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再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北丰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新丰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海赋，该公司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达，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玉国，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泽明，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满族，现住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亮，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北丰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宁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张泽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终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冀民申56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丰宁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达、康玉国，被申请人张泽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宁农商行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是：1、二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对法律事实理解错误。张泽明向丰宁农商行承诺同意为借款人包明辉借款而进行担保，不是法律上的要约，而是法律上的承诺。丰宁农商行与张泽明签订的书面的保证担保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先行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符合银行借贷规则，没有担保，丰宁农商行是不会向外出借款项的。此担保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方式即双方签字即生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是银行内部的文件，不是法律法规，二审引用来认定案件事实，是适用法律错误。2、张泽明为包明辉借款提供担保是自愿；签订担保合同时不是空白合同，同时面谈记录明确记载了借款金额、担保责任和担保范围；丰宁农商行已履行了合同的出借义务；借款担保合同没有约定时间，丰宁农商行从来没有与张泽明解除本案担保合同；担保合同合法成立。 张泽明辩称：1、根据《合同法》规定，贷款申请人和担保意向人为订立借款及附随的保证合同的要约方、农商行为承诺方。二审判决这一观点是正确的。2016年5月12日贷款申请书是包明辉和张泽明等6名保证意向人向丰宁农商行提出借款和附随担保的单方意思表示，是要约。《贷前调查面谈笔录》是信贷经办人员在做出承诺之前做的调查工作。审批程序是金融机构是否做出承诺的决定程序。2016年6月丰宁农商行没有审批通过5月12日的贷款申请，并将贷款审批书的原件交给包明辉的行为足以证明拒绝了借款及担保的要约。贷款审批后必须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同时签订《保证合同》，合同才最终成立。2、国家和丰宁农商行的上级单位河北省农村信用联社有明确规定：发放贷款的单位是在贷款审批后及时签订《借款合同》，需担保的应同时签订担保合同。二审法院相关内容的判决是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丰宁农商行主张“先行签订保证合同才签订借款合同符合银行贷款规则”，明显违背上述相关规定。3、《贷款通则》应为行政规章。《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的颁发单位是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属性为行政规章。这两个法规是全国金融机构应当遵守的借贷规则，不是银行业内部的文件。认定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依据法律和行政法规，但本案争议的是合同是否成立，合同的成立是一个纯粹的事实问题，二审判决引用行政规章认定案件事实没有问题。4、丰宁农商行让张泽明在空白的保证合同上签字，违反相关规定，且因欠缺《担保法》第15条保证合同必备内容，双方没有达成合同的合意，保证合同不成立。5、丰宁农商行故意违规贷款、作假手续坑害张泽明。丰宁农商行明知借款人包明辉没有偿债能力，所以千方百计想办法拉保证意向人“垫背”。至今丰宁农商行没有任何办法，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向借款人包明辉追贷。信用社人员参与案涉的贷款，丰宁农商行利用违规形成的资料造假，明知有问题的借款仍坚持贷款，贷款程序不合规定。6、一审判决认定保证合同“生效”超出了本案审理的范围。张泽明一审起诉为：“请法院确认原、被告保证合同关系不成立”。合同是否有效可能直接涉及借款人和其他担保人利益。如法院最终判决确认保证不成立，就不涉及合同效力问题；如法院最终判决确认保证合同成立，合同是否有效或生效应在另一个诉讼程序中解决。 2018年1月19日，张泽明向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借款保证合同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2日，案外人包明辉向丰宁农商行申请借款200万元，借款申请书中有借款人包明辉签字捺印及张泽明等保证人签字捺印。同日张泽明接受了丰宁农商行的贷前调查面谈，该面谈记录明确记载了张泽明知道本次贷款总金额200万元，贷款期限一年，担保人担保的贷款额度为200万元，是首次担保。担保人自愿用财产及家庭全部收入为借款人所借贷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清楚担保人连带保证责任范围包括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张泽明在贷前调查面谈记录的被谈话担保人签字（按手印）处签字捺印。该贷前调查面谈记录，记录部分均为打印部分且不存在修改情况。同日张泽明在丰宁农商行提供的制式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签字捺印，但部分合同内容并未填写。2016年5月29日，张泽明向丰宁农商行提供了其工资证明。2016年9月6日，此笔贷款经过丰宁农商行批准可以发放，案外人包明辉与丰宁农商行签订了个人循环额度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额度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等事项。丰宁农商行工作人员将张泽明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没有日期的保证合同填加了日期等内容做为此笔贷款的担保。同日丰宁农商行将200万元打至借款人包明辉账户。2017年3月份丰宁农商行工作人员致电张泽明，通知张泽明为借款人包明辉担保的200万元贷款利息逾期，张泽明认为其未担保，故致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张泽明、丰宁农商行之间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理由如下：一、张泽明2016年5月12日在借款申请书中保证人处签字及捺印，参与贷前调查面谈，并如实回答情况并签字捺印，表明其知道借款人向丰宁农商行申请借款200万元、借期一年，愿意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于当天与丰宁农商行签订了部分内容空白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结合张泽明的受教育程度及一般的社会观念，张泽明在部分内容空白的合同上签名将会产生授权对方当事人补记合同空白部分内容的法律后果，该后果并未加重担保人的责任，故在本案最高额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签名真实的情况下，张泽明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二、保证合同与借款合同的关系问题，保证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不代表其必然附属于主合同成立后签订，关于主从合同的签约顺序并无法律明文规定。