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5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班永山，男，197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猛，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来宾市顺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来宾市城南新区金玉路与盛泰路交叉口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罗跃，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必华，广西品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班永山因与被上诉人来宾市顺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班永山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顺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顺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班永山与顺泰公司无民间借贷基础。根据法律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班永山与顺泰公司没有任何的私下关系存在，自始至终都是劳务关系。顺泰公司是基于两份《协议书》履行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并非顺泰公司所称的民间借贷关系。二、顺泰公司付款给班永山220万元，是为支付农民工工资，实际履行支付两份协议款项。因顺泰公司拖欠劳务费没有办法支付工人工资，班永山工人不得已停工。2018年3月12日顺泰公司承诺支付劳务费给班永山，并签订《来宾市泰安国际商贸城一期（3号楼)劳务工资付款计划》，答应班永山工人开工便支付150万元，以及后期支付拖欠劳务费的付款计划，共计400万元。在签订协议后，班永山所完成工程的劳务费顺泰公司再次拖欠，班永山只能再次停止项目工程施工，并与工人代表一起至来宾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等政府部门寻求帮助。经来宾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组织调解，顺泰公司再次找到班永山请求复工，于2018年8月29日与班永山重新签订了《协议书》承诺支付在第一份《协议书》后完成的工程劳务400万元。两份协议承诺支付的工程建设劳务费用共计800万元，至今已支付了340万元，尚欠460万元劳务费未支付给班永山。且在支付欠付的工程款项时，要求班永山以签订借条的方式来履行其支付协议约定的劳务费。称该规定为顺泰公司的财务管理规定，用于工程后期结算。班永山急于领取工程款支付农民工工资而被迫写下借据，并不是班永山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另案班永山与顺泰公司、郑国超诉讼中，顺泰公司在签订还款计划以后共计支付了340万元劳务费给班永山，顺泰公司庭审中认可支付的款项是工程款，而这340万元款项包含本案被上诉人所请求的220万元。所以220万元是顺泰公司履行协议的付款，借款事实不存在。三、根据已经生效的一审法院（2019）桂1302民初3387民事判决书的认定，班永山在该案中已经自认收到220万元工程款，与本案的民间借贷的款项是同一款项，班永山已将该220万元作为顺泰公司支付工程款扣除。如果本案220万元被认定为借款，班永山还要另提起诉讼，为了节省审判资源，请求二审法院认定本案220万元为顺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且顺泰公司承诺直接支付给班永山800万元，顺泰公司应在8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桂130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驳回顺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中顺泰公司以相同的理由起诉郑国超，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实为支付工程款，从而驳回顺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也是一样的情况，实际上没有任何的民间借贷的法律事实，只是在班永山承包项目的时候，顺泰公司经过代付或者请款的时候要求所写的借条，以便结算，不是真实借贷关系，不应该认定为民间借贷。五、本案遗漏当事人，应依法追加郑国超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顺泰公司为来宾市泰安国际商贸城1期3#楼项目业主，2015年8月19日顺泰公司与郑国超签订《泰安国际商贸城工程补充协议》将工程承包给郑国超，2015年8月22日郑国超与班永山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其承包的来宾市泰安国际商贸城1期3#楼项目工程的劳务分包给班永山，约定由班永山承揽该项目的劳务施工任务。本案与郑国超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郑国超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的诉讼。六、一审法院应当与班永山起诉顺泰公司、郑国超案合并审理。因该案与本案一审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一，且案件事实有密切联系，合并审理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也并未合并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支持班永山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顺泰公司辩称，一、班永山与顺泰公司并没有工程合同关系，顺泰公司不可能直接付款给班永山，而且作为施工方的郑国超也没有向顺泰公司申请代付，所以顺泰公司只能以借贷的方式向班永山支付款项，二、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9）桂1302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处理的是郑国超与班永山的工程合同关系，并没有审理班永山与顺泰公司本案的债务关系，该份判决书也没有将本案的220万元认定为工程款，郑国超自认本案的220万元是已收到的工程款，但是在其他每个案子中顺泰公司都予以否认，目前也没有哪份判决书将本案的220万元认定为工程款，三、对于（2019）桂130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该份判决书认定顺泰公司向郑国超支付的款项是工程款，是基于双方存在明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是班永山与顺泰公司并不存在建设合同关系，所以该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存在本质的区别。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顺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班永山立即归还顺泰公司借款22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以2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所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均由班永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9日，顺泰公司将坐落于来宾市兴宾区城南新区金玉路与盛泰路交叉口西北角的来宾市泰安国际商贸城1期3#楼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建设资质的郑国超承建，由于郑国超没有施工资质，郑国超将该工程挂靠在来宾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名义上是由来宾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承建。2015年8月22日，郑国超又将该工程的施工劳务工程（砌砖等）分包给班永山，班永山承建工程后，带领施工队进场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班永山为了工程事项及支付农民工工资而向顺泰公司借款。班永山从2017年8月8日起多次向顺泰公司借款，至2018年11月15日止共计向顺泰公司借款220万元，即顺泰公司通过银行于2017年8月8日转款10万元、于2018年3月15日转款80万元、于2018年3月30日转款50万元、2018年4月10日转款20万元、于2018年6月11日转款30万元、于2018年6月12日转款20万元、于2018年11月15日转款10万元给班永山，班永山向顺泰公司出具了借据，班永山获得款项后，至今没有将所借款项归还给顺泰公司，顺泰公司经多次催讨无效后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班永山还本付息。