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牛富路**。 法定代表人：田新甲，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青山路****。 负责人：葛小磊，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重庆智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重庆智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洪琪，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潇，女，197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恩旺，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益，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寓公司）、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嘉寓青岛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关洪琪、林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关洪琪、林潇对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令关洪琪、林潇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七条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判决认为当事人之间的《目标责任书》属于涉案工程转包关系，转包行为违反强制性规定，于是认定《目标责任书》无效，但是一审判决在判决时引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一百零七条，而没有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为此，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目标责任书》无效，但对《目标责任书》约定的工程价款数额有关的约定进行选择性的参照，导致认定我方已付款金额出现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规定的原意是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数额，主要指工程款计价方法、计价标准等与工程价款数额有关的约定。本案中，关洪琪、林潇在《承诺书》中明确承诺放弃15%部分工程款的追索权。《承诺书》本身独立于《目标责任书》，也是其单方面向我方出具，其内容系自愿放弃权利，最后该承诺条款是对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数额多少有关的约定，即关洪琪、林潇同意放弃80%至95%期间的工程款额，简言之就是其同意按照工程款的85%进行结算。因此，不论从形式上或者法律上，该《承诺书》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均属于有效的且具有约束力和参照力的证据。但是一审判决对于这部分对涉案工程款数额有关的约定只字不提，将其本已经放弃的合同额15%的工程款判给了关洪琪、林潇，导致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已付款金额错误。我方提交了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3民初1576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支付凭证，以此证明关洪琪、林潇在施工过程中因为没有及时支付青岛平度市楷隆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度公司）的石材款导致其起诉我方，法院确认我方已经支付货款30万元，判决仍需支付石材款1,751,613.39元，判决生效后嘉寓公司实际支付了平度公司1,530,576.5元，据此我方累计就石材款支付了1,830,576.5元。一审中，关洪琪、林潇质证确认该款项为其在涉案工程所产生，且属于《目标责任书》第七条约定的应当由其承担的费用，该约定也是对工程款价款数额相关的约定。但是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中将该笔款项遗漏且未做任何阐述和扣减，直接导致关洪琪、林潇多获得1,830,576.5元的款项。3.对于税金、管理费的认定问题错误。双方在《目标责任书》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关洪琪、林潇向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缴纳总额为8%的管理费用和税金，也就是说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收取的8%范围中包含有税金和管理费。税金包含企业所得税、流转税等各项税金。关洪琪、林潇在领取工程款时应同时提交合法发票，其中材料款应提供增值税发票，且应占工程总价的60%，人工费部分应提供劳务发票，且应占工程总价款的40%。但是目前关洪琪提供的发票却远远没有达到约定的数额，尚欠1000多万的发票，这样直接导致我方要多缴纳2,009,095.22元的企业所得税，另外实际发生的增值税为2,166,615.89元、附加税为216,661.59元、印花税为9643.91元，总计的税务负担为4,402,016.61元。这部分是我方应当向国家税务机关垫付缴纳的费用，同时该税金属于工程价款的计价方法的组成部分，因此依法应当计算在我方支付关洪琪的款项以内。但一审判决却未将该笔税金计算在工程款内，导致关洪琪因此获得了收益。