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5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宜益，男，195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1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融浩水业股份有限公司杜阮供水分公司（现名称：江门公用水务环境股份有限公司杜阮供水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67X。负责人：陈德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斌、容昭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宜益因与被上诉人江门融浩水业股份有限公司杜阮供水分公司（下称“融浩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黄宜益，被上诉人融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斌、容昭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宜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融浩公司立即恢复叱石路13号的供水通路；3.判令融浩公司返还黄宜益双倍定金1400元；4.判令融浩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黄家益造成的经济损失600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融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民事供用水合同纠纷引入合同执行地房屋产权属性上，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案件定性错误。案涉供用水合同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融浩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强行拆除供水水表，截断叱石路13号房的用水权利，影响了黄宜益的日常生活并造成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融浩公司理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判决以“原告的案涉房屋应属违法建筑”作为定案依据，将本案纳入合同无效范畴，从而驳回黄宜益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采纳融浩公司提交的与本案无关的证据，也未经庭审质证和辩论，直接裁定“原告的涉案房屋应属违法建筑”。“应属”“涉案房屋”均非直接认定，一审判决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属案由定性和事实认定错误，由此适用法律必然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黄宜益的正当权益。3.一审判决代行政机关认定“违法建筑”，并认定融浩公司免除强行拆除供水设备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18、19条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黄宜益的合理请求。被上诉人融浩公司辩称：1.供用水关系应建立在存在合法建筑的基础上。黄宜益以原房屋资料报装用水，在融浩公司完成接水工程后，黄宜益拆除原房屋，进行违法建设。从客观情况讲，已不具备合法存在的“杜阮镇叱石路13号”可以供水，融浩公司已无法继续合法履行合同。2.依据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政府提供的《违法建筑物限期拆除通知》、《杜阮镇关于查处违反规划法规行为的函》、《杜阮镇关于查处违反规划法规行为协助函之补充说明》及黄宜益提起行政诉讼后又撤诉的行为可知，现存涉案房屋已经有关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该事实已经固定。另据蓬江区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查处违反城乡规划法规行为的函》，黄宜益未经规划和建设部门同意，私自建设杜阮镇叱石路13号房屋，影响周边居民安全，阻碍道路交通，已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违法建筑不应作为原《交纳水费合同》履行载体，融浩公司有权随时终止履行。3.黄宜益虽与融浩公司订立了供用水合同，但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办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城市规划管理验收，验收合格的，发给合格通知。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建设工程不得投入使用，有关部门不予办理接电、接水及房屋产权确认手续。融浩公司中断供水的行为属于及时止损，防止继续扩大因履行无效合同造成的损失。4.融浩公司与黄宜益签订的《交纳水费合同》中，亦明确“按国家法律法规政策执行”的原则。黄宜益自身存在过错，已构成严重违约，其对案涉合同无法履行负有责任。融浩公司停止供水的行为是配合政府执法，并未影响民生用水，因此，融浩公司停止供用的行为并无过错。5.黄宜益利用融浩公司对供水建筑状态信息不对称的漏洞，特意隐瞒用水性质，以居民用水进行用水申报，其本质应该是基建用水，而居民用水的单价仅为基建用水的61%，融浩公司对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误解，长期履行必然显失公平，因此融浩公司完全可以依据合同法54条撤销合同。即使合同有效，合同也明确按照规定和政策执行，融浩公司配合政府有关部门对违建物的拆除工作，及时停止供水的行为符合国家政策，也符合合同约定，融浩公司是以停止供水的形式行使解除权，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自黄宜益知道后生效，截至停止供水当天，双方已合法解除供用水合同的关系。综上，黄家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黄宜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浩公司立即无条件恢复叱石路13号房的供水通路；2.判令融浩公司双倍返还黄宜益已支付的518.08元定金；3.判令融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00元；4.全部诉讼费用由融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6日，黄宜益与融浩公司签订一份《交纳水费合同》，对供水方式、结算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八条约定未尽事宜或不明确之处，按《城市供水价格管理办法》、《合同法》、《广东省城市供水管理规定》和融浩供水《供水章程》的有关规定执行，合同的有关条款因国家法律修改或政策调整不适用时，按新规定和政策执行。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中心社区*民委员会于2018年12月7日向融浩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房地产权证：粤房地证字第C0948068号，权属人林朝荣（已故），现属地门牌号江门市蓬江区*********，因用水需求报装，缴费人黄宜益，与权属人林朝荣属于转让关系。同年12月12日，黄宜益向融浩公司申请报装用水，并填写一份《工程申请表》，载明：申报内容：（居民）普通生活用水，工程概算（金额）预付款700元等。融浩公司于同年12月14日收取黄宜益支付的预付款700元。黄宜益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实际向融浩公司支付了材料费用518.08元，剩余181.92元融浩公司已退还。