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2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贵明，男，195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强，北京市盈科（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君汉，男，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振武，男，199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振荣，男，199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红，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贵明因与被上诉人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3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贵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强和被上诉人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贵明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洪贵明向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支付34607元，即承担总损失10%的责任比例，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有一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即对本案伤亡发生的直接原因认定错误。原审认为“林君汉和被告发现已浇灌的一楼露面有一处凹陷……企图在凹陷处加立顶木以防止露面继续凹陷，而楼面却发生塌陷”。对此，洪贵明认为，即使洪贵明未与林君汉等人在凹陷处加立顶木，楼面也必然发生塌陷。也就是说，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并不是“洪贵明与林君汉等人在凹陷处加立顶木”。而是林君汉在施工中存在疏忽大意，过于自信，未按规定编制模板工程施工方案和安全技术措施，未对模板支撑系统进行计算，模板及支架部分设置和安装不符合规定，未按规定设置有效防倾覆设施，导致立柱支撑强度不够无法承载现浇混凝土楼板自重和载荷而出现变形，使得施工质量产生缺陷。二、原审裁判理由存在不当。原审认为“洪贵明在发现工程存在安全隐患时，未及时制止并采取有效安全的措施”。对此，洪贵明认为原审毫无理据的加重了洪贵明的义务：首先，洪贵明作为业主方在与林君汉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林君汉负责施工及安全。洪贵明除了承担支付建房款外，对施工过程是不应当承担其他义务的。否则就违背了公平原则，也违背了农村地区一般人发包建房的价值观念。其次，事发日，洪贵明是作为业主恰巧到工地查看建房进度，其本就没有专业能力发现不安全的施工措施，情理上也不能要求业主方去对施工方案进行把关。再次，事发时，洪贵明不顾个人安危，冒着生命危险协助林君汉实施挽救措施，自己也受了伤。于情于理都已经尽了自己的责任。三、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支付精神抚慰金与法律相悖。原审认为本案受害者张瑞英的总损失包括精神抚慰金80000元。这点完全违背了法律规定。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法条的意思是指，当犯罪者已经受到了刑罚处罚后，受害者及其家属的精神上的创伤已经得到抚慰，不得就精神抚慰再向犯罪者提出物质赔偿。本案中，洪贵明已经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故不应判决洪贵明再支付精神抚慰金。四、本案受害者张瑞英应承担比一般劳务者更多的责任比例。张瑞英的身份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提供劳务者，而是林君汉的配偶，根据夫妻共同体的法律原则，其也应视为承揽人。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承揽人林君汉配偶，应该说对其施工方案是非常熟悉，甚至就是施工方案的共同制定者。其应当比一般劳务者更加意识到施工过程中存在的不符合安全措施所可能遭受到的风险。故其应承担比一般劳务者更多的责任比例。五、林君汉的索赔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而林君汉在承诺负责安全的情况下，如今还向洪贵明索赔，违背了法律上的禁止反言原则。六、原审法院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显失公平。依据上述一至四点可以看出，本案的发生主要过错在林君汉，但原审法院判决业主方洪贵明承担的责任比例与林君汉相同，显然是不公平的，完全背离了一般人的价值观念。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辩称，一、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洪贵明、林君汉、张瑞英按照40％、40％、20％比例对张瑞英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我方保留意见。洪贵明称其对此承担10％的责任，我方完全不予认可。1.洪贵明作为房屋实际控制人、所有人，在没有报建手续前提下私建房屋，多次收到政府责令通知仍未停工，这是导致本案案涉事故的导火索。如果没有违法建房，便不会存在本次事故发生的基础。2.洪贵明明知林君汉没有施工资质仍然委托林君汉建设房屋，是对潜在风险的支持和放任。3.本次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是洪贵明不听劝阻，执意要去加立顶木，导致本就不够力的楼面失去支撑，瞬间坍塌。洪贵明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实质上存在了绝大部分过错。首先，根据政府的调查报告，明确事故原因直接原因是林君汉和洪贵明操作不当，造成楼板局部失去稳定而坍塌。间接原因是林君汉无施工资质，洪贵明违规建房、发包给无施工资质人员，两人对发现的事故隐患盲目操作、处置不当造成。