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峰，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恩，河南明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宁，河南明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嘉美时代照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何兆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健，广东盈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燊，广东盈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晓峰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嘉美时代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0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晓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王晓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50000元给嘉美公司，嘉美公司收取货款时向王晓峰开具相应货款的增值税发票；三、判令嘉美公司以200000元价款回购王晓峰价值400000余元的库存产品；四、上诉费用由嘉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限区域经销合同，实为特殊的买卖合同，具有代理销售的情况。首先，买卖合同关系中买方系基于自身需求购买商品，而王晓峰必须全品类经销及展示嘉美公司产品，即王晓峰并非基于自身选择购买商品，而是按照嘉美公司要求展示、销售嘉美公司的产品。王晓峰是基于经销代理商身份，为推销嘉美公司产品而购买产品。其次，买方购买卖方商品后，即对购买的商品拥有完全的处分权，而本案中王晓峰对购买的嘉美公司的商品并不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只能根据合同限定的区域、限定的价格进行销售，王晓峰仅为嘉美公司的代理经销商。再次，买卖合同中，买卖双方均为独立的主体，一方对另一方无管理权。而本案中嘉美公司对王晓峰的销售额、销售回款、销售目标均有明确的要求，如不能完成目标，则可以单方取消代理权，代理权取消后，王晓峰不得经营已购买的嘉美公司产品。此外，嘉美公司对王晓峰有销售政策支持，如月信用额度及完成任务后的奖励等，双方合同具有代理性质。二、因王晓峰是基于嘉美公司要求购买销售其产品，且嘉美公司以断货为要挟，致使王晓峰囤积大量库存。根据双方经销合同约定，嘉美公司有义务协助王晓峰处理积压产品，但嘉美公司从未替王晓峰处理。经销合同解除后，嘉美公司强行安排他人经营，并利用合同优势攫取王晓峰所有客源，目前王晓峰积压库存产品40余万元，每月仓储费用5000余元。三、王晓峰是基于嘉美公司要求购买并销售其产品，且代理合同终止后不得销售嘉美公司产品，故代理合同终止后，嘉美公司处理王晓峰已购买未卖出的产品既为合同的约定，亦是基于代理销售合同嘉美公司必须履行的附随义务。四、王晓峰要求嘉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诉求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卖方的附随合同义务，也是法定义务，双方自签订《经销合同》起，嘉美公司收取王晓峰400余万元的货款却从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以王晓峰未能举证证明合同中对开具发票作出约定，不予支持王晓峰该项诉求有误。被上诉人嘉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嘉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晓峰立即支付货款35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货款35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自2018年6月25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王晓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美公司、王晓峰自2013年4月开始存在业务关系。2014年2月26日，嘉美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晓峰签订《经销合同》（2014年度），就**照明、LED照明产品的销售合作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双方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在***的范围内经销甲方商业、LED照明产品。……四、货款结算方式：双方确认采用“乙方先付款，甲方收到货款后根据生产情况发货给乙方”的方式供应货物。……五、乙方的义务和权利：乙方如在季度内不能完成规定的销售目标，则按《***销售政策》相关条款进行处理；如乙方连续两个季度以上（含两个季度）不能完成规定的销售目标，则甲方有权增设经销商，或更换经销商同时终止本合同，皆不作违约。……九、售后服务标准：对于乙方的滞销产品，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与其他地区同类别经销商进行调货处理。乙方应每个月定期将库存滞销货物的清单提交到甲方当地的办事处，办事处将信息汇总到甲方总部。如果有其他经销商订购清单上的货物时，甲方人员将协助乙方进行调货。按照合同附件《***商业照明业绩承诺书》约定，王晓峰自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商照回款任务50万元”，其中各季度应汇款金额分别为80000元、130000元、150000元、140000元。上述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嘉美公司、王晓峰双方还续签过《经销合同》。2017年8月后，嘉美公司未再向王晓峰供应产品。经过协商，2018年6月25日，王晓峰以“债务人（承诺人）”身份签署一份《分期还款承诺书》，确认截至2018年6月25日止，尚欠嘉美公司货款350000元，并承诺于2019年2月5日前偿还100000元，于2019年7月1日前偿还50000元，于2020年1月25日前偿还200000元，还承诺如任一期未按时足额付清应付款项，则视为所有款项一并到期，嘉美公司有权要求债务人马上还清所有欠款及相关利息（自签订本承诺书之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为本金按年利率1%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嘉美公司、王晓峰自2013年4月至2017年8月期间存在合同关系，并曾签有多份《经销合同》，王晓峰主张各年签订的合同条款相同，没有变化；嘉美公司则认为2014年《经销合同》之后续签的合同的条款会依据市场环境、法律条文等因素予以微调，并非完全一样。一审法院认为，依常理，续签的合同中涉及产品型号、数量、单价等商业条款确有可能依据合同签订当时的市场环境等因素进行调整，但对合同双方主要的权利义务的约定确亦有不予调整的可能。作为合同当事方，嘉美公司应持有与王晓峰签订的所有合同，嘉美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作出的2014年后续签的合同条款进行微调的事实，因其未能提交证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案涉《经销合同》（2014年度）作为下文确定合同性质，评判双方责任的事实基础。诉讼中，嘉美公司、王晓峰对双方基于案涉《经销合同》而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存有分歧。嘉美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而王晓峰则认为双方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合同性质的认定，不应仅凭合同标题，而应依据合同中对各方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所变现的法律特征予以认定。案涉《经销合同》虽然有“甲方授权乙方在河南省洛阳地区、三门峡（除偃师）的范围内经销甲方商业、LED照明产品。”的表述，但还约定了“货款结算方式：双方确认采用‘乙方先付款，甲方收到货款后根据生产情况发货给乙方’的方式供应货物。”，该部分约定体现出双方系基于定型合同（格式合同），就附有某一制造商（嘉美公司）商标的特定商品进行持续性的买入、再卖出的特征，而该特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分则中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嘉美公司、王晓峰之间基于案涉《经销合同》而形成的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系双方在履行《经销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故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王晓峰主张双方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本案嘉美公司、王晓峰自2017年8月后未再发生新的买卖关系，故本案所涉债务应产生于此日期之前。