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新瑞商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布吉路**天乐大厦**。法定代表人：李勇，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璐，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布吉农产品中心批发市场北侧iv>法定代表人：冷思广，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莉萍，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新瑞商置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市新瑞商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停止使用上诉人的污水泵、管道及排水沟等排水排污设施；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包括电费暂计为214307.1元、“5?13”事故前上诉人已支付的管理费用及采购成本51787.5元、“5?13”事故中上诉人已支付的全部赔偿费用及行政罚款1660335.3元（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金954000元、医疗费47417.65元、行政罚款54万元等）及利息54168.4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利率暂计至起诉日，实际计至被上诉人履行完毕全部赔偿义务之日止）、“5?13”事故后的整改费用暂计为544688.58元、两名维修清洁人员人工费用暂计为340670元（自2016年10月起算，暂计至起诉日）。上述费用合计为人民币2865956.88元（暂计至起诉日，实际计至被上诉人履行完毕全部赔偿义务之日止）；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长期违法排放污水，造成涉案污水泵房严重堵塞，产生大量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导致“5?13”较大中毒和窒息事故的发生，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该责任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未取得排水许可证，长期违法排放污水。被上诉人经营以海鲜鱼为主的水产品批发市场，其排水许可证于2004年6月16日已过期，且没有补办相关手续。在事故发生之后，2018年11月30日才重新取得排水许可证。被上诉人在没有排水许可证的14年间长期违法排放，严重违反《深圳市排水条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在2018年11月30日取得的排水许可证中关于排水许可内容包括排水预处理设施2座沉淀过滤池，其取得排水许可证后，将过滤池中的格栅私自拆除，主观上有违法排放污水的故意。其在事故之前长达14年间内长期不办理排水许可证的可能原因就是为了逃避监管、规避整改，从而任意排放污水。二、被上诉人所排污水造成涉案污水池、污水泵的堵塞，导致污水池内产生大量有毒有害气体，是事故发生的根本的、首要的、直接原因。“5?13”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聘请建筑设计公司制定排水方案。排水方案载明，海鲜市场的排水量是天乐大厦排水量的4倍，天乐大厦的生活污水水质及水量相对稳定。但海鲜市场的排水水质复杂，含大量泡沫垃圾、海鲜内脏、死海鲜、塑料袋等垃圾，水量变化较大，合用容易导致污水池的排污泵堵塞，引起排水事故，同时海鲜内脏、死海鲜等海鲜垃圾进入沉淀池产生大量的硫化氢等有毒气体，存在非常大的安全隐患。根据深圳市世和安全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深圳市罗湖区“5?13”较大事故调查直接原因技术分析报告》，“事发污水池的污水来源不仅有化粪池的污水，还有布吉海鲜批发市场的冲洗水。布吉海鲜批发市场的冲洗水带来大量的死鱼虾等蛋白质有机物，与化粪池污水混合，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发生生物化学反应而产生甲烷、硫化氢、氨气、一氧化碳等有毒有害气体。”污水池内硫化氢浓度过高是事故发生的根本的、首要的、直接原因。硫化氢的主要来源恰恰是被上诉人的违法排污行为。若被上诉人严格按照规定排污，则不会经常发生污水池、污水泵堵塞的情况，上诉人亦无须安排维修人员频繁进行维修，本案事故完全可以避免。三、上诉人自2016年受让天乐大厦后，由于被上诉人执意向涉案污水泵房排放污水，其就应当履行参与管理并承担相关费用的义务，但被上诉人却始终怠于管理。如下图所示，污水池中有两个污水入口，被上诉人的污水分两路,一路经过沉淀池和格栅池流入污水池，另一路汇入天乐大厦生活污水管，与天乐大厦的生活污水，经过三级化粪池后棑入污水池。污水池中的污水经污水泵抽取后排入市政污水管网。被上诉人使用该污水池排污期间，未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进行排污，且日常疏于管理，未对商户及住户的排污行为进行规范，导致各类垃圾堵塞污水池及污水泵。