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781刑初140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明，男，生于1991年10月6日，汉族，初中文化，四川省万源市人，住万源市太平镇，无业。2009年2月，被告人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同年10月9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9年8月27日被万源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7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万源市看守所。 辩护人魏定刚，四川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检察院以万检公诉刑诉〔2019〕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明犯强奸罪，于2019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万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明及其辩护人魏定刚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5月30日晚，被害人袁某某参加公司聚餐，后醉酒被其老板郑某某与其男友被告人张明带回家中休息。被告人张明半夜起床上洗手间时听见客卧有动静，遂进入袁某某休息的客卧给袁某某喂水后，发现袁某某未穿裤子，遂起邪念，与其发生性关系。一段时间后，袁某某因月经没来去医院检查自己已经怀孕。2019年7月29日，袁某某遂到万源市公安局报案。2019年7月29日，袁某某在万源市公安局办案民警的陪同下到万源市中心医院妇产科进行引产手术，万源市公安局对袁某某引产物进行了提取，经DNA鉴定检验结果为：张明、袁某某是送检引流产物个体生物学的父、母亲。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明趁被害人袁某某喝醉酒，在袁某某无性防卫能力的情况下与其发生性关系致其怀孕，其行为应当以强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由于被告人张明的强奸行为导致了被害人怀孕、堕胎的严重后果，应当加重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张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且积极对被害人赔偿并获得被害人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明对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提出当时自己也喝醉了酒，当看到当时的情景便有了冲动，没有意识到是犯罪，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案件事实和罪名成立无异议。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张明的强奸行为导致被害人怀孕、堕胎的后果，应当在刑法第二百三六条第一款幅度内从重处罚，而不应当适用该条第三款第五项的加重处罚。2、被告人具有坦白，应当从轻处罚。3、被告人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请求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30日晚，被害人袁某某与公司同事聚餐。因醉酒，其老板郑某某及男友张明（即本案被告人）将其带回住处并安置在客卧休息。郑某某在照顾被害人过程中发现其裤子只脱到膝盖处，因询问被害人没有回应，遂将被害人裤子全部脱下，盖上被子后回到与被告人张明的卧室休息。被告人张明半夜起床上洗手间时听见客卧有动静，遂进入房间查看。被告人给袁某某递水漱口后，发现其未穿裤子，遂起邪念，趁袁某某醉酒昏睡之机，与其发生性关系。一段时间后，被害人因经期不正常而去医院检查时发现自己已怀孕。被害人经反复回忆，怀疑自己被被告人张明强奸，遂向万源市公安局报案，并于2019年7月29日在万源市公安局办案民警的陪同下于当日前往万源市中心医院妇产科进行人工流产手术。万源市公安局对被害人人流手术引流物进行了提取，并采集了被告人张明、袁某某等人的血样。经达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DNA检验结果为张明、袁某某系送检引流产物个体生物学的父、母亲。 同时查明，被告人亲属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被害人表示对被告人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1）2019年7月3日，袁某某向万源市公安局报警称其因醉酒后被张明强奸。（2）2019年8月22日，万源市公安局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 2、归案情况说明。证明：2019年8月27日，安康铁路公安处万源市站派出所民警将张明抓获。 