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黔执复36号复议申请人：盘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亦资街道凤鸣路**。法定代表人李令波，系该市市长。申请执行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古城路**香江花园**写字楼。负责人：余谦，系该分公司负责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立华，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京，贵州恒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贵州信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亦资街道五里山法定代表人：蒋承刚，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复议申请人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盘州市政府）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六盘水中院）（2019）黔02执异7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六盘水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与被执行人贵州信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向该中院申请追加盘州市政府为被执行人。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称，该公司在申请执行被执行人信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发现被执行人信友公司名下所有的包括但不限于机器设备、土地等全部资产，被盘州市政府无偿接收，导致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严重侵害了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1条的规定，申请追加盘州市政府为被执行人。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称，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所述属实。信友公司系原盘县农业局（现盘州市农业农村局）自行出资筹建的经济实体，主管部门也是该局，公司性质是国有公司,现处于歇业状态。盘州市政府称，被执行人所述其公司情况属实。首先，被执行人开办公司时，其土地系划拨土地，政府对划拨土地有权回收处置；其次，虽政府会议纪要明确将被执行人该笔债务纳入财政预算。由于会议纪要是政府内部议事的一种形式，不对外产生效力，故不能代表政府认可承担该笔债务；最后，尽管政府处置被执行人资产所获取的收益已全部上缴财政，但申请执行人就此并未向法院举证证明。综上，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而且，根据相对性原则，被执行人资产被政府处置后，应当是被执行人向政府申请补偿或申请执行人代位求偿。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2009）黔六中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红开发他项（籍）字第98010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及宗地图各一份，证明被执行人依法取得97007号土地使用权及申请人对该宗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2、《信友公司债务和核桃乳生产经营权有关问题的情况报告》、盘府议［2003］2号《盘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盘府议［2003］8号《盘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信友核桃乳生产、经营承包合同》、盘府专议［2××2］80号《盘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各一份，证明盘州市政府无偿接收被执行人资产未进行任何补偿的事实；3、2015年6月19日盘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第十次）、《查询情况说明》、执行笔录各一份，证明盘州市政府无偿接收被执行人资产造成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的事实；4、盘县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招拍挂出让成交公示、信友公司名下土地被处置后的现场照片各一份，证明盘州市政府处置信友公司名下土地获取收益的事实。被执行人信友公司未提交证据。盘州市政府提交证据：被执行人的清产核资情况材料一组，证明被执行人资产及负债情况。六盘水中院调取证据：贵州省盘县黔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锦房开公司）交纳2××2-Ｇ-05、2××2-Ｇ-06号两宗地土地款、盘县人民政府关于挂牌出让2××2-Ｇ-05、2××2-Ｇ-06号国有建设用地的批复、收款收据、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土地使用权证、2××2-Ｇ-05、2××2-Ｇ-06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证明政府处置被执行人信友公司26.634亩土地获取收益的情况。六盘水中院查明，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系原盘县农业局（现盘州市农业农村工作局）独资开办的国有公司，主管部门亦为该局，该公司自2××2年至今一直处于歇业状态。2××2年8月9日，盘州市政府（原盘县人民政府）就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的资产处置形成盘府专议（2××2）80号专题会议纪要，纪要内容为：“由县经信局牵头，县住建局、农业局、财政局、物资总公司参与，做好信友公司地面建筑物、生产设备设施、环境绿化树等处置工作，1、及时对地面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进行清理登记后，按黔锦花园五星酒店施工要求予以撤除；2、对于拆卸后能继续使用的相关生产设备设施，划拨给信友核桃乳厂使用；对于拆卸后不能使用的生产设备设施，由物资总公司作为废品回收处理，所得资金上缴财政；3、对环境绿化树进行现场评估后，由县城管局购买用于红果城市绿化”。2015年6月19日，盘州市政府又形成第10次常务会议纪要，纪要内容之一为：“同意将信友公司偿还农业银行盘县支行的1494.67万元贷款纳入县财政预算，由县财政从信友核桃乳厂和信友饲料厂的土地出让金中列支，逐月偿还贷款，两年内还清”。