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再1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锦锐，男，1954年4月23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广东东方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南朗镇白企村徐刘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白企村，组织机构代码66333820-5。法定负责人：徐荣彬，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封芳芝，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锦锐因与被申请人中山市南朗镇白企村徐刘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徐刘经济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粤20民终322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粤民申163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锦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被申请人徐刘经济社的负责人徐荣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封芳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李锦锐称，撤销一、二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农村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的履行期实际为50年（即应继续履行至2047年1月8日），驳回徐刘经济社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严重错误，李锦锐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双方签订的续期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的主张与法院最后认定的效力不一致，人民法院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并未行使释明权，导致李锦锐在本案生效后，无法就同一合同再向徐刘经济社主张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损失赔偿或补偿事宜。二审也未对此作释明也没有对合同是否有效或没有法律效力的后果及诉讼请求是否需要变更等事宜作明确释明。二、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合同第一条本身条款的意思是“李锦锐租该200亩的相关条款按97年南鉴字2号合同的原则（维持）50年不变，50年后所投资设施归村里”；双方通过签订二份合同来实现李锦锐租赁50年的目的。合同第三条表达的是“续期合同约定的50年期60万的租金已在《承包租地合同》合同内权属付清，虽签二份合同但双方实际是履行50年的合同，只是一份租金，无需另行支付租金”。2.1997年1月13日贝里管理区出具《关于李锦锐先生租我徐刘土地合同问题的意见》（以下简称贝里管理区意见）已明确“贝里管理区已清楚知道50年租期一次性付款合同一事，经管理区集体研究决定并同意负责与镇政府协商基于李生缓续租约的手续”，指的是“到镇合同办缓续租约（即办鉴证）之事”，而不是“续签合同”。村民、村干部、贝里管理区都参与其中，民主决策、法人盖章、管理机关出意见，经过这些程序后所欠的合同不应说是未经民主表决未发生效力。3.双方于1月25日签订的《租地交款合同》载明：镇府合同订出签合同之日交第一期款30万，现为方便李锦锐起见，现交5万定金，余款25万在97年3月28日付清，一审对此认定有误。4.2000年7月31日徐刘经济社确认收到李锦锐交付的租金60万元，这不是李锦锐在当天才交付60万元的意思。且村委在开具收取50年租金60万元的确认函后，近15年未有村民提出异议。三、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对相关证据的质证意见没有明确记载在判决文书上，未要求徐刘经济社举证。对于意见，法院选择性摘取部分，未能实事求是还原。对于确认函，法院未就所记载的内容是否表达的是“当时村委在收取全部款后再次确认200亩山地50年租期60万租金一次性支付的事”。对于签名表，该表抬头和背面文字均由村委书写并加盖公章，徐刘经济社无充分证据否认其真实性。“徐杏南、永添”签名是否为后面添加并不影响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该表是徐刘经济社自己组织村民所签订。即便对其二人的签名有异议，也不影响其他87位村民签名的合法性和真实性，该表仍具有法律效力。该表与确认函的内容相互印证。四、原审认为错误，1.续期合同、签名表、确认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村民表决时是清楚知道双方租期50年60万元租金一次性付款。2.1997年当时南朗镇的土地承包并不是必须由镇政府批准手续方能承包。3.签名表载明表决的内容明确具体，签名人数超过三分之二以上，由此印证徐刘经济社对50年续期60万元的租金的合同履行村民表决程序并提供表决名单给李锦锐保管，该表决符合民族决策程序。