依据确认的事实，《分期还款承诺书》中确认的债务金额系经双方协商后确定的，应为双方处理《经销合同》终止履行后的遗留问题而形成的书面文件。王晓峰于《分期还款承诺书》中作出的意思表示清晰、无疑义，应确认为王晓峰的真实意思表示。现王晓峰主张该《分期还款承诺书》曾附“嘉美公司承诺让后续洛阳区域经销商接替王晓峰库存产品”的条件，但未能举证证明，故王晓峰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现王晓峰未能按照承诺的时间支付拖欠的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引起诉讼的全部责任。嘉美公司主张王晓峰支付货款35000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晓峰于《分期还款承诺书》中作出的以年利率1%计算利息的承诺，属于王晓峰对违约造成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作出承诺，故嘉美公司主张的利息实际上属于因违约造成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率标准及起算时间符合王晓峰的承诺，亦未超过法律规定标准，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予支持。至于王晓峰主张嘉美公司应对已支付货款开具相应金额增值税发票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因王晓峰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合同中双方曾对开具发票的事宜作出约定，故王晓峰的该项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在买卖合同中，开具相应金额增值税发票属于嘉美公司作为出卖人的附随义务，王晓峰可另依法律途径解决处理。对于王晓峰关于嘉美公司提供的产品检测报告与实际产品型号不相符的陈述，因其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于王晓峰主张嘉美公司收回库存产品并承担仓储费等请求，因其未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作处理。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王晓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货款350000元给嘉美公司，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货款35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1%，自2018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依法减半征收3298元，由王晓峰负担。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王晓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3.3.1日至2018.6.12日与嘉美公司打款记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洛阳自贸区科技支行交易明细各一份，拟证明自2013年3月1日至2018年6月12日，王晓峰共向嘉美公司支付货款3798964元，嘉美公司未向王晓峰开具发票；证据2.《经销合同》一份，拟证明《经销合同》为格式合同，根据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王晓峰为洛阳区域内指定类经销商，乙方必须全品类经销及展示甲方样品，样板一律按甲方通知的价格配送，合同终止后，乙方不得将甲方注册商标及图案，从事相关经营性活动，乙方必须严格执行甲方市场价格体系，即王晓峰在授权经销期间，只能采购甲方提供的产品，合同终止后，不得经销甲方产品，则合同终止后购买乙方未卖出的产品为甲方附随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嘉美公司质证认为，银行明细清单不属于新证据。其中的工商银行明细清单并没有34页，仅有11页。对于建设银行的明细清单，时间有所重复。对于两套清单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嘉美公司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因嘉美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了一份由双方于2018年6月25日签名确认的《分期还款承诺书》，签订该承诺书后王晓峰并无任何还款记录。被上诉人嘉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王晓峰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王晓峰已于一审阶段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基于案涉《经销合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现评析如下：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代理合同则是受托方接受委托方的委托，为其代为销售产品货物等，并收取一定劳务费而签订的合同。据此，标的物所有权是否转移以及是否涉及劳动报酬的收支是区分买卖合同和委托代理合同的核心问题。本案中，虽然王晓峰以其仅可于特定区域以特定价格转售所购货物等为由对货物所有权转移的完整性提出异议，但根据案涉《经销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采用“乙方先付款，甲方收到货款后根据生产情况发货给乙方”的方式供应货物，王晓峰收取货物后自行销售，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王晓峰应遵循的货物购入品类、销售区域、销售价格、销售额等限制可视为嘉美公司授予其持续低价买入、高价卖出品牌产品权利的对价，不影响双方当事人所形成的买卖法律关系性质。此外，《分期还款承诺书》亦载明王晓峰确认其对于嘉美公司所欠款项的性质为“货款”，且在双方交易过程中，并未涉及任何与收支劳动报酬有关事项。据此，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性质应为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根据经双方确认的《分期还款承诺书》判令王晓峰向嘉美公司支付货款3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王晓峰于二审庭审中亦对上述欠款金额予以确认，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嘉美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晓峰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问题，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关于“国务院税务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的发票管理工作。省、自治区、直辖市税务机关依据职责做好本行政区域内的发票管理工作”、第六条关于“对违反发票管理法规的行为，任何单位和个人可以举报。税务机关应当为检举人保密，并酌情给予奖励”以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税票的开具反映的是税款的缴纳情况，属于行政管理范畴。税务主管部门负责发票管理工作，对于违反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行为，任何单位和个人均可举报，税务机关可依法责令限期改正或进行处罚，因此王晓峰诉请嘉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其次，关于发票的开具，王晓峰与嘉美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中并无明确的约定，王晓峰亦未能举证证实双方就发票的开具曾达成合意，故开具发票是嘉美公司应承担的法定纳税义务，而非民事义务，王晓峰诉请嘉美公司开具发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王晓峰要求嘉美公司回购库存产品的主张，可另诉解决。综上，上诉人王晓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晓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少锋审 判 员 文 坚审 判 员 卢伟斌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欧阳莹书 记 员 陈慧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