综上，《目标责任书》中约定的是关洪琪、林潇自负盈亏，按照工程款金额8%支付我方管理费和税金，并承担因在涉案工程期间而产生的全部责任和义务，同时关洪琪承诺只需要按照工程款85%结算，这是其合同可得利益。而一审错误认定石材款1,830,576.5元、税金4,402,016.61元、超过85%的部分工程款4,821,955.18元，合计11,054,548.29元，算上这部分款项，我方并不欠关洪琪款项。一审判决实际上是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合同无效的结算方式比有效合同的结算工程价款还高，这不仅超出了关洪琪、林潇签订合同时的预期，也会导致本案中其反而因无效合同获得额外利益。这是法律不许可的行为。最后，导致本案的根本原因在于关洪琪、林潇施工后不积极与发包方结算，直至2019年6月才提交结算报告给发包方，并在其起诉我方后，就对结算不予理会，同时也拒绝向我方移交所有结算材料，导致我方无法顺利的向发包方主张权利。由此造成的损失理应由其承担，一审判决我方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明显与过错责任分担不符。另外，嘉寓青岛分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主体，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应当予以撤销。 关洪琪、林潇辩称，嘉寓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一审判决未依据《承诺书》对工程价款做减除15%处理，认定事实正确。《承诺书》中的承诺是对工程款支付时间的变更，并非工程价款数额的变更。嘉寓公司上诉状的陈述是断章取义的，理解是不正确的。《目标责任书》《承诺书》同作为双方协议的一部分，因涉案工程转包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嘉寓公司称《目标责任书》无效，《承诺书》独立存在是有效的，显然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2.一审判决对嘉寓公司主张减除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5767号民事判决中的石材款1,830,576.5元未予支持，认定事实正确。涉案工程由嘉寓公司转包给德州市中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豪公司），《目标责任书》中约定“……本工程实行乙方全面管理，自负盈亏，……实行包风险、包工期、包材料、包质量、包安全、包竣工验收、包保修、包工程档案资料、包费用并负责履行甲方与工程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全部责任与义务。”中豪公司在涉案工程中的石材是关洪琪依约定自行购买，自行支付款项，该事实在判决书中也有表述。嘉寓公司与平度公司签订《货物买卖协议》中豪公司并不知情，协议中约定的石材也没有用到涉案工程。因此，一审判决对嘉寓公司的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3.一审判决对《目标责任书》约定的8%的管理费和税金未予扣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作为合同一部分的管理费和税金的条款同样也是无效的。嘉寓公司不能依据无效的约定收取管理费和税金。合同签订后，嘉寓公司对涉案工程没有进行任何的管理和技术支持。相反，由于嘉寓公司管理混乱，收到涉案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其项目负责人李德明，而李德明并未将应付工程款支付中豪公司，而是径直侵占或挪作他用，致使工程屡次停工，合同约定竣工日期2016年9月30日，实际竣工日期2017年11月1日，超出合同期限一年多的时间。同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李德明打着涉案项目及其他项目的旗号，虚列采购材料项目牟利。给中豪公司和工程发包方山东省鑫诚恒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都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嘉寓公司的税金可以抵扣，没有因涉案项目造成损失。中豪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已按合同约定给嘉寓公司开具了建材发票和劳务费发票，该事实在嘉寓公司提交的《即墨医院项目明细》中有记载。嘉寓公司可以抵扣税款，并未因涉案工程带来税金损失。三、一审法院判决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嘉寓公司对2016年4月16日中豪公司与嘉寓青岛分公司签订的《目标责任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作为合同签订主体的嘉寓青岛分公司应作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上述规定，嘉寓青岛分公司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与诉讼，但因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嘉寓公司与嘉寓青岛分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关洪琪、林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依法向关洪琪、林潇支付工程款20,782,042.76元（质保金1,589,309.69元待质保期满后另行主张）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关洪琪、林潇承担。