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2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凤多，女，汉族，1962年9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现住广东省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428。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嗣初，男，汉族，1972年2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017。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翀，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凤多因与被上诉人吴嗣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2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凤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二、改判何凤多无须向吴嗣初支付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嗣初负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律师费、保全保险费也属于该条款中的“其他费用”，也应当受此限制。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的(2019)最高法民申1938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也认为律师费也属于“其他费用”。具体到本案，一审判决已经依法查清何凤多与吴嗣初之间已支付了的本息数额，且是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计算，如果将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计算在内的情况下，利息就会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第三点之规定，一审判决何凤多需要向吴嗣初支付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实际上等于变相突破法定利率红线，没有法律依据。吴嗣初辩称，一、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其他费用”的性质应与逾期利率、违约金等一样，属于借款人违约时应承担的资金占用成本，是出借人可能享有的逾期收益的范畴。而本案所涉的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明显不属于逾期收益，是因为借款人的违约，导致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在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过程中实际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属于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该费用不以借款利息为基础，并非必然产生也无法预先估计费用多少，故不应属于其他费用，是独立于逾期收益而存在，不应限定在年利率24%以内。其次，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与逾期利率、违约金等其他费用的产生不同。逾期利率与违约金等其他费用的产生方式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确定，而律师费的确定方法与借款本金独立，虽然在借款时予以约定了，但实际产生于诉讼时及申请保全时。最后，约定借款人由承担律师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律师费的作用是在于保障出借人启动司法程序实现债权，是出借人为了收回款项而实际支付的成本，属于损失。双方当事人约定，该费用由违约的何凤多承担，也符合《合同法》中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有关规定。二、退一步讲，若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属于“其他费用”，吴嗣初主张的上述费用也没有超出年利率24%的范围。按照一审判决确定30000元借款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现时一年期内贷款的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15%，逾期利息的四倍则为：年利率4.15%×4=年利率16.6%。而本案律师费及保险费是按债权总额96000元计算，折算比例为6000元÷96000元=6.12%，利率总和为22.7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上述计算的逾期利率标准未超出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吴嗣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凤多偿还借款本金97900元给吴嗣初；2、何凤多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①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②以本金67900元为基数，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给吴嗣初；3、吴嗣初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等由何凤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0日，何凤多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吴嗣初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借款期限，逾期按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双方约定吴嗣初随时有权提前向何凤多追还借款。吴嗣初当日交付现金30000元给何凤多。现吴嗣初持有《借条》原件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吴嗣初借到现金叁万元(￥30000元)，用于本人经营周转。逾期按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承担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法律诉讼费等)。吴嗣初随时有权提前向何凤多追还借款。借款人：何凤多(签名并摁捺指模)。2013年9月20日”。2016年1月28日，何凤多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吴嗣初借款，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没有约定借款期限，逾期利息为月息2%，吴嗣初于当日通过妻子吴妙玲的银行账户转账38800元给何凤多。现吴嗣初持有《收据》及《借据》原件各一份，《收据》于2016年1月28日出具，载明“今确认收到吴嗣初出借的现金人民币肆万元整(小写￥40000元)。借款人：何凤多(签名并摁捺指模)；《借据》载明“因资金周转需要，现向吴嗣初借款人民币肆万元整(小写￥40000元)，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逾期应支付月息2%的逾期利息，且吴嗣初有权提前主张归还借款本息。如发生纠纷，借款人要承担被借款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借款人：何凤多(签名并摁捺指模)。2016年1月28日”。2016年8月23日，何凤多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吴嗣初借款，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息及手续费3分，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吴嗣初于当日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账29100元给何凤多。现吴嗣初持有《借据》原件一份，《借据》载明“今向吴嗣初借到人民币叁万元整(小写￥30000元)，从吴嗣初工商行622*************826银行账号转入何凤多工商行622************7623银行账号，用于生意周转需要。月利息及手续费3分。吴嗣初有权随时提前向借款人提出归还借款，而不需负责由于借款人提前归还借款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借款人必须无条件接受。如借款人违约按双方约定利率的双倍支付利息给吴嗣初，借款人并承担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法律诉讼费等)。借款人：何凤多(签名并摁捺指模)。2016年8月23日”。一审庭审时吴嗣初自认何凤多借款后自相应借条的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至2018年底，本金没有偿还过。吴嗣初现以何凤多向其借款97900元未依约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为由，遂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2019年10月20日，吴嗣初与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书》一份，该律师事务所受吴嗣初委托，指派张志翀律师在吴嗣初与何凤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担任吴嗣初的代理人。吴嗣初因此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吴嗣初于2019年10月29日支付保费1000元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购买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3900元)。吴嗣初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依法作出(2019)粤0785民初280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何凤多位于恩平市**************的房屋(产权证号：C02067**)，查封限额为103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对于吴嗣初请求何凤多偿还借款本金97900元及利息是否支持的问题。根据吴嗣初提供的《收据》、《借条》和银行转账记录，2013年9月20日的《借条》载明何凤多向吴嗣初借款30000元；2016年1月28日的《收据》及《借据》载明何凤多向吴嗣初借款40000元，吴嗣初实际转账38800元给何凤多；2016年8月23日的《借据》载明何凤多向吴嗣初借款30000元，吴嗣初实际转账29100元给何凤多。