2××2年5月，原盘县红果经济开发区国土分局对信友公司向农业银行盘县支行贷款设定抵押地块号为97007号的土地（他项权证号：红开发他项字第**）26.634亩会同其他土地以编号2××2-Ｇ-05、2××2-Ｇ-06号公开挂牌出让后，将所获取的收益上缴财政。该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与被执行人信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以盘州市政府无偿接收被执行人财产为由，申请追加盘州市政府为被执行人。该院向盘州市政府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向该院举证其处置被执行人财产获取的收益，其在举证期限内向该院提交了有关被执行人的清产核资及负债情况，但未涉及处置财产获取收益的情况。盘州市自然资源局向该院提交了编号为2××2-Ｇ-05、2××2-Ｇ-06号地块挂牌出让的情况说明，称“两宗地共计140.481亩，黔锦房开公司以挂牌方式取得，成交单价129.7万元／亩（1945元／㎡）。由于两宗地块范围内有盘县信友核桃乳厂、红果加油站及几十户房屋待拆迁，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盘县人民政府关于挂牌出让2××2-Ｇ-05、2××2-Ｇ-06号国有建设用地的批复》，对该两宗地商业部分按地价款的45%收取、住宅部分按地价款的35%收取，故该两宗地应交土地总价款6830.9万元，折合48.625万元／亩。同时根据盘县人民政府与黔锦房开公司签订的《关于建设黔锦花园五星级酒店合作协议书》相关约定：‘当成本价低于50万元的按50万元／亩交纳’。因此该两宗地实际应交纳土地价款7024.05万元（50万元／亩）”。另查明，2××2年6月20日，盘州市（原盘县）财政局收到黔锦房开公司交纳的2××2-Ｇ-05、2××2-Ｇ-06号两宗地的土地出让金3500万元、建设保证金6500万元计1亿元，将该款存入财政局专户。2××2年8月22日，黔锦房开公司与贵州省国土资源厅红果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宗地编号为2××2-Ｇ-05号土地面积38110㎡、出让金7412.395万元（1945元／㎡）；宗地编号为2××2-Ｇ-06号土地面积55544㎡、出让金10803.308万元（1945元／㎡），并办理了该两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六盘水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执行人现处于歇业期间，虽其直接主管部门是作为股东和出资人的盘州市农业农村工作局（原盘县农业局），但基于该局系盘州市政府的职能部门，与盘州市政府系行政隶属关系，故盘州市政府当为被执行人的共同主管部门。盘州市政府对处置被执行人名下土地获取收益未对被执行人进行任何补偿系双方不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盘州市政府处置被执行人财产获取的收益，依据申请执行人的能力难以掌握，应适用举证倒置原则，此举证责任当由盘州市政府承担。该院向盘州市政府发出举证通知书后，其并未就此向该院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黔锦房开公司与贵州省国土资源厅红果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载明，包含被执行人名下26.634亩土地在内的2××2-Ｇ-05、2××2-Ｇ-06号两宗地合同价为1945元／㎡，折合129.7万元／亩，以此计算盘州市政府处置被执行人26.634亩土地应获取收益为3454.4298万元。至于盘州市政府出让该土地对受让人支付对价款的优惠或折扣，不能减损被执行人土地的实际价值。因合同价确定的土地单价为129.7万元／亩，系土地招拍挂确定的价格，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故对盘州市政府称应以实际收取的土地价款7024.05万元（50万元／亩）确认收益的主张，不予采纳。同时盘州市政府处置被执行人名下的其他财产包括不限于生产设备设施等所获取的收益，亦未向该院举证，对此同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盘州市政府作为被执行人的共同主管部门，其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决定对被执行人的资产予以处置，客观上意味着其的该行为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析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盘州市政府处置被执行人26.634亩土地获取了收益3454.4298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三十条规定，裁定：追加被申请人盘州市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并由其在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3454.4298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盘州市政府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撤销六盘水中院（2019）黔02执异79号执行裁定，驳回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的追加申请。事实及理由：六盘水中院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该中院认定被执行人处于歇业状态缺乏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被执行人至今有效存在续，且有合法注册商标，该公司所属分公司贵州信友实业有限公司核桃乳厂（以下简称信友公司核桃乳厂）、贵州信友实业有限公司盘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友公司盘州市分公司）处于正常生产经营状态。（二）该中院认定盘州市政府为被执行人的共同主管部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盘州市农业农村局（原盘县农业局）在法律上是独立的机关法人，是独立的法律责任承担主体。（三）该中院认定盘州市政府处置了被执行人名下的土地等资产且未进行任何补偿与事实不符。裁定中已明进行土地出让、处置的主体为贵州省国土资源厅红果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其与盘州市政府之间无行政隶属关系，系各自独立的机关法人。盘州市政府仅履行土地挂拍的行政管理职责，且国有划拨土地本就属于国家资产而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资产。（四）该中院裁定错误地将国有划拨土地的无偿收回与企业资产的无偿接收相混淆适用。国有划拨土地的无偿收回无需给予土地使用者任何补偿，仅需补偿的是土地使用者自建的地上建筑物和构筑物。