关洪琪、林潇在2019年11月19日庭审中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依法向关洪琪、林潇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20,782,042.76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中的数额不准确，以庭审查明的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合同签订及施工情况 2016年4月5日，山东省鑫诚恒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发包人）与嘉寓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嘉寓公司承包即墨市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二期（山东省立医院青岛医院）病房楼幕墙工程，工程内容为：即墨市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二期（山东省立医院青岛医院）幕墙工程施工，病房楼地上17层，地下1，地下**剪力墙形式，幕墙面积38,872.4平方米。签约合同价:31,146,367.86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固定总价合同。 关洪琪、林潇提交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16日，甲方为嘉寓公司、乙方为中豪公司的《目标责任书》复印件一份，该目标责任书甲乙双方就即墨市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二期（山东省立医院青岛分院）病房楼幕墙工程施工及有关事项协商一致，共同达成如下协议。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即墨市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二期（山东省立医院青岛医院）幕墙工程施工。2.工程地点：即墨省级经济开发区创智新区规划范围内。4.资金来源自筹。5.工程内容：即墨市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二期（山东省立医院青岛分院）病房楼幕墙工程施工，病房楼地上17层，地下1，地下**剪力墙形式，幕墙面积38,872.4平方米。6.工程承包范围：即墨市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二期（山东省立医院青岛医院）幕墙工程施工包括但不限于石材、玻璃（单银LOW-E、彩釉、钢化、超白等）、铝型材（粉末喷涂）、铝单板（氟碳喷涂、穿孔）、外门窗（含电动排烟窗）在内的完整的幕墙系统、挑檐雨篷等工程所必要的材料采购、制造安装、试验检测、竣工验收及交付使用和责任期内的保修，幕墙工程预埋件和后置埋件等材料的供货、施工安装、保修。按发包人提供的招标图纸和工程技术、规范要求的全部内容。保证通过青岛市图纸审查机构审查，此项费用已列入合同价款中。7.费用税金保证金。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符合相关规定的工程发票或收据，工程总造价暂定为31,146,367.86元具体金额以公司与甲方签署的工程合同为准，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总价的8%作为管理费用和税金。此条中的管理费指总部管理费、区域管理费、税金包含企业所得税、流转税等各项税金。二、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4月6日计划竣工日期2016年9月30日。签约合同价为32,146,367.86元。合同价格形式固定总价合同。承包项目经理关洪琪。上述《目标责任书》未提交原件，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6年4月16日，甲方嘉寓青岛分公司与乙方中豪公司签订《目标责任书》一份，第一条工程概况，详见招标为及正式施工合同、补充合同、施工图纸。第二条：双方的权利和责任。一、甲方：1.按照国家、省、市、公司的有关文件及施工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监督工程质量和施工组织设计、原材料采购、工程施工及售后服务的执行情况和工程资金运行情况。2.按照国家、省、市及公司的现行有关工程质量及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等规定的要求，甲方指派相关人员到施工现场进行的定期或不定期的检查、监督，对存在问题指令项目部整改，项目部必须无条件服从。如项目部的施工质量、工期等达不到甲方与工程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要求或规定，甲方有权直接扣留项目部工程款，乙方无任何异议。3.按照配合乙方提供工程所需的相关资料，保证合同签订及工程施工等活动的顺利开展。二、乙方。乙方已明确知晓该工程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及工程进度等实际情况，知晓建设单位与甲方签订合同的全部内容。本工程实行由乙方负责全面承包管理，自负盈亏，乙方必须严格遵守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施工合同及施工图纸规定，实行包风险、包工期、包材料、包质量、包安全、包竣工验收、包保修、包工程资料归档、包费用并负责履行甲方与工程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全部责任和义务。三、费用、税金及保证金。甲方负责为乙方提供符合相关规定的工程发票或收据，工程总造价暂定为32,146,367.86元，具体金额以公司与甲方签署的工程合同为准，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总价的8%作为管理费用和税金。