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450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林学建，男，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陈秋兴，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东，福建天衡联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福建天衡联合（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学建因与被上诉人陈秋兴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过云庭系统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林学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武、被上诉人陈秋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东、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学建上诉请求：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9）桂72民初31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忽略了因陈秋兴的合作第三方违约导致其最终未能办理采砂合法手续的重要事实，该事实有林学建一审提交的证据6即厦门海事法院庭审笔录佐证。2.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性质应为劳务合同，林学建亦是主张该合同为劳务合同，而一审将林学建民事起诉状中所提及的《海上采砂合作协议》是林学建提供抽砂船为陈秋兴采挖海砂的劳务承揽合同曲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的“承揽合同”，对“劳务合同”的主张视而不见，是错误的。3.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签订的该协议是长达3年的长期劳务协议，劳务地点由陈秋兴随时指定，因此陈秋兴在合同中承诺由其办理采砂许可的具体地点后指派林学建前往作业，而长达三年的合作期限内合同履行地点可能是多个，因此签订合同时陈秋兴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取得采砂许可手续，且根据合同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陈秋兴办理采砂许可手续。现陈秋兴以签订合同时不具有采砂许可手续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主张合同无效，显然与合同约定及事实不符，其该主张属于明显的投机行为。第一，采砂不是绝对违法行为，若办理了许可证，采砂即是合法的。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法律许可的采砂行为必须在签订合同时就必须已经被许可，协议约定由陈秋兴保证取得相应法律许可应是有效约定；第二，双方订立合同时并无一起非法采砂的意思表示，反而在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陈秋兴必须合法办理采砂手续，因此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是取得合法采砂许可的条件下采砂，并没有任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意图及故意；第三，上诉人在履行合同时，在陈秋兴因第三方违约无法办理合法采砂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并没有任何非法采砂行为；第四，陈秋兴在签订合同时已承诺办理采砂合法手续，在履约时因其合作的第三方违约而无法办理手续导致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法履行，陈秋兴从签订合同到实际履行过程中始终没有任何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和意图；第五，陈秋兴单方面通知林学建解除合同至今，从没有针对合同效力提出任何异议，直至林学建起诉后才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根本目的是不想承担违约责任或者林学建的损失。4.一审判决本诉案件受理费37382元由林学建承担明显错误。一审判决已经认定陈秋兴在明知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及海域使用权证的情况下与林学建签订涉案合作协议，对涉案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林学建关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因陈秋兴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法履行，陈秋兴无权主张退回保证金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则，即使一审认定案涉协议无效，一审亦已认定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方为陈秋兴，那么应当判决陈秋兴承担本诉案件受理费37382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主张。 陈秋兴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法律性质为开发海洋资源为客体的合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学建主张该合同性质为“劳务承揽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林学建就讼争纠纷向厦门海事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开庭审理后作出（2019）闽72民初35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立案案由为船舶租用合同纠纷，实际应为船舶租用合同纠纷与海洋开发利用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七条第（三）项规定，本案应由合同履行地海事法院即北海海事法院专属管辖，本院无管辖权。”该民事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厦门海事法院有关讼争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对本案具有拘束力。2.法律上并无“劳务承揽协议”的概念，林学建自创词语且未对该词语具体含义进行释明或界定，进而请求法院按照“劳务承揽协议”认定讼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法律性质，显属无理取闹。原审判决探究林学建的意思表示后认为其实质主张讼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系承揽协议，并未误解其意思表示。3.讼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系林学建与陈秋兴约定共同进行海砂开采的合作协议，林学建主要负责提供采砂船进行采砂作业，陈秋兴主要负责提供资金，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系以开发海洋资源为客体的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若该协议为林学建主张的劳务协议或所谓的“劳务承揽协议”，协议中应当主要约定林学建派遣或雇请人员的数量，并以人员数量为基础计算其劳务报酬，且其劳务报酬也应与海上采砂作业结果无关。但恰恰相反，讼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对有关劳务人员的数量、报酬等内容只字未提，反而约定林学建因该协议可获得的利润与海砂开采结果挂钩，显然该协议不具有劳务协议或“劳务承揽协议”的典型特征。第二，讼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约定的海上采砂事项已经确定无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和海域使用权证，因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林学建主张该合同合法有效，明显有违法律规定。