本案从合同客观上早于主合同签订，符合“先联系担保后办理贷款”的银行担保贷款发放程序性习惯。保证合同系诺成性合同，张泽明在与丰宁农商行签订保证合同时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保证人应本着诚信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三、张泽明述称诉争的200万元贷款，丰宁农商行并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审批通过发放给借款人，丰宁农商行之后发放给借款人包明辉的200万元贷款与自己当时同意担保的200万元贷款之间无必然的因果联系，对此张泽明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及理由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张泽明述称其要求借款人将其签订的保证手续于丰宁农商行处取回，不再为借款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合同是张泽明与丰宁农商行之间签订，约束张泽明、丰宁农商行双方的合同，若张泽明要解除合同应与丰宁农商行达成解除合同的一致意见，对此张泽明完全有机会有时间在丰宁农商行为借款人包明辉实际发放贷款之前通过正当渠道和方式撤回担保，而张泽明并未实施此行为，故张泽明、丰宁农商行之间的合同并未解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张泽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张泽明承担。 张泽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泽明一审诉讼请求即确认“原、被告借款保证合同关系不成立”；2、一、二审诉讼费由丰宁农商行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丰宁农商行原名称为丰宁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丰宁信用社）。2016年5月12日，案外人包明辉向丰宁信用社申请借款2,00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原材料，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6日至2017年9月5日，张泽明作为保证人与其他保证人曹建军、盛春辉、郭连双等人在借款申请书上签字。同日丰宁信用社工作人员对张泽明、曹建军、盛春辉等人进行贷前调查谈话，并制作了贷前调查面谈记录，张泽明在笔录上签字捺印。2016年5月12日张泽明与丰宁信用社小额信贷中心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为制式合同，张泽明在合同上签字捺印，合同签订时间及部分内容当时并未填写。2016年5月29日张泽明向丰宁信用社提供了其工资证明。2016年9月6日，经过审批丰宁信用社同意向包明辉发放贷款，并于同日包明辉与丰宁信用社小额信贷中心签订了个人循环额度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额度为人民币2,000,000元，借款额度有效期自2016年9月6日起至2017年9月5日止。丰宁信用社工作人员将张泽明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时间空白的保证合同填写日期为2016年9月6日，并填写了其他内容作为包明辉此笔贷款的担保。张泽明称包明辉于2016年5月申请借款时，其有担保意向就到丰宁信用社签了字，但后包明辉告诉张泽明该贷款申请未被批准，包明辉给付了张泽明退回的丰宁信用社信贷业务审查、审批表，丰宁农商行在其起诉包明辉、盛春辉、郭连双、牛会林、张泽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提交了涉案借款审查、审批表，张泽明提交了以上两份审查、审批表，内容不一致。张泽明认为其与丰宁农商行的保证合同关系不成立，故起诉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保证合同不成立。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案外人包明辉于2016年5月12日向丰宁农商行申请借款，张泽明同意担保，二人作出的意思表示为要约。包明辉申请借款期限为一年，为短期贷款，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规定，贷款人应当审议借款人的借款申请，并及时答复贷与不贷，短期贷款答复时间不得超过1个月，丰宁农商行未能在包明辉提出借款申请后一个月内予以答复，视为要约失效。丰宁农商行经审批于2016年9月6日与包明辉签订借款合同，依据《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贷款人应与借款人签订书面借款合同，需担保的应同时签订担保合同，故丰宁农商行于2016年5月12日（包明辉申请借款时）与张泽明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丰宁农商行在与包明辉签订借款合同后并未与张泽明重新协商合同条款，并让张泽明在协商签订后的合同上签字，而是在原张泽明签字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自行将时间填写为2016年9月6日，并填写部分合同内容，将张泽明作为涉案借款的保证人。丰宁农商行作为地方性金融机构与借款人、担保人订立合同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自愿原则，其与张泽明没有根据要约和承诺的规则对合同条款进行协商，没有最终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张泽明要求确认该《最高额保证合同》不能成立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成立并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6民初42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张泽明提供的甲方为张泽明，乙方为丰宁满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小额信贷中心，签定时间为“2016年9月6日”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不成立。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河北丰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河北丰宁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张泽明2016年5月12日在案涉借款申请书中保证人处签字及捺印，参与贷前调查面谈，如实回答情况并签字捺印，表明其知道借款人向丰宁农商行申请借款200万元、借期一年，并愿意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张泽明于当天与丰宁农商行签订了部分内容空白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该合同虽有空白部分，但对保证人、债权人、担保方式及范围等内容已做出约定，张泽明在该合同上签字，表明其对包明辉借款的事实以及为其担保是明知且认可的。张泽明主张其签字时，该最高额保证合同为空白格式合同，合同内容和日期是丰宁农商行人员在2016年9月6日填的。但张泽明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该合同手写部分都是丰宁农商行工作人员在张泽明签字后填写，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016年5月29日，张泽明向丰宁农商行提供了其收入证明，亦可以佐证其为包明辉借款提供担保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应自张泽明及丰宁农商行在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故对于张泽明起诉请求确认其与丰宁农商行之间的借款保证合同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丰宁农商行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民终2748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冀0826民初4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泽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张泽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源 审判员  宋威 审判员  孟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