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2民终5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卫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乐天城商贸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漫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友峰。   上诉人符卫娘因与被上诉人三亚乐天城商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符卫娘、被上诉人乐天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卫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天城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乐天城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乐天城公司存在篡改《商户入驻协议》的可能性。符卫娘在《商户入驻协议》上签字时，乐天城公司并未在现场加盖公章而将《商户入驻协议》收走，直到两个月后才交给符卫娘。《商户入驻协议》应该盖有骑缝章或由符卫娘在《商户入驻协议》每页上签名，但乐天城公司仅让符卫娘在末页签名。符卫娘拿到盖章后的《商户入驻协议》，增加了保底金条款，是在符卫娘不知情的情况下添加的。乐天城公司收走《商户入驻协议》属于欺诈行为，该协议无效，其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从乐天城公司市场管理人员张柏树的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内容可知张柏树对签《商户入驻协议》时未说过保底金的事实知情。符卫娘等商户与乐天城公司多次沟通无果后，一起求助市民热线及信访局，希望解决保底金问题，但未解决。   2018年1月1日起，乐天城公司口头告知更改《商户入驻协议》支付方式，要求按年支付，否则会被要求停止经营。乐天城公司更改《商户入驻协议》支付方式，是否已履行更改的告知义务应由乐天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符卫娘予以拒绝并停止营业，之后发现电子秤被没收，找乐天城公司市场管理人员交涉，但被告知需要缴费后才能归还。乐天城公司单方更改《商户入驻协议》内容，违约在先，符卫娘没有义务继续履行，乐天城公司应该退还符卫娘押金2万元。   二、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没有查清。1.《商户入驻协议》被乐天城公司收走的原因仅是乐天城公司为了私自添加保底金条款，商户与乐天城公司先前签订的《商户入驻协议》没有约定保底金，进一步证实《商户入驻协议》涉嫌欺诈，应属无效。2.一审认定符卫娘签约时没有认真审阅合同条款是造成事后误解的主要原因。如只有符卫娘一人不知存在保底金条款，系符卫娘过错，但涉案两百多人均不知晓保底金条款，连乐天城公司招商部工作人员都不知晓，更进一步说明乐天城公司存在欺诈。一审判决认为此前已对此类案件作出存在保底金条款的生效判决，并以此为依据判决错误。3.乐天城公司否认要求按年缴费，主张实施了优惠政策，但优惠政策应由乐天城公司告知商户，并提供纸质版用于签字确认。是否履行了告知义务应当由乐天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4.电子秤系被非法没收。2017年一部分商户大半年均未营业，摊位一直闲置，电子秤也未被收走，而2018年乐天城公司要求按年缴费后，符卫娘因无力缴费被乐天城公司收走电子秤并拒绝归还。这与乐天城公司一审中称不知道商户是否继续经营故一直未提出解除《商户入驻协议》相矛盾。电子秤被没收不可能继续经营。乐天城公司称代为保管电子秤，可以随时拿走，但符卫娘一审期间多次要求归还均被拒绝。   乐天城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商户入驻协议》并不存在篡改，乐天城公司也未没收过符卫娘的电子秤，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当严格遵守。2.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正确。《商户入驻协议》签订后由乐天城公司盖章后交给符卫娘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商户入驻协议》履行过程中，乐天城公司也从未调整过租金的缴纳方式，只是在履行过程中给予商户优惠政策，对一次性缴纳三个月以上租金的用户在原协议基础上予以打折优惠。3.一审判决认定乐天城公司应在起诉后退还商户电子秤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乐天城公司从未拒绝退还电子秤。一审判决结果与乐天城公司调解阶段提出的方案一致，因此乐天城公司没有上诉，但不表示一审判决就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将租金按照《商户入驻协议》标准计算至2018年10月30日，并予以减半，有违事实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审理该类案件几十个，判决结果一致，除十个商户的提起上诉外，其余商户未上诉。这体现上诉商户存在不予履行《商户入驻协议》的不诚信行为。   乐天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符卫娘向乐天城公司支付拖欠的场地租金3.64万元和卫生费1,680元，合计38,080元（自2017年10月1日暂计至2018年11月30日，具体算至判决作出之日）；2.解除《商户入驻协议》和《服务管理协议》；3.本案的诉讼费由符卫娘承担。一审诉讼中，乐天城公司撤回第一项诉求中要求符卫娘支付的租金、卫生费具体算至判决作出之日止的诉求和第二项诉求即要求解除《商户入驻协议》《服务管理协议》的诉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乐天城农贸市场是取得《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建设的农贸市场。