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廊坊市新华路**。 法定代表人：王悦平，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一军，河北凯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凯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第八大街**9-1-1601、1602 法定代表人：王大为，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河北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廊坊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凯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8）冀1003民初3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日网上开庭，华联商厦法定代表人王悦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一军与被上诉人凯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参加网上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8)冀1003民初354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自2017年9月3日起至2018年9月2日止的停产停业损失费15973150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认定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却驳回上诉人的诉请，令人费解。原审法院所作(2017)冀100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为生效裁判，但原判决对此却视而不见，枉法裁判！1．《协议书》约定“停产停业损失费”为每年21576000元，之后改为每年15973150元，上述数额即为“停产停业损失”。原判决称“原告的实际损失只有租金损失”，系对“停产停业费”的恶意曲解，而原判决称“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房屋出租损失费及过渡费”，系对“停产停业费”与其他补偿款种类的混淆。2．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不能按期回迁，导致上诉人的损失逐渐扩大，原审法院却将责任推至上诉人。3.“停产停业费”不但有合同约定，且被上诉人自愿履行支付义务已三年半之久，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出撤销、变更该项条款，对于（2017）冀100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既未上诉也未申诉。4．如前所述，“停产停业费”早已确定，上诉人无须提交相关证据。而且，上诉人至今未回迁，案涉《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应继续向上诉人支付“停产停业费”。二、原判决程序违法。原判决显示上诉人立案时间为2018年6月7日，作出判决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而送达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显然已远远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结期限。另外，原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与本案案由及诉请毫无关联，即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凯创公司答辩称，一、华联公司诉请依据的《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工程商业门店征收与补偿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凯创公司并非合法的征收主体，不具备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故凯创公司与华联公司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因违反国务院2011年1月21日发布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4条、第5条以及《廊坊市人民政府关于商业中心区（二期）改造区域内房屋征收决定》第3条之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二、根据《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私产商业门店及办公用房征收补偿方案》的规定及华联公司的经营实际，华联公司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与其获得房屋出租损失补贴是同一项费用的重合，华联公司作为产权人已获得过渡费及房屋出租损失补贴，华联公司不具备获得停产停业损失的“经营者”的主体资格，不应重复取得停产停业损失。三、延期回迁，华联公司根本不存在实际财产损失，而且华联公司每年获得的房屋出租损失补贴以及过渡费两项费用合计超过了经营期间的两倍的净利润，华联公司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按照《廊坊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26条规定，停产停业损失要根据房屋遭受的实际财产损失进行补偿，华联公司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缺乏合同依据、法律依据以及政策依据。五、广阳区人民法院（2017）冀100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231号民事判决）不能作为华联公司主张损失的依据。 华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凯创公司向原告华联公司支付自2017年9月3日至2018年9月2日止的停产停业损失费15973150元；2、判令被告凯创公司向原告华联公司支付自2018年3月3日起至2018年9月2日止的房屋出租损失补贴3589120.56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凯创公司承担。庭审时，原告华联公司撤销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日，原、被告签订《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工程商业门店征收与补偿协议书》，约定：原告华联公司（乙方）被征收房屋位于广阳区，房屋产权归属为私产权，面积19506.09平方米，安置地点：回迁商业公建区10号楼。合同中约定“停产停业损失费：受商业中心二期征收影响，乙方2013年已部分停业，按照会计律师所关于华联商厦2012年实际收入以及较2011年实际收入增幅的审计结果，同意认定乙方2013年度收入21570000元，按两年计算补偿43152000元”。各项征收补偿费用合计123128140.98元。乙方提供合法票据后，甲方应于2014年4月30前支付补偿费90000000元；甲方应于2014年12月31日将剩余补偿款支付乙方，并自2014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按照《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改造工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过渡期为24个月，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4个月内，向乙方交付回迁安置房屋，最迟到2016年12月31日。