3、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张明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张明2009年2月，被告人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同年10月9日刑满释放。 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提取笔录。证明（1）2019年7月29日万源市公安局办案民警在万源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妇产科手术室依法提取了袁某某的引产物。（2）万源市公安局依法采集了被告人张明、被害人袁某某指尖血样本。 6、达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及情况说明。证明：（1）经达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张明、袁某某是送检引流物个体生物学的父、母亲。（2）该鉴定意见结果已于2019年8月27、28日分别告知张明和袁某某。 7、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检验报告单、彩超检查报告、病历。证明（1）2019年7月26日，经万源市妇幼保健院彩超检查，结果显示袁某某系宫内早孕。（2）2019年7月27日至31日，袁某某在万源市中心医院住院，进行了早孕人工流产手术。 8、现场勘验笔录。证明：2019年8月28日，万源市公安局办案民警对太平镇庙沟廉租房对面张明住房进行现场勘验。 9、辨认笔录。证明被害人观看监控视频后，指认自己前往聚餐时所走的位置、指认聚餐后被扶着离开的人就是自己。 10、辨认笔录。证明证人郑某某对于2019年5月30日晚其与袁某某、项某、刘某、张明等人一起聚餐的监控视频予以辨认。 11、辨认笔录。证明证人陈某对于2019年5月30日晚其与郑某某、袁某某、项某、刘某、张明等人一起聚餐的监控视频予以辨认。 12、辨认笔录。证明证人项某对于2019年5月30日晚其与郑某某、袁某某、项某、刘某、张明等人一起聚餐的监控视频予以辨认。 13、辨认笔录。证明证人郑某沐对于2019年5月30日晚其与郑某某、袁某某、项某、刘某、张明等人一起聚餐的监控视频予以辨认。 14、辨认笔录。证明证人刘某对于2019年5月30日晚其与郑某某、袁某某、项某、刘某、张明等人一起聚餐的监控视频予以辨认。 15、证人证言 （1）郑某某证言。证明：（1）2019年7月初，袁某某电话告诉我她怀孕了，说是在我们家发生的事情。我随后给张明打电话说袁某某怀孕了说是你做的，张明没有承认。（2）在5月底的一个晚上，我店里的所有员工在烧烤街的一家店聚餐，当时袁某某喝多了，因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无人照顾，于是我和张明把她带到我们家去休息。袁某某睡在我家的小卧室，我睡觉前去看过她，她平躺在床上，裤子脱在了膝盖处，被子只盖着上半身，我问她是不是想把裤子脱了睡，她没有答应，于是我就帮她把裤子脱下来，盖上了被子。当时袁某某躺在床上，神志不清醒。 （2）证人陈某证言。证明：2019年5月30日晚，我们店的人一起去烧烤街聚餐。在聚餐过程中，袁某某喝醉了。聚餐结束后，我们把她扶起走了的。项某说她家在八楼，没有电梯，她一个人扶上楼不得行，所以没法把袁某某带到她家去睡。郑某某说把袁某某带到她家去，然后张明和郑某某把袁某某扶上出租车了。 （3）证人项某证言。证明2019年5月30日晚，我们一起在烧烤街吃夜宵。当时都很开心，兴致高涨，每个人都喝了酒。时间到了凌晨1点，我们都喝得差不多了，都说回家了。我陪郑某某结完账后，因为袁某某已经喝醉，当时我的意思是准备让袁某某到我家去睡觉，但我看见她的状态有点站不稳了，而我家楼层又高，所以郑某某就说让袁某某到她家去睡觉，随后郑某某和张明就把袁某某扶上出租车离开了。 （4）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当晚我们店的人一起去烧烤街去吃夜宵。当时每个人都喝了酒的，凌晨1点我们都准备回去了，袁某某喝醉了站不稳，由陈某和项某把她扶着的，郑某某和张明出来后，就由他们两个人把袁扶起的。然后我们就出了烧烤街。 （5）证人郑某沐证言。证明2019年5月30日晚，员工郑某某、项某、袁毅等人一起到烧烤街聚餐。到了之后，我们开始吃烧烤聊天，项某和郑某某喝的梅子酒，剩下的我们5个人要了一件啤酒在喝，喝完了后又开了2瓶。因为有事我先走了的。 16、被害人袁某某的陈述。证明：（1）2019年5月30日晚，我参加员工聚餐过程中喝醉了。老板郑某某、张明把我扶回了她们家。我记得当时是张明扶的我，郑某某在和我说话。我被扶到床边时就吐了，郑某某拿了一个垃圾桶过来，还给我倒了一杯水，我吐完之后他们才走的。他们走了之后，我就上床睡觉了。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感觉到有人在脱我的裤子，我以为是在做梦就没有理会，继续在睡觉，后来感觉有人在跟我发生性关系，但是我当时没有力气反抗，所以就没有反抗，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几分钟的样子。（2）6月份一直没来月经，去医院检查发现我怀孕了，7月1日我去妇幼保健院检查确认已怀孕。但是我从丈夫出门打工至今，没有和别人发生过性关系，也没有和任何男人来往过。除了5月30日公司聚餐时我喝醉过，其他时间我一直保持清醒的。 17、被告人张明的供述（2019年11月29日）。供认（1）我们在聚餐后，因为袁某某喝醉了就带她到我们家休息。郑某某洗完澡去袁某某睡的房间查看，还拿了一个垃圾桶进去，随后我和郑某某就回我们自己的房间睡觉了。到了半夜起床上洗手间时，我听见袁某某房间有吐的声音，就去袁某某的房间查看，发现袁某某在床上往右边侧着身子在吐，就过去问她怎么样，她没有说话，我递了一杯水给她，让她漱了一下口。