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04民初8695号原告：王坤，女，满族，1982年8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乾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K。法定代表人：段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钊珲，广东国智（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荣云，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布顶工业园北区一幢2层之四，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598318。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鑫，女，满族，1989年6月3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宝清县。系被告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的员工。原告王坤诉被告深圳市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多多公司）、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晟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各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起诉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房多多公司立即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50000元及支付相应孳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5月1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铂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12日，原告到铂晟公司处（禅城区季华六路绿地中心）看房，并决定购买铂晟公司出售的位于禅城区商品房，后被告知需要支付预付房款50000元，原告随即支付涉案款项50000元（转账后才知道系转给了房多多公司）。该款项支付后，房多多公司未与原告签订相关合同，也未出具相关发票。2018年9月5日，原告与铂晟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铂晟公司将坐落于禅城区房屋出售给原告，合同签约价格390698元。原告依约向铂晟公司支付全部房款，具体包括：2018年9月5日支付195349元；2019年9月19日支付195349元。至此，原告先向房多多公司支付50000元，后又向铂晟公司支付全部房款390698元。原告认为，原告向房多多公司支付的50000元既未被告知为中介费，又未被列入《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中，房多多公司也未出具相关发票或者收据，房多多公司的行为系违法收费，属于不当得利。房多多公司从未告知原告其系中介公司，所支付的5万元为中介费，因此，原告与房多多公司之间不存在服务合同关系，房多多公司应当退还50000元及其相应孳息。除此之外，房多多公司的行为也违反《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等规定，除应当退还50000元外，还应承担相应行政责任。原告为此起诉。被告房多多公司主要辩称，本案应当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本案原告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向房多多公司及铂晟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该请求权不成立。“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请求权应同时符合以下四个构成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另一方利益受损;3.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4.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上四个构成要件缺一不可，而本案不符合“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的构成要件。一、原告未完成“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的证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原告应当证明房多多公司“获益无法律根据”不当得利依其内在根据，可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两个基本类型。前者指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移转的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后者指基于给付以外的事由而发生的不当得利。按照法律的规定以及目前司法实践的观点，给付型不当得利都应由原告承担证明义务。1.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原告承担证明义务。证明义务是一种程序法规定的法定义务，需要明确的法律依据，才能使诉讼参与人承担证明义务。要求原告承担证明义务是有法律依据的，比如：《民诉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证据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作为主张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础事实承担证明义务。而其应证明的基础事实之中，就包括应证明房多多公司受益无法律根据。即应当由原告证明被告获益无法律上的根据，而不是由被告证明其获益有法律根据。在原告没有完成其证明义务前，且两被告均对原告的主张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原告应当继续举证证明其主张，否则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2.根据司法实践。司法实践中认为应当由主张不当得利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关于不当得利的证明义务是由原告还是被告承担，经历了从认为应由被告承担证明义务，到认为应由原告承担证明义务的过程。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目前的司法观点认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应当由主张存在不当得利关系的原告承担证明义务。综上，原告应对其在本案所主张“获益无法律根据”的基本事实举证证明。