但这也是侵权损害赔偿诉讼，而不是作为民事债权的被执行人予以追加。（五）该中院裁定将国有划拨土地的出让金直接认定为被执行人的财产错误。（六）该中院举责任分配错误。盘州市政府具有行政管理职责，但本案处置部门红果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与盘州市政府之间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在盘州市政府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情形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盘州市政府错误。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答辩意见：申请追加盘州市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作为被执行人的信友公司存在歇业情形。（二）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的资产已被主管部门盘州市政府无偿接受，且未对信友公司进行任何补偿。虽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的主管部门是作为股东和出资人的盘州市农业农村局（原盘县农业局），但基于该局系盘州市政府的职能部门，与盘州市政府属于行政隶属关系，故该局与盘州市政府为信友公司的共同主管部门，且根据《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条，信友公司属于国家出资企业，盘州市政府是其法定出资人。同时，盘州市政府亦系通过履行其主管部门职能，无偿接受并处置信友公司的资产。三是盘州市政府处置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的上述资产且未进行任何补偿，故盘州市政府单方作出第10次《常务会议纪要》同意将信友公司偿还农业银行盘县支行的1494.67万元贷款纳入县财政预算，由县财政从信友核桃乳厂和信友饲料厂的土地出让金中列支，但至今亦未履行。（三）因盘州市政府无偿接受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的资产，导致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用于清偿答辩人的债务。六盘水中院已作出（2018）黔02执恢25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终结了答辩人申请的本次恢复执行程序。（四）在盘州市政府未对信友公司做任何补偿的情况下，其就应在接受信友公司财产3454.4298万元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综上，六盘水中院作出的（2019）黔02执异79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本院复议确认六盘水中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盘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盘县支行）与信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六盘水中院作出（2009）黔六中民二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信友公司偿还原告农行盘县支行本金10746700元及利息；若被告信友公司逾期不能偿还，则原告农行盘县支行可在380万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就信友公司位于红果经济开发区的国有划拨土地行使抵押权；由信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为盘县两河综合养殖示范场、贵州红果经济开发区信友全价浓缩饲料厂偿还原告农行盘县支行的借款本金4200000元及利息；驳回原告请求被告盘县农业开发办公室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信友公司未履行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农行盘县支行向该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农行盘县支行将该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贵州分公司），长城贵州分公司又将该债权转让给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据企业信息查询，信友公司为国有独资，股东为盘县农业局，出资比例100%，法定代表人蒋承刚。蒋承刚证实，信友公司成立系原盘县农业局自行出资筹建的国有公司，主管部门是盘县农业局，案涉土地系划拨取得。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盘州市政府是否系信友公司的主管部门，追加盘州市政府为被执行人是否正确。主管部门通常指比该单位高一级的有直接管理权的单位（部门）。本案中，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系盘州市农业农村局（原盘县农业局）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该农业局也是其直接主管部门。盘州市政府是盘州市农业农村局的上级，没有直接管理信友公司。六盘水中院将被执行人信友公司的主管部门盘州市农业农村局的上级即盘州市政府，视为共同的主管部门追加为被执行人，扩大了主管部门的范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信友公司系独立的民事主体，其名下土地资产系其从事经营的必要基础，盘州市政府决策将其土地收回，并非是盘州市政府及盘州市农业农村局无偿接收信友公司财产。政府实施的国有企业资产调整、划拨行为性质上属行政行为，造成原企业资产减少，势必引起民事责任承担主体的变化，但该变化的法律事实，并非政府行政性资产调整、划拨行为的必然结果，行政行为与民事责任承担主体变化之间仅是一种间接关系而非直接关系，利害关系人由此要求政府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在执行程序中难予解决。因此，本案东方公司广西分公司申请追加盘州市政府为本案被执行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盘州市政府复议理由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2执异79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追加盘州市人民政府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爱琪审判员  刘 芳审判员  王 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罗婧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