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2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继汉，男，1955年12月6日生，汉族，住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恩章，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富，男，1962年8月3日生，汉族，住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少青，金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王丽琼，女，汉族，1962年6月5日生，住昆明市五华区。上诉人孙继汉因与被上诉人彭富、原审被告王丽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10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继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彭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属于普通合伙关系，一审认为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的依据；二、一审认定利息、利息的标准、计算剩余本金的标准和方法有误。双方约定的合伙收益方式违反法律规定，因属无效，故视为双方对合伙风险及收益没有约定，故双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按照出资比例承担风险、享受利润。彭富投资50万元，就应当承担50万元的风险，应当承担亏损的法律后果。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的事实没有问题，但是对于尚欠借款本金的计算方法有误。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涉嫌违法犯罪，依法应当驳回原告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五、上诉人虽然没有证明一审法院相关人员是否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但综合庭审过程和判决结果，上诉人存在以下合理怀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行使审判监督职责，主动审查。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45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2018年8月1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以年利率24%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9500元）；3、诉讼发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原告彭富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孙继汉、王丽琼归还借款450000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8年8月1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本案受理后，因被告孙继汉、王丽琼下落不明，法院依法采用公告方式向被告孙继汉、王丽琼送达了应诉材料及开庭传票。公告期届满前，被告孙继汉到庭应诉，并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云0112民初104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被告孙继汉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孙继汉不服，提起上诉，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云01民辖终4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9月4日，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原告彭富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其中，《借条》载明：“借到彭富人民币45万元正（大写肆拾伍万元整，该借款为2006年打给我的款项）。原与彭富2006年8月7日所签的合作协议作废，以法借条为准。还款日期为2018年7月内一次付清，超期按2%每月计息。借款人：孙继汉，身份证：530103************，电话139××****×6，2018年5月6日。担保人王丽琼孙继汉代。”《结婚证》显示：原告彭富与案外人杨霞梅于1999年6月8日登记结婚。《借记卡账户主档查询》显示：核算账号01×××51的户名为彭富。“账号为01×××51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彭富于2006年8月7日取款190000元、于2006年10月12日取款237000元。《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分别显示：2006年8月7日孙继汉账户存入款项200000元、2006年10月12日孙继汉账户存入款项237000元。《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显示：杨霞梅于2006年10月12日取款63000元。2006年8月7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彭富木材合资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00元正。收款人：孙继汉，2006年8月7日。”2006年10月12日《收条》载明：“今收到彭富付来合作经营木材款人民币300000.00元正，叁拾万元正。此据，收款人：孙继汉，2006.10.12。”《合作协议书》载明：“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共同开发经营保山市宝盖山林场木材一事，经双方充分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合作协议：一、合作经营宝盖山林场的木材量约10000立方米，所需资金约180万元。二、出资方式：彭富出资50万元，其余资金由孙继汉出资。彭富出资分别于2006年8月7日投入20万元；2006年10月1日前再投入30万元。交给孙继汉统一管理。三、双方资金到位后，具体木材采伐、经营事项全权由孙继汉负责。四、合作期限自2006年8月7日起至2007年1月31日止结束。不论营亏如何2007年2月15日以前由孙继汉一次付给彭富所投资本金和利润共计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正。五、本协议双方签订后，大家应努力配合使协议顺利完成，不得违约。如违约给对方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由违约方全部承担……。甲方：孙继汉，乙方：彭富。签订日期：2006年8月7日。”庭审中，被告孙继汉、王丽琼陈述被告孙继汉与被告王丽琼并非夫妻，被告孙继汉与原告彭富之间是合伙关系，《借条》是在原告彭富找黑社会人员强制将被告孙继汉带到盘龙江边胁迫被告孙继汉书写，并胁迫被告孙继汉代被告王丽琼签字，同时还陈述被告孙继汉已累计向原告彭富返还合伙投资款265000元，《合作协议书》约定于2007年2月15日前支付原告彭富投资本金和收益，现原告彭富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针对上述陈述，被告孙继汉、王丽琼提交了《收据》、《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收条》佐证。《收据》载明有以下内容：“兹收到孙继汉还款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经手人：杨霞梅，2007年1月30日。”《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显示：被告孙继汉于2014年1月17日向杨霞梅转账50000元。《收条》载明：“收到孙继汉还款15000.00元（壹万伍仟元正）。收款人：彭富、杨霞梅，2018年5月9日。见证人：王某。”庭审中，原告彭富认可收到了被告孙继汉支付的款项265000元，但主张被告孙继汉于2007年1月30日还款200000元及2014年1月17日还款50000元是按照《合作协议书》支付的借款利息，并陈述被告孙继汉于2018年5月9日返还的15000元款项可从其诉请返还的450000元借款中扣减。原告彭富在庭审中还陈述其与被告孙继汉因做生意相识，被告孙继汉告知其与被告王丽琼系夫妻，其与被告孙继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实际是借款协议，因被告孙继汉未按协议约定返还全部借款，其一直未能找到被告孙继汉才委托讨债公司的王某帮其寻找被告孙继汉，王某于2018年5月6日找到被告孙继汉后通知了其，其到盘龙江边见到了被告孙继汉并与被告孙继汉对协议结算后由被告孙继汉书写了借条，借条是双方到红云派出所后才书写，不存在胁迫被告孙继汉的情形。被告孙继汉陈述2018年5月6日其被原告彭富及原告彭富找的黑社会人员强制带到盘龙江边受胁迫书写了借条。针对该陈述，被告孙继汉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法案中，原告对其提出的其与被告孙继汉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及被告孙继汉尚欠其借款450000元未还的主张，向法院主要提交了《合作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账号为01×××51银行交易流水》、《收条》、《借条》佐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但抗辩主张被告孙继汉与原告之间是合作投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借条》是在被告孙继汉受到原告及原告找来的黑社会人员胁迫的情况下书写。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从原告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内容看，双方约定原告出资500000元，合作期限一年，合作期满后不论营亏由被告孙继汉付给原告所投资的法金和利润共计650000元。