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玉，女，197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兰，四川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四川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炳草岗。 法定代表人：潘必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瑜苹，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四川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祥，男，197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四川名常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汉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南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范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四川名常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玉、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九冶公司）、许祥、四川汉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城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兰、赵敏，上诉人十九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瑜苹、张伟，上诉人许祥、汉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玉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任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以及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任玉与十九冶公司之间就1000万元借款关系未形成合意。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并且已经实际履行。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许祥为1860万元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十九冶公司仅承担与许祥共同支付利息的义务。十九冶公司系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许祥应承担连带责任。《借款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款项进入公司账户。十九冶公司在《退款协议》中明确款项是用于十九冶公司的合肥项目，并且于2019年5月31日原渠道退还1860万元，许祥是该项目的负责人，如果许祥没有结清利息，由十九冶公司代付。十九冶公司是186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许祥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和经办人，其自愿承担担保责任。三、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十九冶公司2019年8月10日转账的1860万元为偿还本金。《借款合同》约定先息后本，偿还的款项应当首先扣除利息再扣本金。四、一审法院遗漏任玉的律师费损失应予补充，保全担保费及律师费应由十九冶公司承担，许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十九冶公司辩称，任玉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十九冶公司的说明中明确否认该1000万元是属于借款。理由详见其上诉状。 许祥和汉城公司共同辩称，任玉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其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详见其上诉状。 十九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任玉对十九冶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任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任玉不是本案所涉款项的权利人，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无权主张本案的债权，应当驳回其起诉。任玉所主张的前后8笔所谓借款的本金共计2860万元中的实际转款人均不是任玉，而是广元市金塔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四家不同的单位，任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出借2860万元的经济能力，任玉不是本案的实际权利人，无权主张归还本案所涉款项的权利。二、任玉与许祥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其主张高额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因任玉在短时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其行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的规定，任玉与许祥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其主张按月息2%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三、即使任玉与许祥之间的借贷合同有效，但上诉人十九冶公司既不是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也未约定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许祥对借款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退款协议》的当事人是许祥和十九冶公司，任玉并非其相对人，而且该协议中仅明确款项原渠道退还，与任玉没有任何关系，任玉无权据此主张由上诉人十九冶公司承担清偿责任。《退款协议》中关于利息在一定条件下可由上诉人十九冶公司代付的表述是作为第三人履行的约定，不是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约定。 任玉辩称，一、任玉委托第三方出借和收取款项合法有效，作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任玉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人，任玉委托第三方银行账户支付和收取款项，不影响其作为出借人向十九冶公司主张返还的权利。二、十九冶公司大篇幅的阐述，是套路贷或者是职业放贷人，但是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来证明任玉所出借的款项是非法集资，或者是向金融机构贷款所得，然后再来违法转借，她的出借行为完全是合法有效的。三、十九冶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理由详见其上诉状。 许祥和汉城公司共同陈述意见认可十九冶公司的上诉意见。 许祥、汉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任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许祥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任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受理上诉人许祥提出的反诉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没有准许十九冶公司对案涉借款合同上的印章进行鉴定，程序违法，而且导致事实不清。