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603刑初507号 公诉机关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周平。 辩护人罗纪林，四川光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万香。 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检察院以旌检公刑诉〔2019〕5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周平、杨万香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于2019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审理期间，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检察院申请延期审理两次。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骆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周平及其辩护人、被告人杨万香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成都经济区环线高速公路德阳至简阳段是经四川省发展改革委员会审批的重点项目，是成都第三绕城高速公路的重要部分，项目途径德阳市旌阳区双东镇钱音村六组，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国铁建大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为中标单位，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修建路基工程（以下简称“路基公司”），中国铁建大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修建路面工程（以下简称“路面公司”）。路基公司于2018年5月期间施工至路段时，当地村民以索要土地补偿费、青苗补偿费、要求政府统征统转、购买社保为由，采取阻碍、围堵施工机械及车辆通行的方式阻扰路基公司施工。2018年5、6月份，被告人王周平、杨万香与王道贵（另案处理）等人邀约村民在钱音村村委会院坝开会，王周平、杨万香、王道贵等人提议以抓阄的方式将村民分三班轮流值守工地，后王周平提出让王道贵提供考勤表、王道开（另案处理）记录出勤人员名单及天数，承诺参与人员每人每天有一定数额补助（实际未支付）。2018年5月26日至5月31日、6月5日至6月6日，部分村民开始轮流值守工地，不准施工方车辆通行，阻工时间持续至2019年4月30日，导致路基公司在面被迫停工。 2018年12月，路面公司开始进驻双东镇钱音村施工，路面公司的施工车辆需要途径红线内的施工便道，在被告人王周平、杨万香的口头邀约、煽动下，部分村民对施工方的车辆和现场施工作业人继续阻拦，当有施工机械、车辆经过时，被告人王周平、杨万香通过打电话或者挨家挨户喊的方式，多次煽动村民站在施工便道中间阻碍施工，不准施工方车辆通行，阻工时间持续至2019年4月30日，导致路面公司在面被迫停工。 另查明：2018年12月以来，被告人杨万香多次煽动部分村民在施工道路中间摆放石块，设置路障，长期用自己的电瓶三轮车摆放在施工道路中间进行阻工；被告人王周平长期在夜晚将自己的小轿车摆放在施工道路中间进行阻工。 2019年4月28日下午13时许，被告人杨万香、吕胜华（另案处理）看到施工方的装载机经过，便将该装载机拦截，要求装载机司机必须将停放在路边的油罐吊到道路中间，否则不让其离开，装载司机无奈只有将油罐吊到道路中间。 2019年4月30日上午09时许，被告人杨万香爬上施工方挖掘机的铲斗上进行阻碍施工。 德阳市旌阳区双东镇人民政府已于2017年至2018年分多次将“两季”青苗费补偿给村民；2017年6月经村民申请要求政府发放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以下简称“两费”），经过镇会议研究决定和村组召开村民大会讨论安置方式后，根据勘测定界初步成果数据确定了预付村民50%的两费，2017年6月村民召开了村民大会决定安置方式为农业安置，同年7月双东政府将50%的两费共计416万拨付至集体账户，同年10月经村民召开社员大会讨论并决定了两费的分配方案，并向双东镇政府申请将两费法制农户个人账户中，镇政府同意了村民的申请，后组集体将两费转至农民个人账户。2017年12月，各村确定了“成都三绕”双东镇段的非转人员名单，并报至镇政府，后经镇政府确认并将转非人员名单上报至区社保局，同时如数缴纳了参保费用。因高速公路建设属于线性零星征地，根据“人随地走”的原则，只能进行零星农转非，不能进行统征统转，因而不能对村民全部进行社保安置，村民提出的统征统转（即社保安置）要求不符合现行政策，因此，部分村民所提诉求不合法、不合理。施工方多次报警，双东派出所、双东镇钱音村村委会、双东镇人民政府等单位多次协调，向村民宣讲拆迁补偿安置政策，均无果。部分村民的阻工行为迫使施工方停工，造成机械设备租赁误工损失、人员误工损失、场地租赁及二次转运等损失费用。经统计，对路基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58余万元，对路面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0余万元，“成都三绕”双东镇段原定于2019年年底通车的目标无法实现。