其次，“贝里管理区”是南朗镇政府的派出机构，代表的是南朗镇政府。贝里管理区意见代表南朗镇政府对本案事实的认可和支持。最后，一审违法认定续期合同的形成日期。意见足以表明贝里管理区对续期合同清楚知悉，签名表落款时间也是1997年1月25日，足以认定续期合同形成于1997年1月8日。4.原审认为前后两份合同造成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和不对等，这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规定。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行为，签订两份合同是为达到承包目的的变通方式，在一切条款得到确定后，李锦锐才敢按约支付承包费。对于南朗当时的经济发展情况，案涉200亩山地50年租金60万元已经是很高的价格，不存在损害徐刘经济社的利益。5.续期合同第四条及抬头中载明的内容均明确承包50年。如果只是18年后同意租给李锦锐，李锦锐还要另行缴足，那就没有必要提前这么多年签订一份无实质意义的合同。正是因为谈好50年租期租金60万元，才要走相应表决程序。根据双方约定，18年后只是办理续期，而不是签订续租合同，续期时不需再交纳任何租地租金。徐刘经济社辩称，答辩意见与一、二审答辩意见一致。补充如下：1.涉案200亩土地的性质，有农地还有山地，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李锦锐的身份非本集体组织成员，徐刘社将涉案200亩地承包给李锦锐的时候必须经过两个强制性规定：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通过，该涉案土地是集体财产，必须经过村集体成员三分之二表示；必须经过乡镇以上政府的批准。结合本案证据，18年的承包合同是经过南朗镇政府党委会开会决议同意并办理相应的签证见证手续，当时经办该合同事务的人员已经明确告知李锦锐政策只允许承包18年，李锦锐也明确同意承包18年、租金为60万元。这个过程中不存在欺骗、压榨的情形。这份18年承包合同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南朗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中，我们提出反诉，我们的反诉请求是确认双方的合同截止至2015年，一审的判决是基于我方的反诉请求判决的，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3.关于50年的合同，综合南朗政府的意见及现在在世的村干部徐应行的意见，50年的合同是李锦锐经过不正当的手段与村干部私下签订的合同。对徐刘社不产生法律效力，按照合同约定，也是有续期字眼，我方认为那个50年合同应该只是一个意向。至于是否续期，应该遵从徐刘社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徐刘社开过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不再续租。4.1997年1月25日，签名表证明我方已尽高度盖然性的举证责任，该签名表上的决议事项是事后加上去的，该村民签名表的时间是往前倒签，实际形成时间应该是2002年左右，该签名表里面89个人的签名，从字面上看，有效的只有83个，有三个名字是查无此人，有三个签名当时还没有满18周岁。这83个有效签名里面，至少有41个不是亲笔签名，因为有的已经去世了，在世的有41个不是亲笔签名。当时徐杏南正在被强制羁押，不可能出来签名，一审也有证人出庭作证。我们在一审也有申请鉴定，鉴定结果为无法鉴定，我们也尽到申请鉴定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李锦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双方之间农村承包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的履行期限实际为50年（即应继续履行至2047年1月8日）；二、徐刘经济社立即停止对李锦锐生产经营活动的阻挠和妨碍，停止侵害，并赔偿李锦锐因阻挠正常经营而造成的经济损失6万元。一审诉讼期间，李锦锐自愿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徐刘经济社反诉请求：一、确认双方之间农村土地承租关系截至2015年1月8日因期满而终止；二、李锦锐立即向徐刘经济社交还所承租200亩山地；三、李锦锐按600元/亩/年向徐刘经济社支付从2015年1月9日起至实际交还之日止非法占用期间的租金；四、李锦锐赔偿徐刘经济社损失15万元。一审诉讼期间，徐刘经济社明确第四项请求为李锦锐非法开采白泥给其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山市南朗镇贝里村徐刘经济合作社是徐刘经济社的前身。1997年1月8日，徐刘经济社与李锦锐签订《承包租地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徐刘经济社将虎头山风围外起，向南方山面以山顶为界至白企范屋村山交界处止的200亩土地发包给李锦锐；李锦锐承包土地功能为农业种养和综合开发用地，在未办征地手续前不能改变其使用功能；承包期限18年，从1997年1月8日起至2015年1月8日止；租金60万元，于签订合同之日付30万元，于1998年2000年期间每年1月8日各付10万元。该合同经中山市南朗镇农村承包合同办理处盖章鉴证，鉴证号为﹝97﹞南鉴字第2号。