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洪信，男，196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利，男，198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益，男，198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燕，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英公信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蓬莱镇郪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10923MJQ97140IR。 法定代表人：任安健，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焦平，四川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硕，四川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洪信、唐利、唐益因与上诉人大英公信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3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洪信、唐益及唐洪信、唐利、唐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燕、陈东，上诉人大英公信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洪信、唐利、唐益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0923民初86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大英公信医院向三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573018.43元（该款已扣减大英公信医院已垫付的费用2235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大英公信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虽然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对大英公信医院在对郭德琼的诊疗过程中的过程参与度为55%-75%，但参与度是属于法医学鉴定理论和实践中涉及因果关系判定中专业性用语。其比例大小仅能反映鉴定人对案件鉴定过程中的因果关系判定意见，不能与法律上的法律责任等同。且大英公信医院也未举证证明郭德琼自身存在过错。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由大英公信医院承担本次医疗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英公信医院针对唐洪信、唐利、唐益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大英公信医院仅是一家一级甲等综合医院，在患者病情变化时，也积极配合转院，应考虑患者自身疾病，大英公信医院只能承担55%的责任。同时，一审判决认定处理事故人员的费用4950元和精神抚慰金5万元不当，应当调整。 上诉人大英公信医院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0923民初8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大英公信医院承担55%的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唐洪信、唐利、唐益负担。事实和理由：对处理事故人员的费用4950元，三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按照法律规定，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处理事故的费用49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三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失客观存在，但应充分考虑医学的复杂性和患者自身疾病，其金额在3万元内酌定符合情理。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明显过高。同时，上诉人仅是一家一级甲等综合医院，在患者病情变化时，上诉人也积极转院，后期治疗也未参与，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故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唐洪信、唐利、唐益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大英公信医院向三原告赔偿因其医疗过错造成其家属郭德琼死亡的各项损失1242192.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大英公信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1日，郭德琼因肾结石到被告大英公信医院就医，入院诊断为1.右肾结石伴积水；2.右输尿管结石；3.慢性胃炎。据此，被告大英公信医院对郭德琼予以抗炎、止痛、护胃、体外冲击波碎石等对症处理。术后，郭德琼于2018年6月2日3：00出现乏力、多汗、面部淤斑、心慌不适、伴有尿血症状，被告大英公信医院采取紧急抢救，病情仍未好转，遂急诊转入四川省大英县人民医院。经四川省大英县人民医院初步诊断：1.呼吸困难；2.泌尿系统结石；3.慢性胃炎；修正诊断：1.脓毒血症；2.急性失血、失血性凝血功能障碍；3.急性心功能不全、心动过速；4.代谢性酸中毒；5.急性肾功能不全；6.泌尿系统结石；7.血尿；8.慢性胃炎；9.DIC。2018年6月3日，经大英县人民医院会诊发现右肾改变。2018年6月3日12时30分，郭德琼因抢救无效死亡。 郭德琼死亡后，大英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参与纠纷调解，并于2018年6月4日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郭德琼进行死因鉴定。2018年8月24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法解2018-131号《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送检临床材料及法医病理学检查，郭德琼死亡原因符合右肾结石、下份腹侧囊性扩张伴急性感染、出血死亡。 原告唐洪信在郭德琼从大英公信医院转院时在公信医院病历上签字固定病历并将病历拍照留存。原告唐洪信根据其照片和被告后来提交的照片比较，认定被告的病历有增加内容，向大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监督执法大队举报，大英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出大卫医罚[2019]03号、04号、05号、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对杨年树、陈长根、王攀、李小兰等四人因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八条第一款：病历应当按照规定的内容书写，并由相应医务人员签名”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规定，处以警告等行政处罚措施的行政处罚。 2018年12月28日，大英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原告唐洪信、被告大英公信医院进行调解，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为了缓解矛盾，决定由大英公信医院借款20万元给唐洪信，用以解决郭德琼遗体处理和安葬等相关问题，该笔费用在今后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当日，被告大英公信医院向原告唐洪信借支该笔款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共同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大英公信医院对郭德琼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本次医疗事故对郭德琼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所提交的鉴定病历中包括原告拍照的病历和大英公信医院保存的病历。该鉴定中心作出了成清司鉴[2019]法医学字第285号《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指出了大英公信医院修改病历的错误，对大英公信医院的诊疗过程、诊疗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科学分析。鉴定意见为：大英公信医院对被鉴定人郭德琼的（急性感染、出血）死亡存在过错及本次医疗事故（过错诊疗行为）对被鉴定人郭德琼死亡的参与程度参考值拟定为55-75%。 郭德琼与唐洪信婚后生育唐利（1983年5月5日出生）、唐益（1985年9月11日出生）两个儿子，均已独立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大英公信医院作为经国家相关部门批准成立的医疗机构，应当严格按照国家医疗相关法律、法规和医疗规范及规程从事医疗服务工作，履行自身的法定职责，为患者服务。在患者郭德琼到医院就诊，被告接诊并进行医疗过程中，没有切实履行其法定职责，对患者郭德琼的死亡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第二，各项损失的计算；第三，赔偿责任应如何分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诉前，原、被告对患者死亡的医学性原因进行了鉴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被告垫付鉴定费，在人民法院主持下，双方共同选定并委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鉴定。该机构经过严格的鉴定程序和优选的鉴定方法，通过双方核定的证据依法进行了鉴定。尽管原、被告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但双方均没有提出重新鉴定，也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该鉴定，因此，对该鉴定意见应当采纳，且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庭审和法律法规的规定，对郭德琼死亡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为20000元，但根据庭审查明，原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为14454元，远程诊断费400元，向被告缴纳的医疗费800元。同时，被告垫付了向大英县人民医院支付的费用500元，因此，医疗费损失应为16154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其标准为每天50元，住院3天为150元。被告认为标准应为每天20元，计60元。根据大英本地实际情况，参照相关标准，本案认为每天30元，共90元较为合理； 3.