二、任玉在本案当中就发生了八次借款，借款金额累计超过了2800万元，系职业放贷人，符合两高两部打击违法放贷的标准，任玉与许祥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由于主合同无效，那么从合同担保合同也无效，故上诉人汉城公司在本案当中也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任玉辩称，一、许祥反诉认为已返还了1860万元，任玉应向许祥返还资金338.2万元，其本质仍然是对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及是否已偿还完毕的抗辩，并非提出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其反诉，程序正确。借款协议上印章的鉴定申请由法院确定。任玉是基于许祥提供的项目工地的情况，许祥名片等证明和许祥持有并加盖印章的行为以及全部的款项都是转入了十九冶公司账户等情况，完全有理由相信许祥是代表了十九冶公司，其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故本案中印章是否虚假并不影响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不对印章进行鉴定，程序正确。二、任玉的出借行为不具有反复性与经常性，而且没有任何机关认定任玉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也不存在高息的问题。因此，借款合同合法有效。许祥、汉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十九冶公司陈述意见称，认可许祥、汉城公司上诉称任玉为职业放贷人的意见，十九冶公司与任玉不存在借款关系。 任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由十九冶公司向任玉支付其于2017年5月11日在任玉处借款1000万元的利息124万元及延期支付利息的违约金（本金已还）；2．判决由十九冶公司向任玉偿还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8月28日其在任玉处借款1860万元并支付从2019年1月17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由许祥对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由汉城公司对该笔借款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由十九冶公司、许祥、汉城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及保全担保费。庭审中，任玉将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由十九冶公司向任玉支付1000万元借款尚欠的利息124万元及124万元的利息（从2018年6月30日按月息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判令由十九冶公司向任玉偿还借款本金325.50万元并支付从2019年8月17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由许祥对该笔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由汉城公司对该笔借款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1日，广元市金塔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塔公司）向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转款1000万元。2017年8月16日，金塔公司出具一份《说明》，主要内容为“金塔公司于2017年5月11日向十九冶公司转款1000万元系受任玉的委托，任玉系十九冶公司的债权人”。2017年10月13日，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市场经营部出具一份《说明》，主要内容为“金塔公司就绵阳市一环路北段东延线工程（止于S205）一标段项目于2017年5月11日给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缴纳1000万元。由于项目拆迁未完成一直未开工，针对该1000万元作出说明：1.此1000万元本金，我单位确保无条件退回。2.由于退回时间产生的相关资金利息（利息不小于2%，起算时间以到帐时间开始），我单位将督促相关施工单位及时支付，如相关施工单位未及时支付，我单位将在其施工进度款中扣除并给与支付”。后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分两次向金塔公司账户转入1000万元。 任玉提交了十九冶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调整升级项目厂房工程施工2标段项目经理部于2018年6月26日出具的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许祥为该项目负责人，该项目从招标阶段开始，许祥负责全权处理相关事宜”。同时任玉提交了七份《借款合同》，具体情况如下：1.2018年6月27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出借人的出借账户、接收还款、利息账户为户名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2.2018年7月3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60万元，出借人的出借账户、接收还款、利息账户为户名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3.2018年7月6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40万元，出借人的出借账户、接收还款、利息账户为户名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4.2018年7月11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40万元，出借人的出借账户、接收还款、利息账户为户名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5.2018年7月25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80万元，出借人的出借账户、接收还款、利息账户为户名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6.2018年8月3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80万元，出借人的出借账户、接收还款、利息账户为户名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7.2018年8月28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60万元，出借人的出借账户、接收还款、利息账户为户名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除上述约定内容外，该七份《借款合同》其他内容均一致，均载明：出借人为任玉，借款人十九冶公司，经办人为许祥，系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调整升级项目厂房工程施工2标段项目的负责人。合同第二条“借款利率：本合同所涉借款利率为月息2.5%，先使用后按月结息”、第三条“将此笔借款转至以下账户，借款起算的时间以该笔借款从出借人的出借账户到以下借款人的借款账户的时间为准：户名：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第六条“违约责任：如果借款人违约，借款人除承担违约金外还应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立案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保全担保费等所有费用。经办人对本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期限为本息还清为止”。上述合同签订的当日，出借人均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从出借账户转入借款账户，总金额为1860万元。庭审中许祥称上述证明及七份《借款合同》中的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调整升级项目经理部印章系其私刻的。 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分别出具《证明》，主要内容均为其向十九冶公司转款系受任玉的委托，任玉是十九冶公司的债权人。 