讼争协议法律性质为以开发海洋资源为客体的合同，截止原审判决作出之日乃至目前，讼争协议项下约定的采砂事项仍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和海域使用权证，即该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法律状态已经确定，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该协议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讼争协议为何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和海域使用权证，应属于合同无效后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应当重点查明的问题，不影响本案中讼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是否无效的认定。故林学建主张讼争协议约定由陈秋兴办理行政审判手续应属合法有效、其主观上没有非法采砂目的等理由，均不影响讼争协议法律效力的认定。第三，原审判决判令本案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37382元全部由林学建负担，符合法律规定。1.国务院颁布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原审判决驳回林学建的本诉全部诉讼请求，进而认定本案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37382元全部由其负担，符合前述行政法规规定。2.讼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终止履行后，该合同因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和海域使用权证，进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法律状态已经确定，但林学建仍然提起违约赔偿诉讼而非提起合同无效的损害赔偿诉讼，且提出的诉讼请求金额畸高，导致本案本诉案件收费高达37382元，该损失是因林学建自身的过错造成，其无权要求陈秋兴承担。相反，若林学建提起的是合同无效后的损害赔偿诉讼，因此产生的法院案件受理费由法院酌情考虑由陈秋兴部分承担才具有合理性。综上，林学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林学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秋兴支付违约欠款214万元及滞纳金（从2016年4月29日起计至陈秋兴付清欠款止，暂计至2019年4月16日为14688800元）；2.判令陈秋兴支付违约金214000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陈秋兴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林学建向陈秋兴退还调船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陈秋兴提起反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学建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 2016年3月10日，林学建作为乙方，陈秋兴作为甲方，双方签订《海上采砂合作协议》，该协议包括以下内容：经过充分协商，就双方合作实施海上采砂项目事宜达成协议，合作方式为乙方提供自抽自卸抽砂船为甲方采挖海砂，运输到甲方指定堆场，或在海上过驳，所有自抽自卸砂船均由乙方调配；合作期限为三年，从2016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10日；采砂作业区域由甲方确定；工价计算方式为按照乙方采砂数量计算，结算单价为10元/立方米。砂款结算方式为定期结算；合作期间，由甲方协调处理与政府和相关部门关系，以及其他涉及采砂作业的问题，保证乙方能正常作业和采砂作业的合法性；甲方根据生产需要下达指令给乙方安排船只数量，每艘船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调船保证金人民币10万元；合作时间满三个月后，保证金的50%乙方应退还给甲方，由甲方在向乙方结算砂款时扣除，保证金的50%作为甲方补偿给乙方的调船费用；如果由于甲方的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正常作业，每船每月生产量达不到30船的，甲方按最低保底产量30船结算砂款给乙方；如果甲方故意拖欠砂款，应按支付砂款金额的日百分之二付滞纳金给乙方，如果无故拖延支付超过一个月的，乙方有权参股甲方的经营；合作期间，如单方违反本合同条款约定的，守约方有权终止合同，同时违约方应按涉及金额的1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此外，协议还对采砂产量、产能、及安全生产、违约责任等合作事项进行了约定。 3月17日，陈秋兴向林学建转账支付了10万元调船保证金。3月29日，陈秋兴使用手机短信通知林学建到广西壮族自治区铁山港海域进行采砂作业。林学建到达指定海域后，经过试采，并未采到海砂。 7月16日，陈秋兴使用手机短信通知林学建解除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签订前或者签订后，当事人均未取得开采海砂或者使用海域所需要的相关审批手续或者证件。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后，林学建调船返回。 2019年4月29日，林学建就涉案纠纷向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5月5日，该院以案件系海商纠纷，属海事法院专属管辖为由裁定不予受理。林学建遂于5月17日向厦门海事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海上采砂合作协议》合同性质及效力；二、涉案的10万元调船保证金性质如何，应否退还。 一、涉案《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从涉案《海上采砂合作协议》中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内容来看，该合同系双方共同对海砂进行开采所达成的合作协议，合同履行的地点为海域，系对海洋资源的开发利用，因该合同产生的纠纷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法院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第53条“海洋、通海可航水域能源和矿产资源勘探、开发、输送纠纷案件”的范围，因此涉案合同纠纷系以开发海洋资源为客体的合同纠纷。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款“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林学建关于涉案合同系承揽合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涉案合同标的物为海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的附件《矿产资源分类细目》所作的分类，海砂归属于非金属矿产中的天然石英砂，属矿产资源，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矿藏、水流、海域属于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第三条第三款“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海砂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开采海砂必须取得采矿许可和海域使用权证，未取得批准所为的开采行为，系损害国家利益的违法行为。对于林学建关于涉案协议中已约定由陈秋兴负责保证林学建采砂作业的合法性，合同系合法有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为采矿行为的合法性应由有关国家机关通过行政审批并颁发许可证的方式决定，而非由当事人自由约定，故该约定并不能排除涉案协议的违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涉案协议因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合同。 二、涉案10万元调船保证金的性质及应否退还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约定，陈秋兴对每艘船应向林学建支付10万元调船保证金，其中的50%系作为陈秋兴补偿给林学建的调船费用。本案中陈秋兴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10元调船保证金，林学建亦已实际派遣船舶前往铁山港，在涉案合同无法履行之后，林学建又调船返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陈秋兴在明知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及海域使用证的情况下与林学建签订涉案采砂合作协议，对涉案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涉案10万元保证金中的5万元作为调船费用补贴已被林学建实际支出，林学建调船返回亦实际支出了相关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以5万元作为返回的费用补贴较为公允。则涉案10万元调船保证金已被林学建因履行涉案合同而实际花费，已无返还的必要。