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27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清，男，196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叶辉，河北卓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春江，男，197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再审上诉人吴立清与再审被上诉人于春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6）冀0108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冀0108民再12号民事判决。吴立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吴立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叶辉、再审被上诉人于春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立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再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于春江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受理费等相关费用由于春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吴立清用25套房屋“以房抵债”清偿被上诉人300万元借款的行为认定为实践性法律行为，本案以物抵债行为不成立，属于理解适用法律（法理）错误。上诉人认为，吴立清用25套房屋“以房抵债”清偿于春江300万元借款的行为系诺成性法律行为，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484号判决认为：“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一般而言，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只要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综上，2017年最高法院发布的第15批指导性案例之案例72已经将以物抵债协议确认为诺成性合同，法院审判类似案件时应参照适用。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达成的协议，并不以于春江现实地受领抵债物（事实上，于春江已经接收房产，并进行了长达两年的销售），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故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的合同是成立的、有效的、具有法律效力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三方达成协议由案外人李某以特定的财产形式即特定房屋代为冲抵借款，未明确吴立清退出原有债权债务关系”明显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事实上，2013年9月10日，吴立清在与于春江、案外人李某签订《丽清花苑销售证明》；2013年10月31日，支付于春江剩余借款107000元后，吴立清收回了300万元的全部借条，至此吴立清以收回全部借条的形式，来明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消灭，吴立清退出原有债权债务关系。另外，关于于春江起诉所依据的不是借条，而是吴立清出具的证人证言情况。事实上，上述证人证言是于春江以起诉案外人李某赔偿的名义，通过欺骗形式要求吴立清作为证人的身份出具，并且吴立清答应作为证人为其出庭作证。通过上述事实不难看出，于春江对于与吴立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自吴立清收回借条之日起消灭的事实是明知的，吴立清作为原债务人已经退出了原债权债务关系。（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1、起诉状，对于收回借条的事实有明确的记载；2、吴立清出具的证人证言）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交付25套房屋”属认定事实不清。由于于春江是用吴立清所欠借款购买了上述房屋，且与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应由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其交付房产。事实上，陈永晓的证明、李某的证明、尤立江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2016）冀0108民初4343号判决中，查明：“庭审中原告（于春江）承认被告（吴立清）债务转让给无极县郭庄村委会、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接收、销售”，上述证据均证明了安旺公司向于春江交付了上述房产，于春江接收了上述房产并进行了长达两年的销售。最后，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提交证据亦不能证明被告的还款义务转移至案外人李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所欠于春江借款均以购房款的形式购买了（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某的25套在建房屋，并不是还款义务转移至李某，而是于春江与案外人李某签订了的购买房产的合同，系新的债权债务，李某所要履行的不是替吴立清还款的义务，而是应该依据合同交付房屋的义务即使无法交付房屋，也应由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公司或李某承担赔偿责任。（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1、丽清花苑销售证明；2、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公司及李某承诺将上述房屋交付于春江的证明）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吴立清与于春江之间的以物抵债行为成立且案外人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即李某已经和于春江签订了《购房协议》并实际交付给于春江，后因工程款原因致使于春江无法取得房产，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即李某出具了解封后再进行交付房产的承诺，上述事实均能证明于春江与案外人李某之间是在履行双方之间的购房协议，吴立清与于春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 于春江辩称：一、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以物抵债，他不能用他人的物来抵债，这个房子归郭庄村村委会所有，上诉人没有资格将郭庄村村委会的房屋用来抵偿其个人债务。二、针对上诉人说我试图销售的行为，我当初是去做这个销售，但是很快发现这些东西根本不能够变现。