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1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凤兰，女，194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永清县人，现住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公跃，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辉，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江汉，男，1971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无业，永清县人，现住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军，河北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百川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益昌南路供电局对面。 法定代表人：王东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建军，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明，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卢凤兰因与被上诉人夏江汉、百川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川城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凤兰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1023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案涉合同有效；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夏江汉属于拆迁安置补偿的权利主体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案涉宅基地的原始取得及地上房屋的出资建造者是夏建国还是夏江汉，一审判决对该事实均未审理查清，直接依据宅基地证登记在夏江汉名下，就认定夏江汉为土地使用权人，并以此为据认定夏江汉属于拆迁安置补偿权利主体，依据不足。2、案涉宅基地及被拆迁房屋原登记在夏建国名下，宅基地系夏建国继承取得，房屋系夏建国出资建造，夏建国为案涉土地及被拆迁房屋的实际使用权和所有权人。3、案涉宅基地实际使用权人还是夏建国，夏江汉仅是名义使用权人，并非实际权利人。二、一审判决对多补偿夏建国、卢凤兰的109.51平方米认定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夏建国与百川城建存在恶意串通，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 夏江汉答辩称，一、答辩人夏江汉是涉案宅基地的唯一权利主体，被答辩人就涉案宅基地无权主张拆迁安置补偿。1、假设夏建国所述涉案宅基地的历史沿革属实、其所出示的两个宅基地证书（被证一、被证二）为真，则其不动产权利也因夏江汉被登记为现行权利人而自然丧失。2、夏建国未能证明涉案宅基地上房屋为其所有。3、假设夏建国是涉案宅基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也通过自身行为抛弃了所有权。4、被答辩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宅基地系从夏建国原有宅基地分出。二、多补偿的109.51平米的事实，不能作为推翻“合同无效”判决的依据。1、签订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的权利基础是夏江汉的宅基地使用权，离开了这一权利基础，被答辩人没有资格和机会与开发商谈论拆迁补偿问题，更不用谈怎么补偿和补偿多少等问题。2、多出的24.96平米，其拆迁补偿利益不应归夏建国享有。3、至于被答辩人所谓与开发商谈判而多获得的补偿面积，更不能作为推翻原审判决的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百川城建述称，一、案件的法律事实上，百川城建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即本案的两位上诉人与百川城建签署的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案的涉案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为二上诉人，与被答辩人夏江汉无关。二、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应依法撤销或改判。第一：百川城建不存在恶意的动机，对于诉争的土地使用权归属，因我国长期以来农村土地使用权归属的历史问题，以及本案家庭成员的分家等纠纷问题存在，百川城建不可能全部知情。第二，对于拆迁的行为，百川城建无论补偿给谁都是要支付补偿款，不可能因此而得利，所以根本不存在串通的动机。第三，拆迁补偿合同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特殊关系，百川城建与两位上诉人在签署合同之前素不相识，合同不涉及到低价或者高价交易，完全按照国家的拆迁补偿规定执行，恶意串通纯属猜测。 夏江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一与被告二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2、依法判决被告一与被告二签订的位于永清县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凤兰与夏建国系夫妻，夏江汉系卢凤兰与夏建国之子，1989年经永清县政府核准，涉案宅基地登记在夏建国名下，2005年土地换证时，夏建国将其名下宅基地的一半即345.29平方米分给夏江汉名下，夏建国夫妻自持345.29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 2010年4月18日，被告二与永清县委会签订《永清镇南关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的拆迁范围涉及到原告名下的宅基地。 2010年3月28日，原告母亲卢凤兰与被告二签订《南关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赔偿协议书》,被告二按照协议补偿卢凤兰290平方米，并向卢凤兰支付房租费、搬家费合计9,600元。2011年3月29日原告父亲夏建国与被告二签订了《南关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赔偿协议书》，被告二补偿夏建国164.8平方米。除去夏江汉名下宅基地面积外，多补偿夏建国、卢凤兰109.51平方米。基于上述拆迁补偿协议，被告二与卢凤兰、夏建国分别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卢凤兰获得永清金地经典小区2-3-1102号（合同编号为GE-00010307）、1-3-402号（合同编号为GE-00010308）房屋及地下室一套，夏建国获得永清金地经典小区3-2-101号（合同编号为GE-00010309）、2-1-1301号（合同编号为GE-00010310）房屋，卢凤兰、夏建国向被告二支付相关费用共计221,989.8元。 