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复175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异议人）：于建平，女，195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宇红，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天府大道北段**拉•德方斯大厦。 负责人：沈强，行长。 被执行人：叶尚言，男，194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执行人：云南江川翠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江川县江城镇翠峰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吉华，经理。 复议申请人于建平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70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执行于建平、叶尚言、四川锦丰纸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丰纸业公司）、四川锦丰创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丰创新公司）、云南江川翠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峰纸业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于建平对该院评估拍卖成都市温江区××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监证号XXXXXX，以下简称争议房屋）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于建平称，（2012）川民初字第26号判决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争议房屋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但锦丰纸业公司已执行完毕重整计划，被法院终结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已按照《重整计划》对锦丰纸业公司的债权减免，现重整计划履行完毕，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锦丰纸业公司的债权消灭，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抵押人于建平亦不是连带债务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不能再向抵押人于建平主张权利，于建平不应承担抵押责任。请求终结对争议房屋的执行，停止拍卖争议房屋。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一）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与于建平、叶尚言、锦丰纸业公司、锦丰创新公司、翠峰纸业公司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川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相关的判决内容为：一、锦丰纸业公司偿还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借款本金45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于建平在温房他权字第25645号《房屋他项权证》项下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路××号××栋××号房屋产权证号为监证XXXXXXX，建筑面积共计231.72平方米及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温国用（2004）第21989号，面积为56.6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并有权以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在5400万元最高额担保范围内优先用于清偿上述债务，于建平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锦丰纸业公司追偿。（二）判决生效后，该院立案受理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案号为（2014）成执字第735号。因另案案外人申请锦丰纸业公司破产，该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经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依法申报债权，该院确认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等89位债权人的债权，并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2）成民破字第1-4、2-4、3-4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批准锦丰纸业公司、锦丰创新公司、四川锦丰斯贝克置业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二、终止锦丰纸业公司、锦丰创新公司、四川锦丰斯贝克置业有限公司重整程序。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通过重整程序部分受偿。2016年12月30日，该院作出（2012）成民破字第1-7号民事裁定，裁定：一、确认锦丰纸业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二、终结锦丰纸业公司破产程序。2019年2月22日，本案恢复执行，执行案号：（2019）川01执恢69号。2019年10月28日，该院作出（2019）川01执恢69号之三执行裁定，拍卖争议房屋。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重整计划（草案）》等证据在案为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权，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由此可见重整计划中减免债权的对象为债务人，并非担保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债权人在债务人的重整计划实施后，其享有的抵押权仍然有效，因此在债务人未能承担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债权人可向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责任人行使权利。本案的债权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在债务人锦丰纸业公司实施了重整计划后，其债权尚未得到全部清偿，仍可向抵押人于建平主张实现抵押权。故于建平主张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债权消灭，抵押人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债权未受全部清偿的，抵押权人可以就抵押物的全部行使其抵押权。”本案中，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主债权并未获得全部清偿，抵押权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就抵押物行使抵押权，争议房屋系抵押物，故本案拍卖争议房屋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19）川01执异2705号执行裁定，驳回于建平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于建平向本院申请复议称，请求：1.确认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2016年12月30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锦丰纸业公司的主债权消灭；2.确认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2016年12月30日）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成都市温江区××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的抵押权消灭；3.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705号执行裁定；4.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恢69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执行回转。事实与理由：2007年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向锦丰纸业公司出借资金4500万元，于建平以成都市温江区××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为该笔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因锦丰纸业公司未偿还债务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诉至法院。2012年11月1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川民初字第26号判决确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于建平上述房屋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2014年，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以该判决为依据申请执行。因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锦丰纸业公司破产重组一案，该案中止执行。2013年锦丰纸业公司破产重整，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全额申报前述债权，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权金额为5400万元。2013年11月27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破字第1-4、2-4、3-4号民事裁定，批准锦丰纸业公司《重整计划（草案）》。锦丰纸业公司根据重整计划调整的债权金额向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支付了280余万元。2016年12月30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破字第1-7号裁定，确认锦丰纸业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终结锦丰纸业公司破产程序。2019年1月，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申请恢复执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将锦丰纸业公司排除执行案后，执行于建平的房屋。