因为这个房屋是另有其人，另有其他的主人就是郭庄村村委会。而且后边房屋被刘二刚所有，也就是因为上诉人欠刘二刚的这个财物，到这个房屋为刘二刚所有，所以对我来说就是没有任何关系了。三、上诉人说我欺骗他，让他写的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因为我让他写完之后，就将李某起诉了，而且判决就下来了，不存在欺骗。他说被欺骗，但是他是看完之后，他亲笔签字，而且书写了签名的时间、身份证号码，是经过确认无误之后签的字，内容无误。四、上诉人说把债务转移给李某了，但李某也是代建人，他也没有资格给我开具销售合同，况且他向市中院和仲裁委员会也提出了案外异议，都被驳回。也就是说李某也是案外人，与本案就没有关系，我怎么再去向一个案外人去要求房产。至于上诉人所说的证人证言，我也有李某给我开的证明。证明：“李某，男，196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河北省石家庄市开发区小岗村。身份证号1301231965××××××××，电话135××××7098本人证明如下事实：吴立清借于春江的300万元，没有能力偿还，就对于春江说，如果用无极郭庄的丽清花苑房子作300万抵借款，你还能卖房子拿到钱，如果不抵房，就没有钱可拿，于春江被迫同意。上述房屋一直没有交付使用，由我控制。因吴立清跟刘二刚之间有债务纠纷，法院将我名下房产错误查封。现已由裕华法院执行局执行交付给刘二刚。证明人李某。2018年5月26日。这是李某亲笔签名，整个过程也都是他写的。 于春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立清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立清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根据于春江提交的证据吴立清证言，载明：“吴立清在2013年1月之前曾累计向于春江借款三百万元，在2013年5月18日将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丽清花苑2号楼2、3单元（也叫丽清花园一号楼5、6单元）15套房，按价值二百万元卖给于春江，之后在2013年9月10号将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丽清花园项目卖给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某，因李某欠我部分转让款，后经与于春江协商，又将我欠于春江的壹佰万元冲抵10套房子给于春江，由李某负责开具购房合同直接给于春江”。于春江于2013年5月至2014年12月31日与无极县郭庄村委会签订了15份《集资住房销售合同》，与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10份《丽清花园购房协议》，以上共计25套房产。2013年10月31日吴立清向于春江转账107000元。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于春江与吴立清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借款数额于春江主张300万元，吴立清辩称约270万元的问题，于春江提交的证据显示吴立清承认向于春江借款300万元，吴立清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于春江主张吴立清向其借款300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之间债务清偿的问题，吴立清以房屋抵顶和现金还款的方式偿还于春江上述300万元的债务，双方对此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于春江在第二次庭审否认吴立清转给其10.7万元是偿还上述借款，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不予支持。庭审中于春江承认吴立清债务转让给无极县郭庄村委会、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公司，并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接收、销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通过房屋抵顶和现金还款的方式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处分行为，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消灭，于春江主张债权在债务转让后未实现，应向债务转让后的债务人主张，故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于春江要求吴立清偿还300万的借款无法律和事实上的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原审判决：驳回于春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吴立清陆续向于春江借款300万元。2016年9月28日，吴立清书写一份证明，具体内容如下：本人吴立清，在2013年1月之前因为生意上的需要，曾累计向于春江借款三百万元，后因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在2013年5月18日将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丽清花苑2号楼2、3单元（也叫丽清花园一号楼5、6单元）15套房，按价值二百万元卖给于春江，之后在2013年9月10号将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丽清花园项目卖给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某，因李某欠我部分转让款，后经与于春江协商，又将我欠于春江的壹佰万元冲抵10套房子于春江，由李某负责开具购房合同直接给于春江。另查明，吴立清在2016年9月28日证明中提到的抵顶200万元欠款的15套房子，由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村民委员会与于春江签订15份《集资住房销售合同》，另外10套房屋由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于春江签订10份《丽清花苑购房协议》。再查明，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丽清花苑项目最初由吴立清开发，2013年6月5日，吴立清与案外人李某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将丽清花苑项目转让给李某。之后，由于欠付工程款，丽清花苑项目施工人刘二刚于2014年9月30日向石家庄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工程款并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015年3月11日石家庄仲裁委员会作出石裁字［2014］第359号裁决书，裁决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村民委员会向刘二刚支付工程款4358920元，刘二刚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上述裁决作出后，刘二刚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2015）石执字第00184-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无极县郭庄镇郭庄村村民委员会筹建的丽清花苑项目2号楼全部房产，建筑面积4129平方米。