虽然被上诉人在原审答辩称，污水泵房历次改造以及污水泵等相关设备的购买和更换，被上诉人都有实际出资，但其提供的材料仅可证明其参与了2007年的污水泵房改造，以及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污水泵的更换。事故发生前的很长一段时间，被上诉人都未尽到管理义务。而且被上诉人的排污量以及污水所含有的重污染物远远高于上诉人，理应承担更多的管理责任，对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赔偿责任。谁排污、谁负责；谁造成损失、谁承担。这是基本的常识和逻辑。被上诉人的责任和义务显而易见。四、被上诉人未及时响应上诉人的整改要求，导致污水泵的损毁加重。被上诉人大量排放鱼虾、塑料泡沫、塑料袋等海产品垃圾，严重堵塞污水泵、管道及排水沟，且在排污上游入口处未设置不锈钢滤网，造成污水泵超负荷运转，多次发生损坏。上诉人曾书面告知被上诉人该情形，要求上诉人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意外发生，保障排污的正常运转，但被上诉人置若罔闻。从2016年至今，上诉人对污水池已进行过不下数十次的维修改造。同时，在“5?13”事故后，被上诉人管理涉案污水池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已对污水泵进行数次更换及维修，可见其行为对污水池的破坏之重。虽然日常使用中，维修维护不可避免，但是如此频繁地维修，已明显超过合理范围，其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对海鲜市场排放的污水未作任何沉淀、过滤等处理，倾倒式排放。五、“5?13”事故发生后，从区水务局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污水处理整改工作可看出，被上诉人对此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应承担全部损失。2018年11月16日，深圳市罗湖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领导主持召开了天乐大厦和布吉海鲜市场排水整治工程推进会。会议议定，“……（二）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要做好市场卫生清洁工作，避免因各类垃圾堵住抽水泵而导致污水不能正常进行排放。（三）污水处理整改工作全部由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负责，承担整改过程中的全部责任、费用（布吉海鲜全权代表现场已承诺答应），深圳市天乐商置有限公司只负责整改过程中的监督管理工作……整改完成之后，布吉海鲜市场的污水不能对天乐大厦的日常排放污水造成影响，否则一旦发生事故，经调查确定事故是由于布吉海鲜市场排放的污水或垃圾所引起，其造成的损失和责任全部由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承担。双方各自建立建全制度，管理好污水处理排放工作，落实责任制度。（四）会议后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即刻负责抽水泵的养护更新，在进行交接后，保障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和深圳市天乐商置有限公司双方各持有3台能正常运行的抽水泵(2台日常运行+1台备用）质量要优于之前所使用的抽水泵。”从会议决定可以看出，关于责任承担的权威表述是“由于布吉海鲜市场排放的污水或垃圾所引起，其造成的损失和责任全部由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承担。”该认定是处理相关纠纷的重要指引，各方均应严格遵照执行。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其对上诉人造成的一切损失。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辩称，一、本案系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纠纷，上诉人第二项上诉请求系其他法律关系，根本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就本案案由及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已向上诉人进行了充分地释明，但是上诉人坚持本案系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纠纷及相应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与被上诉人无关。该主张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相关款项很大一部分也不是上诉人最终依法应承担的部分。上诉人如果要追偿也应该找“5·13”事故调查分析报告确定的另外两个责任主体××物业公司和杰××清洁公司追偿，而不是找被上诉人。三、因上诉人在原审坚持本案系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纠纷及相应的诉讼请求，故本案原审主要是按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举证质证和答辩的。