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1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恒星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法定代表人：林镜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霞，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开梅，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1***********。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平，协会副理事长兼总干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天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法定代表人：吴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健雯，公司职员。原审第三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1***********。法定代表人：赵某1。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恒星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广州天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音集协、天合公司向恒星公司支付经济损失59125元；2.音集协、天合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音集协、天合公司的违约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恒星公司与音集协、天合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以下简称许可合同）第2.3条的约定，音集协在恒星公司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著作权纠纷时有负责解决的合同义务。2018年10月，恒星公司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著作权纠纷，音集协、天合公司却拒绝履行或没有履行该合同义务，构成违约，直接导致恒星公司遭受经济损失59125元。音集协、天合公司在开庭过程中已经自认拒绝履行或没有履行该合同义务，但是一审判决未查明该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许可合同所涉及的音像作品应理解为音集协、天合公司经权利人授权管理的作品，不涉及权利人未授权管理的作品，此认定是正确的，但是音集协、天合公司就其管理作品范围从未履行过告知义务，恒星公司不应当承担主动查阅、询问的义务。1.音集协、天合公司从签订许可合同到合同履行直至一审结束之前，从未向恒星公司提示过其管理作品的范围。2.音集协、天合公司管理作品处于动态变化中，但其从未告知作品变动情况，亦未告知其有官方网站及其在网站上公布了管理作品范围。故恒星公司无从得知音集协、天合公司的管理作品范围。一审判决认为恒星公司应当自行上网查询或者通过协商方式要求音集协、天合公司明确管理作品范围，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音集协、天合公司是格式合同提供方，故对许可合同第2.3条约定的解释应该以不利于音集协、天合公司为原则。被上诉人音集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恒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天合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恒星公司上诉请求。天合公司无赔偿义务。原审第三人音著协未陈述意见。恒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音集协和天合公司共同向恒星公司支付恒星公司因著作权纠纷造成的经济损失59125元；2.本案诉讼费由音集协、天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恒星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卡拉ok、歌舞娱乐服务等，2018年6月6日，恒星公司经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企业名称由佛山市三水区恒福钱柜娱乐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即佛山市三水区恒星娱乐有限公司。2017年3月1日，恒星公司作为丙方与作为甲方的音集协和音著协、作为乙方的天合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编号：XK0116-粤-0007**）约定：鉴于1.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音著协是由国家版权局和中国音乐家协会共同发起成立的我国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3.乙方是甲方委托的卡拉ok许可收费服务机构……甲方与丙方一致认为，应当共同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就甲方所管理的【音像作品】，应当经许可而使用。经协商一致，就著作权许可使用及服务约定如下：第1节定义1.1【音像作品】：指音乐作品和音乐电视作品。……1.3【终端/包房】：终端指卡拉ok使用者为向消费者提供卡拉ok服务而能够播放选定的音像作品的屏幕设备或者音响设备（包括二者的组合），数个屏幕设备或音响设备在同一时间仅能播放同一首音像作品的，视为一个终端。通常情况下，一个包房即为一个终端……第2节许可与使用。2.1甲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做出许可，丙方可以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2.3丙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丙方按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后，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第3节使用范围。3.1甲方许可丙方使用甲方音像作品的经营场所信息如下：场所名称佛山市三水区恒福钱柜娱乐有限公司……场所法定代表人林镜明……第4节使用期限4.1甲方许可丙方在前款所约定之经营场所的40间【包房/终端】内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使用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第5节使用费计算与支付5.1丙方确认接受甲方许可，并同意支付著作权使用费120000元……5.3丙方应按上述约定将著作权使用费以汇款方式汇至甲方指定账户：……账户名：广州天合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第7节乙方权利义务7.1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为丙方办理音像著作权许可使用手续提供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办理合同签订手续、交付使用费发票、业务咨询等事项）……第9节违约责任9.1丙方应当按合同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迟延交付的应当及时履行交付义务并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迟延一日，应当按照未付费用数额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9.2丙方提供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而未足额交付著作权使用费的，应当补足差额并按差额部分的百分之三十向甲方支付违约金。