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住所地广东省遂溪县******委会。法定代表人：周志德，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德，广东启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四，男，196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公民身份号码：440************630。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广东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康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8）粤0823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法定代表人周志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锦德，被上诉人康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与康四签订的《清淤合同》于2018年4月25日解除，并责令康四自行将清淤设备搬离现场；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康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涉案合同并驳回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合同属于委托合同且属于无固定期限合同，涉案合同已依法解除。从双方签订的《清淤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委托事项属于无固定期限合同，且合同从2009年5月10日至2018年4月25日已履行了9年时间，已达到清淤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于2018年4月25日向康四送达解除通知书且康四亦已签收，故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已解除。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依法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尤其是涉案合同没有约定期限且已履行长达九年之久，本案完全符合解除合同条件。二、一审判决以合同涉及水面积30-50亩淤泥未清除及合同合法有效为由驳回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1、涉案合同已履行9年之久，已达到清淤目的，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必要性。2、涉案合同中涉及清淤行为未经有关行政审批部门批准，属于违法行为。康四于2012年的清淤采砂经营行为未经遂溪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因而被一审法院判处拘役3个月并处罚金20000元。同时，遂溪县纪委也对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时任负责人作出处分。遂溪县水务局根据《河道管理条例》和《广东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于2017年6月26日已责令涉案合同双方停止违法行为。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上诉请求。康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与康四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是正确的。本案中，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与康四签订的《清淤合同》，目的是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将旧庙海围积水塘清淤工作交由康四完成，符合劳务关系的特点，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劳务合同，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二、双方签订的《清淤合同》是双方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涉案的清淤工作也一直在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指导下按合同约定履行。三、涉案合同约定了附终止条件，即完成旧庙海围积水塘的清淤工程后合同终止。2019年9月17日上午，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清淤现场勘验、检查，旧庙海围积水塘还有比较大的部分未清淤。而双方签订的《清淤合同》是以完成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合同，至今清淤工作尚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清淤目的还未实现，故该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四、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1、涉案合同是附终止条件的劳务合同，在合同终止条件尚未成就，或双方不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是无权解除合同的。因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于2018年4月25日向康四送达《关于终止清淤合同的通知书》并不必然解除涉案合同。2、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涉案合同错误，鉴于双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不能引用上述法律条文解除合同。3、涉案合同履行了9年无法实现清淤目的，原因在于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缺乏诚信，不履行合同义务，对康四合法履行合同百般阻挠，造成清淤工作断断续续，无法短期完成。4、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以康四受刑事受罚为由主张其具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是错误的。康四用清淤出的泥沙出卖作为补偿费用符合合同的约定，其因法律知识淡薄，不知道出卖清淤泥沙需要经营许可证，且履行办证的职责也不在于康四，故不能以康四被判处刑事处罚而否定其清淤的合法性，更不能剥夺其享有合同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与康四签订的《清淤合同》于2018年4月25日起解除；2、判令康四自行将清淤设备搬离现场；3、本案有关诉讼费用由康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管理的位于草潭镇旧庙村的海围积水塘由于长年淤泥堆积需要清理，但因经济困难，无力清理，为了加深旧庙海围积水塘，扩大积水量，疏通河道，降低农田受浸事故发生，2009年5月10日，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与康四自愿签订《清淤合同》，约定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管理的旧庙海围积水塘淤泥委托康四进行无偿清淤，用清淤出的泥沙出卖作为补偿费用；在清淤施工过程中需用抽沙泵吸取淤泥，并服从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技术指导，若有违规，要立即停止施工；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清淤合同》签订后，康四随后即按照合同约定，在清淤面积约定300亩的海围上取用抽沙泵等相关机器进行清淤工作。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至2012年9月期间均无争议。2012年9月17日，康四在清淤过程中，被遂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其在2009年5月至2012年8月未经依法准许非法取沙获利，以犯非法经营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3日以（2012）遂刑初字第19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康四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20000元。此后，康四仍间歇进行清淤，双方发生纠纷，康四经向遂溪县水务局上访后，双方的纠纷仍未得到解决，根据康四提供的证据照片和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现尚有小部分约水面积30-50亩淤泥未清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遂以积水塘积水量已经扩大、河道水流申通、达到了合同约定的清淤目的为由，于2018年4月25日向康四送达《关于终止清淤合同的通知》，通知康四自2018年4月19日起，终止与康四签订的旧庙海围积水塘《清淤合同》，并限康四于接到通知书之日起60日内将清淤设备撤离现场。