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五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8581453828。 负责人：江龙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进洋，福建凡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6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燕，女，198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建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杰，男，198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男，200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林某母亲。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贵，福建杰魁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梅芳，福建杰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林燕、林杰、林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崇泉、林进洋，王某、林燕、林杰、林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克贵、陈梅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林燕、林杰、林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投保人是古田县金钟潭水电站。原审法院一方面认定：“2018年5月13日，汪富仁让汪逢田为林正耀向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并缴交了保险费999元。2018年8月，林正耀从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辞职并将上述保险费返还给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另一方面又违背事实凭借互联网电子保险单及林正耀因离职而退还保费的事实，错误推断林正耀既是投保人又是被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首先，涉案《互联网销售电子保险单》所载投保人电话（汪逢田电话138××××2711）以及李某在不知林杰通话录音的情况下陈述了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为其职工林正耀购买保险并支付保费。其次，保险公司举证的“电站负责人汪富仁、经办人汪逢田现场录音”、证人李某当庭证言以及补充证据2018年8月15日的《收款收据》亦可说明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约定交纳保费的事实，时隔三个月后因林正耀离职才将保费退还给金钟潭水电站。二、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在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为林正耀投保时已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不承担保险责任。1、林正耀交通违法行为是《道路交通安全法》明令禁止、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保险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显示“机动车状态：注销；林正耀乙醇含量为6.3ｍｇ／100ｍｌ；林正耀准驾车型为Ｅ”，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认定“当事人林正耀持Ｅ证驾驶正三轮摩托车上路行驶，未经正三轮摩托车驾驶技术培训，操作能力差，车辆在下坡左转弯时，未确保安全驾驶，导致该车驶出路面坠落到路边的河中，该行为与本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可证明林正耀酒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且驾驶已注销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故意违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七款、《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Ａ款）（2013版）利益条款》第五条第七款分别约定了责任免除范围，即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保险人免责。2、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已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在投保网页上通过产品详情、投保告知、声明与授权、保险条款依法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吉祥卡-钻卡》购买页面列明产品详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Ａ款）（2013版）利益条款》在免责条款中以加黑、加粗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并且在投保告知的《声明与授权》中提示“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在主页文末需勾选“已阅读并同意以上产品详情和告知”才能进入支付阶段。考虑到互联网保险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中“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规定，保险公司通过网页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加黑加粗方式提示和明确说明，即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李某出庭作证在交付电子保单时当面告知投保人汪逢田保险合同免赔范围，说明了“凡是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保险公司都是不赔的”。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录音证据，李某将免责条款告知汪逢田，汪逢田再将免责条款转告林正耀，保险人已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向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即可，无需向被保险人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即李某只需向投保人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即可，无需对被保险人林正耀履行提示、告知义务。 王某、林燕、林杰、林某辩称，一、本案投保人为林正耀，而非古田县金钟潭水电站。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林正耀，且林正耀缴付了相应保险费。若金钟潭水电站作为投保人为林正耀投保，投保的应当是团体意外险，且需载明投保人为金钟潭水电站。二、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未履行法定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依法履行法定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是投保人。本案投保人是林正耀，保险公司未向林正耀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提供的演示视频中的投保步骤流程是现在的，并非是2018年投保时的。保险公司无法证实2018年投保时汪逢田必须按现有步骤流程。相反保险公司提供的录音中汪逢田陈述办理过程“就是交钱”，而对怎么操作并无陈述。汪逢田投保时并无任何操作，汪逢田只是负责“交钱”，其根本不可能看到保险公司提交的所谓“产品详情”、“投保告知”、“保险条款”等。如保险公司所述：李某告知汪逢田的免赔范围是“凡是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保险公司都是不赔的”，法律明确规定免责条款必须要列明，不得兜底。所谓李某的告知并没有履行法定提示及说明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林燕、林杰、林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赔偿保险金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8日17时许，林正耀驾驶赣ＫＴ××××正三轮摩托车从平湖镇后岩村往凤埔乡东溪村方向行驶至凤后线（古田县平湖镇云梯村三叉路口），车辆在下坡左转弯时失控冲出路面，坠落到路边河中，造成林正耀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林正耀持Ｅ证驾驶正三轮摩托车上路行驶，未确保安全驾驶，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负事故全部责任。古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福建正扬司法鉴定所对林正耀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林正耀符合因交通事故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并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林正耀与妻子王某育有一女林燕、二子林杰和林某，林正耀父母已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李某的证言以及汪富仁、汪逢田现场录音证实2018年5月初至8月初，林正耀在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工作。2018年5月13日，汪富仁让汪逢田为林正耀向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并缴交保险费999元。2018年8月，林正耀从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辞职并将上述保险费返还给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互联网销售电子保险单中体现投保人系林正耀。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作为林正耀的用人单位，虽与林正耀具有保险利益可作为投保人，但汪逢田在为林正耀办理投保手续时投保人填的是林正耀，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对此无异议，说明双方均认可林正耀系投保人，汪逢田只是代为办理投保手续，且林正耀在离职时支付了相应保费，故订立意外伤害险保险合同的双方应是林正耀和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林正耀既是投保人也是被保险人。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七项规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造成身故或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林正耀持Ｅ证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上路行驶属于该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但该免责条款系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除有细微加粗外，通篇起来并无太大区别，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辩称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并提供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祥卡（钻卡）主页截图、产品详情截图、投保告知截图、声明与授权截图、演示视频等证据，但这些证据仅能证明购买吉祥卡（钻卡）意外伤害保险时现在需要的步骤流程，并无法证实汪逢田在为林正耀办理投保时必须按照上述步骤流程操作，且汪逢田仅是代办人，真正的投保人系林正耀，汪逢田在录音中提到保险业务员李某对他说的他有大概跟林正耀说过，但李某告知汪逢田什么内容录音中未提及，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李某将免责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汪逢田作出明确说明以及汪逢田又将免责内容特别告知林正耀，故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该辩解，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林正耀向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购买吉祥卡（钻卡）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意外伤害保险的赔付范围，故原告作为林正耀近亲属，在林正耀发生意外死亡后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主张保险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主张林正耀饮酒后持Ｅ证驾驶注销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免责范围，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免责事项明确告知了投保人林正耀，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林燕、林杰、林某保险金500000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负担。 除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认为投保人并非林正耀，其不负赔偿责任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投保人问题。涉案互联网销售电子保险单记载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林正耀。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综合认定投保人为林正耀并无不当。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关于投保人为古田县平湖金钟潭水电站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二、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林正耀血液乙醇含量为6.3ｍｇ／100ｍ，不符合饮酒驾车标准和醉驾驾车标准。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能否免责在于其就免责条款（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车辆，车辆超出有效检验期、注销）是否对投保人林正耀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十一、十二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保险系网上投保，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手机上网投保全部流程（包含投保页面林正耀的信息录入等）均由李某用其本人手机操作，汪逢田未参与操作，林正耀本人未在场，投保后李某仅将电子保险单交给汪逢田。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提供其代理人找到汪逢田的录音内容并不明确李某就免责内容向汪逢田进行了提示及汪逢田有将免责内容转告林正耀。相反，林杰与李某的电话录音中李某陈述保单交给负责人后，后面就是负责人的事了，该份录音中李某未提到就免责内容尽到提示义务。二审中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陈述因本案所涉保险种类已下架，其一审提供的操作视频不是本案保险当时投保的流程视频。综合比较、分析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就其主张的免责内容履行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未尽提示义务并判决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人寿保险福建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美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