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泰开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镇上坪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5060352489W。 法定代表人：陆翔。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希、陈燕，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锦龙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航城街道洋屿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2705159812P。 法定代表人：陈少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林增妹，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樟城镇龙峰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5154825398J。 法定代表人：李智平。 上诉人永泰开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锦龙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龙公司”）、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项目系开成公司包工包料给永泰建筑公司，并已与永泰建筑公司结算工程款完毕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审中永泰建筑公司确认案涉项目是开成公司与其签订施工合同，由永泰建筑公司承包施工。永泰建筑公司在项目承包施工过程中向锦龙公司采购粉煤灰陶粒砖的行为，属于永泰建筑公司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与开成公司无关。且根据开成公司、案外人永泰梧桐温泉旅行度假中心发展有限公司与永泰建筑公司于2018年1月9日签订的《永泰汤埕温泉开发项目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约定，开成公司与永泰建筑公司已就永泰汤埕温泉开发一期主体项目进行结算，范围已包括案外人陈忠良在法庭上陈述的永泰汤埕一期主体项目六栋台地别墅和部分独栋别墅砌体工程所需的粉煤灰陶粒砖。故即使案涉项目购买的粉煤灰陶粒砖与开成公司有关，但开成公司已在2018年与永泰建筑公司结算完毕案涉货款，本案货款也应由永泰建筑公司向锦龙公司支付。2.陈忠良、徐英是谁的员工，不影响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定。即使陈忠良、徐应是开成公司员工，但开成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建设开发单位，有权安排工作人员参与项目开发和管理，对涉及结算和付款的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确认，并不能以此认定开成公司是粉煤灰陶粒砖的实际买受人。且在实践中大量存在发包人按照承包人指令将款项支付给实际施工人或材料商的情形，不能以此否定承包人的合同地位和责任。3.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锦龙公司供货期间为2014年1月至2015年8月，锦龙公司收到最后货款时间为2014年5月，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锦龙公司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锦龙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8月以后向开成公司或永泰建筑公司主张过案涉货款，且案外人陈忠良在一审中亦未认可收到锦龙公司催款。一审法院作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锦龙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开成公司向锦龙公司购买案涉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开发项目一期工地使用的粉煤灰陶粒砖正确，该事实有《报销单》、《永泰开成地产供货结算清单》、《福州锦龙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汇总》、已支付货款转账记录、黄某证言、陈忠良庭审陈述，开成公司出具的关于陈忠良、徐英身份情况说明等予以证明。2.本案货款未明确支付时间，且锦龙公司多次向开成公司老板曹旺及时任开成公司员工即项目工程总监兼一期项目负责人陈忠良催讨（该事实陈忠良予以确认，最后催讨时间在2018年年底），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开成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已包工包料给永泰建筑公司且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因此案涉工程款应由永泰建筑公司支付，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开成公司提交的合同并未体现包工包料，且提供合同也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全部包工包料给永泰建筑公司并实际全部由永泰建筑公司包工包料施工。在本案已有充分证据证明开成公司向锦龙公司购买货物的情况下，开成公司与永泰建筑公司之间是何种关系，其承担付款责任后是否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行使追偿权，与锦龙公司无关。4.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类似案件即（2020）闽01民终998号案件已审结，判决认定“货物运至建设单位开成公司的工地，签收货物的人员系开成公司雇佣员工，已支付部分货款的系开成公司出纳徐英，上述事实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货物的实际买受人系开成公司”，本案应作同样判决。 被上诉人永泰建筑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已查明在供货单上签字的相关人员陈忠良、陈孝团、苏新和均为开成公司员工。货款也是由开成公司财务人员徐英支付，结合一审证人黄某的证词，足以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当事人是开成公司和锦龙公司，永泰建筑公司并未参与案涉货物买卖。2.买卖合同关系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案外第三人主张货款，一审已查明卖方为锦龙公司，买方为开成公司，永泰建筑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 锦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开成公司、永泰建筑公司、陈孝团共同偿还锦龙公司货款26377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63778元为基数，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标准自2019年1月23日起计至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2.判令陈忠良对第一项应偿还的货款中的67649.2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7649.27元为基数，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标准自2019年1月23日起计至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300元由开成公司、永泰建筑公司、陈孝团、陈忠良共同承担。一审庭审中，锦龙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开成公司、永泰建筑公司共同偿还锦龙公司货款255140.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55140.4元为基数，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月23日起计至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公告费300元由开成公司、永泰建筑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至2015年8月间，因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开发项目一期工程施工需要，锦龙公司陆续向该项目工地提供粉煤灰陶粒砖。2014年1月18日，需方向锦龙公司购买粉煤灰陶粒砖17257元，需方员工苏新和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该款项已于2014年3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锦龙公司监事李依娇；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25日，需方向锦龙公司购买粉煤灰陶粒砖34568元，需方员工苏新和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需方员工陈孝团在汇总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4月29日，需方向锦龙公司购买粉煤灰陶粒砖85868元，需方员工苏新和于2014年4月29日在汇总单上签字确认，该款项已于2014年5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锦龙公司监事李依娇；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需方向锦龙公司购买粉煤灰陶粒砖115117.56元，需方员工陈孝团于2014年6月6日在汇总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需方向锦龙公司购买粉煤灰陶粒砖67649.27元，需方员工陈孝团于2015年1月19日在汇总单上签字确认，开成公司工程总监兼一期项目负责人陈忠良也在汇总单签字确认；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需方向锦龙公司购买粉煤灰陶粒砖37807.06元，需方员工陈孝团于2015年8月18日在汇总单上签字确认。