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被告人王周平、杨万香积极煽动、邀约他人多次阻碍建设工地施工，并带头参与阻碍施工，致使施工无法进行，情节严重，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和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的本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追究二人的刑事责任。王周平、杨万香系首要分子，杨万香在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周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均持异议，辩解自己没有组织村民堵路，因施工单位施工措施不当造成自己房屋等财产受损，自己是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辩护人罗纪林辩护认为：1.王周平一直在外打工，基本未参与闹事行为，只有5天时间将车辆停放在道路中间,而且停放时间为夜晚,对施工不会造成实际影响，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的证明力较弱，不足以证实王周平系首要分子；2.认定200余万元损失以及造成成都三绕双东段2019年不能通车的证据不足；3.老百姓阻挠施工是因为政府不按国家相关规定进行拆迁安置，程序存在重大过错；4.王周平能在一定程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即使构成犯罪也属初犯，请求法院从轻处理。综上，本案是因征地拆迁工作没有完全做好而导致钱音村部分村民群体性事件，请求法庭作出无罪判决。 被告人杨万香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表示已认识到自己错误，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成都经济区环线高速公路德阳至简阳段是经四川省发改委审批的重点建设项目，是“成都三绕”的重要组成部分。该项目途径旌阳区双东镇钱音村六组。在对拆迁政策和方案依法宣讲、讨论决定后，双东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2018年先后将土地补偿费410万余元以及青苗补偿费通过集体账户拨付给村民，并根据村组确定的农转非人员名单如数缴纳了相关人员的参保费用。但村民对征地拆迁政策不满，提出须对全部村民统征统转等不合理诉求。2018年5月，被告人王周平、杨万香、王道贵（另案处理）等人邀约部分村民在村委会院坝开会，并商议决定采用抓阄的方式将村民分成三班轮流值守工地。被告人王周平还安排王道贵提供考勤表、王道开（另案处理）记录出勤人员名单及天数，承诺参与人员每人每天有一定数额补助（实际未支付）。 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特别是在2018年5月26日至31日,6月5日、6日、10日，10月1日，2019年4月28日、30日），一旦发现工地施工，二被告人便通过打电话或者上门呼喊的方式，邀约、煽动部分村民到“成都三绕”施工现场,采取站在道路中间、摆放石块等方式阻挠施工机械车辆进出和人员施工。另外，王周平、杨万香还分别将自己所有的小汽车、电动三轮车多次停放在施工道路中间进行阻工、不让通行。2019年2月，被告人王周平作为村民代表，与施工单位进行复工谈判，同意施工单位在2019年3月暂时复工1个月。后因仍未满足二被告人等不法诉求，2019年4月28日下午13时许，被告人杨万香、吕胜华（另案处理）看到施工方的装载机经过，便将该装载机拦截，要求装载机司机必须将停放在路边的油罐吊到道路中间，否则不让其离开，装载司机无奈只有将油罐吊到道路中间。2019年4月30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杨万香爬上施工方推土机的铲斗上阻碍施工。 中铁二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基公司”）和中国铁建大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面公司”）为“成都三绕”德阳至简阳段DJLM1标段中标单位，分别负责该标段的路基工程和路面工程的修建。上述阻工时间持续达11个月，致使上述两家公司在“成都三绕”双东段长时间不能正常施工，造成两家施工单位直接经济损失共计51.3505万元（其中“路基公司”人工停工损失27万元，“路面公司”人工停工损失8万元、机械车辆停工损失5.3505万元、另行租地存放建筑材料及协调费11万元），“成都三绕”德阳至简阳段项目的整体竣工进度也因此受到影响，社会影响恶劣。 另查明，2019年4月30日，被告人杨万香再次利用自己电瓶三轮车阻挡施工机械通行并强行爬上施工机械，被民警当场挡获。侦查人员根据前期调查取证，掌握被告人王周平组织、煽动村民阻挠施工，经口头传唤，被告人王周平于2019年5月6日到德阳市旌阳区凯江路派出所接受调查。