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登建，男，1957年5月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安龙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安龙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岑春艳，女，1981年11月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安龙县人，大学文化，教师，住安龙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翠元，男，1968年11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龙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安龙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舒荣祥，男，1979年2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龙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安龙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贺登广，男，1969年8月1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安龙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安龙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余高祥，男，1980年6月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贵州省安龙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安龙县。 上述六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贺壮志，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万大政，男，1963年4月2日生，满族，贵州省安龙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安龙县。 万大政诉贺登建、岑春艳、朱翠元、舒荣祥、贺登广、余高祥（以下简称贺登建等人）物权保护纠纷一案，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5）安民初字755号民事判决，万大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作出（2017）黔23民终1613号民事判决，贺登建等人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黔民申4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朱翠元及贺登建等人的委托代理人贺壮志，被申请人万大政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贺登建等人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停运期间的损失由贺登建等人承担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的车辆是其自行停放在事故路边空地，属于公共区域。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在9个月零20天内持续实施阻止被申请人车辆开走的实质行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停运期间的损失为160048元。首先，被申请人的车辆在非法焊接罐体时已经被炸坏，至被申请人开走时仍未修复，被申请人开走车辆也不能实施营运。其次，被申请人的车辆系特种车，国家审批的危险物品运输许可证和车辆行驶证已到期，没有国家许可被申请人不能实施营运行为。另外，2013年12月17日被申请人将车辆开走后一直停放在离事故现场不足一公里的停车场内，客观上说明车辆已不能营运。二、被申请人假借申请人阻止车辆开走造成损失用于减少和赔偿申请人损失的用意显而易见。被申请人因非法焊接罐体造成申请人财产损失的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被申请人亦向人民法院交纳了案件款，但不让申请人领取，目的就是减少和不赔偿申请人的损失，这也能合理解释被申请人在能开走车辆而不开走的原因。 万大政辩称，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维护答辩人万大政的合法权益。事故发生后，万大政积极配合当地政府及相关部门对事故的善后事宜进行处理，并未逃避责任。但是，在答辩人万大政提出将车辆开到修理厂进行修理时，遭贺登建等人强行阻拦，不准答辩人将车开走。2013年2月27日,贵州省安龙公路管理段以贵Ｅ×××××号油罐车占用有效路面和公路留用地，存在较大隐患而下达“安路改（2013）11号《责令停止（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15日内移除在公路有效路面和公路留用地内的贵Ｅ×××××号油罐车。答辩人接到通知去移除车辆时，遭到贺登建等人的围攻，称不赔偿不准开走，为减少安全隐患，答辩人只好将车辆原地调头后顺公路停放，贺登建等人为了不让答辩人开走车辆还直接将轮胎的气放掉。2013年8月14日，答辩人找贺登建等人商量，并请修理工张忠林去给轮胎打气，欲将车辆打气开走，贺登建等人仍以其损失未得解决为由，对答辩人万大政及修理工张忠林进行围攻，并扬言“哪个敢给轮胎打气就殴打哪个。”导致答辩人再次未能将车开走。直到2013年12月16日，安龙县人民法院龙广法庭开庭审理贺登建等人起诉答辩人财产损害赔偿案件开庭时，在法官释明法律规定后，贺登建等人才同意答辩人将车开走。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件的事实。