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3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泽东,黑龙江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娟,黑龙江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拉萨市柳梧新区城市投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火车站北广场拉萨之窗**楼iv> 法定代表人:史祥国,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中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拉萨市柳梧新区城市投资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梧城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最高法民终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西藏中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启动再审程序，撤销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藏民初4号民事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760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西藏中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关于签订《拉萨市柳梧新区城市广场项目资产收购协议》（以下简称《收购协议》）系西藏中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柳梧城投公司未乘人之危的认定明显错误。案涉《收购协议》的签订是行政权力强行干预民商事活动的结果，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11月24日，拉萨市政府决定由7个部门成立的专项工作组专门负责柳梧城投公司收购案涉项目事宜，并形成（2015）第11号《拉萨市第九次信访专题会议纪要》。《收购协议》不是协议双方自主的经营行为，完全是政府的意志。在《收购协议》签订前，存在下列乘人之危的非法行为，致使西藏中太公司处于危难境地：柳梧城投公司强行收缴西藏中太公司房地产经营五证、房地产开发资质证书、企业公章；拉萨市房产管理局冻结西藏中太公司网签备案登记，影响房屋正常销售；柳梧城投公司以连续施压要求偿还债务的方式以达到其低价收购项目目的。而原审对于该部分关键事实未予查证，即认定柳梧城投公司未实施乘人之危的非法行为明显错误。二、原判决关于《收购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认定明显错误。首先，资产评估、审计结果与财产价值不符，一审、二审法院驳回西藏中太公司鉴定申请程序违法。四川衡立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2016年度财务尽职调查专项审计报告》，未公允评估土地市场价值，审计结果不具有可信性；成都惯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在价值类型、估价方法及假定条件中存有矛盾，各项评估结果也未明确，评估报告中虽载明评估结果未考虑应付工程款和抵押对其价值的影响，但《收购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柳梧城投公司仅收购西藏中太公司项目资产，债务并不负担，所以应付工程款和抵押对收购价格没有任何影响；河南金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拉萨中太城市广场工程中期结算审核报告》，仅是对工程项目中期结算进行审核，审核结果并不包括土地成本、财务成本及项目增值部分。以上资产评估、审计均是由柳梧城投公司单方委托的，结论均不能体现项目资产的实际价值，均不能作为认定交易价格的参考依据，故柳梧城投公司依据上述结论确定交易价格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一审、二审法院驳回西藏中太公司请求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财产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严重程序违法，导致案涉关键事实无法认定，判决结果错误。其次，协议多处附加赠与条款。柳梧城投公司通过《收购协议》的约定，迫使西藏中太公司向柳梧城投公司无偿赠送已售房屋尾款18893783元、两台车辆439600元、售楼部资产15276100元,柳梧城投公司强行侵占协议之外资产11817667.4元，以上资产共45987658元。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乘人之危”的理解与适用错误。本案中，西藏中太公司资金链断裂系基于被收缴相关印鉴、被冻结网签备案登记、被变相催债施加压力三点原因。上述行为根源在于《拉萨市第九次信访专题会议纪要》及其企业性质，如果没有该纪要，柳梧城投公司就不会想要收购项目，如果柳梧城投公司不想收购项目，就不会通过上述非法方式向西藏中太公司施压，西藏中太公司资金也不会紧张，所以柳梧城投公司的每一步违法行为都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造成西藏中太公司经营危机，然后通过低价方式恶意收购西藏中太公司项目，故柳梧城投公司谋取不当利益的主观意图非常明显，客观上也通过上述非法方式迫使西藏中太公司做出了非真实意思表示，结果严重损害了西藏中太公司的利益。所以，柳梧城投公司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条的规定，应认定为乘人之危，原审认定柳梧城投公司在签订《收购协议》时不存在乘人之危明显错误。2.“显失公平”的理解与适用错误。本案中，柳梧城投公司先通过非法方式造成西藏中太公司危困状态，然后柳梧城投公司在通过多次评估、审计的方式不断压低价格，迫使西藏中太公司与其签订《收购协议》，双方利益明显失衡，且《收购协议》中还附加诸多赠与条款，依法应认定为显失公平。原审不顾案件事实经过及原委，仅以法律不对交易结果的公平性进行抽象性、一般性的评价为由，认定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二审判决在基本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均有严重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现西藏中太公司提出再审申请，请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西藏中太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首先，由于西藏中太公司存在拖欠民工工资情况,根据拉萨市政府、拉萨市柳梧新区管委会相关会议要求,柳梧城投公司于2015年11月16日与西藏中太公司签订《借款及抵押合同》，截至2017年1月5日,柳梧城投公司共向西藏中太公司提供借款1.12亿余元。可见,柳梧城投公司在西藏中太公司存在经营危机之时,积极予以借款帮助西藏中太公司渡过难关,主观上并不存在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当利益而损害西藏中太公司利益的意图。 其次，《收购意向书》约定鉴于西藏中太公司在项目的前期开发建设中已经取得部分建设成果,先由柳梧城投公司聘用专业机构进行审计、资产评估和造价鉴定,以报告结果为参考,双方商定收购价。2016年11月21日,柳梧城投公司委托四川鼎立泰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2016年度财务尽职调查专项审计报告》。后双方共同委托河南金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成都惯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标的物进行相应鉴定，分别出具《拉萨中太城市广场工程中期结算审核报告》《房地产估价咨询报告》。双方以上述三个报告作为参考,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进行多次洽谈协商后,确定最终收购价格为4.725亿元，收购过程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在签订《收购协议》时柳梧城投公司客观上不存在乘人之危行为。原审驳回西藏中太公司请求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财产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并无不当。 再次，西藏中太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中太恒字[2016]004号股东会议决议,明确同意由柳梧城投公司独家对案涉标的物进行收购,并签订《收购意向书》。西藏中太公司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中太恒字[2017]002号股东会议决议一致同意与柳梧城投公司签订《收购协议》。西藏中太公司在签订《收购意向书》及《收购协议》之前均经过西藏中太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通过,西藏中太公司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而非违背真实意愿订立的合同。 此外，《收购协议》是西藏中太公司与柳梧城投公司双方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主体在协商的基础上,分析并权衡各种情况后,对自身权益作出的处分，权利义务设定未明显失衡。且柳梧城投公司已履行完毕《收购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已支付了相应对价，西藏中太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根据全面正确履行原则,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对于西藏中太公司主张的柳梧城投公司强行无偿占有其资产、强行收缴相关印鉴、变相催债施加压力等,西藏中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柳梧城投公司存在乘人之危、显失公平的情形。而（2015）第11号《拉萨市第九次信访专题会议纪要》，系当地政府为帮助企业化解危机、解决群众信访事宜而作出的行政行为，西藏中太公司在政府协调下受到柳梧城投公司借款帮助后，反而以行政干预为由，主张有关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理由难以成立，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案涉《收购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综上，西藏中太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藏中太恒源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 涛 审判员 张能宝 审判员 王云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张海玲 书记员甄嘉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