2016年12月31日，乐天城公司与符卫娘签订一份《商户入驻协议》，约定：由符卫娘入驻乐天城农贸市场B073-B074号铺面（摊位）用于经营猪肉，本协议期限为二年即从2017年1月16日至2019年1月15日止；乐天城公司按符卫娘的销售额收取相关场地使用费，符卫娘自负盈亏；双方同意乐天城公司从符卫娘铺面（摊位）每月实际销售额中收取4%作为场地使用费；场地使用费每月保底金为2,600元，如按实际销售额计算场地使用费未达到保底金，则按保底金进行结算，如超过保底金，则按实际销售额进行结算；每月结算日为3日、13日、23日；在协议签订当日，符卫娘需一次性缴纳入场综合配套费2万元和履约保证金2万元；如因符卫娘经营不善连续二个月均无法达到乐天城公司规定的最低销售保底金的，乐天城公司有权对符卫娘铺面（摊位）位置进行调整或清退；如符卫娘经营确实难以为继的，需递交书面申请，经乐天城公司批准后方可办理；符卫娘同意该协议约定的经营模式、销售模式、结算方式及所需支付的全部款项；符卫娘在入驻期内确需提前解除协议，应提前三个月向乐天城公司提出书面申请；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代表人签字盖章，同时符卫娘缴纳履约保证金后即时生效。同日，乐天城公司与符卫娘签订《服务管理协议》，约定符卫娘每月应缴纳卫生费为120元/户，计收起始时间为2017年1月15日；因符卫娘原因空置商铺（摊位），符卫娘仍需向乐天城公司支付每月的卫生费；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即时生效。上述二份协议符卫娘在落款处签名后，《商户入驻协议》《服务管理协议》只盖了乐天城公司的合同章，没有乐天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代表人签字。   协议签订后，符卫娘支付了综合配套费2万元和履约保证金2万元，并支付5,000元购买电子秤。符卫娘入场经营。符卫娘自2017年10月起停止经营，摊位一直空置，至《商户入驻协议》期限届满，既未向乐天城公司缴纳场地使用费和卫生费，也未向乐天城公司提出书面的解除申请。符卫娘主张乐天城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后乐天城公司将符卫娘的电子秤从其铺面（摊位）收走，导致其不能继续经营。乐天城公司陈述因符卫娘未入场经营，其只是代符卫娘管理电子秤。2019年2月27日，乐天城公司认为符卫娘欠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的租金、卫生费，向一审法院起诉。乐天城公司起诉后，符卫娘到乐天城农贸市场要求退还电子秤，乐天城公司不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乐天城公司与符卫娘签订的《商户入驻协议》《服务管理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二、符卫娘不进场经营，是否应继续向乐天城公司支付租金的问题。   关于《商户入驻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乐天城公司与符卫娘签订的《商户入驻协议》实为铺面（摊位）租赁合同。《商户入驻协议》约定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代表人签字盖章，同时符卫娘缴纳履约保证金后即时生效。《服务管理协议》约定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即时生效。事实上，本案的《商户入驻协议》和《服务管理协议》均没有乐天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代表人签字。符卫娘主张只有盖乐天城公司加盖合同章，但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委托代表人签字的《商户入驻协议》和《服务管理协议》不符合约定生效条件，应属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实际上双方已按协议履行了主要义务且接受，因此，《商户入驻协议》和《服务管理协议》成立，未违反有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为有效协议。   关于符卫娘不进场经营，是否应继续向乐天城公司支付租金的问题。《商户入驻协议》和《服务管理协议》均有效，当事人应恪守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符卫娘停止经营、自行离场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提前向乐天城公司提出书面解除协议申请，也未积极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符卫娘自2017年10月起不再进场经营，停止经营至《商户入驻协议》期限届满，符卫娘的行为明确表明其不愿意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乐天城公司应积极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扩大。但乐天城公司并未采取诸如主动解除《商户入驻协议》，及时将涉案摊位另行出租等措施避免损失扩大，而是将摊位闲置一年之久，待协议到期后再收回，系其存在因自身原因导致损失扩大的情形，对于该扩大的损失部分，理应由乐天城公司自行承担，且在乐天城公司主张支付租金及卫生费的时间段内，符卫娘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摊位，若由其继续承担14个月租金和卫生费的损失，显然有失公允。综合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符卫娘向乐天城公司支付7个月的场地租金及卫生费。场地租金应依照《商户入驻协议》中约定，按保底金2,600元/月计算为18,200元（2,600元/月×7个月），支付的卫生费依照《服务管理协议》按120元/月计算为840元（120元/月×7个月）。因乐天城公司已撤回第一项的部分诉求和第二项诉求，故在本案中不再做处理。   