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9743号 原告：张品，男，198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盼晓,浙江从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郁文龙，男，198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浙江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品与被告郁文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需要，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盼晓，被告郁文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其利息27000元（自2019年1月7日起按每月3%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此后按相同标准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2、被告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支付违约金27000元（自2019年1月7日起按每月3%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此后按相同标准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朋友关系，被告素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借款。2018年10月8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约定违约金按总金额5%月利率，原告为实现债权费用由被告负担。嗣后，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 被告辩称，一、被告与原告并未建立过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也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客观事实。首先，原、被告确系朋友关系，但双方之间从未建立过民间借贷的关系和借贷事实，不存在原告所称的素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其次，2018年10月8日，原、被告并未形成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真正合意。该日形成的欠条是基于双方均明确该为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而产生的形式化的特殊民事行为。第三，原告并不存在因出借目的而向被告交付款项的事实，被告也不存在因向原告借款而向原告收取款项的事实。同时，在签署该份欠条时，原告对于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去向是明知的，并非是出借款项性质的交付事实。第四，欠条当中的内容，归还日期，违约金比例、维权费用承担等，也均非原、被告之间经过协商达成合意后确定的。原告对该欠条条款内容情况也是明知的，对被告实际并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第五，就该份欠条本身出具的形式，欠条对借款事宜的文字表述及语句意思来看，也可以明显的显示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正常的民间借关系及事实。第六，原告在出资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并没有以因被告借款未偿还的方式向被告进行催讨，也是以实际的出资事实和情况与被告进行了解、沟通，并不存在向被告催讨要求偿还借款的事实。该事实也实际说明双方并没有借贷关系和借贷事实。二、欠条系因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和事实及因特殊因素所形成。首先，欠条形成的基础事实及关系并不是因借贷而构成的欠款事实。形成欠条的来源事实是被告得知案外人林淋存在与他人车辆抵押借款可获利的投资项目，且在原告投资前，被告已向林淋的该项目进行了投资。基于与原告之间的朋友关系，2018年10月8日被告向原告介绍了该投资项目，经被告介绍后原告就形成了投资意向；原告因存在投资意向，在原告的要求下，经被告安排于2018年10月8日当晚，双方与案外人林淋在其住处会面。由原告与其直接当面沟通投资事宜，并且在面谈后达成了出资10万元进行为期3个月的投资合意，建立了向林淋所称的项目投资10万元的基础事实和法律关系。其次，款项的出资用途目的及特殊的支付情节。双方在基本达成了投资合意后，在实际付款时原告是比较谨慎的。基于被告的介绍人关系，原告立即将携带的4万元现金交给了被告（实际是三人商谈时的桌子上），而剩余6万元则需要以微信及支付宝转账。但由于原告考虑到投资款的安全，在最终敲定投资前，原告先将款项转至被告的微信及支付宝。经过原告与林淋进一步明确了投资有关细节等问题后，经原告许可，且在三方见证的情况下，被告立即将款项转给了林淋。同时林淋也随即将放在桌上的4万元现金拿走。原告当时就完成了全部10万元的投资款过账。因此，案涉10万元款项的性质并非是出借款，而是向林淋交付的投资款，只是在投资交付的过程中因存在主观安全考虑和被告的中间介绍因素而采用了转折途径，但款项的出资目的、用途和性质是明确非系借款的。第三，原、被告签署欠条建立欠款事实是不真实且双方明知欠条事实及内容均是虚假的，也是由于特殊的情况而形成了该份从形式到内容均十分奇特的欠条。实际在欠条形成前，投资合意已经达成。当原告将款项在通过被告转给林淋前，已经就投资的问题和事项完全达成一致。但在正式出资前，首先是原告提出要林淋出个条子，但林淋表示她这里一般是不出具的。原告提出与林淋不是太熟，没个形式不放心，于是林淋就提议由被告的名义来出具一个投资的条子。该建议得到原告的认可。而被告当时考虑到，原告与林淋已经达成投资合意，也已经完成了投资转款，只是基于互信问题而纠葛。同时，被告作为投资人当时也盲目信任林淋三个月10万元的投资兑付是没有问题的，更加觉得三人都知悉当时的投资事实，不过是个形式手续。被告同意后，林淋却拿出了一个欠条形式的欠条打印纸，并表示她这里仅有该文本，不过是个形式，就按这个签好了。