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某，女，生于1982年9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曾用名：刘某3），男，生于2004年7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法定代理人：唐某，刘某1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生于2006年7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法定代理人：唐某，刘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荣，男，生于1954年5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芳，女，生于1955年6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崇辉，营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明，男，生于1974年4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营山县朗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营山县永辉家具厂，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朗池镇观音村。 上诉人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明，原审被告营山县永辉家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程序有误。本案中，《欠条》是不是死者刘绍雄所签是争议焦点，上诉人依法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经鉴定就作出判决明显错误。二、《欠条》上的签名并不是刘绍雄所签。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上的签名是“刘少雄”，且明显跟刘绍雄的笔迹不一样，《欠条》的真实性存疑，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性存疑。三、《欠条》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四、刘绍雄在出具《欠条》当日给被上诉人转账15000元应予扣减。五、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刘绍雄留有遗产。综上，敬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建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1．一审没有违法，包括上诉人提到的申请鉴定一事，一审查明，上诉人是没有申请鉴定的，二审提出鉴定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请求二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2．刘绍雄的笔迹问题，一审我方提供了几套送货单，上面有刘绍雄的签字，上诉人也是认可的，上诉人现在提出疑问没有依据。每一进货单、结算单和计算明细都有刘绍雄的签字，虽然名字有一点不对，但是都是刘绍雄本人的签字。3．欠款的组成和结算是经过一审查明的，庭后我方也可以给二审法院查看。4．1.5万是否扣除，一审是查明了的，是不应该扣除的。结算后转账的1.5万是属实的，转账后出具的《欠条》，条子是当天的时间。5．遗产问题，一审已经给上诉人释明了，上诉人没有提交申请对财产不继承。6．一审中是进行了财产保全的，死者刘绍雄所经营的家具厂，上诉人现在还在经营。对家具厂的材料，我方也申请了财产保全的，但上诉人进行了变卖。二审中，我方也申请了保全，保全费用也应该由上诉人承担。 张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营山县永辉家具厂、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立即向张建明支付拖欠木材款237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37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履行完毕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营山县永辉家具厂、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绍雄（曾用名刘少雄）于2019年7月14日因交通事故去世。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系刘绍雄法定继承人。刘绍雄生前开有营山县永辉家具厂。张建明在营山县经营木材。刘绍雄在张建明处购买木材。2019年6月21日，经结算，刘绍雄尚欠张建明木材款237000元，刘绍雄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2019年6月21号欠条今欠到张建明木材款现金237000元正大写贰拾叁万柒仟元正欠款人刘少雄”。刘绍雄去世后，张建明找刘绍雄的继承人索要木材款无果，遂诉。死者刘绍雄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其妻唐某，其子刘某1、刘某2，其父母刘德荣、陈淑芳。一审法院作了释明，如果继承人放弃遗产继承，就不承担债务偿还责任，但放弃继承须以书面申请递交法庭。五继承人均没有向一审法院递交放弃继承的书面申请。张建明明确表示死者债务，不特指以营山县永辉家具厂的财产作为追偿对象，而是以死者的全部遗产作为追偿对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时虽然确立的是买卖合同纠纷，但是本案涉及遗产继承，继承人对死者的债务承担等多种法律关系，系混合案由。本案争议的焦点较多，第一个焦点问题是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性问题。刘绍雄的继承人对刘绍雄生前向张建明出具的《欠条》不确认，一审法院裁定其在一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递交笔迹鉴定的书面申请，逾期，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并未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申请，一审法院确认刘绍雄生前向张建明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从而确认刘绍雄生前欠张建明的木材款的事实，且该债务系刘绍雄生前个人债务。唐某、刘某1等人辩称刘绍雄出具的欠木材款的欠款中包含有十几万的木材放在张建明处，要求拿走或抵减欠款，张建明不认可，不排除唐某、刘某1等人陈述的可能，但唐某、刘某1等人缺乏证据证明具体有哪些木材？金额多少？因此，其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第二个焦点问题是主体问题。