协议第七项违约责任第4款约定“因甲方责任延期回迁的，应按照《廊坊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改造工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私产商业门店及办公用房征收补偿方案》的标准支付延期过渡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7月，被告委托河北诚鑫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两年期停业停产损失价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31946300元。2017年6月7日，原告廊坊市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诉被告廊坊市凯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第三个年度停产停业损失费4767450元；2、判令被告按市政府规定向原告支付第四个年度前六个月停产停业损失补贴7986575元；3、判令被告按市政府规定向原告支付第四个年度三个月房屋出租损失1775054.19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7年12月22日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100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6年3月3日起至2017年3月2日止的停产停业损失费4767450元；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3月3日起至2017年9月2日止的停产停业损失费7986575元；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6月3日起至2017年9月2日止的房屋出租损失补贴1775054.19元。 以上事实有《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工程商业门店征收与补偿协议书》、（2017）冀100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书、《廊坊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改造工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私产商业门店及办公用房征收补偿方案》及庭审笔录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工程商业门店征收与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七条第4款约定：“因甲方责任延期回迁的，应按照《廊坊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改造工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标准支付延期过渡费等其他费用。”《廊坊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征收非住宅用房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按征收房屋造成的实际财产损失进行补偿。计算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的损失，应当根据纳税情况、经营规模、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因此延期回迁时，停产停业损失应按照实际财产损失进行补偿。审计报告与资产价格评估报告显示原告的唯一经营收入是以出租所有经营面积的方式所收取的租金，因此原告的实际财产损失只有租金损失，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房屋出租损失费及过渡费。原、被告签订《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工程商业门店征收与补偿协议书》至今已长达近五年之久，原告对于被告不能按约回迁的事实是可预见的，原告应及时止损、另寻商铺。虽然本院（2017）冀100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2017年9月2日前的停产停业损失补贴，现原告已取得了三年半的停产停业损失补贴，就原告的停产停业损失被告已经进行了充分补偿，且原告亦未向法院提交纳税情况、经营规模、停产停业期限等相关证据，故对原告要求停产停业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廊坊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160元，由原告廊坊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凯创公司提交四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系廊坊人民政府府关于对商业中心区（二期）改造区域内房屋征收的决定,拟证实凯创公司并非合法征收主体，其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为无效协议。第二组证据系河北诚鑫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原审中已提交），补充证明目的系华联公司对华联商厦所有的经营面积均以出租方式取得收取租金，华联公司只是产权人不是经营户，且不存在实际财产损失，没有资格获得停产停业损失。第三组证据系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私产商业门店及办公用房征收补偿方案，拟证实停产停业损失是补偿给经营户而不是补偿给产权人的。第四组证据系11份华联公司向凯创公司提出的《付款申请》，拟证实凯创公司申请付款时从未申请过停产停业损失，即华联公司亦认可依据《征收与补偿协议书》，凯创公司支付的费用并不包括停产停业损失。华联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关于证据一，案涉《协议书》显示凯创公司为“组织实施单位”，并非“征收主体”，其仅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关于证据二，凯创公司单方委托的河北诚鑫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认定的15973150元即为上诉人每年的“停产停业损失”或“实际财产损失”，亦为上诉人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的依据。关于证据三，无发文单位、文号、公章和日期，也在市政府官网上查询不到，不具备证据的法律效力。证据三没有权威性，内容与《补偿办法》和《安置方案》相抵触，上诉人符合《补偿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给予停产停业损失费补偿的被征收人所有的条件。《协议书》的产生和生效，双方都履行了必要的程序。关于证据四，上诉人三次因凯创公司欠付“停产停业损失费”而起诉，即上诉人已通过诉讼主张“停产停业损失”。 本院二审查明，华联公司2016年5月16日《拨款申请》载明“现特向贵公司申请拨付3个月延期（2016.3.4—2016.6.4）过渡费4783868.57元”，2016年6月6日《拨款申请》载明“现特向贵公司申请拨付3个月延期（2016.6.5—2016.9.3）过渡费4822880.75元”，2016年9月26日《拨款申请》载明“根据协议，补偿款已拨付至2016年9月3日。