2019年1月13日，十九冶公司出具《退款协议》，主要内容为“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账户于2018年6月27日、2018年7月11日收到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340万元；于2018年7月3日收到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转款160万元；于2018年7月6日、2018年7月25日、2018年8月3日、2018年8月28日收到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转款40万、80万、80万、160万；共计1860万元。由于此款主要用于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调整升级项目施工，根据施工进度，定于2019年5月31日前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原渠道退还1860万款项。涉及到的利息情况，由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调整升级项目分包负责人许祥支付。如果许祥未结清利息，由许祥、四川汉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办理好相关手续后，可由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代付”。该协议上盖有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调整升级项目厂房工程施工2标段项目经理部印章，十九冶公司项目经理部总工程师贺智在该协议上签署意见为“项目部请及时收取进度款，及时退还”。许祥称该协议中项目经理部的印章确系十九冶公司的印章。 2019年5月29日，汉城公司出具《担保书》，主要内容为“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8月28日在任玉处借款：壹仟捌佰陆拾万元整，利息为月息2.5%。四川汉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的该笔借款的利息进行担保，担保期限：两年。许祥通过转帐形式将利息支付至2019年1月17日。本金至今未付”。 本案审理中，十九冶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按照原渠道退款方式分别向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转款金额共计1860万元。 2019年8月15日，任玉（甲方）与四川齐飞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代理费的支付约定为“（1）在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前，甲方与被告自行协商达成和解或被告自行支付，或甲方自行撤诉的，视为乙方代理成功。甲方应在达成和解或收到被告支付款项或撤诉后三日内按起诉金额（以首次提交法院的起诉状所载明金额为准）的千分之六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本案诉讼中，任玉向本院申请了诉讼保全，缴纳了保全费5000元。另任玉为诉讼保全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绵阳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了保险费14000元。 审理中，十九冶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任玉提交的《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系十九冶公司备用、使用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许祥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任玉系职业放贷人，并确认其与许祥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无效；2.判令任玉向许祥返还其已支付的资金338.2万元；3.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费均由任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任玉主张由十九冶公司向其支付1000万元借款尚欠付的利息124万元及124万元产生的利息的问题。任玉该项主张的争议焦点为任玉与十九冶公司之间是否形成10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任玉就其该项主张提交了指令明细信息、金塔公司的说明及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的说明，虽然金塔公司出具的说明内容系受任玉的委托向十九冶公司转款1000万元，但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的说明的内容显示系金塔公司基于工程项目向其转款1000万元，同时对利息的支付主体进行了说明，即由相关施工单位支付。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任玉与十九冶公司之间就该1000万元形成了借贷关系的合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任玉主张由十九冶公司向其支付该款尚欠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任玉主张十九冶公司系案涉1860万元实际借款人的问题。任玉系依据案涉七份《借款合同》提出该项主张。庭审中许祥称《借款合同》中“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调整升级项目厂房工程施工2标段项目经理部”印章系其私刻并加盖的，十九冶公司亦辩称该1860万元系汉城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另十九冶公司于2019年1月13日签章的《退款协议》载明“此款主要用于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调整升级项目施工，根据施工进度，定于2019年5月31日前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原渠道退还1860万款项。涉及到的利息情况，由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调整升级项目负责人许祥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许祥和十九冶公司的陈述及《退款协议》的内容，不能认定十九冶公司与任玉之间就1860万元形成了民间借贷的合意，十九冶公司亦不是该七份《借款合同》的主体。许祥作为签订该七份《借款合同》的经办人且许祥亦在《退款协议》上签署“同意”予以认可，据此，该186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应为许祥而并非十九冶公司，任玉与许祥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且案涉七份《借款合同》并不具有无效的情形，均属有效合同。任玉主张十九冶公司系该1860万元实际借款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许祥关于该七份《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任玉主张尚欠本金325.5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本案审理中，十九冶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按照原渠道退款方式分别向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转款金额共计1860万元。任玉认为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返还的资金应当先支付利息，超出部分才是偿还的本金，据此主张其出借的1860万元现尚下欠借款本金325.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如前所述，十九冶公司并非《借款合同》的主体；其次，根据任玉提交《退款协议》载明的内容，十九冶公司同意根据施工进度限期将该1860万元原渠道退还。据此，十九冶公司按照原渠道退款方式向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转款共计1860万元应视为是退还的本金，任玉主张应当先扣除利息及现尚下欠借款本金325.5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任玉主张利息的问题。根据任玉提交的汉城公司出具的《担保书》显示，许祥通过转账形式将利息支付至2019年1月17日，且十九冶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将1860万元按照原渠道方式予以返还，故利息应当从2019年1月18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6日止。