此条中的管理费指：总部管理费、区域管理费，税金包含企业所得税、流转税等各项税金。四、工程款。乙方在提取扣除8%及业主、总包罚款或违约金后的余额时，应同时将合法发票按相关规定交到甲方财务部。工程款直接汇入甲方账户，否则，视为非法侵占、挪用公款行为。所有的工程款必须首先确保本工程的各项材料人工费用，不足部分由乙方自筹补足。如乙方拖欠材料人工费用，甲方有权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工程款到账后由甲方在扣留各项主材价款后直接划拨给项目部，甲方不允许占用或挪用。每次工程回款前，乙方必须按甲方指定的账户（以书面形式）汇款，如未按甲方的书面确认函指定的账户汇款，出现任何问题甲方不负责，视为乙方已收到该笔工程款全额。六、付款进度。1.乙方做到工程总价的20%-40%，甲方保证付款合同总价的30%。2.中间按进度付合同总额的60%。3.初验后付至合同总价的80%以上。4.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总价的95%。5.剩余5%质保金五年后一次性返还。七、其它。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工程竣工图纸、竣工验收结算资料移交甲方后结清工程款，保修期满后自动终止。 关于关洪琪、林潇与嘉寓公司、李德明之间就涉案工程项目的关系，关洪琪称其认为李德明系嘉寓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其存在合同关系的是嘉寓公司，其与李德明不存在合同关系，关洪琪认为其与嘉寓公司之间是转包关系，与李德明不存在转包或合作关系，李德明没有施工，都是关洪琪施工。嘉寓公司称其与李德明是挂靠关系，有挂靠协议但没有找到，李德明不是嘉寓公司员工，涉案工程先是由李德明施工，后李德明又找原告合作，所以原告的保证金是交给李德明的，李德明之后又退出涉案项目，嘉寓公司未收取李德明挂靠费，工程由关洪琪实际施工完成，后期嘉寓公司配合关洪琪盖章向甲方提供结算资料，嘉寓公司与甲方沟通过，甲方说给关洪琪付过其他款项，嘉寓公司准备起诉甲方。 上述合同及目标责任书签订后，关洪琪对责任书约定的工程进行了施工。 2017年11月2日，建设单位山东省鑫诚恒业集团有限公司、监理单位青岛雍达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设计单位山东中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嘉寓公司共同盖章出具工程竣工验收单，验收内容：1.工程概况：即墨市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二期病房楼幕墙工程，位于即墨市××路××号××号（龙山花园西侧），地下一，地下**，地上**高度80.7米。2.施工情况说明：幕墙，钢结构雨棚部分已严格按照设计图纸及合同约定完成。3.施工资料情况：施工技术资料和质量验收资料基本完整，隐蔽工程、外观质量检测符合规范要求，各种进场材料均送往检测单位进行检测，检测结果均符合设计及质量验收规范要求。4.所含分部工程中安全、节能、环保和主要使用功能的检验资料基本完整。5.所含分部工程经各方验收合格。 2017年12月29日，中豪公司、关洪琪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关洪琪为中豪公司的法人，本人通过李德明用中豪公司与北京嘉寓青岛分公司签订了《即墨市城区东部医疗卫生中心二期幕墙》工程目标责任书，第六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完成后支付结算总价的95%。目前此工程已经竣工，工程款已经1757万元（总工程款的59.5%），与本人收到的金额不符。2017年12月26日，经过本人、李德明、嘉寓公司三方一起对账得知，嘉寓公司已经将全部工程回款都支付出去，所有付款全部是李德明拿走，是李德明私自挪用772万元的工程款，致使工地现场资金验资短缺，与嘉寓公司无关。由于年关将至，现急需大量资金支付劳务费及吊篮租赁费，经与嘉寓公司协商：嘉寓公司同意出资400万元（200万元现金、200万元票据）支持本人，帮助本人共度难关。中豪公司及本人在此承诺：承诺放弃合同中第六条规定“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完成后支付结算总价的95%的追索权。同意嘉寓公司提出的：“在嘉寓公司收到甲方支付的尾款后，第一时间支付给中豪公司”的方案。 二、结算及付款情况 关于涉案工程项目的结算情况，双方均确认工程总造价以嘉寓公司与甲方签署的工程合同为准。嘉寓公司在庭审中称其与甲方约定的为固定价款，可能有违约责任、罚款等项目需一并处理，需要嘉寓公司与甲方进行结算，但是嘉寓公司没有资料，需要关洪琪配合才能结算，下一步可能起诉甲方，但没有材料可能导致无法起诉。经询问关洪琪是否同意配合嘉寓公司提供工程资料，关洪琪认可施工资料在自己手中一部分，还有中标通知书、项目责任书原件等在嘉寓公司手中，关洪琪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同意配合提供资料，理由是涉案工程现已超过质保期，嘉寓公司仍未进行结算，其对嘉寓公司不再信任。一审法院要求双方提供李德明的联系方式或通知其到庭，双方均称找不到李德明，无法联系到。 关洪琪主张其向嘉寓公司交纳了500万元保证金、材料款1,236,300元，主张该款项转入了李德明银行账户及李德明指定的账户。嘉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关洪琪银行交易查询记录显示:2016年4月11日分三次向济宁中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账总计100万元；2016年4月25日向山东中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账共计100万元；2016年5月14日向*霞转账50万元；2016年5月20日向李德明转账90万元；2016年5月23日分四笔向李德明转账115万元；2016年5月24日向李德明转账3万元；2016年5月26日向李德明转账293,000元；2016年5月28日向李德明转账33200元；2016年5月30日向山东中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转账50,000元；2016年6月24日向李德明转账3万元；2016年6月25日向李德明转账100元；2016年7月20日向李*明转账80万元；2016年8月3日分两笔向李*明转账共计10万元；2016年10月18日向李*明转账3万元；2016年10月26日分六笔向李*明转账共计30万元；2016年11月24日向李*明转账2万元。