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云03民再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金明工业园区金明大道南段**。法定代表人：李建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微微，河南王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曲靖市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曲靖市麒麟区越州镇老吴村法定代表人：林官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梅，云南珠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封赛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曲靖市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曲靖巨利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云03民终1320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9年11月26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民申29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封赛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微微、曲靖巨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开封赛普公司再审称，一、一、二审民事判决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已明令废止的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在我司诉其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时，对我司提出反诉，其反诉请求被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驳回。回到曲靖后，于2012年6月又以同一法律关系、同一事实、同一诉讼主体、同一诉讼请求向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二诉的基本原则，属于典型的重复起诉。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本解释公布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时，不再适用。本案应驳回起诉。一、二审法院适用已经失效的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二、二审未开庭审理及听取当事人意见，属于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起诉。曲靖巨利达公司辩称，一、被申请人不服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2011）金明初字1060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对被申请人做工作，要求答辩人撤回上诉及一审反诉。对产品问题另行起诉。二、本案不存在一案二审、一事二理，更不存在重复起诉。被申请人向麒麟区法院起诉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并未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原则，被申请人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且反诉案与本案相比较，诉讼标的不相同，诉讼请求不相同。三、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作为本案判案依据是错误的。法不溯及既往，本案起诉时间是2012年6月21日，在该解释实施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是生效的。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原审原告”应该是指本诉原告，并没有明确包括反诉原告。二审可以不开庭书面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曲靖巨利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承担退货责任，并返还三台电机款72万元，承担总价款72万元的20%的违约金14万元和同类产品减价32万元，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31日，原告曲靖巨利达公司诉被告开封赛普公司签订《KDON3800/3800型空分设备项目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空分设备一套，总价款850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2010年5月21日，被告将空分设备及相关资料移交给原告。合同履行期间，扣除原告自购设备的款项后，原告下欠被告货款1256992元，后原告以被告提供的空分设备中的三台电机不是双方约定厂家的产品为由提出抗辩，拒绝支付。2011年7月28日，开封赛普公司向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曲靖巨利达公司支付货款1256992元及利息。诉讼中，曲靖巨利达公司提出反诉称，开封赛普公司提供的产品里有假冒伪劣产品，要求由开封赛普公司更换、提供、复合安装《KDON3800/3800型空分设备项目合同》约定的产品；提供、复合安装合同约定的产品（在线分析仪表柜、产品氧分析仪）；以及对设备维修重作，赔偿损失，承担违约金30万元等反诉请求。2011年12月13日，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金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曲靖巨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开封赛普公司1256992元及利息，二、驳回曲靖巨利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曲靖巨利达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一审反诉和二审上诉，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5日作出（2012）汴民终字第375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曲靖巨利达钢铁公司撤回一审反诉和二审上诉，维持（2011）金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撤销该判决第二项。判决生效后，曲靖巨利达公司所欠货款1256992元已由开封市金明区法院执行完毕。原告曲靖巨利达公司于2012年6月21日诉至麒麟区人民法院，麒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能举证证实被告提供的产品属假冒伪劣产品，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至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判决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发回重审。另查明，被告提供给原告的空分设备中的三台电机分别为：空压机三项异步电机一台，型号：YK2500-2,2500K，6KV，试验日期：2008年10月5日，出品编号：0810318，出品年月：2008年10月；氧氮压缩机同步电机两台，型号：TK710-12，710KW,6KV,试验日期：2008年11月25日，出品编号：0811315、0811316，出品年月：2008年11月。三台电机购货款为72万元。根据《KDON3800/3800型空分设备项目合同》技术部分附录4-1主要外购设备明细表约定：电机的外购厂商为江西电机或沈电。项目合同第6.6条约定：“在合同执行过程中，由于一方原因终止或修改合同时，责任方要承担退货或者变更部分货物总值的10-30%的罚金”。被告向原告提供的产品证明书以及电机铭牌，均显示三台电机为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生产，但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自2002年8月进行国企改制后无电机生产，江西东元电机公司也未生产过上述三台电机。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KDON3800/3800型空分设备项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告应当向原告提供江西电机或沈电的产品。被告提供的三台电机虽显示系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生产，但实际不是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生产。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适格产品，属违约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货并返还购电机款72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被告主张江西电机厂、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江西东元电机有限责任公司系改制关系，三台电机系公司改制期间的产品，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且该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约定：在合同执行过程中，由于一方原因修改合同时，应承担变更部分货物总值的10-30%的罚金。该罚金是违约金性质，被告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14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购买同类产品差价32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违反一事不二诉的原则，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金明区法院虽在（2011）金民初字第1060号判决中驳回巨利达公司要求赛普公司更换、提供、安装合同约定产品及承担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但该判决已被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撤销。原告于2012年6月21日起诉，未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且原告在金明区法院提出的反诉诉请与本案原告的诉请并不一致，不属于重复起诉。故被告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另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10年5月21日交付三台电机，原告于2011年4月27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主张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原告起诉时未超过12个月的合同约定时限，对被告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由被告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曲靖市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购买电机款7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40000元，合计860000元。