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125民初4068号原告：谢建华，男，195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所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霖，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起诉，代为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调解，代收法律文书。被告：张纳新，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所浠水县。被告：瞿慧，女，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所浠水县，系张纳新之妻。被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住所浠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501128343X4。法定代表人：高曙东，主任。原告谢建华与被告张纳新、瞿慧、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粮食大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霖、被告粮食大库的法定代表人高曙东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纳新、瞿慧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谢建华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张纳新、瞿慧立即偿还借款本金604833.68元及利息（以604833.6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6年9月14日起算至履行完毕）；2.依法判决被告粮食大库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29日，被告张纳新、瞿慧与原告谢建华签订了借款协议一份，借款金额人民币7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29日，约定月利率4％，原告按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借款。同日被告粮食大库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到期后，被告张纳新除支付部分借款外，不按约定偿还借款，违反诚信原则，被告粮食大库依法应当对该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告于2016年起诉要求被告还款，经过原审、二审、重审、再次二审，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定张纳新涉嫌非法集资罪、同时涉嫌伪造印章罪，裁定驳回起诉，将材料已移送到公安机关。2019年10月15日，浠水县公安局就该案涉嫌违法情况向浠水县人民法院作出回复，认为张纳新并未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依据上述事实诉至人民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张纳新在本次诉讼中未答辩，在本院（2016）鄂1125民初1621号原审案件中辩称，借款是事实。我2015年4月向谢建华借款100万元，每月支付4万元利息，后来偿还了50万元，于2016年4月进行结算后下欠本金50万元、利息24万元，将100万元的条子换成了74万元。74万元，我已经还了21万元，现欠53万元，利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下计算。该笔借款是我个人借款，为经营所用，钱是打入我个人账户，应原告要求才加盖单位公章。被告瞿慧未答辩。被告粮食大库辩称，原告与张纳新借款纠纷，借款时没有经过组织，没有经过大库的账户，经审计大库也没有发现这笔钱。原告只有申请司法机关对张纳新个人追赃才能要回钱。张纳新的借款是欺诈，原告和粮食大库都是受害者。被告粮食大库在本院（2016）鄂1125民初1621号原审案件中辩称，1.粮食大库不是本案被告，粮食大库没有为被告张纳新、瞿慧担保。本案被告应是“湖北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湖北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的单位不存在。2.张纳新借款时虽系法定代表人，但借款是个人的，款项是个人私用，没有入储备库的帐目。资金支付凭证时间是2015年的，没有2016年借据时间的汇款凭证，借款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被告粮食大库在本院（2018）鄂1125民初2925号重审案件中辩称，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合同上的章子不是粮食大库的公章，原告不是善意第三人，就算公章成立，担保也是无效的，国有企业不能为关联人担保，也就是不能为其法定代表人担保，这过错在原告。请求驳回原告对粮食大库的诉讼请求。根据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一）被告粮食大库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于2001年8月6日成立，2013年8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张纳新，2016年12月7日变更为涂利民，2017年8月11日变更为高曙东。2012年3月9日，粮食大库时任主任郭佑生与浠水县粮食局签订《浠水县国家粮食储备库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郭佑生承包粮食大库的经营权，承包期为5年（自2012年3月9日至2017年3月8日），承包金每年80万元共400万元。同时约定，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严禁自行处置国有资产，不得转让、变卖、转移、抵押、担保、入股、出租、赠送；若以企业的名义贷款，其债务偿还由承包方全额承担；以现有资产担保、贷款或以单位公章签订违规合同造成损失的，由承包方承担全部责任；涉嫌恶意诈骗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发生新的一切亏损，由承包方全额承担。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及合同变更、解除和终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2年5月12日，经浠水县粮食局研究，郭佑生将粮食大库经营权转包给张纳新，郭佑生与张纳新签订《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转让经营合同》，由张纳新承包粮食大库经营权，并履行郭佑生与浠水县粮食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2012年5月18日，双方进行了交接。2013年7月12日，浠水县粮食局聘任张纳新为粮食大库主任。（二）原告谢建华曾于2015年1月23日、2015年3月11日、2015年6月25日分别从自己的银行账户向被告张纳新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汇款1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2016年4月，谢建华与张纳新进行结算，除已偿还的部分借款外，张纳新仍欠74万元。同月29日，张纳新、瞿慧作为借款人（甲方）、谢建华作为出借人（乙方）、粮食大库作为担保人（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74万元，具体借款时间以借据（条）为准，借款用途为收购粮食周转，借款期限一个月，月利率4％，丙方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责任。协议尾部甲方由张纳新、瞿慧签名，乙方由谢建华签名，丙方由张纳新加盖“湖北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印章，但协议首部丙方名称为“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协议签订当日，张纳新、瞿慧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谢建华人民币柒拾肆万元整（740000.00元），月利率4％，借款人：张纳新瞿慧，2016年4月29日”，张纳新在借条落款处加盖“湖北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印章。此后，张纳新未按时还款。2016年8月4日，张纳新出具承诺书，承诺“本人欠谢建华欠款，本人承诺在2016年8月25日前付清。”逾期后，张纳新于2016年8月29日还款5万元，2016年9月9日还款10万元，2016年9月13日还款6万元。在此期间，谢建华于2016年9月6日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张纳新、瞿慧、粮食大库在金融机构的存款85万元。本院于2016年9月8日作出了冻结张纳新、瞿慧、粮食大库在金融机构的存款85万元的民事裁定。2016年11月3日，谢建华向本院提起诉讼。（三）本案原告谢建华为主张权利，在本次诉讼前经历了四次诉讼，简要情况如下：1.本院（2016）鄂1125民初1621号案件。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张纳新、瞿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谢建华借款本金604833.68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604833.68元为本金，月利率2％，自2016年9月14日起，算至本判决限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粮食大库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11民终2060号案件。被告粮食大库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以粮食大库在二审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裁定：一、撤销浠水县人民法院（2016）鄂1125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浠水县人民法院重审。