诉讼过程中，该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多次调解，卢凤兰及夏建国均同意将开发商补偿的四套房屋给付原告夏江汉，夏江汉也同意按被告一与被告二签订的协议内容履行。但被告二认为其与被告一签订的拆迁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房屋也已经交付，不同意调解，最终三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另查明，永清县金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1998年8月14日成立，于2016年5月17日更名为百川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经营，城市基础设施、园区建设与开发等。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权利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与不动产登记薄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原告夏江汉向本院提交了《宅基地清理（核实）登记表》，证实涉案宅基地登记在夏江汉名下，原告夏江汉系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虽然涉案宅基地原先登记在原告父亲夏建国名下，但是在未经法定程序变更之前，涉案宅基地的法定使用权人仍然属于原告夏江汉。夏江汉属于安置补偿的权利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原告夏江汉系被告一之子，2005年土地换证时，夏建国将其名下宅基地的一半即345.29平方米分给夏江汉，被告一对涉案宅基地的权属登记是明知的，被告二在与被告一签订拆迁协议时，应对涉案宅基地的权属进行查明。被告一未经夏江汉授权与被告二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处分了夏江汉名下的宅基地，损害了夏江汉的合法权益。通过上述事实，该院确信被告一与被告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因此，被告一与被告二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被告一与被告二基于上述协议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应无效。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卢凤兰与被告百川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28日签订的南关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赔偿协议书及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GE-00010307、GE-00010308）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夏江汉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永清金地经典小区2-3-1102号房屋和1-3-402号房屋均有地下室。本院二审另查明，卢凤兰与夏江汉在二审调查中均陈述自夏江汉结婚即与卢凤兰分家，卢凤兰陈述系在分宅基地之前分的家。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经本院向原审原告夏江汉释明是否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夏江汉最终决定完全坚持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关于诉争宅基地的产权归属，除夏江汉提交的《宅基地清理（核实）登记表》，能够证实案涉宅基地登记在夏江汉名下之外，夏江汉和卢凤兰均对分家事实予以认可，卢凤兰亦对分家后的2005年将宅基地登记在夏江汉名下不持异议，卢凤兰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有卢凤兰是案涉宅基地实际权利人的意思表示或协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宅基地的法定使用权人及安置补偿的权利主体系夏江汉并无不当。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登记并非是不动产归属的绝对依据，当事人如有相反证据的，仍然可以推翻。但本案中卢凤兰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案涉宅基地登记，其上诉主张系案涉宅基地的实际权利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通常情况下，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不动产登记时，应以登记于不动产登记簿上的权利人为被征收人进行征收补偿活动。本案中，百川城建未尽审慎审核的义务，在卢凤兰既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系案涉宅基地实际使用权人亦未提交夏江汉授权的情况下，仅依据卢凤兰与夏江汉的亲属关系，便以卢凤兰为被征收人与之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严重损害了夏江汉的合法权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鉴于夏江汉是案涉宅基地的权利人，卢凤兰无权就案涉宅基地与百川城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及《房屋买卖合同》，且权利人夏江汉不予追认，卢凤兰亦未取得处分权，故因订立合同主体不适格且相对人具有过错，卢凤兰与百川城建于2010年3月28日签订的南关厢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赔偿协议书及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GE-00010307、GE-00010308）无效。鉴于夏江汉经本院释明是否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后，仍坚持一审诉讼请求，故本院在本案中对确认合同无效后的问题不作审理，当事人可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 综上所述，卢凤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卢凤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汝端 审 判 员 柴秋芬 审 判 员 刘建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齐向欣 书 记 员 贾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