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贤，男，汉族，1988年6月20日，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92。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木清，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武龙，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诉讼代表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管理人负责人：董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莹，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妤，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法定代表人：陈某1。上诉人张贤因与被上诉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泰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光博汇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2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贤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驳回张贤全部诉讼请求违背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张贤和泰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张贤向泰达公司出借款项10万元，同时借款协议书指定光博汇公司作为收款人，张贤依约定向光博汇公司交付了出借的款项。至于泰达公司和光博汇公司之间借款后对款项用途和使用问题及光博汇公司是否将款项交付给泰达公司，与张贤并无关系，且光博汇公司与泰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陈某1。泰达公司指定光博汇公司收款，张贤完全是按照借款协议履行交付义务，而泰达公司管理人在《债权初步审核函》也确认属于委托代收关系，确认光博汇公司收到张贤出借的款项，泰达公司委托光博汇公司收款，应对自己的委托行为承担责任，泰达公司的借款事实有借款协议书、银行转账记录、《债权审核函》等予以证实，泰达公司应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贤全部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贤全部诉讼请求，维护张贤合法权益。泰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光博汇公司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无作答辩。张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张贤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金额10万元，利息债权金额6993元，合计10699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泰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月4日，以张贤为甲方(出借人)、以泰达公司为乙方(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7月3日止；借款利率：按月利率2.5%计算；款项到期日期，乙方无条件一次性还清所有借款和利息；款项汇入泰达公司指定账户：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账号：440********053011387、开户行：建设银行江门分行；借款协议书落款甲方处有张贤(签字)、乙方处有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盖章)；二、江门市永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贤复函》，复函中记有“截止至审计基准日，江门市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务账册中有记载收到张贤金额2176013.3元，其中：现金收14000.00元、蓬江区雅步护栏工程部收到164000.00元和广东光博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代收1998013.30元；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务册中除了2018年6月转-0105的款项122000.00元和2018年7月转-0091的款项42000.00元为支付蓬江区雅步护栏工程部工程款外，其余金额无法反映该借款的用途去向。三、泰达公司于2019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粤0704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张贤对泰达公司是否享有债权?金额多少?二、如有债权，利息债权如何计算?金额多少?关于张贤对泰达公司是否享有债权、金额多少的问题。张贤提交借款协议书和收据，主张其与泰达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但张贤没有证据证明光博汇公司收取借款后，将该借款实际交到泰达公司处，并由泰达公司支配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泰达公司提交的江门市永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贤的复函》可以进一步证实，泰达公司没有实际支配使用张贤的借款，因此，张贤主张的借款100000元应向光博汇公司另行起诉追偿，泰达公司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张贤诉请对泰达公司享有债权金额1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如有债权，利息债权如何计算、金额多少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张贤不享有泰达公司债权，因此，张贤向泰达公司诉求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光博汇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光博汇公司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贤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2元，由张贤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事实：1、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后，张贤向泰达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涉及泰达公司债务217600元及利息。泰达公司管理人经审查出具书面意见认为：“泰达公司财务记载与债权人有关的共17笔款项，所涉金额合计2176013.30元。17笔款项中有14笔款项（所涉金额为1998013.30元）载明由张贤向光博汇公司转账支付，虽有泰达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款委托书》，但并无任何材料显示光博汇公司把该款项划转至泰达公司账户；1笔款项（所涉金额为1.4万元）载明系张贤现金支付，虽有泰达公司出具的《收据》，但并未记载该款项性质为借款；1笔款项载明为张贤向蓬江区雅步护栏工程部支付12.2万元，虽有泰达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款委托书》，但无任何材料显示张贤支付该款项的银行流水；1笔款项系蓬江区雅步护栏工程部向光博汇公司转账24.2万元，虽有泰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但无任何材料显示光博汇公司把该款项划转至泰达公司账户。此外，17笔款项中有部分转账时间以及泰达公司前述《借款协议书》、《收款委托书》、《收据》的时间均发生在泰达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重整之后。