由上述约定可知，原告出资500000元，并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被告孙继汉还确保其获得利润150000元，且结合被告提交的由原告妻子杨霞梅于2007年1月30日出具的《收据》载明的“收到孙继汉还款200000元”的内容，原告与被告孙继汉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原告与被告孙继汉之间名为合作，实属借贷；其次，被告虽抗辩主张被告孙继汉是在原告及原告找来的黑社会人员的胁迫之下才书写了《借条》，但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孙继汉在书写《借条》时原告有“涉黑”行为或有恐吓、使用暴力等违法行为，且被告孙继汉在书写《借条》至今既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未主张过撤销或向司法机关寻求救济，故对被告提出的《借条》是被告孙继汉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结合原、被告双方的举证情况，原告提交的证据已形成优势证据，故在被告未提交有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法院依法确认原告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原告主张的其与被告孙继汉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同时，根据原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账号为01×××51银行交易流水》、《收条》、《借条》载明内容，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原告已向被告孙继汉交付了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故原告与被告孙继汉之间的借贷关系自原告向被告孙继汉交付借款时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但被告孙继汉在《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时仅于2007年1月30日、2014年1月17日分两次向原告返还款项250000元，对余下款项虽出具了《借条》，承诺于2018年7月内付清，但至今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现要求被告孙继汉返还全部借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返还的借款本金，庭审中，被告孙继汉主张其在《借条》出具之前已返还款项250000元，原告则主张该款为被告孙继汉支付的借款利息。对此，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原告与被告孙继汉之间建立的是民间借贷关系，而双方对被告孙继汉支付250000元款项是用于清偿本金还是支付利息并未作约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该款应首先用于抵充利息。由于2007年2月15日之前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故法院按年利率36%的标准，按先息后本的原则计算后，确认截止2007年1月30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429479元[500000元－（200000元×36%÷365天×176天＋300000元×36%÷365天×121天）]。2014年1月17日被告孙继汉返还的50000元款项，原告主张系支付利息，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因此，法院确认截止被告孙继汉出具《借条》时尚欠的借款本金为429479元。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孙继汉出具《借条》后于2018年5月9日返还的15000元是借款本金，故被告孙继汉还应返还的借款本金应为414479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孙继汉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借条》中对还款期限及借款利率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王丽琼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争议，庭审中，原告虽主张被告王丽琼与被告孙继汉系夫妻，案涉借款产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被告王丽琼与被告孙继汉系夫妻，且也未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二被告的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共同开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丽琼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因被告孙继汉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时间为2018年7月内，原告于2018年9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提出的该项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孙继汉于法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彭富返还借款人民币414479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8年8月1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彭富对被告王丽琼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彭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人民币819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彭富负担人民币674元；被告孙继汉负担人民币751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审查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双方系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孙继汉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无论盈亏均可获得固定利润回报，未对入伙、退伙、债务承担等进行约定，也无证据表明孙继汉实际参与合伙事项的经营管理，故双方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在2018年5月6日上诉人彭富又出具《借条》，确认欠孙继汉45万元款项。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借条》系在胁迫情况下出具，但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至于借款本金，截止2017年1月30日上诉人归还20万元后，按照先归还利息再扣除本金的计算方法，剩余本金金额应为370521元[5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36%÷365天×176天＋300000元×36%÷365天×121天）]，扣除2018年5月9日返还的15000元本金，剩余355521元。一审法院对此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孙继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尚余借款本金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1043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孙继汉于法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彭富返还借款人民币414479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8年8月1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彭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维持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2民初104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彭富对被告王丽琼的诉讼请求；”三、孙继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富返还借款人民币355521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该笔借款自2018年8月1日起至该笔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孙继汉的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彭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92元，由孙继汉负担6472元，彭富负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92元，由孙继汉负担6472元，彭富负担1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汪丹丹审判员  古维贤审判员  龚 庆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怡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