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润清，男，1972年2月28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茂松，云南申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华，男，1952年9月30日出生，纳西族，住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上诉人段润清因与被上诉人李昌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会见上诉人段润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茂松、被上诉人李昌华，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润清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昌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昌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李昌华与段润清妻子罗绍珍的姐姐罗绍英同居在一起，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段润清在丽江市内经营着一个专业卖鸡、杀鸡的门面。因长期供给神龙食府的熊志国白条鸡，其前后赊欠货款达40余万元。2019年4月初，李昌华从段润清妻子处得知此事后，主动找到段润清，说可以帮段润清拿回熊志国的欠款和利息，但在拿到钱后要给其10%的律师费，李昌华还给段润清说，他帮人家打过很多官司，法院很熟，一定能把钱要回来。段润清听信李昌华的口头承诺，就将欠款凭据给了李昌华，李昌华帮段润清写了起诉熊志国的诉状，组织了证据材料，签了授权委托书，然后又带着段润清到鹤庆县润清代理人的证明。2019年4月11日，李昌华带着段润清到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立案，递交了材料。2019年6月18日，李昌华带着段润清到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开庭，法庭审查诉讼参与人身份时，不认可李昌华的代理资格，让其在边上旁听，最终法院判决书中没有李昌华的代理人身份。过了几天，李昌华和段润清到法院领取了一审判决书，判决支持了段润清的一审诉讼请求欠款406200元及5%的利息，两人到李昌华的店里，李昌华认为根据一审判决，本案的本息合计50万元，要求段润清支付5万元的律师费，然后就说把律师费打成借条，李昌华不容分说就在电脑上打印了一张借条，让段润清在借款人处签字，段润清认为50000元太多，李昌华说让给段润清7000元，又打印了43000元的借条一份，拿给段润清保管。判决生效后，李昌华带着段润清到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递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对熊志国强制执行。后李昌华隔三差五跟段润清要钱，并威胁再不给钱就要起诉段润清，2020年3月5日，李昌华就拿着借条到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起诉。段润清认为，本案两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昌华持有的借条是基于李昌华帮段润清跟熊志国要债产生的，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一审中两人都出具了借条，时间都是2019年6月25日，李昌华持有的是50000元的借条，段润清持有的43000元的借条，在庭审中李昌华也予以认可，如此―来，就跟李昌华在诉状中的表述自相矛盾，李昌华无法自圆其说。在本案中，李昌华还提交了应当由段润清持有的与熊志国案有关的判决书原件、诉讼费用结算通知书等，如果李昌华不存在帮段润清找熊志国要债的情况，这些诉讼材料怎么能到李昌华手中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两人之间存在代理关系，该借条是基于代理产生的，本案李昌华提起了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应当依法驳回，并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借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根据法律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借条除签字以外的内容均由李昌华事先打印提供，同一时间有两张除数额不同，没有签字外其他内容全部相同的借条存在，与其一审诉状中陈述之前已归还了7000元的说法自相矛盾。如果真的还款7000元，那段润清持有的应当是43000元的借条，而不应当是50000元的借条，另外，在一审中，照李昌华的说法，50000元应当是2019年6月25日之前的借款，但李昌华无法说清50000元借款何时出借，如何拿给段润清，这些事实在一审中都没有查清，没有排除合理怀疑。两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关于段润清起诉熊志国一案的相关证据，这些证据与两份借条，结合段润清的陈述，足以说明本案的借条是因代理关系产生的，两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昌华应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说明同时有两份不同数额外两张借条的原因，以此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在一审庭审中，法官曾询问李昌华借款是如何交付的、李昌华的资金来源以及借款支付、借款过程等与案件事实密切相关的问题，但李昌华在回答问题时却言辞闪烁，均不能清楚明确表达。综上，一审法院在以上重要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仅依据李昌华持有的50000元的借条，就支持了李昌华的诉讼请求，实属枉法裁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李昌华的原审诉讼请求，维护段润清的合法权益，并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李昌华辩称，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段润清主张双方存在代理关系以及打印了两份借条，应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李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段润清归还李昌华借款43000元及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10%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5日，段润清向李昌华借款50000元用于经营周转，段润清承诺此款于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但约定借款若逾期未还清，利息按“10%”计算。同年八月，段润清归还李昌华借款7000元，尚欠43000元，经李昌华多次向段润清催要未果，遂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段润清向李昌华出具借条，且该借条未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段润清辩解李昌华诉称的43000元系另案中李昌华为段润清代理案件的代理费用，因段润清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应予以采纳，故认定李昌华、段润清双方之间产生的借贷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贷行为合法有效。李昌华已依约向段润清提供借款，段润清未按期归还借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李昌华要求段润清归还借款43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昌华自认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利息，逾期利息按“10%”计算。但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无法查明借条中的利息按“10%”计是指年利率10%或是月利率10%，应视为约定不明，故关于利息部分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段润清应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李昌华借款本金人民币43000元。案件受理费876元减半收取438元，由段润清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段润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A1.丽江市古城区人民法院(2019)云0702民初853号案件卷宗中调取的《证明》一份，该证明是为了让李昌华在该案中做公民代理开具，用于证实本案是代理关系产生的本案纠纷，不是民间借贷A2.通话录音两段，是本案一审宣判以后李昌华与段润清的前妻罗绍珍之间针对本案的通话录音，用于证实李昌华为段润清做代理人，李昌华害怕段润清不承认，所以逼段润清写了本案的借条。经质证，李昌华对证据A1不予认可，认为是段润清单方开具的，与李昌华无关；对证据A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分不清对方是不是段润清的前妻罗绍珍，该录音是段润清指使罗绍珍来套李昌华的话。李昌华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证据A1、A2均符合证据三性，均做有效证据采信。段润清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均不认可，认为其上诉状中阐述的事实才是真实的，李昌华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双方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段润清的异议成立。具体理由将在下文详述，此处不再赘述。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二审予以纠正。二审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6月25日，段润清向李昌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李昌华人民币五万元正（50000元）用于经营周转款，此款决定在2019年12月30日前还清。（过期未还清，利息按10%计算）”，借条下端有手写内容为“已付清7000元，李昌华”。2020年3月5日，李昌华持借条向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要求段润清归还其欠款43000元及从借款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10%的利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李昌华与段润清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系实践性的法律关系，除了双方当事人有借贷的合意外，还要有款项交付的事实，贷款人对借款款项的实际交付负有举证责任。在本案中，李昌华主张段润清向其借款50000元，但仅能提交借条为证，段润清抗辩该借贷关系并未实际发生，并对借条如何产生做出合理说明。在此情况下，李昌华应举证证实其主张的50000元款项已实际交付，但其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向段润清实际交付款项50000元，对于交付的具体情况也不能做出合理陈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以上情况，在案证据不能证实李昌华与段润清之间已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判决处理不当，二审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段润清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昌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6元，减半收取计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6元，均由李昌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代勇审判员  苏春平审判员  沈春梅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周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