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刑终215号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江中雄，男，1969年1月6日出生，汉族，文盲，无固定职业，户籍地湖南省宁乡县*。因本案于2019年9月1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三水区看守所。原审被告人邓少波，男，1989年6月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佛山市南海区久盛*钢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因本案于2019年9月1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被逮捕。同年12月16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赵雨顺，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江中雄、邓少波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1月7日作出（2019）粤0607刑初84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江中雄、邓少波没有上诉，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祥远、检察官助理沈畅、熊峥铮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江中雄、原审被告人邓少波及其辩护人赵雨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9年9月14日，被告人江中雄和江*（另案处理）去到佛山市南海区久盛*钢业有限公司（下简称久盛*公司）内，与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人邓少波和邓*兵（另案处理）约定由被告人江中雄、江*处置久盛*公司产生的废水。9月15日、9月16日，被告人江中雄、江*先后两次驾驶粤AA**大型货车去到久盛*公司，运走合共约78吨废水，后将上述废水运至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盐公路西侧路边一仓库内，通过暗管排放至西南涌水域。9月18日，佛山市三水区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依法对久盛*公司的洗槽废水池和粤AA**货车大槽罐排放口进行取样检测。经佛山市三水区环境保护监测站和广州中科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检测，取样点检测结果含有铬、锌、铜等多种重金属。另认定，在审理期间，被告人江中雄委托其家属向本院代缴人民币5万元作为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款。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被告人江中雄、邓少波的供述，证人江*、邓*兵、戴*信、杜*连、邓*兵、田*峰、陈*良、邓*骏、严*康、张*恒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检测报告书、佛山市三水区环境保护监测站监测报告、广州中科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检测报告，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及照片，租赁合同复印件、手机截图，厂房查封决定书、查封笔录、查封照片，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的函、环境影响报告表审批意见的函、营业执照、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佛山市生态环境局三水分局线索来源材料，关于江中雄在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三江村委会贤寮村土名“金鸡角”非法倾倒危险废物的调查报告、现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危险废物转移处置合同、工业废物运营环保服务合同，排污许可证，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抓获经过和户籍材料，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原审认为，被告人江中雄违反国家规定，通过暗管方式排放、处置有害物质，被告人邓少波明知被告人江中雄无相关处置有害物质经营许可，仍委托其处置，严重污染环境，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江中雄、邓少波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在法庭上自愿认罪，依法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江中雄主动缴纳赔偿款的情节，在量刑时予以考虑。鉴于被告人邓少波在本案中并非直接实施污染环境犯罪的行为人，且其在发觉被告人江中雄可能存在随意处置有毒物质行为后，立即停止委托处置行为，主动减少被告人邓少波因犯罪造成的社会危害性，同时被告人邓少波悔罪表现好，还表示愿意对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予以积极赔偿，综上，认定被告人邓少波犯罪情节轻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根据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江中雄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二、被告人邓少波犯污染环境罪，免予刑事处罚；三、扣押的粤AA**货车中的槽罐一个，予以没收销毁；槽罐销毁后，粤AA**货车一辆，予以发还车辆所有人。白色OPPO手机、苹果XR手机、华为Mate10手机各一部，电动钥匙一条，单据十九张，予以发还物品所有人。（由扣押机关办理）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江中雄、邓少波没有上诉。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案无证据证实被告人邓少波有在发觉被告人江中雄可能存在随意处置有毒物行为后，立即停止委托处置行为，主动减少因犯罪造成的社会危害性的事实。2.原审判决对两被告人的判决结果在量刑上明显失衡，同案不同罚，对被告人邓少波的量刑畸轻。首先，两被告人在犯罪行为、性质、情节等均无较大差异，但原审量刑出现实际已赔偿的被告人被判处实刑，而未赔偿的被告人反而被判处免于刑事处罚的结果。其次，被告人江中雄归案一直稳定、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而被告人邓少波在侦查阶段及审查起诉阶段前期均否认了有犯罪事实，在审查起诉阶段最后一份供述才作出有罪供述并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原审判决未正确区分两被告人的认罪态度和坦白情节，明显不均衡。最后，公诉机关在提起公诉时已将《认罪认罚具结书》移交至法院，且在一审判决前被告人、辩护人及公诉机关均未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亦未提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意见，原审判决未采纳量刑建议在程序上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邓少波犯污染环境罪的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量刑畸轻，且程序违法。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1.原审认定两名原审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污染环境罪定性准确。2.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对原审被告人邓少波的量刑畸轻。原审认定原审被告人邓少波在发觉江中雄可能存在随意处置有毒物行为后，立即停止委托处置行为，主动减少因犯罪造成的社会危害性的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对已经实际赔偿的原审被告人江中雄判处一年有期徒刑实刑，而对共同犯罪中地位、作用相当但未赔偿的原审被告人邓少波免于刑事处罚，在事实、情节认定等方面与实际量刑存在矛盾，量刑明显不均衡，有违司法公正。4.原审法院不采纳原公诉机关量刑建议无法定理由，违反认罪认罚案件审理程序。