康四不服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通知，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康四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康四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10月23日裁定驳回康四的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与康四签订的《清淤合同》是双方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的约定，在不确定的时间内，康四为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提供劳务，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以清淤的泥沙出售作为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即雇佣合同关系，本案因履行、终止合同产生纠纷，故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的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康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出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况，康四虽然用清淤的泥沙出售被以非法经营受到刑事处罚，但这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对于处理清淤的泥沙康四未经合法途径出售，是康四的个人行为，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其个人承担。因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未提供足以证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主张即以通知形式通知康四解除合同及主张自行将清淤设备搬离现场，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可另行主张解除合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8.45元，由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康四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关于解决旧庙等几个村委农田洪捞问题渴望清淤排洪塘、道的报告》，以证明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由于资金缺乏，对涉案积水塘管理不力，积淤严重及阻碍排洪，以致积水塘周边群众纷纷请示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履行清淤职责；2、投诉信、相片，以证明由于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无理阻挠导致涉案积水塘清淤工作无法早日完成，造成长期面对洪涝灾害的周边老百姓损失严重，受灾群众被迫向多级政府部门信访，请求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尽快全方位疏通排洪通道，但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一直置之不理。经质证，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对康四提交的证据1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在一审已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对于康四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在一审时已提交过并已质证，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不能证明康四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康四在2017年5月通过网上信访反映其在履行与遂溪县水务局下属单位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签订的《清淤合同》期间，被遂溪县水务局认为涉案合同违法，扣押铲车，并责令解除合同、停止施工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康四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关于涉案《清淤合同》的性质问题。从劳务合同的法律特征分析,劳务合同是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活动,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从本案双方签订的《清淤合同》内容看，合同约定了康四为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清除淤泥即向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提供劳务，而康四在清理淤积物过程中将清淤的泥沙出售获利作为完成清淤工作的报酬。可见，涉案合同的约定内容与劳务合同的基本特征相符合,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本案系因履行、终止合同产生纠纷，故一审认定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上诉主张涉案合同属于委托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清淤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与康四签订的《清淤合同》，从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的角度来看是开展清淤整治工作，从康四的角度看是按照约定在清理淤泥的过程中将抽取的泥沙出售以获利，实际上涉案合同已将疏浚清淤和采砂两项内容相互融合，以期达到共赢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河道内采砂实行采砂许可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一）采砂、取土、淘金、弃置砂石或者淤泥”以及《广东省河道堤防管理条例》第六条“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河道、滩地、堤防或护堤地上作业，事前必须报经当地河道堤防主管部门同意，并服从指挥。在河道、滩地内开采砂石土料，应由当地河道堤防主管部门统一规划、管理，与河道整治相结合”的规定，采砂实行采砂许可制度以及在河道、滩地上作业应报经当地河道行政主管部门同意批准。本案中，康四没有办理清淤过程中采砂的行政许可等相关手续，涉案合同的清淤行为亦未经有关行政审批部门批准，以致被河道行政主管部门即遂溪县水务局责令解除涉案合同。换言之，河道行政主管部门对涉案合同涉及的清淤行为不予批准，加之合同签订后至今康四仍没有办理清淤过程中采砂的行政许可等相关行政手续，康四亦因未取得经营许可将抽取的泥沙进行销售获利而被法院以“非法经营罪”判处刑罚。可见，涉案合同的履行利益已不能获得实现，双方亦无法通过修补或改正而达到合同目的。况且，遂溪县水务局已责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解除涉案合同，涉案合同事实上已不能履行，亦达不到康四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在此情况下，若然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不仅会使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受损，亦会与行政法规的规定相悖，故涉案合同应予解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于2018年4月25日向康四送达《关于终止清淤合同的通知书》后双方已实际终止了合同的履行，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解除合同通知书自送达康四后已经生效且双方已实际上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解除合同通知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关于涉案合同于2018年4月25日解除并要求康四将清淤设备搬离现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8）粤0823民初141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与康四于2009年5月10日签订的《清淤合同》于2018年4月25日解除;三、限康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清淤设备搬离遂溪县旧庙海围管理处管理的旧庙海围积水塘。一审案件受理费211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36.9元，均由康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建业审 判 员 冯小瑶审 判 员 王 励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陈小媚书 记 员 钟 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河道采砂许可制度实施办法，由国务院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采砂，影响河势稳定或者危及堤防安全的，有关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划定禁采区和规定禁采期，并予以公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一）采砂、取土、淘金、弃置砂石或者淤泥；（二）爆破、钻探、挖筑鱼塘；（三）在河道滩地存放物料、修建厂房或者其他建筑设施；（四）在河道滩地开采地下资源及进行考古发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