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六路3号一区*****2201-22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4***********581G。负责人：李来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来斌，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群，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三弟，男，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公民身份号码450************076。上诉人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盈安律所）与被上诉人曾三弟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35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盈安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三弟支付盈安律所律师费46315.54元、代垫付的一审诉讼费10859元、二审诉讼费10128元、鉴定费4200元以及借支的108544元，违约金10000元，合计190046.54元；2.曾三弟承担案件的诉讼费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5月7日，盈安律所（乙方）与曾三弟（甲方）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甲方因交通事故一案，聘请乙方提供法律服务。约定：甲方同意按照判决或调解或和解获得的赔偿款的7％比例支付乙方律师费，自甲方获得赔偿款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完毕。否则，甲方除应继续向乙方支付上述律师费外，还应按甲方实际获得的赔偿款的百分之二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律师办理甲方委托事项发生的诉讼费、鉴定费以及公证费等司法行政机关收取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特别约定：乙方为甲方垫付假肢费用、借支甲方生活费，甲方于结案时归还乙方，期间不产生任何利息。甲方所借乙方费用以甲方签署借条为准。合同签订后，盈安律所指派李来斌、张燕群律师作为曾三弟起诉余伟民、贺州市恒泰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2018）桂0421民初第870号〕的诉讼代理人，参与了该案的审理并代曾三弟垫付了鉴定费4200元、案件诉讼费10859元。2019年4月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给曾三弟；二、中国太平洋财产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621450.50元给曾三弟；三、曾三弟返还79800元给贺州市恒泰运输有限公司；四、驳回曾三弟的其他诉讼请求。曾三弟预交案件受理费10859元、鉴定费4200元。判决后，曾三弟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盈安律所于2019年5月9日代曾三弟支付了二审诉讼费10128元。嗣后，曾三弟解除了与盈安律所之间的委托关系。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桂04民终第100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8）桂0421民初第8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四项；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8）桂0421民初第8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559305.45元给曾三弟；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8）桂0421民初第8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为曾三弟返还17654.95元给贺州市恒泰运输有限公司。曾三弟预交上诉费10128元。2018年5月24日，曾三弟出具借条，内容：本人曾三弟今借到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假肢款50000元，于结案后归还。该款已通过盈安律所的职员李某雄的账户转入广州博尔特假肢矫型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熊某义的账户，用于购买假肢。2018年6月11日，曾三弟出具借条，内容：本人曾三弟今借到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假肢款40544元（其中假肢款7584元、住宿费2640元、空调费20元、饭票200元）。该款项盈安律所并未支付给曾三弟。2019年2月21日，曾三弟出具借条，内容：本人曾三弟今借到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生活费18000元于结案时优先归还。该款项其中10000元通过李某雄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8年8月4日、11月24日分别转账5000元给曾三弟，余下的8000元在出具借条的当天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曾三弟。一审法院认为，盈安律所因曾三弟未依约支付律师费等费用而提起诉讼，案件属诉讼代理合同纠纷。盈安律所与曾三弟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的合意，合同的内容与法律、法规并不相悖，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依约履行。盈安律所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分述如下：关于律师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虽然曾三弟在二审阶段解除了委托代理合同，但依据查明的事实，盈安律所指派的律师就曾三弟的委托事务已履行了代曾三弟提起诉讼、垫付诉讼费、鉴定费以及参与庭审等相关事务，完成了案件的一审诉讼并代曾三弟提起了上诉。因此，曾三弟依法应当向受托人即盈安律所支付相应的报酬。曾三弟虽提出盈安律所存在过错导致其损失不支付律师费的抗辩，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就赔偿标准问题，盈安律所在一审中已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权利，一、二审法院对此均不予支持，不能归责于盈安律所。