护理费：原告主张每天120元，3天共计360元。被告主张标准每天108元，3天共324元。一审法院认为，护理费系护理人员的费用，其标准为护理人员的正常收入。但原告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标准，应当按照四川省统计局统计的相关行业的工资标准计算。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民一〔2019〕2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印发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的工资标准为39249元，每天的标准为107.532元。被告同意按照每天108元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护理费为324元； 4.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为每天50元，被告主张每天20元。同住院伙食费标准一样，一审法院认定每天30元合理，因此，营养费为90元； 5.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为30000元，被告认为误工费应按照每天108元共计324元计算。患者郭德琼系城镇工作人员，原告没有提供其工资标准，被告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工资标准。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民一〔2019〕2号《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印发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的通知》“2018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4717元”，因此，其每天标准为64717元/天÷365天=177.31元，三天误工费为531.93元； 6.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32358.5元，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7.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被告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8.处理事故人员费用：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费用为94854元，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主张凭票报销，如果没有票据的情况下，考虑3000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处理事故人员从成都市龙泉驿区过来，每人每天考虑费用费用500元，3人3天标准，共4500元，交通费每人来回共150元，共450元，两项共计4950元； 9.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被告主张30000元。根据患者郭德琼因医疗事故死亡的具体情况，认为精神抚慰金以50000元为宜； 10.鉴定费：郭德琼的死亡原因及参与度相关问题经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5000元和8000元，共计23000元（均由被告垫付），应当作为损失计算，另外，原告为证明笔迹的问题向相关部门支付鉴定费4200元，因此，鉴定费为27200元； 11.其他费用:原告主张其他费用为300000元，该300000元主要是郭德琼死亡后在殡仪馆的费用20400元，参与事故处理的人员生活和住宿等费用。被告认为这些费用中，殡仪馆的费用已经在丧葬费中处理，不能重复计算；解决纠纷的人员的费用也已经单独解决，不能重复解决。其他费用，均没有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各项费用应当在法律法规的规定下依法解决。原告提出的其他费用有的在前述费用中已经解决，其他的费用又没有相关法律法规支持，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费用的合理存在和存在的具体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61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护理费324元、营养费90元、误工费531.93元、丧葬费32358.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处理事故人员费用49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7200元，共计796018.43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患者郭德琼到被告处接受医疗，由于被告没有按照医疗规程及相关规定精准施治，导致郭德琼死亡，被告存在过错，应当对郭德琼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成都市清源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其医疗事故（过错诊疗行为）对郭德琼的死亡参与度为55%-75%之间。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被告对本次事故的赔偿比例为70%为宜。判决：“一、大英公信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唐洪信、唐利、唐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事故人员费用、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557212.9元（包含大英公信医院已经借款给唐洪信的200000元，鉴定费23000元、医疗费500元。品跌后，被告大英公信医院还需支付333712.9元）；二、驳回唐洪信、唐利、唐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5980元，由大英公信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6月1日，患者郭德琼因肾结石到上诉人大英公信医院就医，经大英公信医院诊断后，对郭德琼予以抗炎、止痛、护胃和体外冲击波碎石等诊疗行为。后因郭德琼病情恶化于2018年6月2日转入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治疗，并于2018年6月3日12时50分死亡的事实，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大英公信医院认可对郭德琼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一）一审判决划分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赔偿处理郭德琼后事的人员费用4950元以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唐洪信、唐利、唐益上诉认为，应由大英公信医院对造成郭德琼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大英公信医院上诉认为对郭德琼的死亡后果承担55%的赔偿责任。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共同选定了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大英公信医院对郭德琼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本次医疗事故对郭德琼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根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质证的证据依法作出了鉴定，并出具了成清司鉴（2019）法医学字第2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大英公信医院对被鉴定人郭德琼的死亡存在过错，本次医疗事故对被鉴定人郭德琼死亡的参与度参考值拟定为55%-75%”。对该鉴定结论，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二审中也无新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因此，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从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死者右肾存在基础疾病下囊性扩张、破裂伴急性感染。死者生前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大英公信医院未书写手术记录，不清楚碎石术体位及结石定位情况，不清楚结石大小、数目、位置和密度等，也不清楚工作电压及碎石部位，冲击次数等重要术中情况。郭德琼右肾破口并破裂处组织“新鲜出血”是体外冲击碎石术直接造成的后果，是术后大量出血的直接原因’。大英公信医院在对郭德琼的诊疗过程中，不仅任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卫生技术服务，而且还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大英公信医院应对郭德琼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结合患者自身疾病原因，按主次责任划分，判由上诉人大英公信医院承担70%的责任，郭德琼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唐洪信、唐利、唐益要求大英公信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以及大英公信医院上诉请求只承担55%的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因大英公信医院对郭德琼的诊疗行为存在主要过错，导致郭德琼的死亡，给其家属即上诉人唐洪信、唐利、唐益带来精神上的痛苦和心理上损害。一审法院根据大英公信医院的过程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确定由大英公信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符合本案实际。郭德琼死亡后，其亲属并不在本地，处理后事的亲属必然产生误工费、交通费、差旅费等费用，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酌定由大英公信医院赔偿495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洪信、唐利、唐益与上诉人大英公信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商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0元，由上诉人唐洪信、唐利、唐益共同负担7990元，由大英公信医院负担79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吉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