林学建关于其已履行合同义务，因陈秋兴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其无权主张退回保证金的抗辩理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对于陈秋兴要求林学建退还1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涉案合作协议属无效合同，故无须对林学建就合同有效提起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进行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向林学建发出释明通知书，告知其如果坚持以合同有效提起本案诉讼，可能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通知其可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林学建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坚持主张合同有效，不予变更诉讼请求，林学建虽在诉讼中主张其因履行涉案合同存在经济损失，但未向法庭提交证明其具体存在何种损失以及损失的金额或者计算标准的有关证据。故林学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学建可依据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合同无效的法律关系，依法另行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林学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陈秋兴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7382元，由林学建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陈秋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林学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遗漏查明事实：林学建到达指定海域后，陈秋兴陈述负责办理相应采砂许可证的广西第三方一直没法办理该证，林学建一直处于等待状态，没有开展采砂作业，最后返回。2.一审查明“涉案合同签订前或者签订后，当事人均未取得开采海砂或者使用海域所需要的相关审批手续或者证件”不当，认为事实是因陈秋兴承诺办理采砂海域使用权手续未能成功，导致案涉合同无法履行，林学建只好调船返回。陈秋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或补充。 对于林学建所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约定由陈秋兴协调处理与政府和相关部门关系以及其他涉及采砂作业的问题，保证林学建能正常作业和采砂作业的合法性，厦门海事法院法庭审理笔录中记载了陈秋兴陈述其在当地有个合作方，但该合作方后面跑路了，肯定没有申请下来相关采砂许可证之类的。由此可知，陈秋兴方确实未能办妥相关采砂许可手续，但林学建具体何时到达、何时离开采砂点，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据上，一审判决表述“当事人均未取得开采海砂或者使用海域所需要的相关审批手续或者证件”有失偏颇，应更正为陈秋兴方未取得采砂相关审批手续或证件。因此，一审所查明的事实除前述需要纠正的外，其余事实基本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2.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是否为有效合同？3.林学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一、关于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 根据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约定，该协议是林学建以提供抽砂船、陈秋兴提供资金的合作方式共同对海砂进行开采而达成的合作协议，合同履行地点为海域，双方以抽砂量作为结算依据，因此该协议应为以开发海洋资源为客体的合同，一审对本案合同定性正确。林学建认为该协议应为劳务合同，所谓劳务合同，是指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而提供劳务一方对接收劳务一方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包括提供劳务一方要接受接收劳务一方的管理等，案涉协议内容看，林学建主要是提供船舶等方式与陈秋兴合作进行海砂开采，并不符合劳务合同的特征，故其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应于双方签字之时成立生效。虽然，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采挖海砂，海砂属于矿产资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一款“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第三条第三款“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的规定，海砂属于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开采海砂必须取得国家相关部门审批同意颁发的采矿许可和海域使用权证，但此只是对采砂行为必须合法的强制性管理性规范，并非是对合同效力的规范。况且，案涉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三年，由林学建组织船舶等到陈秋兴所指定的采砂点进行海砂开采，而陈秋兴负责办理相关采砂审批手续，要确保海砂开采作业的合法性，且林学建的船舶曾到陈秋兴指定的地点进行试采，最后由于该采砂点的采砂许可及海域使用权证未能办理而最终撤船，双方并未实际开展采砂作业，表明双方对于合法开采海砂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均没有无证非法采砂的意思表示。因此，林学建认为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为有效合同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签订之时并无相应采砂许可和海域使用权证，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因此协议属无效合同，是将采砂行为的合法性要求与合同效力的规范混为一谈，有失偏颇，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林学建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本案事实查明，林学建船舶曾到铁山港进行试采，但具体是何时到达作业点试采，具体何时离开，林学建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林学建一审时曾提交了陈秋兴3月29日向其发送的铁山港海域信息、7月16日向其发送了通知解除合同的信息，但并未涉及船舶的到达、在岗信息，无法确认船舶在铁山港停泊时间，林学建仍应当举证证明船舶实际到岗、离岗时间，然其并未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林学建认为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已经明确约定因陈秋兴原因导致其不能正常作业，每船每月生产量达不到30船时，陈秋兴按最低保底产量30船向其结算砂款，但前已述，林学建并无证据证明船舶是何时到达、离开作业点，且林学建确认只是试采并未正式开采海砂，因此林学建认为应按每月30船的标准赔偿其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林学建船舶曾到达作业点试采，但并无证据证明船舶停留时间，而陈秋兴业已支付了10万元调船费，根据协议的约定，其中5万属于调船费，5万系作为保证金在结算砂款时退回，一审认定调船费5万元属于实际发生的费用无返回必要、5万作为林学建调船返回的费用补贴，进而不支持陈秋兴提出的林学建应退回10万元调船费的反诉主张，并无不妥，由此亦已弥补了林学建的返船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林学建在本案所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虽然对案涉《海上采砂合作协议》的效力认定不当，但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确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82元（上诉人林学建已预交），由上诉人林学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宗艳 审判员  王华妍 审判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卢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