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臻林，男，195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超煜，广西助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女，2001年5月1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锦昭，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城江区康乐园饮食山庄，地址：河池市金城江区六圩镇凌霄村坡马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1201MA5L9Q4T88。 经营者：韦任辉，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任辉，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凰，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池高级中学，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00499578513Ａ。 法定代表人：兰标玉，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蕊绮，广西科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臻林因与被上诉人韦某、金城江区康乐园饮食山庄、韦任辉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莫臻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韦某损失由其本人承担，或由各被上诉人共同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诉讼参与人资格审查方面违反程序法。本案开庭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至开庭时被上诉人韦某己满18周岁且身体健康，根据《宪法》和《民法总则》、《民法通则》的规定，其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自主选择、决定参与诉讼活动的权利。而开庭当天其本人并未到庭，也未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其母亲兰美珍以法定代理人名义委托了两名律师作为韦某诉讼代理人代表韦某出庭参加诉讼，对此行为上诉人明确提出了异议。异议的理由：此时的韦某已不存在法定代理人,其母亲乃至其他任何人未经其本人授权无权代表其行使诉讼权利。两名律师作为法律专业人士应当清楚法律活动对程序要求上的严谨性和公正性，并知悉自己在本案中的身份瑕疵,有义务在开庭前完备相关代理手续。己经疏忽了，哪怕是当庭申请与韦某电话联系明确取得其授权，再在事后补交书面委托书都好，也算是一种补救措施。遗憾的是，两名律师并未这样做，明显视程序合法如儿戏。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异议，当执法官最正确的做法应当是依《民事诉讼法》按原告缺席处理。然而，一审法官却作出了“关于原告代理人身份问题待合议庭合议后再做决定，庭审继续进行的错误决定，明显违反了程序优先的法律规定。现判决下来，上诉人翻遍了判决书的每一页，仔细核对每一个字，均未找到只言片语合议庭关于原告诉讼代理人身份问题的合议结论，法律依据等。一审法官在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说法就径自默认兰美珍和其委托的两位律师的诉讼地位的做法，是严重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这是对法律的不敬，是轻视民事审判程序规则的具体表现。程序不公，何来实体公正？对于一审审理程序上的错误，上诉人希望能在二审期间得以纠正。2.一审在实体裁判方面亦适用法律错误。庭审时，原告方明确表示以合同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参见庭审笔录），而纵观判决书全文却只字未现有关合同纠纷的描述和裁判，全文通篇仅以侵权责任法作为法律依据裁判本案。这是极其错误的，违背了法官中立原则和民事审判尊重当事人自主选择原则（存在法律关系竞合情况时）。首先，本案因服务合同而起，原告既然自主选择了以合同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那么法官就应紧紧围绕合同是否成立、合同各方当事人如何确定、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过错一方应如何承担责任等等进行考察，查明事实审核证据依法裁判，这才是正常的审理。如果是这样，当执法官应当很容易判断上诉人根本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因为上诉人根本就不是合同双方的当事人，既不是合同当事人，何来承担未尽合同义务之责？其次，即便直接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裁判是正确的，那也应当追究的是管理者的责任而不是所有者的责任，除非有确凿证据能证明所有者存在过错。本案中，一审法官认为上诉人对搭台负有修缮义务而未尽修缮义务存在过错，缺乏证据支持，明显判决不公。未尽修缮义务应当具备两个前提：搭台确实存在质量问题需要修缮；上诉人负有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的修缮义务。现“搭台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岂可因管理者韦任辉的一句“搭台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就断定搭台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很显然，这是与“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精神相悖的。退一万步讲，即便搭台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也不负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修缮义务。搭台从2014年即租给韦任辉使用，从那时起，搭台的收益、管理、风险就转移给了韦任辉。四年多来，在韦任辉的管理下搭台一直使用正常。这说明，搭台自上诉人交付时质量是没有问题的，其后如有问题需要修缮上诉人不可能知道，只有韦任辉才知情，也只有韦任辉才能对修缮质量进行把关和从修缮结果中获利。因此，修缮义务应归属于韦任辉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对搭台垮塌事故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时，各方证据均显示当时上搭台照相的原告及其同学、老师、家长合计人数至少在100人以上。不知为何，判决书最终确认的人数仅为40至50人，为何差距近一倍？为何不顾证据罔顾事实作此认定？是为了让原告在判决中更为有利吗？上诉人不得而知，但很是不服。上诉人认为，原告及其同学、家长、老师等上百人不听劝住违规占用搭台是导致搭台垮塌的主要原因，原告方及其所有参与使用人应当承担垮塌事故的主要责任。