四、被上诉人是有排水证的，只是中间有一段时间没有及时续期。被上诉人认为排水证的续期问题系行政管理问题，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已做了详细的阐述。五、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排水行为系“5·13”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完全是主观臆断，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5·13”事故相关政府调查分析报告对相关责任人及事故原因的结论性意见均证明了“5·13”事故非环境污染事故，事故原因系上诉人及上诉人委托的物业管理公司××物业公司和实际作业公司杰××清洁公司管理不当，违规作业所导致的。根据“5·13”事故政府调查分析报告，上诉人作为管理方，自2016年5月3日通过股权交易取得天乐大厦时，到“5·13”事故发生，两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对相关污水池进行清理，在2018年4月中旬，污水池内的污水泵出现故障后，又未及时修理和更换。要知道，即便是一般的居民生活污水，如果两年多的时间不清理和维护，为会产生有毒有害气体。深圳市世和安全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技术分析毛里明确表明污水泵如果正常工作后，污水池内空气中的硫化氢浓度不会超标。所以，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排水行为与“5·13”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依法依常理都是不能成立的。六、被上诉人2004年设立开始就一直使用天乐大厦负一层污水泵房排水，被上诉人使用天乐大厦负一层污水泵房排水是历史遗留问题。2016年上诉人受让天乐大厦也是按照现状受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共用相关排水设施排水一直是明知和认可的。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2017年4月10日事故发生前，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沟通函也可以证明该点。从2016年上诉人受让天乐大厦后，共用的相关泵房及其他排水设施一直在上诉人的控制和管理之下，上诉人也未将相关泵房和排水设施移交给被上诉人控制和管理。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怠于管理的问题。客观上，被上诉人想管也管不了。七、相关政府会议纪要形成的背景是“5·13”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再继续共用其排水设施，而根据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的地理位置。被上诉人污水系统接入天乐大厦负一层泵房提升后接入DN400市政污水官网，又是目前唯一可行选择。除了与上诉人继续共用相关排水设施以外，被上诉人众多商户及住户根本无处可以排水。关于这唯一可行的选择，是水务主管部门出具相关调查说明的。所以在这种情形下，双方才在政府主管部门的主持调解下，被上诉人不得以作出的让步处理方式。同时，被上诉人还不得不答应上诉人很多其他不合理的要求。但是这不能说明被上诉人对“5·13”事故有责任。其他意见与原审两份答辩状的意见一致。深圳市新瑞商置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环境污染侵权行为、停止使用原告的污水泵、管道及排水沟等排水排污设施；2.被告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包括电费暂计为214307.1元（自2016年10月起算，暂计至起诉日）、“5?13”事故前原告已支付的管理费用及采购成本51787.5元、“5?13”事故中原告已支付的全部赔偿费用及行政罚款1660335.3元（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金954000元、医疗费47417.65元、行政罚款54万元等）及利息54168.4元（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起诉日，实际计至被告履行完毕全部赔偿义务之日止）、“5?13”事故后的整改费用暂计为544688.58元、两名维修清洁人员人工费用暂计为340670元（自2016年10月起算，暂计至起诉日）。上述费用合计为2865956.88元（暂计至起诉日，实际计至被告停止侵权、履行完毕全部赔偿义务之日止）；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被告基本情况。原告系位于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的所有权人，曾用企业名称包括深圳市农产品交易大厦有限公司、深圳市天乐商置有限公司。被告系布吉海鲜批发市场的经营者，其许可经营项目为以海鲜鱼为主的水产品批发市场及提供相应配套设施服务(不含限制项目）。