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民终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新德能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何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素梅，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霞，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五○团,住所地石河子市。 法定代表人：任海明，该团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新疆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新德能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简称新德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一五○团（简称一五○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19）兵08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德能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刘素梅、马春霞，被上诉人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德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第八师中级法院（2019）兵08民初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五○团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当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双方在达成了投资合作意向后，一五○团按照合同履行了无偿提供生产、建设、经营用地和供应了部分棉籽的义务，这充分证明《合作投资协议书》履行的主体是新德能公司和一五○团。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钱某某与上诉人新德能公司关系是具体明确的。上诉人与一五○团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的落款处钱某某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清楚地证明钱某某是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二）一审法院认定钱某某与石河子市西古城农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西古城投资公司）签订协议是在2009年8月11日，并认定钱某某与西古城投资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替代了一五○团与新德能公司签订的协议，属于主观臆断，违反了证据规则对证据的认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且合同已经解除，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本案涉案的两份合同是普通的关联合同，其效力各自独立，可以分别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实际履行的是钱某某和西古城农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两份普通关联合同实际都在履行。钱某某系上诉人的代理人，依据《合同法》规定可以在授权范围内以自己的名义和第三人签订合同，故钱某某的出资实际系上诉人的出资。事实上一五○团与他人合作投资都是以西古城投资公司的名义进行，一五○团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一五○团辩称，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但是双方没有履行该协议，后被钱某某与西古城投资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所取代。第二，从合同履行来看，双方到工商部门注册的是西古城投资公司与钱某某两个股东，钱某某个人出资480万元，西古城投资公司出资120万元，出资人并不是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钱某某向石河子市汇丰油脂有限公司（简称汇丰油脂公司）注入的钱款，是以个人名义给该公司的借款，而不是以上诉人名义出借的。第四，在发生争议以后，是钱某某先在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起诉，明确讲明是以个人身份投资并以股东的身份起诉对方，该事实说明是钱某某个人与西古城投资公司履行协议发生的纠纷。第五，一五○团向汇丰油脂公司出售棉籽和出借人民币，不是履行双方合同的义务，只是协助西古城投资公司来履行合同。第六，本案中钱某某在汇丰油脂公司的所有活动均为个人名义，故钱某某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代理关系。 新德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2.由被告一五○团返还原告投资款23191604元；3.被告退还原告土地出让金966947元；4.被告返还原告评估后续投入资金1122621元；5.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2157112.5元；6.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7931740.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一、投资项目为一五○团新建榨油厂及生物蛋白技术项目。二、投资方式为双方共同投资，另行组建成立项目有限公司进行生产经营，新公司总投资2000万元，甲方投资占总额的80%，乙方投资总额的20%。乙方原榨油厂固定资产，由双方确定价值计入投资，不足部分由乙方以现金形式补足。三、投资项目的生产、建设、经营用地，由乙方无偿提供。四、乙方保证每年按市场价向甲方供应棉籽35000吨以上，期限为项目达产后20年。同日，钱某某与西古城投资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该协议书与原、被告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 协议签订后，汇丰油脂公司于2009年9月16日注册成立，股东为钱某某和西古城投资公司，其中钱某某出资480万元，占80%；西古城投资公司出资120万元，占20%。为汇丰油脂公司生产经营需要，钱某某陆续向该公司注入资金合计借款2680万元。2014年6月9日，在第八师国土资源局举办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中，汇丰油脂公司以351万元的价格竞得公司所在地的土地使用权，汇丰油脂公司共计支出3976947元，其中一五○团以支付土地使用费名义向汇丰油脂公司转账247万元，以支付借款的名义向汇丰油脂公司转账54万元，合计301万元。根据原告提供的供应棉籽明细，一五○团自2010年至2014年总计供应棉籽56836.45吨。一五○团认为是向汇丰油脂公司出售而非供应棉籽。 另查：（一）西古城投资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1日。该公司与钱某某签订《合作投资协议》时尚未成立，虽然签订时间标注为2009年7月1日，但实际签订时间应在2009年8月11日之后。（二）2017年9月7日，钱某某向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作出（2017）兵0802民初511号民事判决，由西古城投资公司支付钱某某3573820元、返还钱某某966947元，赔偿钱某某损失1375588.90元。西古城投资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9月10日该案被发回重审。2019年10月16日，钱某某撤回对西古城投资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被告虽然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但合同中约定合作投资的汇丰油脂公司系钱某某出资480万元，西古城投资公司出资120万元设立。