至于各方损失该如何赔偿，人民法院应当在核定双方协议的基础上，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关于损失额的确定，上诉人仍然坚持一审时的答辩观点，认为原告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和改判。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韦某答辩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没有问题。被上诉人是以合同关系为基础主张的侵权责任，安保责任亦是以服务合同为基础，原判按照侵权责任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合法。2、上诉人作为该游乐园山庄的实际所有人及出租者，其对经营场地应该承担相应的修缮责任，应该承担一定的过错。 康乐园山庄、韦任辉共同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一审原告之间是一种好意施惠关系。在本案中，一审各原告到被上诉人的饮食山庄郊游，但事前双方没有经过协商，被上诉人也没有收取一审原告任何费用，只是基于普通的情谊行为允许一审各原告在山庄逗留，双方没有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甚至消费关系，所以也不会产生债的关系。2、被上诉人已经尽到管理者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全案证据，当时集中搭台照相的学生及家长、老师人数至少有100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的工作人员及证人蓝某均尽到了提醒义务，最终事故的发生是学生、家长及老师自己造成的，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被告河池高中应该在本次事件中承担责任。本案中，学校作为老师和学生的管理者，仍然要为安全管理制度缺失及程序报备缺陷承担责任，而不能仅以事后及时向教育主管部门及有关部门报告，行为符合事故处理程序而主张自己免除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虽然未上诉，但亦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查清后改判。 河池高级中学答辩称，原审审理程序合法，对于责任主体划分及损失数额的确定都是准确的，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学校是本次郊游活动的组织者和策划者，学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韦某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康乐园山庄、韦任辉、河池高级中学、莫臻林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680.36元、住宿费526元、手机损坏损失2598元、眼镜损坏损失690元、营养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元等各项共计14837.67元。2.判令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其同学于2018年5月6日在被告康乐园山庄内开展郊游活动，在全体人员集体合影留念时，被告搭建的搭台中部垮塌，原告与其同学从4米多高处跌入搭台下的水沟，造成身体多处受伤，伤后送至河池市人民医院治疗。原告的手机与眼镜也于跌落搭台时损坏。此次安全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被告康乐园山庄内设施质量存在问题引发的。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在被告处开展活动，向被告缴纳了费用，双方建立了服务合同关系，被告有义务保障原告在康乐园山庄内游玩时的人身财产安全。在本案中，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原告遭受人身损害，依法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为河池高中高三在校学生，正是全力冲刺备战高考的阶段，由于此次事故受伤，上课学习和日常生活都受到严重的影响，产生很大的精神压力。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河池高级中学学生，被告康乐园山庄系被告韦任辉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餐饮服务、室外游泳服务、食品零售。 2018年5月6日（星期日），原告随其同班同学及老师和部分家长共同前往被告康乐园山庄处开展郊游活动。在郊游活动过程中，原告与其他多名同学、老师及家长约四十至五十人搬着凳子集中在山庄内的搭台上合影，被告康乐园山庄的工作人员及证人蓝某等人见状，曾提醒老师及学生等集中在搭台照相有危险。后该搭台沿合影人员站位部分垮塌，导致原告及其他合影人员均跌入搭台下方的山沟中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河池市人民医院治疗3天，医疗费共计1680.36元。原告伤后，其父母从南丹老家到金城江看望及陪同原告治疗。后因赔偿问题，双方产生纠纷，原告向该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同时查明，被告韦任辉与被告莫臻林于2014年11月9日签订《场地出租合同》一份，约定莫臻林将坐落在凌霄村坡马屯牛洞（地名）两栋楼房出租给被告韦任辉养蚕，同时可根据韦任辉经营需要，将游泳池的阳光棚租给韦任辉经营“农家乐”餐饮等。后韦任辉在该场地经营康乐园山庄。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确定安全保障义务主体需要承担的责任比例时，需考虑安全保障义务主体的不作为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体现过错与责任的相适应性。本案中，被告康乐园山庄作为经营管理者，对其相关场地、服务和设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其在山庄内悬挂、张贴相关警示牌，虽然事发时有提醒原告的行为具有危险性，但被告康乐园山庄未对搭台的承重及相关安全问题尽到警示义务，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即原告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同时，在事故发生前，对于原告等人集中拍照的行为，被告康乐园山庄的工作人员曾经进行过劝阻，但原告等人未听从劝阻，可适当减轻被告康乐园山庄的责任；另一方面，事故发生时，原告虽然未成年，但已满十六周岁，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有相应的认知和判断力，应当预见得到四十余人集中在搭台某一处进行合影可能存在的危险性，且在康乐园山庄工作人员等人劝阻时未听从劝阻，是导致本案损害发生的部分原因，应认定原告对自身受伤承担次要责任。