同日，徐刘经济社与李锦锐签订《续期合同》，双方约定：﹝97﹞南鉴字第2号《承包租地合同》租期为50年，自1997年1月8日起至2047年1月8日止；50年期租金60万元，李锦锐已在《承包租地合同》确定的期限内全数付清；徐刘经济社在﹝97﹞南鉴字第2号《承包租地合同》期满后协助李锦锐到南朗镇农村承包合同办理处续期，续期时不再交任何租地租金；届时政策有所改变或不能及时续期，徐刘经济社仍承认李锦锐继续使用土地到2047年；本合同经徐刘经济社社员大会通过，社员开会名单给李锦锐作续期的证明。该合同未经第三方鉴证，落款日期由电脑打印。1997年1月13日，中山市南朗镇人民政府贝里管理区出具关于李锦锐先生租我徐刘土地合同问题的意见，表示同意李锦锐在﹝97﹞南鉴字第2号《承包租地合同》期满后，协助徐刘经济社与镇政府协商给予续签合同的有关手续。1997年1月25日，李锦锐与徐刘经济社签订《租地交款合同》，双方约定：李锦锐已缴纳第一期租金30万元，余款由李锦锐先交5万元，余款25万元在1997年3月8日交清。2000年7月31日，徐刘经济社出具确认函，确认收到李锦锐交付的租金60万元。2014年12月7日，徐刘经济社约90名村民签字表示要收回发包给李锦锐的200亩土地。同年12月20日，徐刘经济社向李锦锐发通知，主张李锦锐承包的200亩土地18年的承包期限已届满，要求李锦锐在2015年1月8日下午在承包土地现场开会。一审法院另查：李锦锐提交签名表的格式为一张“南蓢镇贝里管理区徐刘经济社”的信笺，在信笺抬头“南蓢镇贝里管理区徐刘经济社”上方书写有“为了确保南鉴九七年一月八日第2号五十年内，十八年后续期协议，全体徐刘村民共同维护支持同意签名如下”，下方有徐刘经济社包括社员徐杏南在内89位社员的签名并盖有徐刘经济社的印文，该信笺反面由徐刘经济社盖章确认“前面所写函头不清楚，所以在此补充：为确保九七南鉴第2号合同，十八年后续期到50年，全体村民维护、支持同意签名如下：”信笺正反两面的落款时间均为1997年1月25日。再查：徐杏南因勒索自1995年2月8日起至1997年2月7日止被劳动教养，因吸毒自1997年12月18日起至1998年6月18日止被强制隔离戒毒。诉讼期间，徐刘经济社申请证人徐某、刘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徐某作证称：关于李锦锐承包土地的问题，徐刘经济社一共召开三次村民会议，第一次是1997年，讨论的是准备向李锦锐发包200亩土地，租期为18年，租金为60万元，第二次是2002年，主题是讨论发包土地的范围，落款时间1997年1月25日的签名表就是该此会议上签名的，其本人并没有签名，第三次是2015年1月8日，讨论的是收回李锦锐承包的土地。证人刘某作证称：落款时间1997年1月25日的签名表实际签名的时间是2002年，当时村长说将发包给李锦锐200亩土地后剩余的几亩地免费赠送给李锦锐使用。诉讼期间，依徐刘经济社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签名表上“徐杏南”、“永添”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以技术条款无法进行理化检测为由予以退案处理。一审法院曾依法组织双方至案涉承包土地勘验，查实承包地上有部分白泥裸露在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据前述条款，李锦锐向徐刘经济社承包土地必须经过徐刘经济社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南朗镇人民政府同意，该程序是强制性的规定，李锦锐与徐刘经济社不得议定免除，否则承包行为将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李锦锐与徐刘经济社签订有两份承包合同，即《承包租地合同》与《续期合同》，前者约定李锦锐以60万元的总价款向徐刘经济社承包期限为18年面积约为200亩的荒地，后者约定在总承包款60万不变的情况下将承包期由18年变更为50年。《承包租地合同》征得了三分之二村民的同意，并履行了报批手续，合法有效。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有争议的是《续期合同》的效力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论证如下：首先，《续期合同》的形成日期存在重大疑点。第一，虽然该合同打印的落款日期是1997年1月8日，但该日期与原合同《承包租地合同》为同一天，而同一天签署承包期迥异的两份合同，并且其中一份经过政府部门鉴证，而另一份却未经鉴证，有违常理。第二，李锦锐提供的租地交款合同、确认函显示案涉承包费于2000年前后付清，而《续期合同》却记载李锦锐已按照合同约定全数付清承包款，《续期合同》的落款时间与记载的内容相互矛盾。上述疑点，李锦锐作为承包人不能做出合理的说明，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及证人证言，可以进一步推断《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并非落款时间1997年1月8日，最早形成于2000年前后。其次，相比《承包租地合同》，《续期合同》造成双方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承包租地合同》确定承包期18年，总承包款60万，而《续期合同》却在总承包款不变的情况下将承包期变更为50年，李锦锐无需支付任何对价即可享受200亩土地长达32年的使用权，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李锦锐作为受益人甚至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再次，签名表不足以证实《续期合同》经过村民或村民代表的同意。理由是，第一，该签名表的形成时间存疑。虽然签名表正反两面均载明时间为1997年1月25日，但签名人之一徐杏南当时正被羁押于他处，根本无法完成召开会议签名表决的行为。