安龙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停运损失价格鉴定不足以弥补答辩人的损失，但考虑到该案的发生是答辩人的油罐车罐体爆炸引起，故答辩人对此不予深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被答辩人应对答辩人的停运损失160048元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公正。 万大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贺登建等人连带赔偿万大政车辆被扣产生的营运等经济损失共计180000元；2、诉讼费由贺登建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Ｅ×××××号油罐车为万大政实际所有，挂靠于黔西南兴欣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欣物流公司”）营运。2013年2月1日上午，贵Ｅ×××××号油罐车在安龙县旁张忠明电焊修理点进行车辆罐体维修时，由于电焊作业过程中操作不当引发油罐体爆炸，致贺登建等人位于爆炸点附近的房屋受损，贵Ｅ×××××号油罐车停放于爆炸发生时的Ｇ324线2188ＫＭ＋500Ｍ公路左侧未移动。同年2月27日，贵州省安龙公路管理段以贵Ｅ×××××号油罐车占用有效路面和公路留用地，存在较大安全隐患而下达安路改（2013）11号《责令停止（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15日内移除在公路有效路面和公路留用地内的贵Ｅ×××××号油罐车。万大政请从事个体维修业的张忠林为贵Ｅ×××××号油罐车轮胎加气准备将该车开走，贺登建等人提出其损失未解决，待解决后才能开走车，万大政便将贵Ｅ×××××号油罐车在原地调头顺公路停放。同年8月14日，万大政找贺登建等人商量，欲将贵Ｅ×××××号油罐车开走，贺登建等人仍以其损失未解决的同样理由不同意开走，万大政便放任贵Ｅ×××××号油罐车停放于原地。同年12月16日，法院在开庭审理贺登建等人起诉万大政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休庭后，万大政提及其贵Ｅ×××××号油罐车，承办该案法官经向贺登建等人释明法律规定，如实施非法查封、扣押等行为侵害他人财产，则依法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贺登建等人表示不阻拦万大政开走其油罐车。同年12月17日，万大政将贵Ｅ×××××号油罐车自爆炸点开走。本案诉讼中，经万大政申请，法院委托安龙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对贵Ｅ×××××号油罐车发生罐体爆炸后的停运损失进行评估，该认证中心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关于对贵Ｅ×××××号油罐车停运损失价格鉴定的结论》，鉴定贵Ｅ×××××号油罐车2013年10个月的停运损失费为168480元（10×30天×90%×1.5趟／天×3.2元／ＫＭ×130ＫＭ／天）。同时，万大政支付评估费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贵Ｅ×××××号油罐车系万大政的合法财产，万大政对该车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2013年2月1日，贵Ｅ×××××号油罐车交由未取得相关资质的案外人张忠明违章焊接罐体，发生爆炸致贺登建等人的房屋不同程度受损，万大政对给无辜的贺登建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已认识己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贺登建等人亦主张万大政对其损失负有赔偿责任。2013年2月27日，当万大政欲将贵Ｅ×××××号油罐车开走以及2013年8月14日欲开走该车时，贺登建等人对其提出应将所受房屋损失解决后再开走贵Ｅ×××××号车辆，对贺登建等人的异议，万大政持认同态度，便将贵Ｅ×××××号油罐车停放于原地，以其行为表明并不认为贺登建等人对其侵权。换言之，如万大政认为贺登建等人实施了扣押其贵Ｅ×××××号油罐车的侵权行为，在至2013年12月17日其开走贵Ｅ×××××号车前长达10个月的期间，且在贺登建等人以其为被告提起财产损害赔偿诉讼后，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依法行使救济的行为能力并未受到任何阻却，其并未向人民调解组织请求调解或向人民法院提起侵权之诉，亦不符合常理。万大政于2013年12月17日取得贵Ｅ×××××号油罐车后，主张贵Ｅ×××××号油罐车被贺登建等人扣押10个月，该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不予采信，对其诉请的由贺登建等人连带赔偿其停运损失180000元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万大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原告万大政负担。 万大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万大政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贺登建等人承担。贺登建等人未作答辩。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万大政与兴欣物流公司签订《车辆承运合同》约定：兴欣物流公司委托万大政用自有贵Ｅ×××××油罐车从事成品油公路运输，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黔西南兴欣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运输费结算表载明：承运人万大政在2012年6月、8月、10月、11月、12月结算贵Ｅ×××××号车辆的运费，扣减超耗赔款、管理费、各款后实际运费分为35669.52元、32297.30元、37275.64元、40090.73元、42248.14元。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的规定，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否则，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对贵Ｅ×××××号油罐车的实际所有权人系万大政，并无争议。