2019年7月，2019年9月异议人两次提出执行异议，法定期限内，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未作出裁定。2019年10月28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恢69号之三裁定拍卖了于建平的房产，案款支付给了中信银行成都分行。2020年2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于建平异议请求。（2019）川01执异2705号异议案件中，于建平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借款、抵押、诉讼、重整、债权申报、重整计划批准和执行的事实陈述一致，但对以下基本事实存在争议：（1）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张抵押权对应的主债权是否消灭；（2）抵押人是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中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3）重整计划执行中的清偿是“全部清偿”还是“部分清偿”。（2019）川01执异2705号裁定在没有认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张抵押权的对应的主债权是否消灭的情况下径行认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抵押债权仍然有效，事实严重不清；将抵押权人归入“保证人及其他连带债务人”的范围事实严重不清且与法律规定不符；因重整计划执行中清偿数额少于原债权数额将重整计划执行中的清偿等同于“部分清偿”，事实严重不清且属枉法。（2019）川01执异2705号裁定放任复议申请人合法财产权遭侵犯，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抵押权有效”认定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依据，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债权人对第三人抵押权是否仍然存在或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条文没有明确规定。“重整计划实施后”，债权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享有的抵押权依然有效”之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条文中没有依据。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锦丰纸业公司的债权是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张抵押权对应的主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之规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债务人锦丰纸业公司的主债权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主债权消灭，担保物权消灭”。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债权已消灭的情况下，“抵押权仍然有效”的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造成公民财产损失。二、抵押人不是“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执行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驳回异议请求错误。1.抵押人、保证人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规定“本法规定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可见保证与抵押是不同的担保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人为保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以财产为债务人提供抵押担保的人为抵押人。很显然，抵押人、担保人是不同的法律概念。2.抵押人不是连带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债权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人也不是连带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之规定，重整计划对债权的调整对债权人具有约束力，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应根据重整计划中确定的债权相应调整其权利，此为债权人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债权人对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影响”是对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例外规定，即只有对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调整。抵押人依法不属于保证人或其他连带债务人，不适用该例外规定。（2019）川01执异2705号裁定以“债权人可以向保证人和连带债务人行使权利”为由，认定“重整计划执行后，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可以继续向抵押人于建平主张抵押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清偿＋减免＝全部清偿，不是部分清偿，执行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驳回异议请求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之规定，重整是通过减免和债务清偿两个方面，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消灭全部债权。由于债务减免，锦丰纸业公司和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之间的债务金额已经降低为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减免金额＋清偿金额＝全部债权，其效果与“全部清偿”同等，而不是“部分清偿”。若重整中的清偿仅为“部分清偿”，则不可能产生债务消灭的效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不再承担清偿责任”相悖。可见，（2019）川01执异2705号裁定以“主债权未受全部清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驳回异议请求错误。何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制定于200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重整制度建立于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不可能涵盖破产重整的情况，况且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可适用于破产重组程序。四、恳请依法确认主债权、抵押权消灭，依法保护公民合法私有财产。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中信银行成都分行主债权是否消灭，是认定本案抵押权是否是消灭、确认争议房屋抵押权是否存在，是否继续执行的前提，对此（2019）川01执异2705号异议裁定回避不谈，一边倒地成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代言人，没有体现出法院的公平正义，更无法令人信服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2019）川01执异2705号异议裁定混淆事实，枉法裁判，夺人财产，恳请依法认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债权、抵押权消灭，撤销异议裁定，裁定执行回转，保护公民合法私有财产。五、错误拍卖应纠正，依法执行回转。主债权已消灭的情况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继续执行抵押人的财产，执行行为错误，且已侵犯公民合法的财产权，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恢69号之三执行裁定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依法执行回转。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主债务人破产重整后抵押人是否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债务人锦丰纸业公司的债务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但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并未规定债务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债权人的主债权消灭。债务重整计划是为了公平保护债权人，出于维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的价值考量，保护的对象是全体债权人，而非抵押人。债权人中信银行成都分行的债权尚未得到全部清偿，在主债务人锦丰纸业公司的债务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于建平向锦丰纸业公司的债权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属于于建平应当预见及应当承担的正常商业风险，且锦丰纸业公司的债务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并未损害于建平原有权益或不当加重其责任。（2012）川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认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对于建平的争议房屋享有抵押权。于建平复议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债权消灭，担保物权消灭。但其提供的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证明主债权已消灭。（2019）川01执异2705执行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中信银行成都分行有权就抵押物行使抵押权，执行法院有权拍卖争议房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于建平的复议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于建平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70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施家蓉 审判员  高新玉 审判员  王东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邓 翔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