另查明，班永山因拖欠农民工工资，曾多次要求顺泰公司支付农民工的工资，班永山曾于2018年3月12日与顺泰公司达成了劳务工资付款计划：开工付150万元；清明节付80万元；端午节付80万元；工程完工后付90万元；工程完工后，班永山与郑国超对账确认劳务工资，再计划付款日期；班永山与郑国超双方未对劳务工资结算完前，顺泰公司不能付清工程款给郑国超，如果支付工程款，也要支付给班永山。但该计划签订后，顺泰公司没有履行。2018年8月14日，班永山因农民工的工资问题，曾到来宾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反映，要求处理，来宾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通知双方到监察支队调解过，但调解没有结果。2018年8月29日，顺泰公司与班永山及顺泰公司的合伙人张清刚达成由顺泰公司代来宾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郑国超）分期支付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机械费及周转材料费400万元的协议，但之后顺泰公司没有履行该协议。 还查明，郑国超承建顺泰公司的工程尚未竣工，顺泰公司与郑国超还没有对工程进行结算。另外，班永山、张清刚以顺泰公司和郑国超及来宾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尚欠工程劳务款为由已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顺泰公司等支付工程劳务款及违约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班永山在承建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工程建设需要及支付农民工工资而向顺泰公司借款220万元的事实清楚，有班永山亲自出具给顺泰公司的借条、收据和工商银行的转账支票和业务回单为凭，证据充分，借款形式完备、主体适格，应予以确认。顺泰公司与班永山之间已形成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顺泰公司要求班永山偿还借款220万元，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顺泰公司对班永山进行合理催告后，班永山没有归还借款给顺泰公司，已构成违约，顺泰公司要求班永山支付从起诉之日起以2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班永山认为，顺泰公司借给班永山的款项，其实是顺泰公司支付给班永山的工程劳务费，当时班永山为了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是在顺泰公司的胁迫和强迫之下写的借条，借款不属于班永山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顺泰公司支付班永山的工程劳务费，班永山向顺泰公司借款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等是事实，但班永山是以借款方式取得款项，是班永山在自愿情况下写的借据，双方已达成借款合意，还因顺泰公司与班永山不存在合同关系，且郑国超与班永山承建的工程尚未竣工，各方也没有对工程进行结算，顺泰公司要求以借款方式将款项借给班永山解决农民工工资未尝不可，也符合常理，班永山认为是顺泰公司胁迫班永山写下的借据，并无证据证实，应不予采信。班永山和张清刚起诉顺泰公司等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案件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应不予合并审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班永山偿还顺泰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2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班永山偿还顺泰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20万元之利息(利息以22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班永山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班永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019）桂1302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书1份、（2020）桂1302民初662号民事判决书1份、（2020）桂13民终332号民事裁定书1份。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被上诉人顺泰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桂1302民初3387号民事判决，顺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诉讼期间，顺泰公司又撤回上诉，二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桂13民终332号民事裁定，准许顺泰公司撤回上诉。班永山在（2019）桂1302民初3387号案件中，已将顺泰公司支付的220万元即本案的220万元作为郑国超已付工程款确认，顺泰公司亦是该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在本案作出一审判决后，班永山要求在（2019）桂1302民初3387号案中增加2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关于顺泰公司与班永山之间的关系问题，2015年8月19日，顺泰公司将来宾市泰安国际商贸城1期3#楼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郑国超承建，郑国超又以来宾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名义承建。2015年8月22日，郑国超又将该工程的劳务工程（砌砖等）分包给班永山。分包合同签订后，班永山带领施工队进场进行了施工。在施工过程中，顺泰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向班永山作出《来宾市泰安国际商贸城一期（3号楼）劳务工资付款计划》，2018年8月29日再向班永山出具《协议书》。根据上述事实，顺泰公司是涉案商贸城的发包人，班永山为商贸城部分劳务工程实际施工人。 关于顺泰公司向班永山支付220万元的性质问题。为工程的项目顺利开展，顺泰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向班永山出具《来宾市泰安国际商贸城一期（3号楼）劳务工资付款计划》，但顺泰公司并未按计划付款。在班永山的多次催促及来宾市劳动监察支队督促下，顺泰公司才分多次向班永山支付款项共计220万元，但顺泰公司在付款时要求班永山先出具借条然后再支付，均以借款的方式支付。本院认为，班永山是商贸城部分劳务工程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顺泰公司按付款计划向班永山支付上述款项，事实上应属于顺泰公司应支付泰安国际商贸城工程项目的部分工程款，虽然班永山按顺泰公司的要求向顺泰公司出具借条，但实质为支付工程款，并非借款。在班永山诉请郑国超等支付工程款案件中[一审案号：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3387号，二审案号：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13民终332号]，班永山已将本案的220万元作为郑国超已付工程款确认。顺泰公司对此明知且有书面承诺，却仍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民事活动诚实守信原则，也造成诉讼资源的极大浪费。本案一审法院认定顺泰公司向班永山支付的220万元为借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顺泰公司以民间借贷关系要求班永山偿还借款22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班永山的上诉请求证据充分，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来宾市顺泰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被上诉人来宾市顺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被上诉人来宾市顺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晓志 审 判 员 邓 媚 审 判 员 黄月秀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震 书 记 员 李思憶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