二、原告曲靖市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将YK2500-2，2500K，6KV编号0810318的空压机三项异步电机一台，及TK710-12，710KW，6KV编号0811315、0811316的氧氮压缩机同步电机二台退还被告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三、驳回原告曲靖市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原告曲靖市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承担4163元，被告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1257元（原告已预交，执行时被告一并支付给原告）。开封赛普公司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曲靖巨利达公司的起诉。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曲靖巨利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律规定？2、开封赛普公司是否应向曲靖巨利达公司承担退货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对于焦点问题一。虽然在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开封赛普公司诉曲靖巨利达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曲靖巨利达公司曾反诉要求开封赛普公司更换、复合安装合同约定产品及承担违约金等，但该反诉请求在该案二审中已被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2日裁定准许撤回。根据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4条第一款：“当事人撤诉或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当事人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曲靖巨利达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及管辖协议约定，向麒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麒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未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焦点问题二。双方当事人已在合同中明确了开封赛普公司提供的外购配套电机应是江西电机或沈电。开封赛普公司提供的电机铭牌上虽显示系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生产，但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明》证实，其在2002年企业改制后无电机生产。开封赛普公司主张江西东元电机公司与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间存在改制关系、三台电机系江西东元电机公司在改制期间生产，但江西东元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复函证实，江西东元电机公司与江西电机有限责任公司并无改制关系。开封赛普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所提供电机符合合同约定，根据双方关于“在合同执行过程中，由于一方原因终止或修改合同时，责任方要求承担退货或者变更部分货物总值的10-30%的罚金”的约定，曲靖巨利达公司要求开封赛普公司承担退货责任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主张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由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再审中，被申请人提交开封赛普公司向法院出具的《收到条》复印件一份，用于证实再审申请人已收到返还的三台电机，该案已执行完毕。经当庭质证，再审申请人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如果已执行完毕，请法院核实。经本院向麒麟区人民法院核实，该收条载明内容真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再审予以确认。再审中，被申请人提交开封赛普公司向法院出具的《收到条》复印件一份，用于证实再审申请人已收到返还的三台电机，该案已执行完毕。经当庭质证，再审申请人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如果已执行完毕，请法院核实。经本院向麒麟区人民法院核实，该收条载明内容真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再审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曲靖巨利达公司在开封赛普公司起诉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的反诉请求为1、被反诉人更换、符合安装《KDON-3800/3800型空分设备项目合同》约定的产品；2、被反诉人提供、复核安装合同约定的产品；3、被反诉人对空分设备空分塔跑冷故障进行维修、重作，达到设计要求；4、被反诉人对空分设备空分塔跑冷故障维修时给反诉人造成的损失5万元；5、被反诉人履行空分设备验收手续、提供空分设备及设备各产品出厂合格证书、质量证明书、维修手册、备件、专用工具等；6、被反诉人承担更换、安装、维修设备导致反诉人的停产损失，损失额按平均日产量利润及更换设备实际操作天数计算；7、被反诉人承担违约金3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3、二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一、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前案反诉及本案诉讼当事人具有同一性。从曲靖巨利达公司在开封赛普公司向河南省开封市金明区人民法院起诉加工合同一案中的反诉请求及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来看，诉讼标的也相同，前案反诉及后诉的目的均在于确定案涉电机产品系假冒伪劣产品，要求开封赛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前案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均源于同一纠纷事实，即产品质量违约责任争议，请求权基础一致。前案中，金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曲靖巨利达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电机设备为假冒伪劣产品，应当支付开封赛普公司下欠货款，故作出（2011）金明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判决曲靖巨利达公司支付下欠货款，并驳回曲靖巨利达公司的各项反诉请求。曲靖巨利达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期间，曲靖巨利达公司申请撤回一审反诉及上诉，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同意其撤回。之后，曲靖巨利达公司又以开封赛普公司提供的电机设备是假冒伪劣产品为由，向麒麟区人民法院起诉。金明区人民法院（2011）金明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2016）云03民终1320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并认定赛普公司未按约定提供适格产品，构成违约，从而支持巨利达公司的诉讼主张。该判决结果实质否定了金明区人民法院（2011）金明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结果，曲靖巨利达公司后诉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曲靖巨利达公司构成重复起诉。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根据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4条第一款：“当事人撤诉或者人民法院按撤诉处理后，当事人以同一诉讼请求再次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曲靖巨利达公司向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反诉请求后，再次向麒麟区人民法院起诉，麒麟区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本案审理期间，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通过了《关于适用的解释》，该解释第五百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本解释公布实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2年7月14日发布的《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本案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驳回曲靖巨利达公司的起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申请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如果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确有错误，并符合再审条件的，应通过再审程序予以纠正，撤销原生效的判决，作出新的裁判。曲靖巨利达公司若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可申请再审，通过再审程序维护其合法权益，而不应以另诉否定前诉的方式主张权利。三、关于二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开封赛普公司不服麒麟区人民法院（2014）麒民初字2665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二审期间，开封赛普公司已经委托特别授权代理律师参与诉讼，并且二审已电话通知代理律师到庭接受询问，代理律师未到庭亦未说明情况。二审已充分保护再审申请人的诉讼权利，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云03民终1320号民事判决及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4）麒民初字第26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曲靖市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曲靖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预交），分别退还曲靖巨利达钢铁有限公司、开封市赛普空分设备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瑛审判员 张云江审判员 刁云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孙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