（二）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获益无法律根据”本案中，原告主张铂晟公司“告知”其“需要支付预付房款50000元”，支付后发现该款项“未被列入《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中”，且房多多公司无权收取，因而发生不当得利。因此，原告应当举证证明:1.其支付该笔款项时的支付目的是向铂晟公司预付房款，且铂晟公司指示其向房多多公司预付房款；2.该目的无法实现。然而，本案中原告非但无举证证明其给付款项的目的是支付预付房款，反而其主张与本案证据相冲突。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供了《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POS机小票、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及铂晟公司出具的收据。然而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分别向房多多公司、铂晟公司支付了款项，根本无法证明原告向房多多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的目的是为了向铂晟公司预付房款或铂晟公司指示原告向房多多公司支付款项，更无法进一步证明其给付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原告并未完成“莸益无法律上的根据”的证明义务。综上所述，原告未完成“获益无法律上的根据”的证明义务，其主张的不当得利请求权因欠缺构成要件而不能成立。二、原告主张与本案证据相冲突原告主张的事实，不但缺乏证据的支持，反而与本案中的证据及常理相冲突，愈加证明其主张的不可信。本案中虽然我方不负有举证责任，但为了配合法庭查明事实，识别原告的虚假陈述，我方列举以下冲突：（一）原告主张案涉款项的性质为“预付房款”与常理不符、与证据冲突原告主张对于案涉50000元款项性质为“预付房款”，与常理不符、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相冲突。1.与常理不符。通常债务人为了清偿某一债务应当直接向债权人清偿，除非债权人对此有明确的指示，而本案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铂晟公司明确指示其向房多多公司清偿“预付房款”。因此，本案原告主张其支付给房多多公司的款项的目的是支付其与铂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项下的预付房款，与常理不符。2.与证据冲突。（1）与铂晟公司出具的《收据》相冲突。原告向铂晟公司支付款项后，铂晟公司均会在当天向其出具收据，而原告向房多多公司支付了案涉款项后，铂晟公司并无向其出具收据，对此原告并无索要相关收据或提出任何异议。由此可见，原告明知该笔费用实际就是支付给房多多的，而非铂晟公司指示由房多多公司代收的预付房款。（2）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相冲突。如果原告在转账后才知道支付对象错误，为何未向指示者铂晟公司工作人员提出异议？如果提出了异议而未得到解决，为何又在此后的2018年9月5日，继续与铂晟公司友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假若原告不知道该笔款项的真实性质，为什么会将这么大数额的款项支付给第三方？为什么发现《商品房销售（预售）》合同中没有该笔款项时还进行签约，且不提出任何异议？为什么该笔款项没有出具收据而不索要？原告甚至在显然超出合同约定的房款总价的情况下，仍然向铂晟公司支付最后一期房款195349元，而非145349元。因此，原告明知案涉款项就是向房多多公司支付的，也明知该款项不是预付房款。（二）原告主张的“没有享受房多多公司任何服务”与本案证据相冲突根据《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的涉案房屋原总价以及最终成交价（390698），结合房多多公司与铂晟公司签订的《团购合作销售合同》，“铂晟公司对于房多多公司引荐的有效客户销售促成成交的单位，铂晟公司将在案场销售面价的基础上给予客户一定幅度的团购折扣优惠，且铂晟公司承诺优惠后的销售价不高于非房多多平台。”由此可知，原告已经享受了购房优惠，并非其所主张的“不存在服务合同关系”。三、原告前后矛盾，谎话连篇从常理上，“原告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身财产的变动负有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于房款之外5万元的大额财产的处分，其应当知道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且应当主动了解且知悉该费用的性质。而本案中，原告在起诉状中既主张该笔款项性质为“预付房款”，又主张其为房多多公司“违法收取”的“中介费”，对于款项性质的不确定实在与常理不符。再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原告在起诉状中提及房多多公司可能存在“违法收费（中介费）”的行为，系在一定程度上承认其与房多多公司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因此房多多公司不可能构成不当得利。至于是否存在违规收费，既不影响合同效力，也非本案审理范围。如前所述，原告前后矛盾、逻辑矛盾，显然是在撒谎。原告实际是试图在享受房多多公司的优惠服务之后，再将服务对价要回。原告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甚至意图滥用司法资源获取不正当利益，破坏公正秩序！被告铂晟公司辩称，1.铂晟公司没有收取房款之外的任何费用，未取得涉案金额的财产利益，原告主张铂晟公司返还款项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收取涉案款项的主体为房多多公司，铂晟公司与原告之间仅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仅能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事实及理由起诉铂晟公司，除了房款之外的其他费用，铂晟公司不具有返还的义务。2.铂晟公司与房多多公司之间为合作关系，涉案房屋由房多多公司促成交易，根据两被告签署的相关协议约定，房多多公司与原告之间就服务费的收取情况由其双方协商并收取，铂晟公司不予干预，与铂晟公司无关。3.在房多多公司收取上述款项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前提下，铂晟公司无需承担返还或连带清偿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至2019年间，被告房多多公司和被告铂晟公司先后签订了《团购合作销售合同》以及多份《中介进场合作确认函》约定被告铂晟公司就“绿地未来城”、“绿地小平墅（绿地慧谷）”等项目委托被告房多多公司整合第三方公司进行团购合作销售，对于被告房多多公司引荐的客户，被告铂晟公司在案场销售面价的基础上给予一定幅度的团购折扣优惠，且铂晟公司承诺优惠后的销售价不高于非被告房多多公司平台导入客户的最终成交价。2018年5月12日,因拟购买被告铂晟公司开发建造的“绿地未来城”的房屋，原告在铂晟公司的售楼处签名确认了一份《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其中载明“房号：1008，建筑面积：40.3平方米，原总价：505663元，折后成交价390595元”。