于春江作为上述执行案件的案外人对该财产中的部分房产主张实体权利，并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石执异字第000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于春江所提的异议。后于春江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确认于春江对郭庄村村委会筹建的丽清花苑1号楼5、6单元（原为2号楼2、3单元）全部24套房屋及1号楼4单元（原为2号楼1单元）除301号以外的全部11套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停止对上述房屋的强制执行，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措施。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石民三初字第003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于春江的诉讼请求，于春江上诉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6）冀民终115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本案经庭审查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吴立清向于春江借款300万元。关于吴立清抗辩的其与于春江之间借款已用25套房屋“以房抵债”清偿完毕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以物抵债，其目的是为了用他种给付的方式来清偿债务，因此以物抵债本质上是一种代物清偿。依照法理，代物清偿为实践性法律行为，不仅需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需要实际履行相应的物权转移手续，即除了当事人合意、债务人他种给付行为之外，还必须有债权人的受领行为并实际取得物的所有权，才能发生原有债务消灭的法律效果。本案涉及的15份《集资住房销售合同》及10份《丽清花苑购房协议》仅能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吴立清无证据证明其已向于春江交付25套房屋及相关房屋权属凭证，更未将涉案房产更名过户给于春江，目前案涉25套房屋已由法院强制执行给案外人刘二刚，于春江无法实现以该25套房屋冲抵吴立清借款的目的。因此，本案以物抵债行为不成立，对吴立清提出的借款已通过“以房抵债”形式偿还完毕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吴立清提出的借款已债务转移给案外人李某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吴立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李某之间存在债务转移的约定，亦不能证明吴立清的还款义务转移至案外人李某。对于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于春江签订10份《丽清花苑购房协议》以及2013年9月10日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李某共同签订《丽清花苑销售证明》的行为，不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在实质内容上并不能认定其具有债务转移性质，仅能证明三方达成协议由案外人李某以特定的财产形式即特定房屋代为冲抵借款，并未明确吴立清退出原有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以物抵债行为不成立，因此吴立清的还款责任不能免除。庭审中，吴立清称2013年偿还于春江10.7万元，于春江否认吴立清转账的10.7万元是偿还本案借款，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吴立清还款数额为10.7万元，尚欠于春江289.3万元借款应予归还。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8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二、吴立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于春江借款289.3万元。 本院再审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再审上诉人吴立清主张其用25套房屋“以房抵债”清偿于春江300万元借款的行为系诺成性法律行为，双方之间的“以物抵债”的行为成立的问题。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代物清偿。所谓清偿，是指依照债之本旨实现债务内容的给付行为，其本意在于按约履行。若债务人未实际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则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旧债务并未消灭。本案涉及的15份《集资住房销售合同》以及10份《丽清花苑购房协议》证明债权人于春江和债务人吴立清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但再审上诉人吴立清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于春江交付了案涉25套房屋，也未将案涉25套房屋过户至于春江名下，而且案涉25套房屋已被法院强制执行给案外人刘二刚，属未实际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再审上诉人吴立清和于春江之间的旧债务并未消灭。故再审上诉人吴立清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再审上诉人吴立清还主张其所欠于春江借款以购房款的形式购买了河北安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李某）的25套在建房屋，并不是还款义务转移至李某，而是于春江与李某签订了购买房产的合同，系新的债权债务的问题。本案涉及的15份《集资住房销售合同》、10份《丽清花苑购房协议》以及《丽清花苑销售证明》名义上是购房协议，实际上是吴立清与于春江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因吴立清实际未履行，吴立清与于春江的债务并未消灭，吴立清的还款责任不能免除。故再审上诉人吴立清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吴立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再12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再审上诉人吴立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彦松 审判员  赵宗辉 审判员  高玉坡 二０二０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