上述查询明细中未注明用途。 2017年12月26日，李德明、关洪琪、张跃、景慧丽、郭宝军共同进行对账，并制作《即墨医院对账纪要》，该纪要主要内容：一、此工程共计回款2121万元（含500万投标保证金）+李德明支付嘉寓公司414万元（投标保证金）。二、嘉寓公司对外付款2261万元（750万材料付款，1011万劳务费、500万退还投标保证金）。750万元明细中李德明支付给关洪琪341万电汇；1011万明细中571万背书支票李德明兑换成现金支付给关洪琪、120万银承李德明兑换成现金支付给关洪琪（此项数据是由双方提供银行流水依据算出，但李德明有异议，有李德明提供相应依据）三、关洪琪给李德明打款598万元（用于支付投标保证金）。关洪琪个人给李德明打款398万元、关洪琪个人给山东中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0万元，再由此公司将200万元支付给李德明，李德明没有归还。五、根据关洪琪反应，此工程共计用金象铝材245万元…… 嘉寓公司提交了即墨医院项目明细，其中有关洪琪签字确认的内容为：确认中豪公司收款1,872,901.53元（2018年1月26日200,000元、2018年1月29日879,623.13元、2018年1月29日103,992.65元、2018年1月26日689,285.75元；付款人嘉寓公司、收款人中豪公司）；确认中豪公司收款1,000,000元（2018年9月12日、付款人嘉寓公司、收款人中豪公司）；确认付给银三岩859,886.88元（付款人嘉寓公司、收款人山东银三岩）；确认付加工费192,160元（2017年12月1日、付款人嘉寓公司、收款人标注青岛鑫海隆加工费）；确认付山东金象铝材245万元（付款人标注为本项目实际发生金额、收款人为山东金象）；确认借款165万元，其中136万为回款（2017年12月、付款人山东嘉寓）；确认借款200万元（2018年1月、付款人山东嘉寓）、确认收到1032万元（2017年12月前、付款人李德明；明细中付款人为嘉寓公司，收款人标注为支付青岛福忠劳务有限公司，2016年7月5,040,000元、2017年1月3,570,000元、2017年3月10,110,000元）。 三、其他事实 中豪公司的股东（发起人）为关洪琪（认缴出资60%）和林潇（认缴出资40%）。2019年3月5日，该公司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庭陈述等记录在案，已经双方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嘉寓公司自山东省鑫诚恒业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处承包的涉案医院幕墙工程转给关洪琪、林潇作为股东的中豪公司施工，并由其分公司与关洪琪签订了《目标责任书》，双方实际上形成了建设工程转包关系，上述转包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非法转包，目标责任书亦应认定无效。 双方签订的目标责任书虽属无效协议，但关洪琪完成了涉案幕墙工程的施工，且已于2017年11月2日验收合格，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因此，关洪琪、林潇在本案中主张工程结算款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工程价款的认定，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双方之间的结算以甲方结算为准，嘉寓公司与甲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为固定总价32,146,367.86元，因此，关洪琪、林潇要求按照该固定价款进行结算，并无不当。嘉寓公司虽主张其与甲方需要另行进行结算，但目前未结算，且嘉寓公司亦未起诉其承包合同的甲方进行结算和索要工程款，因此，对嘉寓公司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已付款数额的认定，关洪琪主张收到1757万元，嘉寓公司主张已经支付了24,097,470.42元。根据即墨医院项目明细，有关洪琪签字确认收到的款项为：2018年1月26日及2018年1月29日共计1,872,901.53元、2018年9月12日100万元、859,886.88元、2017年12月1日192,160元、材料款245万元、2017年12月186万元、2018年1月200万元、2017年12月前1032万元，总计20,554,948.41元。主张上述明细中有100万元系重复计算，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此外，关洪琪在庭审中确认签订即墨医院项目明细后，嘉寓公司以借款形式分别于2019年2月13日支付142,500元、于2019年2月20日支付18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关洪琪已收取的工程款总计22,497,448.41元。据此，嘉寓公司尚欠款为32,146,367.86元-22,497,448.41元=9,648,919.45元。 关于关洪琪主张的工程欠款利息，因涉案目标责任书为无效协议，诉涉工程于2017年11月2日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欠款利息应自2017年11月2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另外，关洪琪主张向李德明及其指定的公司等先后总计支付了500万元保证金及1,236,300元材料款，要求在本案中一并清算，但经审核，上述款项系支付给李德明，打款信息中未标注款项性质及用途，且关洪琪在本案中未起诉李德明，李德明亦未到庭，一审法院无法审查上述款项是否与本案工程相关，本案中暂不予处理，关洪琪如有证据可另行主张。 