第二，表明签名目的抬头内容位于“南蓢镇贝里管理区徐刘经济社”信笺的上方，不同于与该类信笺一般的行文方式，事后添加的可能性非常大，难以据此确定该抬头内容为签名的真实目的。第三，即便签名表抬头及反面内容属实，村民签名也仅表明在18年承包期满后同意将承包期续期至50年，并非同意《续期合同》，将承包期免费由18年变更至50年。因为承包合同的续期和变更并非相同的概念，同意续期指的同意李锦锐在承包期满后继续承包，承包合同是继续性合同，继续承包必然会涉及承包价款的调整及承包费的继续支付问题，而承包期的变更，是直接将合同的承包期做出更改，合同其他条款不变的情况下将不存在继续支付费用和调整承包费的问题。据此，李锦锐提供落款时间与实际形成时间明显不符，且内容上造成当事人权利义务重大失衡的《续期合同》，及形成时间存在重大疑点、签名用途仅为同意续期的签名表，并不足以证实承包期由18年变更为50年的《续期合同》系经过徐刘经济社村民的同意。《续期合同》实质上变更了承包租地合同的主要条款，因未经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故而不发生法律效力。李锦锐的诉请，证据不足，应予驳回。李锦锐与徐刘经济社之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因合同于2015年1月8日期满而终止，李锦锐应向徐刘经济社返还案涉约200亩的土地，并计付自2015年1月9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对于占有使用费的标准，徐刘经济合作社主张为每年600元/亩，并提供其他地块的承包合同为据，但徐刘经济社与李锦锐均非合同的当事人，该合同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徐刘经济社也未就此申请司法鉴定，其主张的标准，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并结合本市的相关行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标准为每年300元/亩。至于徐刘经济社诉请的损失15万元，因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确有发生，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李锦锐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徐刘经济社与李锦锐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于2015年1月8日因合同期满而终止；三、李锦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徐刘经济社返还位于徐刘经济社“虎头山风围外起，向南方山面以山顶为界至白企范屋村山交界处止”约200亩的土地；四、李锦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徐刘经济社支付占有使用费（计算方式：自2015年1月9日起以每年300元/亩的标准计至李锦锐履行完毕判决第二判项义务之日止）；五、驳回徐刘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李锦锐已预付），由李锦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徐刘经济社负担3741元，李锦锐负担559元（该款李锦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李锦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锦锐的诉讼请求，驳回徐刘经济社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认定，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及租金标准以1997年1月8日签订的《承包租赁合同》为准，还是以同日签订的《续期合同》为准。两份合同关于租赁期限及租金标准存在差异：《承包租赁合同》约定18年租金60万，《续期合同》约定50年租金60万。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依据前述条款，李锦锐向徐刘经济社承包土地必须经过徐刘经济社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南朗镇人民政府同意，该程序是强制性的规定，李锦锐与徐刘经济社不得议定免除，否则承包行为将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李锦锐与徐刘经济社签订有两份承包合同，即《承包租地合同》与《续期合同》，前者征得了三分之二村民的同意并履行了报批手续，合法有效；后者未报乡（镇）人民政府部门批准，不发生合同效力。一审法院以生效的《承包租地合同》作为确定租期及租金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元（李锦锐已预交），由上诉人李锦锐负担。再审诉讼中，李锦锐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徐刘村竹木评价表，证明徐刘经济社书面确认李锦锐支付青苗款的事实；2.承包租地合同及签名表，证明村集体土地民主议定并不需要所有村民签名表决，而只要户代会相应人员签名即可。3.律师函及申请书，证明97年签名表人数、形式符合徐刘经济社村规乡约。4.租地合同及签名表，证明97年签名表人数、形式符合徐刘经济社村规乡约。5.照片一组，证明徐刘经济社以强力手段损害租户利益。徐刘经济社质证称，证据1确认真实性，签名很多是徐应行代签的，关联性不确认，证据2真实性确认，关联性及合法性不确认。