《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签订当天原告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支付了50000元。该款进入了房多多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2018年9月5日，原告与被告铂晟公司就位于佛山市禅城区***********的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购房总价款为390698元。后原告按照该合同约定的方式向被告铂晟公司支付了该购房款。庭审中，原告陈述称其在支付案涉50000元款项时以为该款是支付给铂晟公司的购房款项。另查明，2019年12月31日，铂晟公司作出《关于绿地未来城项目逾期交付的公告》，公告表示绿地未来城项目6号地块5-10#楼、7号地块1-4＃楼，因施工单位施工管理和组织不善，未能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楼，铂晟公司承诺“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若我司逾期交付超过90天，业主可以选择退房，我司将无条件退房并全额退房款给业主，退款金额包含合同约定全部房款和团购服务费。业主提出退房申请后，我司将在60个工作日内完成退房退款”。诉讼中，铂晟公司确认上述公告中未能按约定交楼的房屋包含本案原告所购买的涉案房屋在内；上述公告中所述的“团购服务费”包含本案所讼争的50000元款项。至本案庭审之日，原告未向铂晟公司提出退房要求。以上事实，有原告举证的《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POS机签购单、银行账户历史流水、《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收据、《关于绿地未来城项目逾期交付的公告》，被告房多多公司举证的《团购合作销售合同》、《中介进场合作确认函》，铂晟公司举证的收据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被告房多多公司所收取原告的讼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铂晟公司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规定，构成不当得利请求应具备的要件之一为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主张不当得利者应当对“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这一事实负举证责任。本案房多多公司因原告的给付行为而占有讼争的50000元款项，原告主张房多多公司占有该款构成不当得利，则原告应对房多多公司占有该款无合法依据这一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一）当事人的陈述；……”原告述称其因误信讼争款项的收取主体为铂晟公司而刷卡支付该款。结合：其一，铂晟公司明确表示其未收取讼争款项，也未指示其他主体代收该款项；其二，该款项的付款地点为铂晟公司的售楼处，在铂晟公司的营业场所所付的款项，原告误以为是支付给铂晟公司的，未超出合理的生活经验范畴；其三，在通过POS机刷卡付款的情形，付款人在完成付款操作之前并无法得知款项所流向的资金账户。加之目前市场上POS机具（包括外形与POS机类似的其他支付器具）使用不规范、使用他人POS机具收取款项的情况普遍存在，若未得到事先告知，刷卡付款往往难以知悉款项的实际去向；其四，在本院审理的涉及房多多公司和铂晟公司的其他几十件同类型案件中的房屋买受人亦均表示其按照销售人员的要求，以“诚意金”、“定金”、“团购费”等名目通过POS机刷卡方式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但却从未被告知款项的收取主体为房多多公司。故原告的陈述有较高的可信性，应认定原告已经履行了初步的举证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房多多公司抗辩主张其与原告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其所收取的讼争款项为提供服务的对价，但却未能举证证实在收取讼争款项的过程中其向原告明确表明了自身身份、明确告知了其所提供的服务的内容、费用、标准，也未举证证实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接受了被告房多多公司的服务、知悉服务的内容和费用并且自愿接受该服务，房多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与被告房多多公司之间就成立服务合同关系事项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至于两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团购合作销售合同》，两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其向原告披露了该合同的内容，也未举证证明原告在支付相关款项过程知道或应当知道两被告的之间的关系、知悉合同的内容并表示愿意接受该合同约束，该合同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综上，在原告已经就不当得利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而房多多公司却未举证证实其据以占有讼争款项的合法权利（服务合同债权）成立且有效的情况下，被告房多多公司收取原告的讼争款项，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原告要求被告房多多公司返还所收取的50000元并支付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首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款项由被告铂晟公司收取，不能认定铂晟公司是讼争款项的债务人。其次，铂晟公司作出《关于绿地未来城项目逾期交付的公告》承诺就房多多公司所收取的“团购服务费”承担退还责任,此承诺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具有约束力，应当严格恪守，惟从公告中可知该责任承担以买卖双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尚无证据显示原告与铂晟公司之间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原告据此要求铂晟公司承担责任的条件尚不具备，故原告对被告铂晟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坤返还人民币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5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8年5月13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7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深圳市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羊 挺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蔡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