本案两原审被告人均在审查起诉阶段自愿认罪认罚并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同意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与提出的量刑建议，证明两原审被告人江中雄、邓少波犯污染环境罪的证据确实、充分，经审理认定的罪名与起诉书指控的罪名一致，本案不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列举的情形，原审法院不采纳量刑建议无法定理由。原审判决前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未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未提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的意见、未向原公诉机关提出调整量刑建议的通知，原审法院非因法定原因而不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违反认罪认罚案件的审理程序。综上，原审判决定性准确，但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量刑明显不当与失衡，且违反认罪认罚案件审理程序，建议改判。原审被告人江中雄在二审庭审时表示对刑事抗诉书没有意见，但认为其与邓少波的量刑不均衡。原审被告人邓少波在二审庭审时提出其有制止江中雄继续拉走久盛*公司废水的行为；其愿意赔偿环境污染的损害，损害款可从其被冻结的银行款项中扣划；案发后其与邓*兵均被羁押了三个月时间，公司濒临破产。原审被告人邓少波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且对邓少波免于刑事处罚的判决适当，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驳回抗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期间，检察机关向法庭出示下列证据：1.原审被告人江中雄二审期间的供述：我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罪名及判处的刑罚均没有意见。案发前我并不认识邓少波、邓*兵，我是直接到久盛*公司跟邓少波、邓*兵问拉废水的事情，当时谈的是130元一吨，拉一个月才结账。对方还说晚上拉废水会安全一些，因此让我晚上来公司拉废水。当时邓少波并没有问我如何处理废水，双方也没有谈过资质的问题。我当时还跟他们说我拉过几个厂的废水，不过他们不信，实际上我只拉过久盛*公司一家，我在租了仓库前后三个月都只是在联系业务，但一直联系不到。我后来去久盛*公司拉了两次废水，当时是老板的舅妈帮我过磅。拉了两次废水后，久盛*公司没有废水了，久盛*公司的“大姐”让我等到18号排出废水再去拉，所以我17号没有继续过去拉废水，不过我在17号晚上就被抓了。我将废水拉到三水我住的那个地方，然后通过管道排放到江里，一车废水排放完大概要三四十分钟。我儿子江*只是帮我开车。2.原审被告人邓少波二审期间的供述：案发前我不认识江中雄。2019年9月14日、15日的时候，江*打电话给我说听说我们处理污水的设备坏了，还说他们帮我同行处理过污水好几年。后来我就说那你先过来看看。2019年9月15日下午，江中雄和江*就到我公司办公室，我们简单聊了一下，江中雄说他给我们同行处理过，还报了价格给我。但是我还没有跟江中雄谈好价格，也没有决定让他们处理，就只是先带他们去看了看情况。当时我父亲邓*兵、我小舅妈也在现场。我们厂是有专业的处理污水设备，当时我认为江中雄他们既然处理过好几年，肯定有正规渠道。9月17日左右，我父亲问我是不是让小舅妈找人拉废水。我说没有。他又去问我小舅妈对方有没有资质，有没有签合同。小舅妈说没有。我父亲就说不要再让他们过来拉了。我也是事后才知道江中雄他们在9月15日、16日晚上过来公司拉废水。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两张卡分别有四五十万，我想等第三方评估出来后赔偿损失。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14日，原审被告人江中雄与江*（决定不起诉）去到佛山市南海区久盛*钢业有限公司（下简称久盛*公司）内，与久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少波和邓*兵（决定不起诉）约定由江中雄、江*处置久盛*公司产生的废水。同年9月15日、9月16日，原审被告人江中雄与江*先后两次驾驶粤AA**大型货车去到久盛*公司，运走合共约78吨废水，后将上述废水运至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南盐公路西侧路边一仓库内，通过暗管排放至西南涌水域。同年9月16日晚，久盛*公司通知江中雄不要再到公司拉废水。同年9月18日，佛山市三水区环境保护局执法人员依法对久盛*公司的洗槽废水池以及江中雄的粤AA**货车大槽罐排放口进行取样检测。经佛山市三水区环境保护监测站和广州中科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检测，取样点检测结果含有铬、锌、铜等多种重金属。另查明，原审被告人江中雄在原审审理期间委托其家属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代缴人民币5万元作为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款。公安机关依法冻结了原审被告人邓少波的两个账号（1.账号62284*，中国农业银行，户主邓少波，冻结金额人民币448729.88元，港币0.05元；2.账号********，佛山市农商银行，户主邓少波，冻结金额人民币444145.14元）。久盛*公司及邓少波声明愿意用该款项赔付因久盛*公司污染环境行为造成的环境损害赔偿费用。该事实有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协助冻结通知书及回执，久盛*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再查明，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分别决定对邓*兵、江*不起诉。该事实有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检察院佛三检刑不诉[2019]80号、佛三检刑不诉[2019]81号不起诉决定书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江中雄违反国家规定，通过暗管方式排放、处置有毒物质，久盛*公司明知原审被告人江中雄无相关处置有毒物质经营许可，仍委托其处置，严重污染环境，原审被告人邓少波作为久盛*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被告人江中雄、邓少波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被告人江中雄、邓少波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江中雄在原审阶段主动缴纳赔偿款，原审被告人邓少波当庭表示愿意对其行为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害进行赔偿，在量刑时均予以考虑。对于抗诉机关提出无证据证实邓少波有主动停止犯罪行为的抗诉意见，经查，证人戴*信、邓*兵的证言均证实二人在2019年9月16日发现江中雄没有资质后就不让江中雄到公司拉废水。原审被告人江中雄在侦查阶段供称负责过磅的“大姐”（戴*信）告诉他们不用过来拉废水。上述证言及供述能互相印证，足以证实久盛*公司主动停止继续委托江中雄处置废水行为的事实。原审据此认定久盛*公司有主动减少犯罪数额的行为并无不当，对抗诉机关该点抗诉意见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庭审时征求原公诉机关是否调整量刑建议的意见，并听取了被告人、辩护人的意见，据此作出原审判决，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故对相关的该点抗诉意见不予支持。对抗诉机关提出原审对邓少波的量刑畸轻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没有认定单位犯罪及对邓少波量刑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三十条、三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刑初84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第二项对原审被告人邓少波的定罪部分。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刑初84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对原审被告人邓少波的量刑部分。三、原审被告人邓少波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减因本案已被羁押的90日。罚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静审 判 员  达 琳审 判 员  陈南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楚正书 记 员  谢秋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