布吉海鲜批发市场排水许可证有效期为2003年6月16日至2004年6月16日、2018年11月30日至2023年11月29日。原告的股东曾为深圳市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福田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深圳市农产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依序为85%、10%、5%。2016年3月30日，原告与深圳市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相邻关系处理和权益确认协议》，载明原告与被告先后签订两次租赁协议，前一次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已届满，深圳市农产品交易大厦有限公司已将出租场地收回；后一次协议将天乐大厦B1层的833.7平方米的场地出租给被告，租赁期限自2003年9月1日至天乐大厦房产证有效期止，租金共451万多元，已由原告收取，被告早已长租给经营户；出租给被告的铺位全部超出天乐大厦土地红线，确认铺位土地权益属于深圳市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所有。2016年3月30日，原告发布《深圳市农产品交易大厦有限公司（名下有天乐大厦）100%股权转让及代偿债务2400万元公告》，载明原告的主要资产为天乐大厦，该大厦共有地上建筑23层（已办理产权登记，除1、5、6、7层外，其他无抵押），地下2，地下**理产权登记）；天乐大厦按功能划分为批发交易用房（1-3层）、公寓（4-23层）、地下一、地下**途为停车场）、地下二、地下**（规划用途为设备层）与深圳市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相邻关系处理和权益确认协议》，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附件，股权受让方同意并继续履行该相邻关系协议，且对深圳市农产品交易大厦有限公司的相应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5月3日，杭州××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通过深圳联合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交易购买原告100%股权，成为原告的唯一股东。2017年4月10日，原告曾就其更新改造天乐大厦一事向被告致函，称负一层排污泵、排污管及排水沟为原告与被告双方共用，污水泵现由原告负责维护运行，但经常有大量鱼虾、塑料泡沫、塑料袋等海产品垃圾堵塞污水泵、管道及排水沟，原告经常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清掏疏通，污水泵超负荷运转经常损坏，要求被告在排污上游入口处设置不锈钢滤网，防止各类垃圾流入排污井。2017年11月27日，被告曾委托第三方改造天乐大厦污水泵房的两台水泵及排污管。二、“5?13”事故具体情况及事故原因。《深圳市罗湖区“5?13”较大事故直接原因技术分析报告》内容包括：一、报告制作背景。2018年5月13日11时50分许，天乐大厦负一楼污水泵房内污水池发生一起有限空间作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深圳市人民政府依法成立了“深圳市5?13较大事故调查组”，调查组委托了具备安全评价机构资质的公司对事故进行相关调查，现已查明事故发生的经过和直接原因。二、事故相关单位及伤亡情况。天乐大厦的实际物业管理单位为深圳××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清洁服务单位为深圳市杰××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清洁公司”)，均系受原告委托对天乐大厦进行物业管理或清洁；杰××清洁公司的业务包括天乐大厦内化粪池（含二、三级过滤池）清理及化粪池出口管理、雨、污排水井、沉淀池、泵井疏通清理的服务业务;“5?13”事故伤者辛某一为杰××公司保洁员，死者黎某、黄某为××物业公司员工，死者辛某二（系伤者辛某一的儿子）在布吉海鲜批发市场工作。三、事故发生地情况。根据深圳市农产品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关于布吉市场范围内排水系统建设及改造的历史情况》，被告于2004年建成了布吉海鲜批发市场，该市场生活污水经化粪池后接入天乐大厦污水系统，雨水排入布吉河；2006年因布吉海鲜批发市场靠近天乐大厦附近的排水明沟和截流沟存在雨污水混流进入布吉河，故该市场决定在截流沟处改设一路污水管经过格栅池后，排入天乐大厦污水系统并通过提升泵抽排入市政污水管网；2012年，布吉海鲜批发市场在2006年改设的污水管因污水含泥沙、小贝壳等杂物太多，经常堵塞管道，所以原告在污水管中间修建了一个沉淀池，并埋设管道和生活污水系统相连通，以调节两路污水的排水量；“5?13”事故发生地位于天乐大厦负一楼污水泵房内的污水池，污水池底部设置三个污水泵位置，事故发生时只安装了两个污水泵;污水池有两个污水入口，一个入口为布吉海鲜批发市场生产经营污水经过沉淀池和格栅池后排入污水池（格栅池经查无格栅），另一个入口为布吉海鲜批发市场和天乐大厦生活污水经过天乐大厦三级化粪池后排入污水池；污水池开口处有槽钢格栅，格栅上有两块木板，池内自然通风不良；污水泵房仅靠房门和通气网格自然通风，不利于有毒有害、易燃易爆物质的及时排走，且未设置机械通风设施设备，事故发生前后均未采取有效机械通风措施；污水泵房内外均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四、事故详情。