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世平，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乌审旗。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银秀，女，197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系高世平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鹏，男，199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系高世平儿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富裕，陕西尊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栓栓，男，1954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乌审旗。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元律师，内蒙古永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世平、马银秀、高鹏因与被上诉人李栓栓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审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6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银秀，高世平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富裕，被上诉人李栓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世平、马银秀、高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乌审旗人民法院（2019）内0626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在程序上，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裁决书提起诉讼，属于自行放弃权利。该裁决书早已生效，故被上诉人提起本次诉讼前提虚假，事实错误，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原审判决认为，原行政一、二审判决认为，李栓拴为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无需确权。李栓拴现向人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并无不当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观点违法错误，故应当撤销原判，并在程序上驳回被上诉人李栓栓的起诉。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争土地系上诉人于1998年与被上诉人置换所得。1998年红泥湾国营厂解体时分土地、草场当时负责的人员有原驻村书记、队长、会计还有各设代表，其中一社3人，二社3人，三社3人，另有丈量人员。按当时的本地户口分耕地、草地，上诉人一家三口共分得石平梁南面的草场。该草场的四至界线明确。1998年分配完成后，被上诉人李栓栓作为当时的村书记，为了方便管理，于1999年主动提出与上诉人高世平置换其在育草站最北边的草场，该草场为现争议草场，当时双方均表示同意置换两块土地，当时双方口头协议永久性调换该两块草场，双方进行了置换后，案涉争议土地从1999年至今一直由上诉人实际管理使用，并享受政府补贴。上诉人足以证明既有客观事实，也有证据证明更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违法错误。退一万步讲，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李栓栓土地，相应的李栓栓也应返还上诉人的土地，原审判决断章取义不能成立。争议土地从1999年至今一直由上诉人实际管理使用，这是一个无争议的事实，被上诉人除了辩称2005年同意上诉人放牛外没有任何依据和证据，原审判决予以采信，却对上诉人长达20年的实际管理使用只字未提严重违法错误。第三，原审判决将《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作为本案判决的主要依据，违法错误。《林地家庭承包合同》系被上诉人李栓栓与村委会恶意串通后伪造的，是为了申请办理林权证而伪造的，后该林权证经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06刑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予以撤销。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并不享有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三上诉人将另案诉请确认被上诉人李栓栓与村委会伪造签订的《林地家庭承包合同》无效。第四，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为3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1999年置换土地至今20多年被上诉人未在法定的时效期限内主张权利，被上诉人的请求已超过法定的时效。承包经营权纠纷之诉，且为普通侵权之诉被上诉人早在1999年就已经明知上诉人互换土地，且在其后实际使用并领取政府补贴和其他权益后，因土地涉及征地补偿被上诉人才背着上诉人与村委会恶意串通伪造林地家庭承包合同办理林权证。故本案不能使用民法总则196条规定，而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规定。 李栓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李栓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所有的位于乌审旗乌兰陶勒盖镇红旗村红泥湾木楼梁约93亩草场的侵占，立即向原告返还其占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争议地原属于红泥湾优良牧草种子繁殖场（以下简称“红泥湾草籽场”），属于国有土地。1998年红泥湾草籽场改制，将原红泥湾草籽场变更为集体经济组织即红泥湾村，将包括本案争议地在内的原红泥湾草籽场经营的全部土地划归红泥湾村，但土地性质仍属于国有土地，原红泥湾草籽场职工及居民划归红泥湾村管理。根据《乌审旗红泥湾优良牧草种子繁殖场体制改革实施方案》第二条即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集体经济组织，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使用权一次性固定给农业生产者，长期不变、享有使用权的改革原则，将原红泥湾草籽场土地划分到户经营。原告于1998年分得了案涉土地，但未签订任何承包合同也未颁发任何形式的土地使用证书。2007年红泥湾村合并在红旗村，并变更为红旗村红泥湾社。 另确认，2012年6月30日，乌审旗乌兰陶勒盖镇红旗村（甲方）与原告李栓栓（乙方）签订林地家包字（2012）23号《林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李栓栓承包案涉土地，合同载明：“一、承包林地基本情况及承包期限，…2.小地名：红泥湾；林地小班号：04号林班5001小班，面积（亩）：93；外围拐点坐标：04045001A、341406、4284660，04045001B、341156、4284382，04045001C、340985、4284561，04045001D、341197、4284685；林木状况：防护林、柠条。承包期限：从2012年06月30日起至2042年06月30日止。承包林地面积、四至和林权证及其附图相符。”与《林地家庭承包合同》同日出具的《林权勘查登记表》载明：“宗地号01527270404GDYMSY05001，林班号40，小班号5001，宗地面积93亩。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红旗村。林地使用权利人：李栓栓。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李栓栓。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李栓栓。宗地四至（坐标）为04045001A、341406、4284660，04045001B、341156、4284382，04045001C、340985、4284561，04045001D、341197、4284685。”2012年8月31日，乌审旗人民政府为李栓栓颁发了乌林证字（2012）第XXX号《林权证》。2014年11月9日，涉诉93亩土地中的16.25亩土地被乌审旗人民政府征收，补偿费用共计96862.5元，该补偿款现存放于红旗村集体账户中。 2015年8月18日，高世平以乌审旗人民政府向李栓栓颁发（2012）第XXX号《林权证》的行为损害其利益为由向鄂尔多斯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12月8日鄂尔多斯市人民政府作出鄂府复委决字（2015）1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申请人作出的（2012）第XXX号《林权证》具体行政行为。”高世平对此复议决定不服，于2016年1月26日向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内06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判决：“一、撤销2015年12月8日被告鄂尔多斯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鄂府复委决字（2015）103号行政复议决定；二、撤销2012年8月31日乌审旗人民政府为第三人李栓栓颁发的乌林证字（2012）第XXX号的《林权证》。”乌审旗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6年9月21日发布注销公告，对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结果予以公告。 又确认，2017年李栓栓与高世平因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向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李栓栓的仲裁请求为：“1.仲裁高世平与李栓栓有纠纷地的经营权纠纷。2.仲裁所产生的费用由高世平承担”。2017年11月10日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乌农仲案〔2017〕第41号仲裁裁决书，认为：“申请人李栓栓与被申请人高世平之间的土地争议应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裁决驳回李栓栓的仲裁申请。 