签名表是复印件，大部分签名不实本人所签，包括徐荣彬；证据3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4盖章真实性确认，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合法性不确认，签名表是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5合法性不确认，即使照片属实，我们也是在没有中止执行的前提下的合法行为。徐刘经济社提交证据如下：1.中山市南朗镇白企村民委员会关于户数及村民人数的证明及明细清单，证明村民人数。2.中山市公安局南朗分局南苑派出所的证明，证明徐杏南不可能在1997年1月25日在村民《签名表》上亲自签名。3.2014年12月7日的村民会议村民的签名即2015年1月8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及代表签名，证明案涉土地18年承包合同到期后，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签名表》示不同意继续承包案涉土地。李锦锐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不确认，是徐刘经济社单方制作；证据2真实性确认，证明目的不确认；证据3是徐刘经济社单方制作，不能约束李锦锐，也不能约束续期合同的效力。再审查明事实如下:1.合同签订事实：案涉两份合同签订情况及相应内容：李锦锐与徐刘经济社于1997年1月8日签订《承包租地合同》（合同号：97南鉴2号），约定承包200亩土地，承包期为18年。同日（1997年1月8日），李锦锐与徐刘经济社另行签订了一份《续期合同》，载明：“﹝97﹞南鉴字第2号《承包租地合同》租期为50年，自1997年1月8日起至2047年1月8日止；50年期租金60万元，李锦锐已在《承包租地合同》确定的期限内全数付清；徐刘经济社在﹝97﹞南鉴字第2号《承包租地合同》期满后协助李锦锐到南朗镇农村承包合同办理处续期，续期时不再交任何租地租金；届时政策有所改变或不能及时续期，徐刘经济社仍承认李锦锐继续使用土地到2047年；本合同经徐刘经济社社员大会通过，社员开会名单给李锦锐作续期的证明。”2.合同鉴证事实：中山市南朗镇农村承包合同办理处于签订合同当日出具鉴证书，对《承包合同》予以鉴证。贝里管理区于1997年1月13日出具的管理区意见载明：“根据徐刘经济社租地贰佰亩（含少量耕地）给李锦锐先生、租期伍拾年一次性付款合同一事。经我贝里管理区研究决定，暨要维护投资的合法权益，也要贯彻执行镇政府就农村承包合同的有关政策，我们充分注意到，在我区内投资者的利益问题。为此我管理区同意李先生在我镇政府鉴证的九七年南鉴2号合同期满后，协同徐刘经济社负责与镇政府协商给予李生缓续租约所有手续”。徐刘经济社于1997年1月25日盖章出具《签名表》一份，抬头载明：为了确保南鉴97年1月8日第2号五十年内，十八后续期协议，全体徐刘村民共同维护支持同意签名如下。该《签名表》有89位村民签名。该《签名表》背面载明：“前面所写函头不清楚，所以在此补充：为确保九七南鉴第2号合同，十八年后续期到五十年，全体村民维护、支持，同意签名如下”，背面载明文字下端亦有徐刘经济社盖章。2000年7月31日，徐刘经济社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出租李锦锐山地按（97）南鉴字第2号合同原则五十年不变（注：由1997年1月8日至2047年1月8日合同终止）以上所有租金陆拾万全部收足。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再审期间，本院会同争议双方至争议区域实地勘查，查明：李锦锐原承包区域，无人耕种，近村道大路的大门敞开无上锁，所筑房屋上盖均毁损，仅剩四面无墙的烧烤区还有铁皮棚上盖。双方认可整个承包区的西、背面以山脊为界，东、南以白企村路及村道大路为界。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承包租地合同》及《续期合同》是否有效？一、案涉《续期合同》是否违反土地管理法及土地承包法强制性规定的问题：1.关于是否违反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的问题。1998年8月29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修订的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98年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第八十六条规定：“本法自1999年1月1日起施行”。本院认为，98年土地管理法没有溯及力，即98年土地管理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将不能依据98年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进行处理，而要依据98年土地管理法施行以前的规定进行处理。本案中，再审申请人李锦锐与被申请人徐刘经济社签订《续期合同》的时间是1997年1月份，在98年土地管理法施行前。该合同所适用的应是1986年6月25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六次会议通过的土地管理法，但该法并未规定农村土地承包事项。故此，徐刘经济社认为该合同因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定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是否违反土地承包法强制性规定的问题。