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5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钟伟东，男，196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利创剑，广西华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钦州众全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沟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703086523661M。 法定代表人：何步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步春，男，197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志平，广西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伟东与被上诉人钦州众全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何步春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钦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桂0703民初261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原告钟伟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伟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利创剑，被上诉人钦州众全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及何步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农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伟东一审诉称：众全公司、何步春申请执行与广西钦州市信智房地产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703执恢18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18号裁定”），裁定：一、追加甘志雄、何南强、钟伟东、陈家宝为本案被执行人；二、甘志雄、何南强、钟伟东、陈家宝在各自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在本裁定生效之日立即向众全公司、何步春履行债务清偿责任。18号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裁定结果错误。一、我方作为股东以替信智公司代偿债务的方式履行了出资义务，从2017年1月23日起，已通过个人账户替信智公司代偿“小江综合商贸楼”项目所欠第三方的工程款、材料款及农民工资等共计560万元左右。我方以替信智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将出资款汇入信智公司账户，再由信智公司偿还债务的方式所产生的实际效果是一致的。我方以其代偿行为取得对信智公司的债权履行了对信智公司的出资义务。因此，18号裁定认定我方未履行出资义务事实错误。二、18号裁定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该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是指“认缴到期且未缴纳”的出资，并不是指“认缴但尚未到期”的出资。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五项规定，出资方式、出资额、出资时间由公司章程规定，而信智公司的章程明确规定股东缴纳出资期限为2058年，因此，认缴出资未到期的情况下，18号裁定认定我方未履行出资义务是不能成立的。其次，本案不存在法定的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情形，不能认定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及《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在公司解散清算或破产时，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而信智公司至今正常经营，既未解散清算，亦未破产。因此，18号裁定加速我方到期认缴出资的义务，显然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18号裁定将我方追加为被执行人，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执恢18号执行裁定书，不得追加钟伟东为被执行人，不得执行原告个人财产。2．本案诉讼费用由众全公司、何步春负担 众全公司一审辩称，一、钟伟东诉称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将货币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对方称以代偿债务方式履行出资义务，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认可。2．钟伟东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代偿债务，实际上钟伟东也不存在代偿公司债务的行为，因为根据转让协议，债务已经转由钟伟东承担，是钟伟东自己应承担的法定义务，而不是代公司承担债务。二、18号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正确。1．根据该条规定，只要股东未出资或不足额出资，都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不受出资期限限制。如果要等出资期限届满才能追加股东，对债权人不公平，也不符合立法本意。2．钟伟东主张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只有破产和解散清算，这是不全面的，到目前为止，信智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不能履行债务，这种情况下，可以追加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为被执行人。3．钟伟东不仅未缴纳出资，还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及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在公司账外进行经营，导致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法院可以追加其为被执行人。 何步春的答辩意见与众全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钦北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众全公司与信智公司、钦州市钦北区鸿亭街道小江社区居委会刘屋居民小组、何步春、赵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钦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桂0703民初19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信智公司支付何步春1,000,000元补偿金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信智公司支付赵强1,000,000元补偿金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信智公司支付众全公司办理变更租赁合同的相关费用及维持项目交接前正常运行的费用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0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信智公司支付众全公司律师费100,000元。案件受理费41,200元，由众全公司负担18,200元，信智公司负担23,000元。信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桂07民终2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于信智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众全公司、何步春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桂0703执934号。在执行过程中，众全公司、何步春提交申请，以信智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及该公司股东未将各自认缴出资实际缴纳到位为由，请求追加信智公司股东甘志雄、何南强、钟伟东、陈家宝为被执行人。经调查、听证并予以审查后认为，信智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且无证据证明其股东甘志雄、何南强、钟伟东、陈家宝已将认缴的注册资金实际缴纳到位，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桂0703执恢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甘志雄、何南强、钟伟东、陈家宝为本案被执行人；二、甘志雄、何南强、钟伟东、陈家宝在各自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在本裁定生效之日立即向众全公司、何步春履行债务清偿责任。钟伟东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信智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成立，现股东为甘志雄、何南强、钟伟东、陈家宝，注册资本1,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出资时间为2037年1月23日，其中甘志雄认缴出资430万元，何南强认缴出资440万元，钟伟东认缴出资50万元，陈家宝认缴出资80万元。 钦北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钟伟东不服（2019）桂0703执恢18号执行裁定书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其请求撤销该执行裁定，不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不予审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钟伟东是否已履行对信智公司的出资义务，在未届出资期限情况下，可否被追加为被执行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据此，钟伟东应将认缴出资50万元货币足额存入信智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才算完成出资，但其至今未按此操作，应认定其未履行对信智公司的出资义务。钟伟东主张其以代偿债务方式或以对信智公司的债权履行出资义务，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股东出资是法定义务，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在资本认缴制下，法律允许股东自行约定出资期限，但该出资期限不能成为股东逃避责任的保护伞，在特定情况下，债权人可以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资本充实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颁布施行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钟伟东虽然享有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但现信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且负巨额债务未能清偿，已具备破产原因，又未申请破产，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钟伟东履行出资义务，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因此，依据众全公司、何步春的申请，裁定追加钟伟东为（2019）桂0703执恢18号案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钟伟东请求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不得执行其个人财产，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钟伟东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钟伟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钟伟东负担。 钦北区人民法院作出上述一审判决后，一审原告钟伟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1、上诉人已通过个人帐户替代信智公司支付公司拖欠第三方工程款、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560万元，已完成出资义务；2、一审判决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公正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钦州众全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答辩：上诉人主张已完成出资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何步春持与钦州众全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相同的答辩意见。 该案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依法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因钟伟东认为，其作为股东已替信智公司代偿债务的方式履行了出资义务，从2017年1月23日起，已通过个人账户替信智公司代偿“小江综合商贸楼”项目所欠第三方的工程款、材料款及农民工工资等共计560万元左右。以代偿行为取得对信智公司的债权履行了对信智公司的出资义务。18号裁定认定我方未履行出资义务追加为被执行人错误。请求依法撤销钦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3执恢18号执行裁定书，不得追加钟伟东为被执行人，不得执行其个人财产而引起。该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钦州众全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的股东情况、各人认缴的出资额，钦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桂0703执恢18号执行裁定书及该裁定书的内容没有异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是否已按法律规定，完成了出资？一审判决追加上诉人钟伟东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事实和符合法律规定？ 该案在本院庭审期间，上诉人钟伟东辩论认为，我方提供的证据，已证明我方完成了出资，我方是通过支付第三方工程款等事项完成出资义务的。当时公司刚建立，没有任何收益，我方虽然没有直接将款项汇入公司帐户，但替代公司支付相关欠付工程款，如果我方没有出资？公司拿什么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工人工资等款项？故我方实际已完成了相关出资义务，我方不出资，相关工程项目根本建不起来。其它持与上诉状相同的意见。 被上诉人钦州众全市场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何步春辩论认为：上诉人没有完成出资义务，依法应在出资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对方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支付工程款等属于股东出资，同时与公司法第28条股东出资的规定不符，因此，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完成了股东出资义务，现公司名下已没有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 本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钟伟东是信智公司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钟伟东未有将人民币50万元足额存入信智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一审判决认定钟伟东未履行对信智公司的出资义务正确，二审依法采纳。 股东出资是法定义务，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颁布施行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信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且负巨额债务未能清偿，已具备破产原因，又未申请破产，债权人可以要求钟伟东履行出资义务，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因此，裁定追加钟伟东为（2019）桂0703执恢18号案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钟伟东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钟伟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碧珊 审判员  黄载文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翁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