2017年12月5日李栓栓就案涉土地向乌审旗乌兰陶勒盖镇人民政府申请土地确权，2018年4月1日乌审旗乌兰陶勒盖镇人民政府作出了乌兰政不受字〔2018〕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该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李栓栓所申请裁决争议事项为承包经营权纠纷，李栓栓应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李栓栓不服向乌审旗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乌审旗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乌政复决字〔2018〕第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申请人乌审旗乌兰陶勒盖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4月1日作出乌兰政不受字〔2018〕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李栓栓于2018年6月29日向乌审旗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乌审旗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内0626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李栓栓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栓栓不服判决，向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内06行终5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确认，案涉土地现由被告管理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的木楼梁9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谁享有，原、被告双方是否就案涉土地进行互换；二、被告高世平是否对原告构成了侵权，是否应当返还案涉土地。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李栓栓于1998年红泥湾草籽场改制时承包了案涉土地，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原、被告双方对李栓栓于1998年取得了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主张的土地互换的事实。该院认为,其一、1998年,李栓栓取得了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2012年6月30日，红旗村与原告李栓栓就案涉土地签订《林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李栓栓承包该93亩土地；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内06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撤销了乌审旗人民政府为李栓栓颁发的涉诉土地的《林权证》，但原告持有的《林地家庭承包合同》并未因《林权证》的撤销而失去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四条规定：“国家对耕地、林地和草地等实行统一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林权证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登记行为，原告李栓栓持有《林地家庭承包合同》即享有涉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二，原告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了证据予以证实，被告认可原告在1998年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抗辩其用石平梁的土地与原告李栓栓进行了互换。被告需举证证明其于1998年取得了位于石平梁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及与原告互换土地的事实，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上述事实，故该院对被告抗辩的互换土地后由被告取得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当驳回原告起诉。原、被告双方的土地使用权纠纷经乌审旗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仲裁认为土地争议应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裁决驳回李栓栓的仲裁申请。李栓栓在仲裁作出裁决后向人民政府申请土地确权，人民政府认为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政府无权处理。李栓栓向乌审旗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一、二审判决，认为李栓栓为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无需确权。李栓栓现向人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并无不当。被告提出的应裁定驳回起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争议焦点二。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般包括侵权行为、损害事实、侵权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于2005年左右开始占用原告承包的土地放牛，结合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及双方各自在庭审中的陈述，该院认为，被告并非基于与原告互换土地而对涉诉土地行使承包经营权，且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的其于2005年左右同意被告在涉诉土地放牛的请求，也并未能导致原告丧失对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被告长期管理使用涉诉土地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作为承包方的权益，应当停止侵害、返还土地。三、关于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根据原告李栓栓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抗辩本案超出诉讼时效的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原告请求被告停止对位于涉诉土地的侵占，立即向原告返还涉诉土地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高世平、马银秀、高鹏立即停止对原告李栓栓承包的位于乌审旗乌兰陶勒盖镇红旗村红泥湾社木楼梁93亩土地（四至坐标：04045001A、341406、4284660，04045001B、341156、4284382，04045001C、340985、4284561，04045001D、341197、4284685）的侵占，向原告李栓栓返还土地。案件受理费163元，由原告李栓栓负担63元，被告高世平、马银秀、高鹏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三上诉人提供了一组证据：民事起诉状一份，诉讼费专用票据一份，拟证明上诉人高世平在乌审旗人民法院以李栓栓及红旗村委会提起承包合同无效诉讼，乌审旗法院已经受理并正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基于该新的证据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并等待乌审旗法院关于承包合同效力的诉讼结果。被上诉人李栓栓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认为李栓栓所持有的《林地家庭承包合同》没有撤销之前是有效的证据，且上诉人认可土地改制时案涉争议土地承包给被上诉人李栓栓，所以与本案无关，本案不需要中止审理。 经本院审查认定，上诉人提交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但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李栓栓无新证据提供。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土地的侵权责任？首先，被上诉人李栓栓提供了其持有的案涉争议土地的《林地家庭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案涉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李栓栓。该合同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为合法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李栓栓基于该合同上享有承包经营权。该承包经营权并不因林权证撤销而必然失效。其次，三上诉人认可案涉土地在育草站改制时分配给李栓栓，但上诉人高世平、马银秀、高鹏主张案涉土地是由当时分配给高世平和马银秀的石平梁的地与分配给李栓栓木楼梁的地置换而来的。关于是否给三上诉人分过石平梁的地及是否进行过置换，三上诉人既未提供集体经济组织向其分石平梁地的原始台账，也未提供承包经营权合同，仅提供了证人证言及书面证明材料，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及书面证明具有主观性，证明效力弱于被上诉人李栓栓持有《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不足以证明三上诉人分地及置换土地的主张。因此，三上诉人管理使用案涉土地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高世平、马银秀、高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元，由高世平、马银秀、高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 晓 燕 审 判 员 哈斯巴雅尔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雯 书 记 员 刘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