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5%”，任玉主张按月息2%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任玉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据此，应支付的利息为2604000元（以本金186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8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2019年8月16日止）。基于双方已确认了利息支付的截止日期，许祥主张由任玉向其返还资金338.2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利息的支付主体，如前所述，许祥系案涉186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故利息应当由许祥支付。另《退款协议》中，十九冶公司承诺如果许祥未结清利息，由许祥、汉城公司办理好相关手续后，可由其代付。由于十九冶公司并未明确相关手续的具体内容并承诺由其代付，故十九冶公司应当与许祥共同承担向任玉支付利息的义务，十九冶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另行与许祥进行结算。汉城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出具了《担保书》，自愿为该笔借款的利息提供担保，担保期限为两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之规定，由于汉城公司并未明确保证方式，且尚在担保期限内，故汉城公司应当就该笔借款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汉城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在承担责任范围内向许祥进行追偿。 关于任玉主张的律师费及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的问题。本案系因许祥违约引起诉讼，《借款合同》约定了如借款人违约，借款人应承担保全费、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任玉与四川齐飞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收费标准，即以首次提交法院的起诉状载明金额为准的千分之六，该标准未超过《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标准》的规定，故按照双方约定的标准酌情确定律师代理费为138000元，该项费用应当由许祥承担。另任玉为本案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4000元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任玉的损失部分，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许祥应当向任玉支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4000元。 关于十九冶公司申请对任玉提交的《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系十九冶公司备用、使用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由于已认定十九冶公司不是《借款合同》的主体，故对十九冶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许祥提起反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许祥提起的主张不属于反诉而应属于抗辩范畴，且本院在前述中已就其主张作出评判，故对许祥提起的反诉不予受理。 关于本案诉讼费。本案诉讼中，任玉减少了诉讼请求数额即借款本金1534.50万元，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在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数额，案件受理费依照下列规定处理：…（二）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之规定，该部分诉讼请求的案件受理费应当向任玉退还。 综上所述，任玉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由许祥及十九冶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任玉支付借款利息2604000元；二、汉城公司对本判第一项所确定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在承担责任范围内向许祥追偿；三、由许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任玉支付律师费138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4000元；四、驳回任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293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许祥负担；任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3870元予以退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任玉提交二组证据：1．任玉委托转款凭据。拟证明：任玉系本案的出借人。2．许祥的名片、授权委托书、现场照片。拟证明：许祥系十九冶公司合肥项目部的负责人。十九冶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授权委托书无原件，与本案无关。许祥、汉城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达到任玉的证明目的。十九冶公司提交三组证据：1．9份《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婚姻登记证明、工商查询信息。拟证明：任玉和颜帅系夫妻，参与多起民间借贷案件，任玉系职业放贷人。2．《委托书》《询问笔录》以及银行转款明细。拟证明：1860万元系许祥和汉城公司委托转入，十九冶公司与任玉没有借贷关系，合肥项目上已经结清，不具备代付的条件，十九冶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3．报案材料、司法鉴定意见、安徽道勤公司案诉讼文书。拟证明：许祥存在多次私刻公章和擅自以十九冶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任玉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现有证据不能说明任玉系职业放贷人。对第二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许祥、汉城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和第二组证据均予以认可。案涉的项目由汉城公司承包经营，汉城公司需要交保证金所借款项，由许祥缴纳。通过向十九冶公司申请并委托了十九冶公司的相关单位退还了相应的保证金。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许祥提交一份证据：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任玉系职业放贷人。任玉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以及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十九冶公司质证认可许祥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双方当事人二审的新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时，任玉确认收到许祥支付的利息324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1000万元和1860万元借款的主体问题，十九冶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和许祥、汉城公司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 案涉2860万元的转款虽然不是由任玉账户转出，但其转款账户的单位金塔公司、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均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或《证明》，明确其向十九冶公司转款系受任玉的委托，任玉为债权人，且转款账户的单位也未向十九冶公司主张过债权。