锦龙公司先后向该项目工地提供的粉煤灰陶粒砖货款金额共计358265.4元，需方通过财务人员徐英账户将货款转至锦龙公司监事李依娇账户共计103125元，尚欠货款255140.4元未付。锦龙公司因讨款未果，曾以开成公司、永泰建筑公司、陈孝团、陈忠良为共同被告，于2019年1月23日诉至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后于2019年3月13日申请撤诉。2019年4月9日，锦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开成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说明》中明确陈忠良、徐英在本案纠纷发生期间系开成公司的员工，现已离职。陈忠良在任职期间系开成公司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别墅一期主体工程的负责人兼总监，徐英在任职期间系开成公司出纳。 一审庭审中，陈忠良表示其在2013年3月至2018年7月期间在开成公司上班，系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别墅一期工程负责人兼总监。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别墅一期工程的六栋台地别墅及部分独栋别墅是由开成公司负责施工建设的，案涉粉煤灰陶粒砖系供应该六栋台地别墅及部分独栋别墅的建设使用。陈孝团系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别墅一期工程的仓管员，苏新和在案涉工程建设时的日常工作受开成公司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锦龙公司向涉案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开发项目一期工地提供粉煤灰陶粒砖的实际买受人是谁？因证人黄某在庭审中证实开成公司曾联系锦龙公司洽谈购买粉煤灰陶粒砖事宜，案外人陈忠良在庭审中亦陈述案涉粉煤灰陶粒砖系用于开成公司施工建设的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别墅一期工程的六栋台地别墅及部分独栋别墅，且开成公司在一审庭后提交的说明中自认陈忠良、徐英系开成公司在案涉纠纷发生时期的员工，案涉货款（已支付部分）也由开成公司出纳徐英转入锦龙公司监事李依娇账户。根据上述《报销单》、《永泰开成地产供货结算清单》、《福州锦龙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汇总》、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和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佐证，应认定锦龙公司向涉案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开发项目一期工地提供粉煤灰陶粒砖的买受人系开成公司。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因买卖关系而产生的合同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开成公司作为买受人，依法负有向锦龙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锦龙公司要求开成公司支付255140.4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有开成公司员工签字的相关单据为证，应予支持。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只能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基于该合同的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提出该合同上的权利主张。亦即，合同赋予当事人享有的权利和当事人应承担的义务，原则上并不及于第三人，因锦龙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永泰建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对锦龙公司要求永泰建筑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规定，永泰建筑公司因未及时付款构成违约，锦龙公司要求自其向永泰县法院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即要求永泰建筑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该主张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规定，亦予支持。案涉公告费300元系向陈孝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产生，现锦龙公司撤回对陈孝团的起诉，故该公告费应由锦龙公司自行负担。至于开成公司答辩提及的诉讼时效问题，因陈忠良系开成公司工程总监兼一期项目负责人，故锦龙公司在被拖欠货款后向陈忠良催讨的事实，可视为向开成公司主张权利，且锦龙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向永泰县法院起诉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开成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应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开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锦龙公司货款255140.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1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锦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7.1元，由开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锦龙公司向案涉工地提供粉煤灰陶粒砖被欠货款255140.4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可。各方当事人就实际买受人及付款义务方系永泰建筑公司还是开成公司产生争议。鉴于黄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证实开成公司曾联系锦龙公司洽谈购买粉煤灰陶粒砖事宜，时任开成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陈忠良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案涉粉煤灰陶粒砖系用于开成公司施工建设的永泰汤埕温泉中心别墅一期工程的六栋台地别墅及部分独栋别墅项目；结合陈忠良在案涉《永泰开成地产供货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已支付部分货款也由时任开成公司的出纳徐英转入锦龙公司监事李依娇账户等事实，一审认定案涉粉煤灰陶粒砖的买受人是开成公司正确。永泰建筑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无论开成公司与永泰建筑公司是否另行存在包工包料的承包关系，均不能免除开成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义务，开成公司相应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约定付款时间。锦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其曾于2015年底及2018年底两次向陈忠良等人催讨欠款，陈忠良当庭确认锦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少林曾向其催款但不记得具体时间，故可认定锦龙公司曾向开成公司主张权利。锦龙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向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起诉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开成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利息标准表述问题。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取消了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故本案逾期付款损失应分段计算：以尚欠货款255140.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货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开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利率标准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永泰开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福州锦龙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255140.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尚欠货款255140.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货款之日止）； 二、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5127.1元，由永泰开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廖小航 书 记 员 余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