营山县永辉家具厂，是个体商户，其业主刘绍雄已死，张建明主张的债权，是刘绍雄个人债务，要求以刘绍雄的全部遗产作为追偿对象，营山县永辉家具厂只是刘绍雄遗产的一部分，因此，营山县永辉家具厂不是适格的主体。刘绍雄的父母、妻儿，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作为继承人，继承遗产就要承担债务，放弃遗产继承就不承担债务，一审法院作了释明，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均未放弃遗产继承的权利，自然就不能免责债务的承担，因此，刘绍雄的父母、妻儿，是适格的主体。第三个焦点问题是继承遗产和清偿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因此，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债务。第四个焦点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死者刘绍雄与张建明长期业务往来，彼此货来款去，2019年6月21号出具有《欠条》，非2019年6月21日的才欠款，是临时结算，也不是最后结算，欠条上也没有约定利息，因此张建明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在继承刘绍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给付张建明货款237000元。（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本案案件受理费4855元，保全费1720元，由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在刘绍雄向张建明出具涉案《欠条》的当日，即2019年6月21日，刘绍雄通过网银向张建明转账支付了人民币12,000元。 二审中，根据张建明的申请，本院对唐某与死者刘绍雄按份共有的位于营山县××镇××道锦绣豪庭4幢1单元第10层1-10-5号【川（2017）营山县不动产证明第0006240号、川（2017）营山县不动产证明第0006239号】住宅房屋1套进行了保全查封。 二审中，根据唐某的申请，本院对刘绍雄的7个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刘绍雄的另2个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已由唐某、刘某1等人在一审中提交给一审法院）进行了查询。经组织质证，未发现刘绍雄在涉案《欠条》出具后次日（即2019年6月22日）起向张建明转账付款的记录。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涉案《欠条》是否为死者刘绍雄生前出具的问题。首先，唐某、刘某1等人虽然不认可该《欠条》为死者刘绍雄生前所出具，但是经过一审法院的释明，唐某、刘某1等人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鉴定，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综合认定该《欠条》系死者刘绍雄生前出具，并无不当。二审中，唐某、刘某1等人虽然再次对该《欠条》提出了异议，但是也未向本院书面申请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唐某、刘某1等人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其次，死者刘绍雄生前系营山县永辉家具厂的经营者，而张建明在营山当地经营木材。从唐某、刘某1等人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刘绍雄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来看，在涉案《欠条》出具前，刘绍雄已多次向张建明付款，再结合唐某、刘某1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2019年6月，刘绍雄给张建明下单之后，家具厂买张建明的木料就要给张建明下单，张建明要进行加工改料，改好之后才交给永辉家具厂，6月份下单，张建明改料之后，还有十余万元的木料还在张建明处，没有交付。”的答辩意见及张建明在一审中提交的销货单等证据足以认定死者刘绍雄生前确与张建明存在大量木材交易的事实。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该《欠条》系死者刘绍雄生前出具，并无不当。 关于在涉案《欠条》出具当日，刘绍雄的部分付款应否予以扣减的问题。唐某、刘某1等人上诉主张刘绍雄在出具《欠条》的当日向张建明转账支付了15000元，应予扣减。经本院审查，刘绍雄在2019年6月21日通过网银向张建明转账支付的金额为人民币12000元，并非15000元。因刘绍雄支付的该12000元发生于涉案《欠条》出具当日，且刘绍雄现已死亡，故本院将证明刘绍雄支付该12000元与出具涉案《欠条》时间顺序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张建明。因张建明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刘绍雄是在支付了该12000元之后才出具的涉案《欠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张建明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该12000元应从涉案《欠条》载明的金额中扣除。 关于刘绍雄是否留有遗产的问题。刘绍雄生前系营山县永辉家具厂的经营者。诉讼中，唐某、刘某1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营山县永辉家具厂已无任何资产。且在二审中，根据张建明的申请，本院已对唐某与死者刘绍雄按份共有的位于营山县××镇××道锦绣豪庭4幢1单元第10层1-10-5号【川（2017）营山县不动产证明第0006240号、川（2017）营山县不动产证明第0006239号】住宅房屋1套进行了保全查封。综上，应当认定刘绍雄留有遗产。 此外，需要指出的是，对唐某、刘某1等人在一审中所提出的尚有部分木材仍在张建明处，应当抵扣欠款的问题，因一审判决已经作了较为充分的回应，本院不再赘述。对该争议，唐某、刘某1等人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2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 二、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刘绍雄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给付张建明货款人民币225000元； 三、驳回张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保全费1720元，合计6575元，由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共同承担6475元，由张建明承担1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元由唐某、刘某1、刘某2、刘德荣、陈淑芳共同承担4755元，由张建明承担100元；保全费1705元，由张建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