原告称钱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出资系原告授权。由此可见，原、被告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而是被之后钱某某与西古城投资公司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所取代。原、被告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因以其他主体另行签订合同的行为，表明双方已经解除该《合作投资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新德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160元由新德能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新德能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汇丰油脂公司2009年8月出具的《证明》。证明汇丰油脂厂后续投入技术改造资金1122621元是新德能公司通过钱某某出资的；（二）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2015）兵八民二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第八师出台文件要求团场通过重新评估等方式收回包括榨油厂在内的国有资产的产权；（三）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2016）兵0802民初49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09年7月1日《合作投资协议书》由西古城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五○团履行。（四）一五○团党委常委（扩大）会议记录、谈话笔录。证明一五○团是西古城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五○团履行了合同义务且以供应的棉籽款抵作出资；（五）天鑫棉机设备商行《报告》一份、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一份。证明农八师一四四团与水磨沟区华凌市场天鑫棉机设备商行就投资建设一四四团新建榨油厂项目签订了《投资合作经营协议书》，一四四团根据八师的要求收回榨油厂，应向水磨沟区华凌市场天鑫棉机设备商行偿还投资款及利息共计21087938.79元，一四四团偿还了部分款项，一四四团同意收回榨油厂。（六）汇丰油脂公司、一五○团、西古城农场、西古城投资公司、新德能公司工商档案各一份。证明：汇丰油脂公司由钱某某和西古城投资公司出资设立；西古城投资公司在2018年6月25日之前的全资股东为西古城农场，同时一五○是西古城农场的控股股东，2014年之前西古城农场的法定代表人与一五○团签订案涉合同时的法定代表人同为一人，通过股权架构可以看出一五○团也是西古城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为虚假证据，因为一审质证时汇丰账上根本没有一笔是新疆新德能公司汇的；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但该判决书载明情况是针对出售后回收国有资产的情形，而本案并未出售国有资产与榨油厂，而是双方注册成立汇丰油脂，故无证明力；对证据（三）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并无关联；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团党委会内部讨论发言不能做为证据使用；对证据（五）份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本案双方从未就进行回购问题进行洽谈；对证据（六）的真实性认可，但从信息中可以看出，当时西古城农场当时并未成立，但合同上却有西古城农场的公章，说明了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西古城投资公司是在2009年8月11日注册后才获取公章，因此合同上的公章是后期加盖的。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德能公司与一五○团的《合作投资协议》履行与否的问题以及新德能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 （一）新德能公司与一五○团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和钱某某与西古城投资公司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根据查明事实，虽然一五○团与前西古城农场曾经存在“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的特殊关系，且西古城投资公司是西古城农场的独资公司，但从上诉人、被上诉人和钱某某、西古城投资公司签订两份内容大致相同的关联合同行为来看，各方十分清楚，一五○团与西古城投资公司均为独立法人，都是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主体。 （二）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其一，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拟投资建设的一五○团新建榨油厂及生物蛋白技术项目（即2009年9月16日成立的汇丰油脂公司）应由双方共同投资建设。汇丰油脂公司工商档案显示，汇丰油脂公司的股东只有钱某某和西古城投资公司。2009年8月24日，钱某某、西古城投资公司分别为汇丰油脂公司缴纳出资480万元和120万元。这一证据充分表明，共同投资建设汇丰油脂公司的出资双方是钱某某和西古城投资公司，而非上诉人新德能公司和被上诉人一五○团。新德能公司称其与钱某某是委托代理关系、钱某某的投资行为系其授权所为，但本案中，钱某某虽然在2009年7月1日以新德能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在双方的合作协议书上签字，但新德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此后继续委托钱某某投资并处理一切事务。上诉人认为一五○团是通过其实际控制的西古城投资公司出资并履行合同义务，但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混淆了两个不同法人主体的界限，故上诉人提出《合作投资协议书》的履行主体是新德能公司和一五○团与事实不符。其二，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一五○团应当无偿为汇丰油脂公司提供生产建设经营用地，而实际上汇丰油脂公司是通过在第八师国土资源局招拍挂活动中竞得土地使用权的，上诉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一五○团在上述活动中支付的301万元是土地出让金,该行为也不能证明一五○团履行了协议约定的无偿提供经营用地的义务。其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莫索湾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兵0802民初494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一五○团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向汇丰油脂公司出售棉籽的行为，是履行双方买卖合同的行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合作投资关系。由此充分说明，一五○团在2010年至2014年期间向汇丰油脂公司出售棉籽56836.45吨的行为，不是其履行双方《合作投资协议书》义务的行为。 综上所述，上诉人新德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以新德能公司与一五○团订立的《合作投资协议书》已被钱某某与西古城投资公司订立的关联合同所取代的判决理由不当，应予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148元，由上诉人新疆新德能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艳荣 审判员  唐志军 审判员  黄婷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田晓玲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