现向贵公司申请拨付3个月的（2016.9.4—2016.12.3）4954546.86元”，2017年2月23日《拨款申请》载明“现向贵公司申请拨付3个月（2017.3.4—2017.6.3）的延期过渡费及房屋出租损失补贴，共计5066706.88元”，2017年6月1日《拨款申请》载明“现向贵公司申请拨付3个月（2017.6.4—2017.9.3）的延期过渡费，共计3291652.69元”，2017年8月30日《拨款申请》载明“现向贵公司申请拨付2017年6月4日至9月3日的房屋出租损失补贴179.46万元，2017年9月4日至12月3日的延期过渡费329.17万元及房屋出租损失补贴177.50万元，以上合计686.13万元”，2017年11月22日《拨款申请》载明“根据协议，延期过渡费已拨付至2017年12月3日，现向贵公司申请拨付2017年12月4日至2018年3月3日的延期过渡费329.17万元及房屋出租损失补贴175.55万元，及补发2017年一季度房屋出租损失补贴1.95万元（1天），以上合计506.67万元”，2018年5月11日《拨款申请》载明“现申请贵公司拨付我单位2018年3月4日—2018年9月3日延期过渡费6583305.38元”，2019年9月26日《拨款申请》载明“现向贵公司申请拨付2019年9月4日至2020年3月3日的延期过渡费6583305.38元”，2020年2月18日《拨款申请》载明“现向贵公司申请拨付2019年9月4日至2020年4月3日的房屋出租补贴4154797.17元，2020年3月4日至2020年4月3日的延期过渡费1097217.56元，合计5252014.73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是关于双方签订的《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工程商业门店征收与补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是华联公司诉请2017年9月3日至2018年9月2日停产停业损失费15973150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一、双方签订的《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工程商业门店征收与补偿协议书》的效力 华联公司与凯创公司于2014年3月3日签订的《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工程商业门店征收与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上述协议书中载明凯创公司系“组织实施单位”，凯创公司辩称其非合法征收主体、不具备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故上述协议应为无效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华联公司诉请2017年9月3日至2018年9月2日停产停业损失费15973150元是否应予支持 要解决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必须要弄清楚过渡费即临时安置费与停产停业损失的概念和含义。根据国务院颁发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因征收房屋造成搬迁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产权调换房屋交付前，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临时安置费或者提供周转用房”。据此理解，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是征收被征收人的房屋，导致被征收人居住的房屋被拆除，迁移他处所发生的费用。被征收人自行过渡的，征收部门应对被征收人支付临时安置费。房屋征收部门向被征收人提供周转用房的，房屋征收部门已经履行了为被征收人承担临时安置的责任，不必付给被征收人临时安置费。根据《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对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根据房屋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认真做好城镇房屋拆迁工作，维护社会稳定的紧急通知》要求，对拆迁范围内产权性质为住宅，但已依法取得营业执照的经营性用房的补偿，各地可根据其经营情况、经营年限及纳税等实际情况予以适当补偿。据此理解，停产停业损失是指被征收人的房屋拆迁后，被拆迁人另行租赁周转房屋开业前这段期间停产停业所造成的损失，而被征收人另行租赁周转房屋开业后自负盈亏，亦不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补偿。 在本案所涉的拆迁中，双方一致认可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方式进行，华联商厦到期回迁商业公建区10号楼。过渡期间，因征收部门未向被征收人华联公司提供周转用房，故凯创公司依据《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私产商业门店及办公用房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向华联公司支付两年过渡费即临时安置费。此过渡费就是用于华联商厦在过渡期内另行租赁周转房屋重新开业进行经营，至于经营盈亏应由华联公司自行负担。如因凯创公司原因造成华联公司不能如期回迁的，此过渡费理应顺延支付，实际上也已给付。但本案的问题是，华联公司在得到凯创公司给付的过渡费后，并没有去租赁周转房屋进行经营，而是自行停产停业，造成的损失当然应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补偿标准，本案中，《廊坊市商业中心区（二期）私产商业门店及办公用房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停业损失费标准统一为每平米50元，但在凯创公司与华联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中表明，“因受商业二期征收影响，华联公司2013年已部分停业”，且华联公司停业涉及与商户解除租赁合同进行赔偿，华联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明确陈述停产停业损失费为华联公司与五百多商户解除租赁合同而发生的对商户的赔偿，所以关于停产停业损失费的计算，并没有按照每平米50元的统一标准执行，而是另行约定了“按照会计师事务所关于华联商厦2012年实际收入以及较2011年实际收入增幅的审计结果（附件三）”计算。后经重新评估，对数额进行了调整，双方均予以认可。且从凯创公司提供的华联公司的付款申请看，华联公司在得到本案约定的停产停业损失费后，自协议到期后，华联公司向凯创公司申请付款时，款项只为过渡费一项或过渡费和房屋出租损失两项，从来没有申请过给付“停产停业损失费”。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定案涉征收与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停产停业损失费，就是华联公司因被拆迁所造成实际损失的一次性给付的补偿内容，该约定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并无争议。华联公司诉请的2017年9月3日至2018年9月2日的停产停业损失费15973150元，是华联公司取得过渡费后，没有去租赁周转房屋进行经营，自行停产停业造成的，与《条例》规定的征收非住宅用房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并非同一概念，与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停产停业损失亦非同一概念，故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廊坊华联商厦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38元，由廊坊华联商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汝端 审 判 员 王章水 审 判 员 刘建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齐向欣 书 记 员 贾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