曾三弟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盈安律所主张的费用46315.54元，未违反《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但根据合同约定，盈安律所所主张的律师费包含了案件的一、二审及执行。依据查明的事实，盈安律所完成了一审诉讼活动，并为曾三弟撰写了上诉状、缴纳了上诉费用，由于曾三弟解除了对盈安律所的委托，后续的诉讼活动盈安律所没有参与，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及行业特点，诉讼代理工作量相对二审、执行而言，诉讼代理人大部分的工作是在一审诉讼中完成，因此，一审法院依据盈安律所完成的委托事务情况，基于公平合理原则，酌定曾三弟向盈安律所支付律师费用为37052.43元。对盈安律所主张曾三弟支付律师费37052.43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盈安律所以曾三弟解除委托关系及未依约定支付律师费构成违约为由，主张曾三弟支付违约金。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依据法律规定，委托合同当事人享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委托代理诉讼是以当事人之间的相互信任为合同成立与履行的条件，而信任关系具有一定的主观任意性，只要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产生不信任感，均可随时单方解除合同。故曾三弟解除与盈安律所之间的委托合同不构成违约。其次，根据判决书显示，曾三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二审判决书出具的日期是2019年11月27日，而盈安律所于2019年11月22日提起本案的诉讼，依据合同约定，曾三弟在收到赔款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由此可见曾三弟不存在违约行为。盈安律所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垫付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的相关规定，盈安律所因曾三弟起诉余伟民、贺州市恒泰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股份有限公司贺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案件代其缴纳了案件的鉴定费4200元、一审诉讼费10859元、二审诉讼费10128元，曾三弟应当偿还该费用给盈安律所。盈安律所的诉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盈安律所在收到曾三弟偿还的费用后，应将诉讼费用的发票交付给曾三弟。关于借款。盈安律所与曾三弟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曾三弟出具的借条、银行交易凭证等证据证实，虽然曾三弟出具的借据显示金额为108544元，但依据查明的事实，盈安律所实际支付的金额为68000元，借款合同的生效需以交付为标准，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曾三弟向盈安律所借款数额为68000元，曾三弟应依约偿还借款。虽然借贷关系与提供法律服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基于减少讼累，案件就盈安律所与曾三弟之间的借贷关系一并处理。对盈安律所主张曾三弟返还借款6800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三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盈安律所支付律师费37052.43元；二、曾三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盈安律所返还垫付的诉讼费20987元、鉴定费4200元；三、曾三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盈安律所返还借款68000元；三、驳回盈安律所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050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合计3520元，由盈安律所负担1091元，曾三弟负担2429元。盈安律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四项，改判曾三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盈安律所支付律师费46315.54元和向盈安律所支付违约金10000元；3.由曾三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盈安律所诉请的律师费进行酌减，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改判。首先，盈安律所与曾三弟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虽然约定盈安律所收取的律师费包含案件的一审、二审和执行，但因曾三弟单方解除委托的行为致盈安律所无法参与二审的后续活动，但盈安律所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一审诉讼活动，并为其代书并提交上诉状，同时也为其缴纳上诉费、跟进催促了案件的二审进程，已为参与二审的庭审活动做好了准备，并且该案二审庭审时曾三弟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也均是使用盈安律所代书的上诉状，即实际上曾三弟仅是换个代理人去陈述盈安律所的办案思路，实质上盈安律所也“参加”了二审的后续诉讼活动。其次，曾三弟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的赔偿义务方为保险公司，鉴于保险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之行为，而实际上曾三弟也无需通过强制执行便获得了全部赔偿款，故《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行为不存在需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代理活动。最后，虽然曾三弟享有任意解除权，但双方约定的是风险收费标准，曾三弟任意解除合同行为致盈安律所无法参加二审后续的诉讼活动，剥夺了盈安律所争取案件改判城镇赔偿标准而获得更多律师费的权利，损害了盈安律所的可期待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曾三弟还应赔偿盈安律所的前述损失。