综上，关洪琪、林潇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关洪琪、林潇支付9,648,919.45元；二、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关洪琪、林潇支付上述第一项欠款利息(以9,648,919.4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关洪琪、林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7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50,710元，由关洪琪、林潇负担90,000元，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负担60,7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提交52张发票一组，用以证明这个工程其向甲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及对应的税费，对应的税费是4,911,725.35元。关洪琪、林潇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些发票的税全部是由关洪琪、林潇所交，是关洪琪去青岛政府交税，到嘉寓公司处盖章，交完税后把票给嘉寓公司，实际上政府是要退税的退到嘉寓公司处，我们有当时报税的报税单。关洪琪、林潇提交提交纳税清单一份，用以证明纳税人是自己，纳税的钱是自己所交。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如果其要举证其缴纳了税费，应当以税务机关出具的完税证明的金额为准。根据税法的规定，关洪琪、林潇能够缴纳的也仅仅是劳务费的税费，那部分税费本身就应当由关洪琪、林潇承担，对于增值税还有营业税，其纳税主体为嘉寓公司。本院对双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税收税费问题系相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纳税金额、如何计算税费以及是否存在退税并非本院审理范围，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当事人可待相关行政部门作出认定后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1.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工程款数额及利息是否正确；2.嘉寓青岛分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目标责任书》无效，但案涉工程由关洪琪施工，且已于2017年11月2日验收合格，因双方均确认以甲方结算为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以嘉寓公司与甲方约定的固定总价32,146,367.86元作为结算价款，并无不当。嘉寓公司主张关洪琪、林潇在《承诺书》中明确承诺放弃15%部分工程款的追索权，并应按照《目标责任书》的约定扣除8%的管理费和税金。关洪琪、林潇辩称，《承诺书》中的承诺是对工程款支付时间的变更，并非工程价款数额的变更，且《目标责任书》《承诺书》同作为双方协议的一部分，因涉案工程转包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案涉《承诺书》并非是独立于《目标责任书》之外的就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所达成的协议，且关洪琪、林潇亦未在《承诺书》中有明确放弃15%工程价款的意思表示，而嘉寓公司主张的8%管理费及税金亦因《目标责任书》的无效而没有依据，故对嘉寓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嘉寓公司又主张，一审法院关于石材款1,830,576.5元、税金4,402,016.61元的认定错误。本院认为，税金及税费等问题系相关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如何计算以及是否存在退税并非本院的审理范围，故当事人可待相关行政部门作出认定后另行主张权利。对于石材款问题，因无法核实嘉寓公司对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情况，且关洪琪、林潇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向平度公司支付了石材款，故对嘉寓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嘉寓公司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案涉工程欠款及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案涉《目标责任书》系由嘉寓青岛分公司与关洪琪签订，且嘉寓青岛分公司亦存在履行合同的情形，故嘉寓公司关于嘉寓青岛分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嘉寓公司、嘉寓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342元，由上诉人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丽 审 判 员  邱建坡 审 判 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金雨 书 记 员  李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