王进平不再追究。3.此事双方就此了结，双方不再追究。4.此协议一式八份，一份原件，其余均为复印件，各当事人各持一份，社区、坡脚村、派出所各一份，双方签字生效。见证人：吴某、叶某。当事人：陈君刚、杨运、王进平、罗中文（代）、陈勇。《协议书》的最上面还注明钱三天内全部付清。签订《协议书》后，王进平向石厢子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支书张元奇预交了2000元，后见杨运、陈林、陈君刚未支付便拿回该款。庭审中，第三人罗宗文陈述当时罗宗文和陈林不在场，为配合村社和派出所的工作，在派出所民警陈德刚第二次打电话时，罗宗文电话委托陈德刚在协议上为其代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首先，从《协议书》的形式上看，《协议书》上有陈洪超、陈勇、侯曲芳的代表陈勇、杨运、王进平、陈君刚以及陈林的代理人罗宗文（电话委托他人代签）的签名，形式合法。对于陈林认为罗宗文签订《协议书》时未经其同意的问题，根据杨运、王进平、陈君刚在庭审中陈述，当时杨运、王进平、陈君刚在签订《协议书》时组织调解的人员说陈林已经同意并让其舅舅罗宗文代签字，后罗宗文在组织调解的人员第二次通电话时在电话里委托他人签字的情况看，即使陈林称罗宗文签订《协议书》时未经其同意的理由成立，对外亦不具备对抗效力，陈洪超、陈勇、侯曲芳等人仍有理由相信罗宗文已代陈林同意《协议书》的内容。其次，从《协议书》的内容上看，《协议书》约定的条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双方均签名捺印，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杨运、王进平、陈君刚认为是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协议书》，但从签订《协议书》的经过看，双方是在石厢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坡脚村村民委员会和石厢子派出所的组织下通过两次协商才达成的协议，王进平达成协议后还拿出2000元到社区的事实，且杨运、王进平、陈君刚也未提供自己受欺诈、胁迫的证据，故对杨运、王进平、陈君刚的该意见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予以确认。《协议书》上载明双方签字生效且钱在三天内付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规定，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应当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履行，故对陈洪超、陈勇、侯曲芳要求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每人支付4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每人支付陈洪超、陈勇、侯曲芳4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计100元，由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各负担25元（该款陈洪超、陈勇、侯曲芳已预交，杨运、王进平、陈林、陈君刚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陈洪超、陈勇、侯曲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运提交一组证据：见证书一份，拟证明在签订《协议书》时，陈勇对其进行了暴力胁迫。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不认可见证书，调解是在派出所进行的，当时自己是有情绪激动、语言大声的行为，但并无胁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罗宗文质证认为，自己不在现场，对该组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该“见证书”既无形成时间、签字的“杨玉付、周正芬”亦未出庭作证，不能核实其真实性，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依法不予确认。被上诉人陈洪超提交一组证据：证人杨某的当庭证言，拟证明陈家明摔倒在路边时，四上诉人未尽到救助义务，及拟证明签订《协议书》时未胁迫上诉人。四上诉人质证认为，事发时，证人杨某并未在现场，其证言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原审第三人罗宗文质证认为，自己不在现场，对该组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事故发生时，证人杨某并未在现场，其证言真实性、关联性无法核实，且其证言不属二审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庭审中，罗宗文陈述，在派出所民警陈德刚第一次打电话给罗宗文后，罗宗文打电话给陈林，让其同意签《协议书》，但陈林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所以不同意签《协议书》，罗宗文想着帮助化解矛盾，可以后续做通陈林的工作，所以就在陈德刚第二次打电话时，让其在《协议书》上代为签字。陈林至今未追认罗宗文让陈德刚代为签字的意思表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如何。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首先，四上诉人上诉认为，《协议书》系四人受陈德刚欺骗、杨运受陈勇胁迫达成，《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并未就此作出调查而进行判决，判决错误；三被上诉人抗辩认为，《协议书》系由民警及村委会主持下在派出所内达成，是上诉人自愿签订的，自己并未对四上诉人进行胁迫，《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当履行。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杨运、王进平、陈君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其是在经过石厢子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派出所、坡脚村村民委员会两次组织调解下才达成协议并签字、王进平达成协议后曾拿2000元到社区准备履行的情况下来看，杨运、王进平、陈君刚对自己在《协议书》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具有充分的认识，其认为自己是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协议书》，但并未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杨运、王进平、陈君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不予采纳其该上诉理由；同时，杨运、王进平、陈君刚认为原审法院并未就此作出调查而进行判决，判决错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诉讼；（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之规定，本案并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情形，原审法院在当事人并未申请调查取证的情形下，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进行判决，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上诉人陈林上诉认为，其一直不同意签订《协议书》，不应支付三被上诉人4000元；三被上诉人认为陈林应支付其4000元。本院经审理认为，《协议书》上的“罗宗文”三字系组织调解的人员代签，但其代签时，仅有陈林的舅舅罗宗文同意，而当时罗宗文并未获得陈林的委托授权，其亦非陈林的同住成年家属等，其权利外观上并不当然构成表见代理，同时陈林亦未追认罗宗文授权组织调解的人员代为签字的效力，故罗宗文同意组织调解的人员代为签字的行为并未对陈林产生法律效力，陈林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其依法不应支付三被上诉人4000元。故陈林的该上诉理由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陈林支付三被上诉人4000元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杨运、王进平、陈君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陈林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20）川0524民初465号民事判决； 二、杨运、王进平、陈君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自支付陈洪超、陈勇、侯曲芳4000元； 三、驳回陈洪超、陈勇、侯曲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陈洪超、陈勇、侯曲芳负担25元，由杨运、王进平、陈君刚各自负担2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陈洪超、陈勇、侯曲芳负担50元，由杨运、王进平、陈君刚各自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华 江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李慧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刘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