根据张贤提供的《股东集资款明细》显示，张贤是泰达公司的股东之一，此时应该知晓泰达公司已明显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在此情况下，张贤还继续向泰达公司出借资金，且款项也不是直接支付给泰达公司，不符合常理。加之，如泰达公司确实需要向张贤借款的、且利率颇高(月利率2.5%)，按照《公司法》规定，为避免股东等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从公司资产获利，应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对借款形成决议，再实施借款行为，但审计部门并无发现相关的股东会或董事会记录。张贤对划款到光博汇后钱款的用途、去向也无法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基于前述理由，管理人未确认张贤申报的债权。后张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破产债权。一审法院受理后，根据张贤的债权凭证分案受理，共计四件。该四件案中，张贤分别提供了与泰达公司签订的四份《借款协议》、加盖有泰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以及泰达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初步审查函》。四份《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159.8万元、26.5万元、10万元以及21.3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18年6月12日至2018年12月11日；2018年8月17日至2019年2月16日；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7月3日；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7月24日。除此之外，四份借款协议的格式以及其他内容完全一致。2、泰达公司一审应诉后，就四件案件提供的证据均一致，分别为《股东集资款明细》以及江门市永泰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贤复函》。其中，《股东集资款明细》中载有张贤的名字，同时还显示张贤借款余额为1863000元。该明细表中空白处写有“证明借款①1598000元②265000元两笔真实存在”的字样。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泰达公司陈述《股东集资款明细》是张贤在债权申报过程中提交的材料。张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书面回复本院：《股东集资款明细》（仅为复印件，不清楚原件何人持有）是泰达公司作为一个债权凭证提供给张贤的。虽然写“股东”字样，但实际上张贤不是股东，从工商登记资料可知，泰达公司的唯一股东是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另外，《关于查询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贤复函》中对与张贤有关的17笔款项财务记载内容作出了详细说明，包括日期、凭证号数、财务凭证摘要内容，收款账户、金额等等，并附有会计凭证、收款委托书、收据以及银行汇款凭证等资料。3、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704破申1号民事裁定查明，泰达公司为企业法人，于2008年1月15日经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股东为泰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某1。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张贤是否对泰达公司享有1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权。由于本院同一时期受理的由张贤作为原告诉请要求确认破产债权的案件共四件[二审案号分别为：（2020）粤07民终1972号、1973号、1974号、1975号]，各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将综合四件案的整体情况作出认定及处理。综合审查分析各关联案件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为张贤主张的破产债权虽有《借款协议》、《收据》以及银行流水凭证等佐证，但因存在以下疑点，借贷的真实性存疑：1、泰达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股东集资款明细》，来源于张贤在债权申报过程中提交的材料，应视为张贤对该份证据的认可。虽根据《股东集资款明细》不能直接推导出张贤与泰达公司之间具有股权投资关系的结论，但从该份证据记载的“股东”字样，无法排除张贤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有别于普通意义上的公司外部债权人的特殊关联关系或者利害关系的可能。2、张贤提交的四份《借款协议》是同一格式版本形成的协议，内容中除借款金额、期限及签约日期不同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四份协议所借款期限存在重合，在前一份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泰达公司未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张贤仍然向泰达公司签订后一份协议约定继续向泰达公司提供借款，也未要求泰达公司清偿前期债务或者为前期债务以及之后即将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该情况与一般常理不符。此外，四份协议所涉金额巨大（共计217.6万元），借款期间泰达公司从未支付过利息，而本案又未有证据显示张贤对此提出过异议，也不合理。3、四份《借款协议》中均约定款项应依泰达公司的指示汇入光博汇公司银行账户。由于泰达公司与光博汇公司毕竟不是相同的交易主体，且交易的款项数额又系较大，为避免日后发生争执，出借的款项一般宜交入泰达公司账户为妥。而且张贤起诉陈述借款原因为泰达公司需要应急支付工人工资和水电费等日常生产经营开支。也就是说，张贤在签订协议时，系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泰达公司指示光博汇公司收款是一种企业借用其他单位账户的行为，而企业借用他人账户属于规避金融监管、逃避债务、扰乱金额秩序的违法行为，作为公民都有知法、守法的义务，张贤却不顾泰达公司违法指示，仍与泰达公司签订协议并向光博汇公司划款。在此情形下，结合前述第1点论述的本案无法排除张贤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可能的实际，张贤与泰达公司订立借款协议目的正当性存疑。4、收款收据编号顺序不符合常理。如2018年6月13日（金额为12.2万元）收据的收据号为“134429”，而发生在之后的6月14日（金额为20万元）的收据号为“134424”；2018年7月2日（金额为10万元）收据的收据号为“134432”，而发生在之后的7月5日（金额为4.2万元）的收据号为“134430”。收据中记载的款项性质与会计凭证摘要内容不一致。如：159.8万元借款协议所对应的《收据》中均载明收到“借款”，而泰达公司会计凭证摘要则均载明“往来款”。部分汇款凭证中记载的汇款用途与泰达公司会计凭证摘要不一致。如：2019年1月31日陈诗谋代张贤汇款8万元凭证中汇款用途栏写明“代付张贤集资款”，而会计凭证摘要则载明“借款”。基于上述疑点，特别是考虑到本案无法排除张贤与泰达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可能以及张贤向光博汇公司汇款系从泰达公司申请破产重整的前半年左右一直持续到申请破产重整之后的特殊情形，足以让人对张贤主张的借贷关系的存在与否产生合理怀疑，已经动摇了张贤主张的债权成立的基础，因而，张贤需要就借款关系的真实性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本案中张贤并未提供确切证据证实光博汇公司收到款项之后的用途、去向是用于泰达公司的经营活动，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难以认定张贤主张的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全部四笔借款本金及利息为泰达公司债务，张贤主张泰达公司拖欠其借款本金及到期利息，并要求确认破产债权，理据不足，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4元，由上诉人张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海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