被告莫臻林作为本案设施即搭台的出租者，对租赁物负有修缮的义务，现其对该搭台未尽修缮义务，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对于被告河池高级中学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现有证据未能证实河池高级中学系本次郊游的组织者，故被告河池高级中学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综合上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康乐园山庄应承担50%的责任，被告莫臻林承担20%的责任；原告自身承担30%的责任。 二、原告的各项损失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原告的诉请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核定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1680.36元，有医疗门诊收费票据证实，予以确认；住宿费，原告未成年且因伤治疗，其三天治疗期需家长陪同，而其家长居住异地，故对其主张的合理住宿费用予以支持，现原告提供的住宿费发票显示房价为476元，另50元为房卡损坏赔偿，故住宿费确认为476元；原告主张的手机及眼镜损坏损失，原告未提供该项损失与本次损害间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未有相关医嘱，不予确认；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未造成原告严重精神损害，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该项损失非必须开支，不予支持。据此，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2156.36元。综合前述各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被告康乐园山庄应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078.18元（2156.36元×50%），被告莫臻林应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431.27元（2156.36元×2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金城江区康乐园饮食山庄（经营者韦任辉）赔偿给原告韦某经济损失共计1078.18元；二、由被告莫臻林赔偿给原告韦某经济损失共计431.27元；三、驳回原告韦某对被告河池高级中学及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韦某自行负担120元，由被告金城江区康乐园饮食山庄、莫臻林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的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上诉人莫臻林是否应该对被上诉人韦某身体所受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3、被上诉人损失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审理程序问题。（1）原审于2019年8月16日开庭审理，开庭时韦某已年满十八周岁，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韦某母亲兰美珍仍以法定代理人身份帮其委托代理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诉讼参与人资格审查程序存在瑕疵，应予纠正。但考虑到韦某起诉时系尚未年满十八周岁的在校学生，庭审后亦补充了合法的委托手续予以追认，程序上的瑕疵得到了弥补，原审审理过程中亦未出现其他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代理情况，原审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有效，本院予以确认。（2）原审以侵权责任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是否正确。从原审原告韦某的诉求来看，其主张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符合侵权损害纠纷的性质。且在原审、二审审理中，原审原告的代理人均表示是以合同关系为基础主张的侵权，在原审庭审时，韦任辉请求追加莫臻林和河池高中为被告，原审原告即变更诉讼请求，增加要求莫臻林和河池高中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故无论是从诉请内容，还是从请求实质，原审原告的主张更符合侵权损害赔偿的性质特征，原审法院按照侵权责任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审理程序合法。2、关于康乐园山庄、韦任辉及原审原告责任承担问题，原判依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各自过错程度，已做详尽评析，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且该判决三方均未上诉，视为服判。关于莫臻林是否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莫臻林在与韦任辉签订《场地出租合同》时已明知韦任辉将要使用场所经营“农家乐”等涉众经营项目，作为出租人，其应该保障出租场所在租赁期间符合约定用途，而要经营涉众项目，对出租场所要进行检修，对相关设施的承载能力亦要进行评估，莫臻林未主动履行审慎和向承租人提醒注意义务，致使康乐园山庄及韦任辉任意经营，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原判根据莫臻林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结合案件实际，认定莫臻林承担2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至于集中塔台拍照人数，是否是导致钢架结构断裂的根本原因，本案无从查起，也无法确定。但是，韦任辉和莫臻林未履行审慎、注意义务在前，韦任辉任意接纳游客，即使人数众多，亦不能成为免除其责任的理由。3、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原判依据被上诉人住院的实际情况，支持有票据证实的门诊医疗收费、住宿费为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从而确定损失数额，合情合理，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莫臻林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莫臻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黄忠任 审 判 员 韦兴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谭岚方 书 记 员 莫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