2018年4月中旬，天乐大厦负一楼污水泵房内污水池中间的大污水泵多次出现故障，吊出清理维护后几天又出现故障，同时对应的手动葫芦链条断了导致无法吊出维护；大污水泵出现严重故障后，小污水泵抽水能力不足，至事故发生前，污水不时从污水井盖处冒出；××物业公司网购新的大污水泵、手动葫芦链条；同年5月4日，小污水泵及对应的手动葫芦链条也坏了，××物业公司又网购了一台小污水泵和手动葫芦；5月上旬、9日、11日，网购的大污水泵和手动葫芦链条、小污水泵、小污水泵的手动葫芦链条依序到货；同年5月11日，死者黄某计划更换大小污水泵，因需要人下到污水池底部将新的手动葫芦链条挂钩到旧污水泵上，才能把旧污水泵拉上来，所以黄某提前与伤者辛某一沟通，请辛某一帮忙到污水池底挂泵并支付报酬；5月13日，黄某安排污水池抽水和更换污水泵等工作，并先将新购置的大污水泵和抽水管连接好，使用手动葫芦链条将新购置的大污水泵和抽水管放入污水池，开始抽水；污水池水位距污水池底大约0.5米的时候，辛某一在黄某、另一死者黎某的协助下，沿着污水池左侧的铁梯子下到污水池，辛某一到污水池底后新污水泵停止抽水；辛某一把新污水泵上的挂钩取下挂在旧污水泵上，由黄某和黎某负责在污水池上面用手动葫芦链条拉出旧污水泵，由于拉出很慢，黄某问辛某一能否把死者辛某二叫来帮忙，辛某一回答说辛某二在负一楼楼道里做饭，黄某便在污水泵房门口喊辛某二;过了一会，污水池中的水位上升到接近辛某一胸口，此时辛某一感到不适，试图走到池边却突然失去意识；黎某最先下污水池救人并发生意外，此时黄某跑到污水泵房外喊救命并关掉电源；此后部分跑到污水泵房的人员不到2分钟就感到不适，便离开并拨打110报警电话；黄某此时不听劝阻把木制人字梯从污水池左侧池边放入想救人，但其身体突然后仰落入污水池水中；12时许，辛某二不听劝阻并不接受建议系好安全绳进行救援，此时辛某一的手抓着污水泵滑轨，头部露出水面，辛某二顺着黄某放的木梯子下去救人，但是没有拉到辛某一，辛某二突然身体侧着倒入污水池中；此后其他人员将辛某一救出污水池送往医院救治，辛某一最终获救;消防官兵到达后救出黎某、黄某，两人均面部朝下，头部浸入水，无生命特征；由于污水池内的污水深度太稠，只能采取关闭总进水阀、调派抽粪车将污水抽出，此后将辛某二救出时现场确认辛某二已死亡。五、事故技术分析。污水池内的污水来源不仅有化粪池的污水，还有布吉海鲜批发市场的冲洗水，冲洗水中的死鱼、死虾等蛋白质有机物，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发生生物化学反应产生硫化氢、氨气、一氧化碳、甲烷等有害气体；2018年4月中旬开始污水无法正常排放,导致污泥蓄积较多，辛某一在池内作业期间因人为搅动和污水持续流入，导致蓄积在池内的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大量释放；事故发生时，由于空气中存在大量硫化氢，造成黎某、黄某、辛某二在救援过程中硫化氢中毒，倒入污水池中淹溺死亡，辛某一吸入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中毒后，一时失去意识，虽有呛水但因头部始终位于水面以上，幸免没有淹溺死亡。六、事故直接原因分析。1.物质或环境的不安全状态。因作业场所狭窄属于有限空间作业；因通风不良造成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大量积聚；事发时硫化氢浓度严重超标；缺少个人防护用品用具，违规未配备安全带、呼吸器、软管面具等器具；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2.人的不安全行为。黄某违规指使辛某一冒险进入污水池作业，未履行审批手续，未做到“先通风、再检测、后作业”，未配备规定器具；黎某、黄某、辛某二救援处置不当，冒险进入污水池内施救；违规在未做好个人安全防护并有专人监护下进行抢救，缺乏基本的应急常识和自救互救能力，在没有弄清致害因素，也没有采取可靠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救人，导致事故扩大。七、事故主要间接原因分析。1.安全生产教育培训不到位；2.缺乏检查和指导，对安全隐患排查整改不力；3.对污水池内相关设施设备日常维护保养不到位，未定期对手动葫芦链条、污水泵、槽钢滑轨、防护栏杆等设施设备进行日常维护保养，导致手动葫芦链条断裂、污水泵损坏、槽钢滑轨锈蚀严重、防护栏杆损坏；4.对海鲜批发市场污排水设施日常管理不到位，格栅池未按规定设置格栅，导致固体垃圾等漂浮物进入污水池。2018年11月20日，深圳市罗湖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5?13”事故被认定为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原告作为天乐大厦产权的所有者、经营者、物业服务管理者，未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配备有限空间作业防护用品与作业工具、未将其与××物业公司之间的安全生产责任以协议的方式进行明确、未按规定制定安全生产应急救援预案，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遂对决定对原告罚款54万元。