9.3丙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及履行义务，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丙方承担违约责任……第10节合同效力。10.1本合同自甲、乙方盖章、丙方该站或签字之日起生效……上述合同签订后，恒星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款项足额支付至合同约定的收款账号。2018年9月4日，案外人重庆XX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恒星公司在其经营场所存储并向不特定消费者公开播放其相关音乐电视作品构成侵权为由，向恒星公司提出系列诉讼。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8）粤0604民初22732-22786号民事判决书（五十五案），认定案外人重庆XX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出诉讼的五十五案中所涉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北京天浩盛世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重庆XX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依据与著作权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取得所涉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权利。同时在案中无证据显示重庆XX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相关案涉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重庆XX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享有诉权，有权以自己名义提出诉讼，且恒星公司在经营场所播放案涉五十五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判决要求恒星公司停止侵权并每案赔偿重庆XX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1000元，承担每案诉讼费25元。其后恒星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粤06民终13336-13390号民事判决，驳回恒星公司的上诉，并由恒星公司承担二审上诉费，每案50元。诉讼中，恒星公司表示：1.其已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义务，向重庆XX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上述五十五案的判赔金额55000元（每案1000元×55案）及一审诉讼费1375元（每案25元×55案），两项合共56375元；2.许可合同是音集协出具的格式合同，因此对合同第2.3条应作出有利于恒星公司的解释，由音集协承担因著作权纠纷而产生的赔偿责任，且音集协也向其他主体实际赔付过该类赔偿款。3.许可合同没有约定音集协许可的作品范围，恒星公司认为许可合同是针对所有的音乐电视作品。4.恒星公司不对音著协主张权利。音集协则表示其基于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授权对相关权利人作品进行管理，有权收取相应著作权使用费，其只对会员作品进行管理，许可合同第2.1条约定音集协并未授权他人使用非甲方即音集协的作品，恒星公司使用非会员作品的侵权责任应由恒星公司自行承担，与音集协无关；音集协在其他个案中进行类似的赔付是基于全局考虑另行协商处理的结果，不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另查明，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成立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为展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等。音著协系经民政部批准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其业务范围为专业交流、业务培训、国际合作、咨询服务。天合公司于2008年10月21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版权服务；广告业，文化艺术咨询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恒星公司与音集协、天合公司、音著协签订的许可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合双方的诉辩及本案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所涉问题评述：许可合同第2.3条约定内容为“丙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丙方按约定交付著作权使用费后，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其中丙方依据合同抬头及落款签章信息指向恒星公司，甲方则指向音集协及音著协。案中恒星公司认为基于音集协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宣称其是全国唯一官方有权签订此类KTV音像作品著作权许可合同的组织，且合同中不限定任何歌曲及电视作品范围的情况，合同亦为音集协提供的格式合同，对合同条款出现两种以上理解时应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因此应将该条款中“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界定为音集协管理的会员及非会员音像作品所产生的纠纷，要求承担其因使用音像作品所支付的赔偿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首先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而通常理解，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等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许可合同在分项条款之前及第2.1条约定“甲方与丙方一致认为，应当共同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定，就甲方所管理的音像作品，应当经许可而使用……2.1甲方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做出许可，丙方可以在许可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人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指为权利人的利益依法设立，根据权利人授权、对权利人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进行集体管理的社会团体。”