2002年8月29日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通过的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02年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第六十五条规定：“本法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故知，02年土地承包法并未规定溯及力；且由该法第六十五条可知，该法实施前已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土地的行为继续有效。可见，该法施行时间是2003年3月1日，而本案所涉《续期合同》签订时间系1997年1月份，成立、生效和开始履行的时间均在该法施行前。徐刘经济社以土地承包法规定为依据主张该法施行前的行为无效，理据不足；同理，二审判决以《续期合同》因违反土地管理法、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徐刘经济社并未完成证明其与李锦锐签订合同的行为在当时违反强制性规定的举证责任，故对其该项诉求不应支持。二、案涉《续期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李锦锐主张确认其与徐刘经济社于1997年1月8日签订的《续期合同》合法有效，并提交《土地承包合同》、《续期合同》、《签名表》、贝里管理区意见等证据予以佐证。两份合同均有李锦锐签字及徐刘经济社盖章确认；《签名表》有徐刘经济社的盖章及89位村民签名；贝里管理区意见亦加盖了贝里管理区的公章。上述证据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白企村民及贝里管理区对签订该两份合同系知情且确认的。李锦锐根据《签名表》及贝里管理区意见及其据该两份合同向徐刘经济社支付租地款60万元后该社开具的《收款确认书》等事实予以佐证。在李锦锐依约向徐刘经济社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后，徐刘经济社辩称案涉《续期合同》不属于村民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徐刘经济社在一、二审均未申请对徐刘经济社的盖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仅主张《签名表》上的签名不实，对此，本院认为，《签名表》上的村民签名是否全部属实，并非李锦锐的法律义务，而是徐刘经济社自身应该承担的义务，也就是说，《签名表》本身并非合同的必要构成部分，而是徐刘经济社内部对合同内容的审核及授权文件，其真实与否，李锦锐无权过问，也无责可担。另，该《签名表》加盖了徐刘经济社公章，且贝里管理区也出具《意见》，足以证明徐刘经济社清楚、完整地知悉《续期合同》的事实。至此，李锦锐有充分理由相信，徐刘经济社的发包行为是合法获得了授权及许可的。在有书面合同、《签名表》、贝里管理区意见及收款确认书等证据相互印证的前提下，徐刘经济社仅以《签名表》上个别签名存在不实来提出抗辩，主张案涉合同无效，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三、案涉《续期合同》是否存在权利义务不对等的行为？经实地勘查，案涉合同区域中大部分为山地，仅有少量耕地、洼地和鱼塘。合同成立时间是1997年间，徐刘经济社一直履约了18年后都没有主张并举证以证明当地的山地租赁价格（50年租期60万元租金）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故此，一审认为《续期合同》在总承包款不变的情况下将承包期改为50年而认为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未考量历史价格因素，该认定有误。而与双方无利害关系的贝里管理区意见明确载明：“租期伍拾年一次性付款合同”，可知，本案60万元的付款对象是租期五十年的合同，而不是李锦锐无需支付任何对价即可多用32年的土地租用权。徐刘经济社在没有证据证明《续期合同》存在权利义务不对等前提下，主张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原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李锦锐申请再审理由成立，申诉主张应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粤20民终322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73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锦锐与中山市南朗镇白企村徐刘股份合作社于1997年1月8日签订的《承包租地合同》及《承包租地及以后续期合同》有效；三、驳回李锦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山市南朗镇白企村徐刘股份合作社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李锦锐已预付）、反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元（李锦锐已预交），上述诉讼费用均由中山市南朗镇白企村徐刘股份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勇源审判员  金 涓审判员  葛贻环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孙静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