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7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济南时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楼1414。 法定代表人:骆卫年，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麟，山东凡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才森，山东凡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创新药物研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港兴三路北段济南药谷**楼****div> 法定代表人:江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强，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西施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大富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江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强，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济南时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创新药物研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江西施美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美公司）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终21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时代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时代公司根据与山东朗生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生公司）签订的合同权利转让协议，认为自己利益受到损害而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原告资格中的利害关系应当以“可能性”为标准，原审法院不应驳回起诉，剥夺时代公司的诉权。（二）原审法院混淆了立案审查和裁判审查的内容与标准，在立案阶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审查合同效力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以时代公司没有在立案审查阶段提供证据证明实体权利的证据为由驳回起诉，违反民事诉讼法。（三）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技术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的权利具有专有性不得转让，认定错误。技术转让合同的受让人依法可以转让合同权利。本案转让的债权是金钱债权，根据合同法理论，其转让不受限制。（四）在朗生公司将合同权利转让给时代公司之前，涉案技术合同已经解除，剩下的只是要求创新公司返还价款、赔偿损失等权利救济问题。（五）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权及后续权利不得转让，认定错误。（六）涉案合同权利的转让具有特殊性，即不具有履行内容，只是追究违约责任的债权转让。如果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权利不得转让，则时代公司只行使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该种权利依法应可以转让。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责令一审法院依法审理本案。 创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时代公司受让合同权利无效，并非合同当事人。1.时代公司与朗生公司制作的《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中关于“向时代公司履行项目合同中的义务，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不再向朗生公司履行义务、承担责任”的内容，说明时代公司已经受让了朗生公司的全部合同权利义务，取代朗生公司成为合同新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此种转让未经创新公司同意，因此转让行为无效。2.从《合同》内容看，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不能对外转让。根据《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朗生公司对涉案技术有独占实施许可权，即朗生公司只能使用，不得转让。根据《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该合同是以特定的当事人履行特定义务而成，即明确创新公司的研发及指导义务的对象只限于朗生公司。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二款，涉案合同具有高度保密性，这种保密义务决定了该合同不能转让。3.从《合同》性质看，涉案技术项目需要朗生公司和创新公司高度信赖、密切配合才能实现获得药品生产批件并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合同目的，因此涉案合同不得转让。（二）涉案合同是双务合同，时代公司认为朗生公司转让债权时仅有权利，没有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涉案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也没有解除。朗生公司与创新公司就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及责任承担存在较大争议，双方债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三）合同解除权及对后续责任主张的权利专属于合同当事人朗生公司，不能转让给时代公司。时代公司表示不愿替代朗生公司承担可能存在的合同责任，说明时代公司无法替代朗生公司成为合同当事人。（四）时代公司曲解了立案登记制的规定及民事诉讼法的立法宗旨。综上，请求驳回时代公司的再审申请。 施美公司同意创新公司的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朗生公司将涉案合同权利转让给时代公司的行为是否有效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5月25日，朗生公司与时代公司共同向创新公司发出《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朗生公司已将其在涉案合同中的全部权利转让给时代公司，现将该事宜通知创新公司，请创新公司接到通知后，向时代公司履行涉案合同中的义务，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不再向朗生公司履行义务承担责任。该通知书于2018年5月30日通过EMS快递给创新公司。朗生公司与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骆卫年。从《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的内容可知，朗生公司仅向时代公司转让了合同权利，而并非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因此属于债权让与。创新公司、施美公司认为时代公司据此受让了朗生公司全部合同权利义务，取代朗生公司合同当事人地位的观点不能成立。