她漱完口，我扶着她平躺起，并给她盖被子。在盖被子的时候发现她下身没有穿裤子，因为我当时也喝多了酒，就产生了和她发生性关系的想法，于是我把袁某某的被子掀开，我站在床前用手抚摸了她的胸部，当时她双眼闭着，也没有反应，于是我胆子大了起来，把她身体搬横在床上，双腿朝着我的方向并把她的双腿分开，然后趴在她身上摸她胸部，在摸了几秒钟之后，看她没有反应就顺势将我的生殖器插入了袁某某的阴道里面。抽插了一分钟左右就直接射精在她阴道里面。然后我把袁某某放回正常睡觉的位置盖上被子后就回房间睡觉了。（2）在整个过程中，袁某某的双眼是闭着的，她自己也没有做任何动作，随便我怎么做她都没有反应。 18、赔偿协议书、收条、刑事谅解书。证明被告人亲属及辩护人与被害人于2019年10月23日达成赔偿协议，由被告人赔偿被害人各类损失5万元。被害人表示对被告人予以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明以奸淫为目的，利用被害人醉酒昏睡之机，对其实施奸淫，其行为构成强奸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的被告人奸淫了被害人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本案的争执焦点在于是否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第五项“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规定。经审查，第一、罪刑法定原则要求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法无明文规定不处罚。强奸导致被害人怀孕、堕胎，是否系结果加重情节，目前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2013年《关于依法惩治性侵害未成年人犯罪的意见》第26条有涉及性侵害未成年人导致怀孕的相关规定，其表述为“针对未成年人实施强奸、猥亵犯罪的，应当从重处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更要依法从严惩处：......（6）造成未成年被害人轻伤、怀孕、感染性病等后果的”。该规定内容为“应当从重处罚”，强调“更加需要从严惩处”。第二、罪刑相适应原则要求“刑罚的轻重应当与犯罪分子所犯罪行和承担的刑事责任相适应”。在本案中，被告人非有预谋的强奸犯罪，而是临时产生的奸淫故意。同时根据在案证据，被害人在行人流手术过程中，没有出现大出血、子宫、卵巢受到损伤等导致被害人身体受到严重损伤的情形。综上，本案应当适用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从重处罚。 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是否构成坦白的认定。犯罪嫌疑人可以坦白，但并非犯罪嫌疑人在任何时候如实供述都属于坦白。一般情况下，要求行为人到案后接受讯问时即如实供述，才能认定为坦白。对于到案时未如实供述，后来才如实供述的，需要具体分析，根据司法机关所掌握的证据情况，如果已经有足够证据锁定犯罪嫌疑人，其迫于压力而如实供述的，不能认定为坦白。如果司法机关掌握的证据尚不足以锁定嫌疑人，需要其如实供述从而侦破案件的，可以放宽坦白的条件，认定为坦白。在本案中，虽然有DNA鉴定结论，但该证据只能说明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发生过性行为，但不能证明性行为是在什么状态下发生的。然而本案被告人在审查起诉阶段如实供述案件事实，揭示了被告人是在被害人酒醉后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实施的奸淫行为。排除了被害人自愿发生性行为后，因为怀孕而报案强奸的可能性。故应当认定为坦白。公诉机关和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如实供述案件事实，构成坦白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辩解自己饮酒后，因冲动而实施奸淫行为，没有意识到是犯罪。根据刑法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曾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具有前科。酌定从重处罚。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明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2024年2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东 审 判 员  薛红兵 人民陪审员  袁 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国林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 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一)强奸妇女、奸淫幼女情节恶劣的; (二)强奸妇女、奸淫幼女多人的; (三)在公共场所当众强奸妇女的; (四)二人以上轮奸的; (五)致使被害人重伤、死亡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