3.本院（2018）鄂1125民初2925号案件。本院根据二审裁定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以张纳新涉嫌伪造印章罪，本案纠纷尚不能依民事诉讼程序解决为由，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裁定：驳回原告谢建华的起诉。4.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1民终1969号案件。原告谢建华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但一审裁定处理结果适当，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对本院移送的张纳新涉嫌犯罪线索，浠水县公安局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回复，认为张纳新不构成伪造印章罪，也未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浠水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9月25日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公安机关不能就此事再立案。谢建华遂于2019年11月15日再次起诉，即形成本次诉讼。本院另查明，除本案外，谢建华作为原告在本院有多起民间借贷纠纷案（同一借款事实多次诉讼的只算一件），其中，2011年1件，2012年2件，2013年2件，2014年4件，2015年5件，2016年6件（本金累计229万余元），2017年5件（本金累计248万余元），2018年1件。上述借款的约定利率为月2％、3％、3.5％、4％不等。本案当事人对原告谢建华向被告张纳新、瞿慧出借资金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对对方提交的主要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基本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待证事实及法律适用持有不同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本案下欠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计算；二、本案借款协议是否有效、粮食大库应否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一、关于本案下欠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被告张纳新辩称结欠的74万元中本金为50万元、利息为24万元，对此原告在庭审中未予否认。更为重要的是，尽管当事人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协议签订前后，原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和张纳新的借条交付任何资金，原告和张纳新均承认双方仅是对2015年未偿还的借款进行了结算，并非有一笔新的、单独的借款。张纳新的该辩解意见（自认）与原告的主张相比，更为合理、可信，故只能认定截至2016年4月29日出具借条时，张纳新实欠本金50万元、欠利息24万元。扣除2016年8月、9月的三笔还款共计21万元后，张纳新还欠本金50万元、欠利息3万元。原告在起诉状上载明原告按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借款的主张，与其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不符，也与其庭审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借款协议是否有效、粮食大库应否承担责任、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一）金融业务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依照上述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原告在本院其他民间借贷案件事实，应认定本案案涉借款协议无效：（1）本案中，从证据上尤其是借款协议上看与一般偶尔资金融通性质的民间借贷有明显不同，首先，借款协议内容与金融机构的借款合同内容大致接近，当事人的身份地位明确，载明了身份证号码，对借款本金、借款用途、还款计划、利息结算、违约责任、甚至是管辖问题都有约定，其中违约责任包括所欠本息总额日万分之四的滞纳金，以及清收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含旅差车辆费、住宿费、就餐费、误工工资、律师费、诉讼费等）。一般的民间借贷通常不会如此具体详细；其次，约定的月利率4％超出了当时的最高标准的一倍，营利性明显。（2）原告在本院的其他民间借贷案件中，从前述查明的案件数量、借款人数、借款金额、约定利率、诉讼时间跨度等情况，可以看出，其出借的对象不特定，人数众多，借款目的是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属于未经批准，擅自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关于“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规定，作为主合同的本案借款协议无效，则作为从合同的本案借款协议中的担保条款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粮食大库应当知道原告违反法律规定从事高利放贷业务，因而对导致担保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应当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三）借款协议被认定无效后，根据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借款协议关于利息的约定亦无效。本院酌定，对本金50万元自2016年4月29日起按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4年11月22日一至五年期限）即年利率6％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至于粮食大库辩称的大库名称中是否带有“湖北”二字，以及大库公章是否私刻问题，均不会导致当事人对粮食大库及其法定代表人具有唯一性的认识上的错误，故均不影响对粮食大库担保人身份的认定。如前所述，本案担保合同无效，但无效的原因是因主合同无效导致从合同无效，并非是因国有企业担保而导致无效。此外，对于张纳新涉嫌犯罪案件与本案之间的程序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不影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应当对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作出判决：（一）尽管张纳新涉嫌职务犯罪的案件尚在浠水县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之中，但是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职务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的，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除外），故张纳新涉嫌职务犯罪案件不影响本案审理和判决；（二）浠水县公安局向本院回复时认为，张纳新并未涉嫌伪造印章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案亦应当继续审理；（三）关于涉嫌诈骗罪问题。浠水县公安局认为浠水县人民检察院已对张纳新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不能再立案。本院认为，诈骗犯罪行为与民事合同交叉时，涉合同的诈骗犯罪存在着有所牵连但截然不同的两个行为——诈骗行为与合同行为。诈骗行为是合同一方当事人所实施的以签订合同为手段、以骗取财物为目的的行为；合同行为则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情况下共同实施的行为（尽管合同一方因被欺诈而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即诈骗行为是单方行为，合同行为是双方行为。即使本案张纳新涉嫌诈骗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借贷合同无效，但无效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张纳新涉嫌诈骗犯罪无效，而是因为出借人非法放贷无效，故诈骗犯罪案件亦不影响本案审理和判决，本案与刑事案件分别审理也不会削弱对犯罪的惩罚。综上所述，本案原告谢建华与被告张纳新、瞿慧、粮食大库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张纳新、瞿慧应向谢建华返还所借资金并支付利息，粮食大库应对张纳新、瞿慧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纳新、瞿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谢建华返还资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6年4月29日之前为3万元，2016年4月29日之后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对本判决第一项中张纳新、瞿慧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被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张纳新、瞿慧追偿；三、驳回原告谢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48元，由被告张纳新、瞿慧负担8141元，由原告谢建华负担170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770元，由被告张纳新、瞿慧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何志勇审 判 员  陶秋平人民陪审员  陈道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余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