所以林君汉、洪贵明对事故承担连带责任，这点在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也可以证明。其次，调查报告记录事故当时事实经过十分清晰，是发现楼面凹陷后，林君汉认为不用理会，而洪贵明自行找顶木加固，又不听劝阻，才导致事故发生。这个事实经过是结合最早的调查记录，根据当事人的各自陈述整理得来，应该属实的，现在洪贵明说他没有自行去加立顶木，矢口否认，无非是想逃避责任。洪贵明称即使没有去加立项木，楼面也必然发生坍塌，这个结论是否能够成立尚需考察，退—步讲，即便这个结论正确了，这个逻辑也不对，因为即便发生坍塌也不—定会发生人员伤亡，毕竟当时已经是收工清理阶段。即是说，如果洪贵明不去加立项木，会不会坍塌无法得知，但是最起码的，如果不是房主洪贵明执意下去加立项木，林君汉也不会跟着过去，包工头不过去，张瑞英、徐文雄也不会上去帮忙，张瑞英、徐文雄便不会遭受无妄之灾而离世。二、洪贵明所称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因为林君汉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依法是无效合同，其条款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其免责条款亦为无效。林君汉在施工过程中，也仅是对自己施工不当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但是如果是因为第三人行为导致事故产生，林君汉也是可以依法追责，而本案中，洪贵明恰巧就是与这个第三人身份发生了重合，故分摊责任无可厚非。三、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适用法律正确，洪贵明认为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与法律相悖，其实是对法律的误解。刑诉法解释的138条是对于刑事附带民事起诉要求精神损失或者单独要求精神损失的适用，本案既不是刑事附带民事案件，更不是单独主张精神损失的民事诉讼（我方同时主张了很多实质性诉求），故并不适用本案。四、洪贵明要求二审法院对死者张瑞英加重责任比例，我方坚决不同意，实质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张瑞英承担20%责任，已然对张瑞英本人十分苛刻。1.张瑞英是林君汉妻子，其对工地施工并不是很熟悉，其不过就是一个雇员。2.张瑞英没有参与制定施工方案，而且本案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事故的施工方案如何或者存在问题。3.退一步讲，施工方案有问题，这也不能妨碍到施工中雇员受伤的索赔诉请。同时张瑞英在帮忙加立顶木过程中，并没有存在重大过失更无故意情形，张瑞英并无多大过错，其是无辜的，不应当受此责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张瑞英因帮忙加立项木而遭受死亡，洪贵明是直接责任人，雇主林君汉确实也难辞其咎。但要说张瑞英有多大过错，其实并无依据。五、对于一审判决采纳的计算标准存在异议，我方在一审起诉时是用的最新标准，但是一审法院判决没有采纳，反而用了旧标准，而且没有对此进行释明，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依法正确适用法律。一审法院无视新标准，适用标准明显错误。我方虽未上诉，但洪贵明既然上诉了，一审判决仍未生效，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正确适用法律规定，以正视听。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贵明向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支付261826.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43360元、丧葬费53289.5元、医疗费3.3元（挂号费）、精神抚慰金12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523652.8元，由洪贵明承担一半责任；2.判令洪贵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等）。原审法院判决：一、洪贵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赔偿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170430.72元。二、驳回林君汉、林振武、林振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本院对洪贵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关于洪贵明、林君汉、张瑞英三者关于事故的责任分担是否合理，原审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是否正确。本案中，洪贵明是发包方，将未经合法报建的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林君汉，具有一定的过错，且洪贵明在发现工程存在安全隐患时，企图在楼面凹陷处加立顶木，处置不当，其对于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林君汉作为承包方，未能提供足够安全的施工条件和场所，并且在工程出现问题时采取的处置方式不当，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因素之一，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张瑞英在施工时自身应当具备一定的安全防范意识，在施工出现问题时未采取有效安全措施，合理排除安全隐患，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综上，原审法院根据各自的过错，酌情认定洪贵明、林君汉、张瑞英的责任比例为40%、40%、2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洪贵明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洪贵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莉娜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