从上述合同约定和法律、法规规定来看，音集协、音著协均作为经民政部批准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是经权利人授权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包括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活动的社会团体，其管理的音像作品来源于权利人的授权，权利人未授权的音像作品并不属于其管理范畴。同时从许可合同约定的对价即恒星公司向音集协、音著协交纳的著作权使用费，虽以经营场地的包间数乘以每间包间的固定数额作为计费基础，但从许可合同第2.1条、第4.1条约定看，该著作权使用费系恒星公司在合同约定范围内使用音集协及音著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所产生，案中未有证据反映音集协等收取的许可合同约定的著作权使用费涵盖了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其次，案中虽未有证据反映音集协、天合公司及音著协在与恒星公司签订许可合同时向恒星公司提供音集协、天合公司管理范围内的作品清单，但音集协已就其取得授权的作品在其网站上进行公示，恒星公司作为独立的商事主体完全有能力自行上网进行查询；且在音集协及音著协所授权管理作品处于动态变化的情况下，恒星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完全可以通过协商等方式要求其明确授权范围。因此从相关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及许可合同约定均不足以认定音集协等在与恒星公司签订许可合同时向恒星公司发放许可授权的作品中包含权利人非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即许可合同第2.3条中所涉及的音像作品应理解为音集协经权利人授权管理的作品，不涉及权利人未授权管理作品。综上，恒星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已基于生效民事判决向案外人所履行的赔偿责任，系基于其使用权利人未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所产生，恒星公司要求音集协、天合公司承担该部分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恒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12元，由恒星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恒星公司向本院提交（2019）粤佛三水第6121号公证书，拟证明音集协在其官网公示著作权使用费分配内容，其中60%的著作权使用费由音集协进行分配，音集协在应分配金额中预留6%用于支付非会员著作权使用费、诉讼赔偿金。被上诉人音集协、天合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音著协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恒星公司提交的（2019）粤佛三水第6121号公证书与本案讼争问题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恒星公司因使用权利人未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引发著作权侵权诉讼，并已履行该诉讼的生效判决，支付赔偿款及诉讼费合计59125元。恒星公司据此诉请音集协、天合公司赔偿损失59125元，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恒星公司的该诉请是否成立。恒星公司该主张之依据是许可合同第2.3条关于“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之约定。本院认为，该条款中的“音像作品”是指音集协经权利人授权管理的作品，理由是：首先，从许可合同的上下文理解来看，合同的前言部分、第2.1条、第4.1条均是针对权利人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作出的权利义务约定，权利人未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不在合同约定范围之内，故第2.3条约定的音像作品亦应与该范围保持一致。其次，从音集协的权利来源来看，音集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管理的音像作品来源于权利人的授权，进一步说明许可合同只能针对音集协经权利人授权管理的音像作品作出约定。对于权利人未授权的音像作品，音集协不具有管理的权限，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就该类作品在许可使用合同中进行权利义务约定。最后，从支付对价来看，恒星公司支付的著作权使用费是基于音集协许可使用的作品范围即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音像作品而产生，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不包括在该对价内，因此，按照通常的理解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许可合同第2.3条约定的音像作品范围亦应与著作权使用费对应的音像作品范围保持一致，音集协对于未许可恒星公司使用的音像作品无需承担任何义务。至于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因权利人的授权变动导致该作品范围处于动态变动中，音集协已将其范围及变动情况公示在官方网站上供恒星公司查询。恒星公司作为卡拉OK经营主体，可就具体作品范围向音集协了解咨询。因此，综合上述情况，恒星公司使用权利人未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引致的著作权纠纷，不能适用许可合同第2.3条之约定。恒星公司主张音集协赔偿恒星公司因该著作权纠纷遭受的损失，理据不足，应当不予支持。恒星公司主张许可合同系音集协提供的格式条款，对许可合同第2.3条应作不利于音集协、天合公司的解释，即该条所指的“音像作品”未限定范围，不应限于权利人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只有对格式条款按照通常理解有两种解释时，才应采用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如上所述，许可合同第2.3条从通常理解来解释，该条款的“音像作品”所指范围应遵循其他条款限定的音像作品范围，不包括权利人未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恒星公司对该条款的解读是在割裂该条款与其他条款之间联系的情况下作出的错误理解，不应适用该法律规定，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1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恒星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