三、原告因“5?13”事故支付的款项“5?13”事故发生后，原告为购买器材、清洗、履行设计污水泵等共支付整改费用544688.58元、支付伤亡者家属和工作人员交通费4124.25元、支付工作人员办公用品等费用8007.9元。另，原告已缴纳前述行政罚款54万元。原告提交的票据显示死伤者家属的餐饮住宿费用63285.5元、尸检支出43500元、医疗费47417.65元。经街道办调解，原告、××物业公司、杰××清洁公司与辛某二的父母达成调解协议，由原告、××物业公司、杰××清洁公司共同向辛某二的父母支付一次性补偿金106万元，作为解决事故中辛某一受伤和辛某二死亡的全部条件。原告实际上支付了补偿金95.4万元，杰××清洁公司支付了10.6万元。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辛某二并非原告、××物业公司、杰××清洁公司的员工，是为了救辛某一而死亡，原告出于人道主义对其家属进行了赔偿，街道办协调的106万元，由原告和××物业公司承担90%(原告先行垫付）、杰××清洁公司支付10%;另外的两名死者是××物业公司的员工，由××物业公司负责协调。原告在庭后提交书面说明否认其支付的补偿金95.4万元系人道主义援助。原告诉请被告支付的电费为四台污水池水泵（一台备用）自2016年10月起算的电费，主张的管理费用及采购成本为事故前支付的费用、主张的清洁人员人工费用为自2016年10月起算的费用。四、“5?13”事故后的整改情况。2018年11月7日，被告致函原告，称被告将在原告红线范围内进行改造排水系统和泵房的施工作业。当月12日，原告回函称天乐大厦及附属设施（包括但不限于排水系统、泵房等）均系原告财产，应由原告决定如何处置与使用，被告并未就天乐大厦及其排水排污等设施设备的使用达成任何一致意见，被告排污证过期，被告非法侵占原告排污管道违法排污的行为，导致水泵损坏及“5?13”事故，故原告不接受被告借用排污排水系统的请求，遂要求被告在2018年12月12日前另寻其他排水排污系统。“5?13”事故发生后，原告聘请的建筑设计公司制定的排水方案载明，海鲜市场的排水量是天乐大厦排水量的4倍，天乐大厦的生活污水水质及水量相对稳定，但海鲜市场的排水水质复杂（含大量泡沫垃圾、海鲜内脏、死海鲜、塑料袋等垃圾），水量变化较大，合用容易导致污水池的排污泵堵塞，引起排水事故，同时海鲜内脏、死海鲜等海鲜垃圾进入沉淀池产生大量的硫化氢等有毒气体，存在非常大的安全隐患，因此整改方案为海鲜市场必须在三级过滤及沉淀池加装格栅进行过滤，并且定期进行清掏，在提升泵房沉淀池内采用加装轮回格栅的方式，让污水经过格栅过滤等；同时建议天乐大厦污水池与海鲜市场污水池分开设置。2018年11月16日，由深圳市罗湖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领导主持召开了天乐大厦和布吉海鲜市场排水整治工程推进会，原告、被告、天乐大厦所在社区、区环保水务局均派人参会。会议纪要载明，布吉海鲜市场排水系统途经天乐大厦排污泵房提升后接入市政排污管网，经水务集团现场查勘确认，位于天乐大厦门上的**污管网是该片区最合理也是目前唯一的污水市政接入口，布吉海鲜市场的污水排放整治工程已经迫在眉睫。会议议定被告要做好市场卫生清洁工作，避免因各类垃圾堵住抽水泵而导致污水不能正常排放，污水处理整改工作全部由被告负责，承担整改过程中的全部责任和费用（被告参会代表现场已承诺答应）；原告只负责整改过程中的监督管理工作，需要把机房的备用钥匙交给被告；整改完成之后，布吉海鲜市场的污水不能对天乐大厦的日常排放污水造成影响，否则因布吉海鲜市场排放的污水或垃圾再引起事故，损失和责任全部由被告承担；会后被告即刻负责抽水泵的养护更新，交接后保障原告与被告各持有3台能正常运行的抽水泵（其中1台备用）。2019年3月1日，深圳市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罗湖分公司向被告出具《关于布吉海鲜批发市场污水排入DN400市政污水管的函》载明，布吉海鲜市场地理位置特殊，其污水系统接入天乐大厦负一层污水泵房提升后接入DN400市政污水管网是目前唯一的可行选择，经核实，DN400市政污水管可以同时满足布吉海鲜批发市场及天乐大厦的排放要求。庭审中，经释明原告坚持主张本案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并明确其认为被告的环境污染行为包括排放污水、固体废物、废气毒气的行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依据上述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承担环境污染责任，应就被告存在污染行为、原告遭受了损害承担举证责任，此外还应举出初步证据证明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如果原告完成了举证责任，则被告应就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环境污染是指排放废气、废水、废渣、粉尘、垃圾、放射性物质等有害物质和噪声、震动、恶臭排放或传播到大气、水、土地等环境之中，使人类生存环境受到一定程度的危害的行为。环境污染的行为须是违反国家环境保护法律的禁止性规范的行为，或者是未履行环境保护法律赋予的防止环境污染的义务，或者滥用环境保护法律授予的权利。