2019年3月20日，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城镇建设管理与环保局向黄宜益发出《违法建筑物限期拆除通知》，称案涉房屋在尚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开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规定，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恢复原状。4月15日，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人民政府向融浩公司发出《杜阮镇关于查处违反规划法规行为的函》，称杜阮镇叱石路13号（黄宜益）在建筑物未经相关部门许可擅自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于2019年4月7日再次巡查时，发现抢建情况并存在安全隐患，现请你公司对杜阮镇叱石路17号（黄宜益）停止供水服务。4月16日，江门市蓬江区杜阮镇人民政府向融浩公司发出《杜阮镇关于查处违反规划法规行为协助函之补充说明》，将原函件的“杜阮镇叱石路17号”更正为“杜阮镇叱石路13号”。4月29日，融浩公司对黄宜益的涉案房屋停止供水，并拆除编号为400039033号的水表。7月11日，江门市蓬江区自然资源局向蓬江区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发出《江门市蓬江区自然资源局关于查处违反城乡规划法规行为的函》，载明：根据市民反映并经查实，位于蓬江区杜阮镇叱石路**与**之间的房屋（在建**，见附件）属于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规划许可擅自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及《广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条及《广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条的有关规定，请你局依法处理。该函同时抄送给融浩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黄宜益与融浩公司之间系供用水合同关系。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黄宜益与融浩公司订立的《交纳水费合同》是否有效；二、融浩公司停止供水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涉案合同的法律效力认定问题。黄宜益因新建房屋而向融浩公司报装用水，融浩公司供水后发现黄宜益的房屋属违法建筑，被行政管理部门责令限期拆除，并收到当地杜阮镇人民政府发出的查处违法建筑协助停止供水的函件。根据融浩公司提供的《违法建筑物限期拆除通知》和《杜阮镇关于查处违反规划法规行为的函》等证据可以证明，黄宜益的涉案房屋应属违法建筑，融浩公司对违法建筑给予供水的行为显然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融浩公司与黄宜益之间订立的《交纳水费合同》无效，融浩公司协助政府部门执行，对黄宜益的违法建筑停止供水的行为并无不当，故黄宜益要求融浩公司恢复供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融浩公司停止供水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首先，黄宜益的房屋属违法建筑，融浩公司是协助政府部门执法而停止供水，其行为不构成违约，且双方订立的供水合同无效，应不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解除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的规定，黄宜益主张的返还双倍定金518.08元，因该518.08元是其向融浩公司申请报装用水而缴纳的工程材料款，融浩公司已按照要求完成了供水工程施工，黄宜益也接受了融浩公司提供的供水服务，故该工程材料款无返还必要；至于黄宜益主张的损失600元，由于黄宜益是造成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其要求融浩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宜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宜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供用水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围绕黄宜益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交纳水费合同》的效力问题；2.融浩公司停止对案涉房屋供水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3.融浩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一、关于案涉《交纳水费合同》的效力问题。融浩公司与黄宜益签订的《交纳水费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没有违背公序良俗或者损害公共利益，合法有效。至于用水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如何处置是行政机关的管理职能，属行政法调整的范围，与本案供用水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分属不同的领域。原审判决以案涉房屋属违章建筑为由认定供用水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融浩公司停止对案涉房屋供水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如前所述，《交纳水费合同》自合同订立之日起成立并生效。融浩公司已在案涉房屋安装供用水装置并已供水，合同已实际履行。融浩公司未经双方协商擅自拆除水表并停止供水，显属违约。虽然融浩公司抗辩称其系为协助行政机关执法而停止供水，但该理由并非解除合同法定事由，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融浩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融浩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停止供水，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黄宜益请求融浩公司恢复对案涉房屋供水，实际是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因案涉房屋未居住，黄宜益并未举证证明融浩公司停止供水行为对其造成损失，故其请求融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400元以及赔偿损失6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宜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二、江门融浩水业股份有限公司杜阮供水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恢复杜阮镇叱石路13号房屋的供水；三、驳回黄宜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宜益负担25元，由江门融浩水业股份有限公司杜阮供水分公司负担25元。黄宜益预交多出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融浩水业股份有限公司杜阮供水分公司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交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宜益负担25元，由江门融浩水业股份有限公司杜阮供水分公司负担25元。黄宜益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多出的2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江门融浩水业股份有限公司杜阮供水分公司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春梅审 判 员 黎景欣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程石刚书 记 员 陈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