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庭审质证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强制措施文书、二被告人户籍信息、侦查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接（报）处警登记表、辨认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发还清单、搜查证及搜查笔录、调取证据通知书及调取证据清单、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实施细则、征地拆迁会议记录、征地拆迁两费补偿凭证、青苗补偿打款凭证、施工方出具损失报告及相关材料、资金结算凭证、证人证言、光盘视频、照片、二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故对上述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 关于二被告人诉求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显示，二被告人邀约、组织村民聚众堵路阻挠施工主要是基于对征地拆迁政策不满，要求政府对全部村民进行统征统转、购买社保。因“成都三绕”高速公路建设属于线性零星征地，根据“人随地走”原则，转非人员数是根据征地建设所占耕地面积除以当地人均耕地面积计算确定。因此，在耕地未全部征收的情况下，对全组人员统征统转并不符合现行相关政策。因此，二被告人阻挠施工的诉求不合理，亦不合法。 对于被告人王周平辩解自己没有组织村民堵路，因施工单位施工措施不当造成自己房屋等财产受损，自己是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问题。经查，被告人王周平主动到案后，曾在侦查机关多次稳定供述自己曾因不满拆迁政策、要求统征统转、购买社保为由，与他人商议抓阄排班并邀约、组织村民参与堵路，系首要分子。上述事实还有杨万香供述、王某1、王某2、王某3、谢某某以及施工单位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以及考勤表、照片等证据均能与之印证。因此，被告人王周平的上述辩解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周平不是首要分子的辩护意见与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辩护征地拆迁政策未予公告、补偿金额不足，拆迁程序存在瑕疵的问题。经查，二被告人在侦查阶段及本案庭审过程中均供述村镇干部曾对拆迁政策进行多次宣讲，且土地补偿费先行支付50%亦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同时，上述事实还有同组其他村民、村镇干部证人证言、会议纪要、付款申请及付款凭证予以证实。因此，对于辩护人关于拆迁程序存在瑕疵的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另，关于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对于施工单位停工期间的人工损失35万元，有工人签字收款的工资结算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因村民阻工导致道路无法正常通行，“路面公司”另行在他处租赁土地产生的租金和相关协调费用共计11万元，有相关的租赁合同及付款凭证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但是，对于停工期间产生的机械车辆租赁损失，除仅有1份金额为5.3505万元的付款凭证上载明的付款人、收款人能与租赁合同上载明的承租人、出租人一一对应外，其他大部分付款凭证载明的付款人、收款人均与租赁合同上载明的承租人、出租人均不能一一对应，缺乏证据的关联性特征，故本院确认机械车辆租赁费损失为5.3505万元，对其他租赁费损失依法不予确认。因此，对于因本案涉案违法行为造成的施工单位直接经济损失应共计51.3505万元。 综上所述，为实现不合理诉求向政府施压，被告人王周平、杨万香通过组织村民开会、商议抓阄排班、邀约堵路、停放车辆、摆放路障等方式，带头组织部分村民多次到“成都三绕”双东段阻挠施工单位正常施工，持续时间达11个月，致使施工单位的施工工作无法正常进行，并给施工单位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成都三绕”德阳至简阳段整体竣工进度也因此受到影响，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二被告人行为均已构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人在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中起组织、策划、领导作用，系首要分子。被告人杨万香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本院为维护社会管理秩序，保障生产工作的正常进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周平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王周平的刑期自2019年5月8日起至2023年11月7日止。） 二、被告人杨万香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杨万香先行羁押38日应予折抵，刑期应自2020年6月28日起至2023年11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永宏 人民陪审员  郭晋玮 人民陪审员  陈福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