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的排水排污行为属于环境污染行为，理由如下：第一、被告并未直接排放硫化氢、氨气、一氧化碳、甲烷等有害气体，而是排放含有死鱼、死虾等蛋白质有机物的冲洗水。第二、案涉污水池中含有硫化氢、氨气、一氧化碳、甲烷等有害气体，是污水池中化粪池的污水和死鱼、死虾等蛋白质有机物，在微生物的作用下发生生物化学反应所产生。根据百度百科的介绍，沼气的化学组成为甲烷、二氧化碳、硫化氢、水分等，因此案涉污水池即使仅有化粪池的污水，也将产生甲烷、硫化氢等有害气体。第三、现有证据并未证明被告的排水排污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的规定。第四、被告在“5?13”事故期间虽然没有取得排水许可，但结合被告在事故前有排水许可，事故发生后再次获得排水许可的事实，可以对第三点加以印证。第五、“5?13”事故发生后，深圳市罗湖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介入并认定该事故为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而深圳市罗湖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在主持整改工作中也从未将“5?13”事故认定为环境污染事故或者将被告的排水排污行为认定为环境污染行为，亦没有任何行政机关追究过被告的环境污染法律责任，此点可以印证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告实施了污染环境的行为。至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新瑞商置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728元，由原告负担。本院经二审查明，2019年8月1日深圳市生态环境局罗湖管理局复函原审法院，载明“经认真研究，深圳市布吉海鲜市场有限公司将污水收集通过化粪池后排入市政污水管网，该行为不违反环境保护相关规定。”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作为请求权基础提起本案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主张被上诉人长期违法排放污水，造成涉案污水泵房严重堵塞，产生大量有毒有害气体，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环境污染责任是指因工业活动或者其他人为原因，导致自然环境遭受污染或者破坏，从而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权益或者公共环境、其他公共财产遭受损害，或者有造成损害的危险时，侵权人所应当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是环境污染责任的归责原则，即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的排水排污行为是否属于环境污染行为。布吉海鲜市场排水系统途径天乐大厦排污泵房提升后介入市政排污管网，经水务集团现场查看确认，位于天，位于天乐大厦负**的**污管网是该片区最佳也是目前唯一的污水市政接入口。被上诉人于2004年建成以来一直沿用上述排水方式。直至本案事故发生之前，根据现有证据显示2017年4月10日上诉人曾致函要求被上诉人在排污上游入口处设置不锈钢滤网，随后，被上诉人也于2017年11月27日对水泵和排污管采取相应改造措施。事故发生之后，原审法院调取的《深圳市罗湖区“5?13”较大事故直接原因技术分析报告》、深圳市罗湖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深圳市罗湖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主持召开会议的纪要均未认定被上诉人的排水排污行为属于环境污染行为，深圳市生态环境局罗湖管理局也表示被上诉人将污水收集通过化粪池后排入市政污水管网的行为不违反环境保护相关规定，也就是说，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违反国家保护环境防止污染的规定的行为。在被上诉人原排水许可证过期后、新许可证发放前，在此期间其排污行为如何处理，应由相关行政部门作出认定，但不能据此认定其实施了导致自然环境遭受污染或者破坏的行为。综合以上分析评判以及原审阐述理由可知，被上诉人的排水排污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环境污染责任构成要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无排水许可证非法排放污水，造成其污水池内产生大量有毒有害气体，构成环境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如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存在争议，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2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新瑞商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