虽然何凤多抗辩其借款总额是70000元，2013年的30000元借款其已经偿还给吴嗣初，但是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何凤多对其辩称的事实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且吴嗣初提供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对吴嗣初主张的何凤多向其借款本金979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何凤多在向吴嗣初借款后经吴嗣初催收仍不偿还，何凤多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付息的民事责任。对于利息问题，由于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吴嗣初可随时向何凤多主张还款，但吴嗣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何凤多催收借款，故本案起诉之日可视为其向何凤多主张还款之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何凤多2013年9月20日向吴嗣初的借款30000元，双方约定逾期按借款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何凤多2016年1月28日向吴嗣初的借款38800元，双方约定逾期应支付月息2%的逾期利息；何凤多2016年8月23日向吴嗣初的借款29100元，双方约定月利息及手续费3分，如借款人违约按双方约定利率的双倍支付利息，现吴嗣初请求何凤多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3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以实际出借本金67900元为基数，利率按月利率2%计算)的主张，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对于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吴嗣初请求何凤多支付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如前所述，吴嗣初与何凤多在借条上对逾期利息、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但不限于律师代理费、法院诉讼费等)一并进行了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吴嗣初请求何凤多支付的逾期利息没有超过年利率24%，且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用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因此对吴嗣初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何凤多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979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3日起至何凤多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以借款本金679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3日起至何凤多实际清偿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给吴嗣初；二、何凤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000元给吴嗣初。何凤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9元、保全费1039.50元，合共2228.5元(已由吴嗣初预交)，由何凤多负担；吴嗣初预交的诉讼费2228.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何凤多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诉讼费2228.5元。何凤多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吴嗣初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7）粤07民终297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同一审法院认定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是属实现债权的成本，不属法律规定的“其他费用”的裁判观点。2、（2019）苏02民终5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与借款利息衍生出的费用，即法律规定的“其他费用”的性质不同，借款人违约应当承担律师费。3、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证明2019年按10月23日当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一年期间贷款的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15%。何凤多针对吴嗣初二审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吴嗣初提交的证据不清楚，由法院依法认定。经审查，吴嗣初二审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证据3，与本案的实体处理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吴嗣初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和保全保险费1000元应否由何凤多承担。本案吴嗣初主张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共计6000元，对应的是三笔借款的总额97900元。因此，按照比例折算，2013年9月20日发生的30000元借款的律师费与保全保险费应为1839元，2016年1月28日、8月23日发生的两笔67900元借款的律师费与保全保险费应为4161元。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三张《借据》中均约定，由于何凤多逾期还款行为产生的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不限于律师代理费等）应当由何凤多负担。当事人之间可以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问题作出约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应予尊重。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当事人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等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中，吴嗣初主张2016年1月28日、8月23日两笔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已经达到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其请求何凤多承担前述两笔借款对应的律师费与保全保险费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吴嗣初认为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不属上述规定的“其他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涉案2013年9月20日的30000元借款，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基准利率的四倍”，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于前述30000元借款逾期后的利息应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基于前述标准，经核算，截止至本案二审判决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四倍标准计算的利息为：30000元×225天×年率4.15%×4÷365天=3070元；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的利息为：30000元×225天×24%÷365天=4438元。两者差额为1368元。因此，吴嗣初有权要求何凤多给付2013年9月20日30000元借款对应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1839元中的1368元。对于该笔借款对应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余额部分（1839元-1368元=471元），由于吴嗣初主张的该部分471元的费用与LPR四倍标准的利息之和是否超出年利率24%的上限，需根据何凤多在本判决生效之后的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进行判断，目前尚无法确定，故本案暂不作处理，吴嗣初可根据本案判决书生效后何凤多的履行情况，另觅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何凤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28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28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何凤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合计1368元给吴嗣初；三、驳回吴嗣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9元、保全费1039.5元，合共2228.5元（已由吴嗣初预交），由吴嗣初负担99.3元，由何凤多负担2129.2元。吴嗣初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129.2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何凤多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21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何凤多预交），由吴嗣初负担39元，由何凤多负担11元。何凤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元由本院退回，吴嗣初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3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海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