现盈安律所放弃向其主张赔偿前述损失的情况下，盈安律所主张合同约定的律师费不应被酌减，否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尽管法律规定委托合同的当事人享有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曾三弟任意解除合同的行为确实给盈安律所造成了损失，同时涉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客观上不存在执行的事实，因此一审以盈安律所未参与二审和根本不存在的执行活动而酌减了盈安律所主张的律师费，不仅违背客观事实，而且也违背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的原则，应当予以改判律师费为46315.54元。二、一审不予支持盈安律所主张的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盈安律所与曾三弟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曾三弟应在收到赔偿款之日起三日内向盈安律所支付律师费，虽然盈安律所提起诉讼的日期（2019年11月22日）早于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判决书的出具日期（2019年11月27日），但一直至本案一审公开开庭时（2020年3月18日）止，曾三弟在早就收到赔偿款情况下，仍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盈安律所支付律师费，同时在双方已明确约定纠纷管辖地情况下，依然滥用诉讼权利提出管辖权异议，明显是拒不支付的违约行为。盈安律所在曾三弟收到赔偿款之前提起诉讼，目的是为了能够及时采取有效的财产保全措施以防止曾三弟收到款项后转移财产而损害盈安律所合法权益。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及行业特点，如果盈安律所在曾三弟收到赔偿款后第四天才提起诉讼、申请财产保全，那么案件由立案庭分到业务庭，再由业务庭按照案件的先后顺序进行处理，在法院对财产进行保全时，曾三弟可能在收到赔偿款后的短短几天内就将财产全部转移完毕，盈安律所的合法权益就无法得到有效保障。再者，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早已在2019年7月8日进入二审程序，在曾三弟单方解除合同情况下，盈安律所直至2019年11月22日才提起诉讼，明显是在行使法律赋予的不安抗辩权。综上，盈安律所提前提起诉讼并主张违约金具备客观合理性。曾三弟单方解除委托后，收到赔偿款也未主动告知盈安律所，更未主动向盈安律所支付约定律师费，甚至在盈安律所提起诉讼后，仍然滥用管辖权异议进行拖延，其拒付、拖延支付的目的显而易见，但一审罔顾客观事实，机械地适用法律，显然是不当的，应该予以改判曾三弟向盈安律所支付违约金1万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为维护盈安律所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尊严和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针对盈安律所的上诉，曾三弟辩称：一、盈安律所主张一审对律师费进行酌减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因盈安律所的不称职和未尽到勤勉义务，给曾三弟造成一定的损失，曾三弟提出解除合同，盈安律所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也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双方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已解除，盈安律所并没有完全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曾三弟无须支付全额律师费用。二、一审不支持盈安律所主张的违约金，合法合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因盈安律所违约而解除，属盈安律所违约在先，应当由盈安律所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曾三弟在收到款项后才支付律师费用，而在曾三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案尚未审结且未收到任何款项的时候，盈安律所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且申请了财产保全，曾三弟的人身损害赔偿款尚被苍梧县人民法院冻结，导致曾三弟目前生活困难，后续治疗难以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驳回盈安律所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确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曾三弟应向盈安律所支付多少元律师费；2.曾三弟应否向盈安律所支付10000元违约金。关于曾三弟应支付的律师费数额问题。依据双方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之约定，盈安律所主张的律师费46315.54元对应的工作量是代理曾三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诉讼（一审、二审）和执行阶段，而盈安律所完成的实际工作量为案件一审和二审前期阶段，且案件上诉主张能否被支持、后续二审和执行阶段的工作量具体如何，在案件未审结前均具有不确定性，盈安律所据生效判决结果和责任方已履责情况来抗辩其已完成工作量相当于约定工作量和合同解除造成了其可期待利益损失，理据不足。故综合考虑盈安律所履约情况、案涉合同性质、双方解约情形，一审酌定曾三弟应向盈安律所支付律师费37052.43元（46315.54元×80%），符合公平合理原则，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案涉《民事委托代理合同》解除并不影响其中关于律师费支付时间的约定，即曾三弟履行支付律师费义务的期限是获得赔偿款之日起三日内。而本案中，盈安律所在曾三弟未实际获得赔偿款前即已提起本案诉讼向曾三弟主张支付律师费，且未能举证证明曾三弟在律师费支付期限届满之前，已明确表示或者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故一审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认定曾三弟不存在逾期支付律师费的行为，并对盈安律所要求曾三弟承担违约金1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盈安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元，由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翁兰芳书 记 员  梁少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