而被告当时发现是欠条时虽有所犹豫，但主观上也有作为项目介绍人，也是出于让原告相信投资并使其能够赚取利益的考虑，更加是出于信任林淋、信任原告，以为大家均明知欠条是个形式，是个投资见证，主观上也是想促进原告对投资的信心，而且三方当时均都明确知道欠款的事实实际上并不存在，也并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因此，被告也是基于该不成熟的考虑，才与原告签署了这份由林淋提供的欠条。于是，这份已打印完成的欠条由林淋出具，欠条的内容均按照林淋的指示书写，经双方签署后交付给了原告。显然在签署时，原、被告双方是在明知该欠条系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下而共同作出了民事行为，其目的是为了佐证原告与林淋之间的投资和投资利益的认定。在欠条签署后，在三方的共同见证下，被告完全按照原告的转款方式履行了过账手续，林淋也从桌上拿走了原告带来的4万元现金，协助原告完成了投资的最后一个流程。第四，在2018年10月8日完成投资后，在投资期限内乃至在期满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原告都在向被告了解、询问关于该投资的事项，也不断通过被告与林淋联系了解投资款的投资问题、投资款和投资利益的获取等事宜。这些都显示出双方并不存在借贷的关系和事实，甚至由于林淋的一直延期未兑付的情况下，原告还向被告不断询问林淋的具体情况。三、原告应以其他方式索偿及本案明显存在虚假诉讼。在原告的投资到期后，被告一直在与林淋通过微信联系要求尽快向原告兑付，同时也对自己在林淋处的投资进行催促。而林淋一直在以各种理由推脱延期。直到被告得知林淋涉嫌诈骗犯罪才意识到被告及原告的投资均系被林淋的犯罪行为所骗取，投资项目仅仅是林淋的犯罪手段和方式。原、被告均因此而导致了投资的损失。因此，被告即作为被害人向公安机关进行了被害人登记，也据实情向公安机关做了被害人陈述。同时对于原告涉及的部分也向公安机关进行了如实告知和陈述，并按公安机关的要求提供了涉及自身及原告投资的相关证据。据被告向公安机关的了解，被告及原告就抵押车辆借款的投资属于林淋案件的被害人，原告的涉案款项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以被害人追赃的方式求偿。虽然事后被告立即告知了原告关于林淋涉案的实情及自己作为投资受害者报案的情况，也要求原告就该投资损失向公安机关进行被害人登记并作出如实的陈述。但没想到，对原有基本事实并无异议的原告得知林淋涉案后，突然改口否认投资事实，而一口咬定是被告向原告借款形成债务，要求原告偿还名为欠款实为投资款的款项。原、被告之间欠条的事实，与林淋之间的投资事实，原告、被告及涉刑案的林淋三方均是明确知情且可查实的。原告对于本案客观事实是明知的，但以虚假的诉讼事实，混淆视听、以假乱真的方式求偿，显然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事实和法律关系；推定形成借贷事实的欠条本身及形成原因和法律效力均有一定的特殊性，在本案中有相应的事实和认定依据足以推翻本案的基本事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及事实，反而能够查明欠条背后的投资事实和关系，故理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同时，基于案件存在刑事案件影响，原告应依法合理求偿。原告涉嫌虚假诉讼的情形，应予重视和采取措施。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欠条》，被告对该《欠条》由双方签署的事实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该份证据能否证明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原告提供的转账记录，被告对曾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款项的性质，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原告提供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发票，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对该份记录系原、被告之间的聊天对话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同理，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讯问笔录均系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否证明案涉款项系原告投资款而非借款，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8年10月8日，被告作为欠款人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债权人张品，欠款人郁文龙；经双方结算，截止本欠条出具之日，本人因资金周转缘由结欠债权人本息合计人民币100000元整（大写：拾万圆整）。本人承诺于2019年1月7日前向债权人归还全部欠款，如未按期足额归还欠款，则每个月按照欠款总金额的5%计算违约金，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债权人为实现该欠款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全部由本人承担，由此引发的诉讼由欠条签署地人民法院管辖。”在该《欠条》的下方还载明“附加条款：张品（330106198807××××）以支付宝？40000人民币（肆万圆整）；现金？40000人民币（肆万圆整）；微信转账？20000人民币（贰万圆整）；合计？100000元整（拾万圆整）以此立据。”同日，原告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将200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将40000元、通过现金方式将40000元，以上合计100000元交付给被告。后被告以相同的支付方式将100000元交付给案外人林淋。 原、被告之间2019年8月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包含被告所说的以下内容：“的确借条是一个证据，那也只是民间借贷”、“我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从始到现在我重来没说过不还只是我现在根本没能力还办法也一直在给你想谁也不想走最后一步”、“那天碰面就和你说的非常清楚我现在自己都快过不下去了拿什么来还你？