万大政对该车辆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虽然贺登建等人的财产因万大政的车辆罐体爆炸事故而受损，但针对该事故造成的损失已由相关部门组成工作小组进行处理。贺登建等人仍以其损失未得到解决为由，阻拦万大政开走车辆，其行为已侵犯了万大政对该车辆依法享有的权利，违反了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的规则。贺登建等人的侵权行为已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故应对阻拦万大政开走车辆所造成的停运等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万大政于2013年2月27日第一次主张开车走之日至2013年12月17日实际开车走之日，确系贺登建等人的阻拦行为，致使万大政的车辆在事故原地停留9个月零20天，此期间的停运损失应由贺登建等人承担，参照安龙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2015年10月13日作出的《关于对贵Ｅ×××××号油罐车停运损失价格鉴定的结论》中对停运损失的计算标准，万大政的停运损失费为157248元［（9×30天＋20天）×90%×1.5趟／天×3.2元／ＫＭ×130ＫＭ／天＝157248元］。同时，万大政因评估所支付的评估费2800元系由此产生胡直接经济损失，也应由贺登建等人承担。对万大政主张的其余经济损失，由于未提供有效票据证明具体损失情况，故不予支持。 综上，万大政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755号民事判决；二、贺登建、岑春艳、朱翠元、舒荣祥、贺登广、余高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万大政车辆被扣产生的营运等经济损失共计160048元；三、驳回万大政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800元由贺登建、岑春艳、朱翠元、舒荣祥、贺登广、余高祥负担。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再审对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申请人万大政认可，车辆损害只是罐体坏掉，最长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更换新罐体。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贺登建等人应否赔偿万大政车辆停运等经济损失，损失额如何确定及责任的承担。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贺登建等人应否赔偿万大政车辆停运等经济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再审申请人贺登建等人扣押被申请人万大政的案涉油罐车时间长达9个月零20天，侵犯了被申请人万大政基于对油罐车的所有权而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赔偿万大政车辆停运等的经济损失。再审申请人贺登建等人再审主张未阻止被申请人将案涉车辆开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损失额的确定及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万大政于2013年2月27日第一次主张开车走之日至2013年12月17日实际开车走之日，确系贺登建等人的阻拦行为，致使万大政的车辆在事故原地停留9个月零20天，造成万大政车辆停运损失。但原审计算停运损失未扣除车辆损害需要修复才能正常运行的时间不当。参照安龙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2015年10月13日作出的《关于对贵Ｅ×××××号油罐车停运损失价格鉴定的结论》中对停运损失的计算方式及标准，万大政案涉车辆的停运损失为146016元{【（9个月×30天）＋20天-30天（修理时间）】×90%×1.5趟／天×3.2元／ＫＭ×130ＫＭ／天＝146016元}。同时，万大政因评估所支付的评估费2800元，亦应计入损失额。故损失额确定为148816元（146016元＋2800元）。贺登建等人在其损害赔偿未能实现前，要求案涉油罐车停在原地有其合理性，但仍然属于超过自助行为法律限度的违法行为。同时，万大政在长达9个月零20天的时间内未及时向有权机关请求取回，该放任行为，对于其营运损失的扩大也有关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院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再审申请人贺登建等人承担损失50%的责任为74408元，由被申请人万大政自行承担损失50%的责任为74408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7）黔23民终16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即：一、撤销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755号民事判决；三、驳回万大政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本院（2017）黔23民终161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由被申请人贺登建、岑春艳、朱翠元、舒荣祥、贺登广、余高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万大政车辆被扣产生的营运等经济损失共计74408元；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贺登建等人的其余再审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再审申请人贺登建、岑春艳、朱翠元、舒荣祥、贺登广、余高祥等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申请人万大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幼封 审判员  陈颜虹 审判员  陆金凤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