故任玉为本案适格原告，十九冶公司上诉主张原告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1000万元任玉上诉主张与十九冶公司建立借款关系，但从提交的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市场经营部出具的《说明》，明确记载：“金塔公司就绵阳市一环路北段东延线工程（止于S205）一标段项目于2017年5月11日给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缴纳1000万元。由于项目拆迁未完成一直未开工，针对该1000万元作出说明：1.此1000万元本金，我单位确保无条件退回。2.由于退回时间产生的相关资金利息（利息不小于2%，起算时间以到帐时间开始），我单位将督促相关施工单位及时支付，如相关施工单位未及时支付，我单位将在其施工进度款中扣除并给与支付”的内容看，金塔公司基于工程项目向其转款1000万元，十九冶公司工业安装分公司对利息的支付主体进行了说明，十九冶公司并没有与任玉建立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任玉上诉请求十九冶公司支付利息124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1860万元，经查十九冶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按照原渠道退款方式分别向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转款1860万元。任玉上诉以《借款合同》为据主张十九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从《借款合同》的签订情况看，系许祥以其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调整升级项目厂房工程施工2标段项目的负责人的身份与任玉签订。项目部系十九冶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主体资格，任玉没有提交能够证明许祥得到十九冶公司授权对外签订合同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十九冶公司不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正确，因任玉未尽到审查许祥是否有代理权限，存在一定过错，不构成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不能得到表见代理制度的保护，其上诉主张许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退款协议》系十九冶公司与许祥之间达成的约定，其载明“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账户于2018年6月27日、2018年7月11日收到四川越琨建设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340万元；于2018年7月3日收到金牛区宏峰昊旺建材经营部转款160万元；于2018年7月6日、2018年7月25日、2018年8月3日、2018年8月28日收到成华区鑫宏鼎建材经营部转款40万、80万、80万、160万；共计1860万元。由于此款主要用于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调整升级项目施工，根据施工进度，定于2019年5月31日前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原渠道退还1860万款项。涉及到的利息情况，由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合肥长安汽车有限公司调整升级项目分包负责人许祥支付。如果许祥未结清利息，由许祥、四川汉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办理好相关手续后，可由中国十九冶集团有限公司代付”。从上述内容看，十九冶公司没有与任玉建立借款关系的意思表示，对于利息支付明确为许祥，并非认可由十九冶公司来支付。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十九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十九冶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七份《借款合同》所涉及的借款本金1860万元，任玉与许祥均认可原渠道退还，任玉上诉主张尚欠借款本金325.5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许祥向任玉支付借款利息2604000元正确。根据《担保书》的约定，汉城公司自愿为该笔借款的利息提供担保，担保期限为两年。一审判决汉城公司就该笔借款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汉城公司上诉以合同无效主张不承担担保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任玉主张的律师费523640元是否应当支持。 一审判决根据任玉与四川齐飞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酌情确定律师代理费为138000元。任玉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遗漏任玉的律师费损失，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对任玉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一审是否程序违法，反诉是否应当受理，以及涉及到本案任玉是否是职业放贷人的认定问题。 一审中许祥的反诉内容与其在本案的抗辩意见一致，因此，一审法院未作为反诉受理并无不当，许祥、汉城公司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十九冶公司、许祥、汉城公司均认为任玉系职业放贷人。职业放贷人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其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十九冶公司、许祥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任玉为职业放贷人。因任玉出借款项并不存在经常性，且也不存在赚取高额利息的情形。故对十九冶公司、许祥、汉城公司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十九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任玉、许祥、汉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由许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任玉支付律师费138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4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四川汉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本判第一项所确定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在承担责任范围内向许祥追偿”、“驳回任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许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任玉支付借款利息2604000元； 四、四川汉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许祥向任玉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在承担责任范围内向许祥追偿； 五、驳回任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930元，保全费5000元，由许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任玉87742．72元。由任玉负担58894．72元、许祥、四川汉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88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云 审 判 员  蔡源原 审 判 员  汪秀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 梅 书 记 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