对于该债权让与行为的效力，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涉及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 （一）本案债权是否属于因涉案合同的性质而不得转让的债权 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原审已查明，2011年10月，朗生公司（作为甲方）与创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主要条款包括:一、项目技术转让的项目名称、技术内容、范围、形式和要求。项目名称为“埃索美拉唑钠及注射用埃索美拉唑钠”项目(以下简称《项目》)。甲乙双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合作该《项目》，乙方将本项目的相关技术转让给甲方，甲方拥有该《项目》的生产工艺独占使用权。二、技术情报和资料及其提交期限、地点和方式、地点和方式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就该项目提出采购及工作技术（双方可协商而定），乙方在收到合格的起始原辅料之日起12个月内完成本《项目》制剂处方工艺的研究、质量研究、稳定性研究及申报全套资料的撰写（其中包括原始数据及图谱、记录、申报资料电子版等），并在约定的时间内指导甲方完成制剂的生产。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采购及工作计划后，对本《项目》所需原辅料进行采购，提供合法来源的原辅料及证明文件；准备样品试制和检测的场地及仪器设备。负责提供研究中的原料、辅料、上市制剂、对照品及标准品、包材，并提供合法来源及相关证明文件，负责产品包装及标签设计。三、本《项目》技术秘密的范围和保密期限：1.本《项目》技术秘密的范围：包括本《项目》制剂处方与工艺及全部研究技术资料、原始记录、电子图谱。2.合同双方对上述《项目》所有涉及的技术资料具有保密的义务。 从上述《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创新公司除了将《项目》的相关技术转让给朗生公司以外，其合同义务还包括“完成本《项目》制剂处方工艺的研究、质量研究、稳定性研究及申报全套资料的撰写（其中包括原始数据及图谱、记录、申报资料电子版等），并在约定的时间内指导甲方完成制剂的生产”等，后者属于技术服务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技术转让合同中关于让与人向受让人提供实施技术的专用设备、原材料或者提供有关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的约定，属于技术转让合同的组成部分。因此发生的纠纷，按照技术转让合同处理。” 根据《合同》约定，创新公司将《项目》的相关技术转让给朗生公司，郎生公司拥有该《项目》的生产工艺独占使用权。该约定意味着，创新公司既不能将《项目》相关的技术转让给郎生公司以外的第三方，也不能在合同履行完毕后自己使用该技术，朗生公司对涉案技术享有独占使用权。这是对创新公司施加的义务，对朗生公司赋予的权利。无论法律法规还是《合同》本身，都没有对作为朗生公司权利的独占使用权之处分进行限制。所以，不能因为朗生公司享有技术独占使用权便认为该合同权利不得转让。创新公司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合同》约定，创新公司的义务包括“负责协助朗生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生产企业生产出三批合格产品（原料1000g/批，制剂10000支/批），协助朗生公司通过现场核查。协助朗生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生产企业完成本项目的注册申报”，并把完成上述义务作为合同验收的标准。上述合同验收标准的实现，实际上是以朗生公司自身的合同履行能力特别是专业技能，以及双方当事人相互理解和密切配合作为条件。该债权是基于对特定人资质能力等的信赖而订立合同产生的。如果朗生公司将合同权利转让，债权人的变更虽然不会导致创新公司合同义务内容的变更，但改变合同义务的履行对象，可能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进而危及债务人创新公司的利益。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合同债权不得转让。 （二）合同解除权及要求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能否转让 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时代公司主张，在合同债权由朗生公司转让给时代公司之前，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经查，涉案《合同》中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款。截止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合同当事人朗生公司与创新公司经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在原审程序中，时代公司并未提交朗生公司向创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相关证据，创新公司自始否认合同已经解除。因此，时代公司有关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的主张缺乏依据。关于合同解除权及后续权利能否转让的问题。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关系到合同的存废，属于专属于合同当事人的权利。由于债权让与情况下让与人并未丧失其合同当事人的地位，所以撤销权并不能随债权让与而转移。因此，时代公司对涉案《合同》行使解除权，本院不予支持。在债权转让合法有效的前提之下，违约金请求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作为从属性权利一并转移。本案《合同》主债权因涉案合同的性质不得转让，而合同违约金请求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等从权利不能单独转让，故时代公司有关返还价款、赔偿损失等救济性权利可以转让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原审法院驳回时代公司的起诉是否正确 首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其中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指原告请求法院保护的其受到损害或者发生争议的民事权益，必须是自己的或依法由自己管理、支配的民事权益。根据上述规定，原告适格是起诉的法定要件之一。本案时代公司是以债权受让人的身份提起诉讼，但如上文所述，朗生公司将涉案合同权利转让给时代公司的行为无效，时代公司没有实体上的管理权或处分权，对合同争议欠缺诉的利益。因此，朗生公司并非适格的原告，其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五项规定：“当事人提出起诉的，应当提交与诉请相关的证据或者证明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对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并出具注明收到日期的书面凭证。”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一审法院先行立案，而后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与法有据。围绕各方争议的问题，二审法院还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时代公司的诉讼权利并未受到损害。因此，时代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原审法院驳回起诉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时代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济南时代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郎贵梅 审判员  白雅丽 审判员  周 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赵钊 书记员王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