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符卫娘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乐天城公司支付租金18,200元、卫生费840元，合计19,0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元（乐天城公司已预缴），由乐天城公司负担376元，符卫娘负担376元。   二审中，符卫娘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2345”市民服务热线工单信息》，证明：乐天城公司管理人员当时告诉符卫娘等人不用办理手续，直接解除《商户入驻协议》并退场就可以了，押金等到《商户入驻协议》到期再退还，但乐天城公司后来拒绝退押金。乐天城公司质证认为，乐天城公司不知道投诉的事情，投诉是符卫娘等人的权利，但案件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范围，不属于行政机关的处理范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双方存在争议的事实。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商户入驻协议》第10.4条约定：商户在入驻期内确需提前解除协议，应提前三个月向乐天城公司提出书面申请，经乐天城公司书面同意后，商户需缴清应缴费用，商户所缴保证金归乐天城公司所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商户入驻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如果《商户入驻协议》《服务管理协议》有效，则合同的解除时间是何时；三、符卫娘是否应继续交纳2017年10月之后的租金及卫生费。   一、关于涉案《商户入驻协议》的效力问题   符卫娘主张其在空白《商户入驻协议》上签名后，乐天城公司收走该协议并擅自增加了保底金条款，乐天城公司存在欺诈，《商户入驻协议》无效。但符卫娘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预见到自己在空白《商户入驻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即便符卫娘主张的乐天城公司擅自增加保底金条款、存在欺诈行为的事实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涉案《商户入驻协议》也应属于可撤销的合同。符卫娘收到乐天城公司加盖公章的《商户入驻协议》后，已按照《商户入驻协议》和《服务管理协议》约定进行出摊经营，按月缴纳租金（租金数额根据优惠政策计算或有减免）、卫生费，正常履行了涉案协议一年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的规定，符卫娘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已消灭。综上，涉案《商户入驻协议》《服务管理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符卫娘主张涉案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商户入驻协议》《服务管理协议》的解除时间问题   符卫娘自2017年10月停止经营，但其未及时向乐天城公司提出书面的解除申请，乐天城公司亦未向符卫娘发出通知解除《商户入驻协议》《服务管理协议》，当月双方均未明确表示解除，《商户入驻协议》《服务管理协议》中亦无停业当月即解除的约定。《商户入驻协议》第10.4条约定：符卫娘在入驻期内确需提前解除协议，应提前三个月向乐天城公司提出书面申请，经乐天城公司书面同意后，符卫娘需缴清应缴费用，符卫娘所缴保证金归乐天城公司所有。该条约定赋予了符卫娘提前三个月通知乐天城公司解除《商户入驻协议》的权利。故涉案《商户入驻协议》的解除时间应认定为2017年12月，《服务管理协议》同时终止。   三、关于符卫娘是否应继续交纳2017年10月之后的租金及卫生费问题   如上所述，《商户入驻协议》及《服务管理协议》于2017年12月解除，乐天城公司诉求符卫娘支付2017年10月至12月的租金及卫生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商户入驻协议》和《服务管理协议》的约定计算，符卫娘应向乐天城公司支付的租金为7,800元（2,600元/月×3个月）、卫生费为360元（120元/月×3个月）。   另关于电子秤的问题，符卫娘已支付5,000元费用，电子秤应归符卫娘所有。乐天城公司虽然表示同意返还电子秤，但应当返还原物即符卫娘所有的电子秤或折价赔偿。因符卫娘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符卫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9）琼0271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为：“符卫娘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三亚乐天城商贸服务有限公司支付租金7,800元、卫生费360元，合计8,16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2元（三亚乐天城商贸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符卫娘负担161元，由三亚乐天城商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元（符卫娘已预交1504元），由符卫娘负担118元，由三亚乐天城商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8元，退回符卫娘1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柔翰   审判员 王晓艳   审判员 杨冲冲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子   书记员 周海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