年后情况好转我慢慢的还你我是不是当着你的面说的清清楚楚”、“关键是我自己都过不下去了，我拿什么东西来还你”等等。 2019年9月26日，被告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被林淋骗了10万元，对该10万元被告陈述称“张品当时愿意投钱的，转了10万元给我，我就把这10万元又给了林淋”。 另查明，2019年1月7日，被告通过支付宝将30000元转给原告。2019年8月29日，原告在微信中对被告说“我这边日子也不好过呀，你欠我的10万总是事实吧？欠条总是你写的吧？我也没逼你呀！”被告回复说“当初是说的大家一起投资我做担保写的借条那个晓得事情会变成这样的现在变成我来动承担个比债务的那个时光你窝3万是店里的不好出问题的我又没二话APP里借出来换你个毛我是真没办法想但凡我个的日子好过我会不会来拖你的”。 还查明，为本案诉讼事宜，原告与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签订有《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并支付律师费10000元。 诉讼过程中，原告自认2019年1月7日被告通过支付宝转给原告的30000元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金。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经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首先，原告提供的《欠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其次，原告提供的转账记录与《欠条》下方附加条款的款项支付方式能够相对应，且被告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即原告已向被告实际交付款项；再次，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原告向被告催讨案涉款项时，被告自己亦陈述“借条”以及多次表示不是不还，而是没能力还，并且被告曾于2019年1月7日通过支付宝将30000元转给原告，在微信中对该笔款项的陈述是“那个时光你窝3万是店里的不好出问题的我又没二话APP里借出来换你”，即被告对欠条的性质以及还款的责任均是明知的，且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最后，被告提供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被告已将本案款项作为损失报案。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虽辩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款项实际系原告向案外人林淋交付的投资款，但经审查被告提交的证据，其中微信聊天记录，原、被告在案涉《欠条》出具之前虽有关于投资的交谈，但《欠条》出具之后，原告即表示要求归还本金，且关于投资多是被告的陈述，转账凭证显示的款项发生在被告与案外人林淋之间，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系被告的单方陈述，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林淋虽提到被告的朋友借给她10万左右，但并未明确是谁，且林淋作为案外人对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并不一定知悉，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现《欠条》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除诉讼过程中原告自认已收到本金还款30000元之外，被告至今未归还剩余借款，已构成违约，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归还尚欠借款本金70000元，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根据《欠条》约定，“如未按期足额归还欠款，则每个月按照欠款总金额的5%计算违约金，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以及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标准均已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故本院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原告有权以未归还的本金即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款项逾期之日即2019年1月8日起向被告主张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经计算，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的违约金为11760元，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出，故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郁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品借款本金70000元，支付违约金11760元（暂算至2019年9月17日，2019年9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另行计算）； 二、郁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品律师费10000元； 三、驳回张品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张品负担946元，由郁文龙负担2094元。 原告张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郁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曹蕾 人民陪审员  陈鹏 人民陪审员  唐莹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