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明，男，194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荣（系陈德明堂兄），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震，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石碑坪镇柳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8868A。 法定代表人：潘宏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胜，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家邦，广西广正大（鹿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德明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柳州绿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达实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5民初6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陈德明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绿达实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本案具有历史特殊性，系历史遗留问题，并非现行劳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普通的劳动争议纠纷，这不属于民间矛盾调整范畴，即“民法通则”的一些条款并不适用建国至改革开放期间发生的“政治迫害”案，而只能用党的有关政策调整办法解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溯及力和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受案范围问题的批复》规定：“属于1994年12月31日以前应予赔偿部分，适用当时的规定予以赔偿”。因此本案应当依照“中发【1979】96号”以及“中办发【1986】6号”两个文件的规定进行处理，妥善解决本案历史遗留问题，而不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认定本案超过民事诉讼最长20年诉讼时效。依照“中发【1979】96号”以及“中办发【1986】6号”文件的规定：对于因受错误处理的人员，其所在单位应当:1、应当妥善安置的家庭；2、因冤、假、错案被扣发的工资（包括因错案被劳改已就业人员的工资），必须如数补发，如一次补发有困难的，可立据分期补发；3、清退查抄财物。绿达实业公司虽已改制，但是仍应当承担原农场所有遗留的历史问题。二、即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也存在以下事实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一审法院错误认为“中发【1979】96号”和“中办发【1986】6号”出台后作为普通老百姓的陈德明应该及时获得其权利被侵害的信息，应该及时向有关部门和法院进行维权，而至2019年才向绿达实业公司主张权利，超过了我国法定的20年诉讼时效，应该由陈德明承担不利后果，这是不尊重中国的历史和国情。我国信息管理体制长时期处于封闭保密状态，上述二个文件是属于政府内部文件，由各级组织部门掌握的，并不能在报纸、新闻等媒体上公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自形成之日起满一定时间后才能向社会开放，故普通老百姓根本无法知晓。而绿达实业公司在获得上述二个文件后，未尽到通知陈德明办理相关事宜的责任和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再退一步讲陈世荣平反时已经是70多岁独居老人，而陈德明亦已50岁，生活于容县闭塞的农村，对外界发生旳事几乎不知晓。多年来陈德明找绿达实业公司解决死亡待遇问题时，绿达实业公司要求陈德明拿文件根据来而未果。后因一个偶然机遇，陈德明于2015年办理陈世荣的死亡证明，与绿达实业公司申诉过程中才知晓上述二个文件，才知道了陈世荣正式退休职工的权利被侵害，故应从2015年后起计算诉讼时间。(二）陈世荣原系广西平桂电厂工人，后因错误处理在国营石碑坪农场服刑。刑满后该农场以陈世荣拒不认罪为由强制其留场劳动至1980年被批准退休（事实上陈世荣1977年工龄已足且达到退休年龄，然而其退休时间却被拖延3年6个月），期间以最低的工分标准130分（该工分属学徒等级)向陈世荣支付工资及退休工资，且不许其将家人接来工作的地方共同生活。陈世荣平反后农场仅在1988年1月1日将陈世荣退休金由原工资的75%调整至95%,故平反后其计算退休工资的标准仍然是错误的，其合法权利仍然遭受侵犯。2003年10月8日陈世荣病故，陈德明作为绿达实业公司单位退休人员的家属，也并未享受退休职工死亡时应当享受的丧葬费、补助金等安置补偿。以上事实可证陈世荣的劳动权利直到其死亡时一直遭受连续性侵犯，至今并未超过20年，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并不能以陈世荣平反的时间计算。(三）陈世荣本人及其亲属历经多年冤屈，在精神方面也出现了一定的障碍，加之绿达实业公司推卸责任，难以通过正当的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四）陈德明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陈世荣本人及其亲属多年从未来向绿达实业公司及其上级管辖部门及其他多部门申诉，且相关部门已经明确告知本案应属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基于本案的特殊性及复杂性，陈德明至今才将材料搜集齐全，陈德明主张权利的行为亦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 绿达实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陈德明提出的诉讼是属于劳动争议，但涉及到的是从1951年至今的历史问题，期间长达60-70年的时间，我国的劳动合同法及其他劳动的相关法律颁布也有20多年的时间。陈德明的父亲陈世荣曾在1988年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平反，距今有30多年的时间，所以陈德明到2019年才以劳动争议为由提起相关诉讼，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时效。二、陈德明提出的主要诉求属于文革历史时期冤假错案平反的补偿问题，并不属于劳动争议解决的问题，其提供的1976年96号文、1986年6号文，涉及的都是国家对冤假错案的平反和补偿的政策，并不属于法律，而绿达实业公司也非陈世荣在被错判前的用人单位。其最早的用人单位是桂平矿务局，该冤假错案造成的原因也并非由绿达实业公司造成的，其要求绿达实业公司赔偿没有法律依据，陈德明父亲陈世荣在劳改以后，能留在当时的绿达农场工作，是对其的一种优待政策，解决了他的工作、居住等问题，并且当时的绿达农场也按照政策给其提供了相应的工资待遇，没有陈德明所说的扣发工资、查抄财产等情形。因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陈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达实业公司补发陈德明各项工资待遇共计322745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绿达实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世荣原系原平桂矿务局电厂工人。1954年7月30日，广西省人民法院对陈世荣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被安排到石碑坪农场服刑。陈世荣刑满后根据广西公安厅劳改工作管理局教管处作出的批示留在石碑坪农场生产，工资按130分计算。1980年9月29日，陈世荣在石碑坪农场退休，退休工资为本人工资的75%。1987年10月3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作出（87）刑监字第20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原广西省人民法院一九五四年七月三十日对陈世荣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的刑事判决；二、宣告陈世荣无罪。1988年2月9日，中国共产党平桂矿务局委员会作出平发[88]第7号关于对陈世荣同志平反的决定，称根据中发（1979）96号和中办发（1986）6号文件精神，恢复陈世荣政治名誉，参加工作时间从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五日算起。其户口不在迁来矿区。1988年4月13日，中国共产党石碑坪农场委员会办公室作出通知，将陈世荣原享受基本工资75%，月退休费45.75元，调整为享受基本工资95%，月退休费57.95元。1990年12月17日，陈世荣手写申诉材料，要求石碑坪农场对其平反后的待遇问题给予妥善解决。2015年8月1日，贺州市平桂矿区管理处回复陈德明，称其要求的关于陈世荣的赔偿问题是原平桂矿务局关闭破产前的历史遗留问题，不属于贺州市平桂矿务局管理处职责权限范围内处理的问题。建议其到原平桂矿务局上级主管单位和市法制办及司法部门咨询，了解诉求受理的部门和渠道，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5年12月7日中共贺州市委员会贺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贺访告（不受理）字〔2015〕064号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要求赔偿陈世荣关押、服刑期间的工资及丧葬费等问题属于不予受理的情况，请向有关法院提出。2018年7月9日，陈德明以陈世荣再审无罪赔偿为由，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2018年7月1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桂法赔3号不予受理案件决定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陈德明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陈德明对该决定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2018年12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委赔15号决定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陈德明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2018年7月11日，陈德明向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一、贺州市平桂矿区管理处补发支付陈世荣因错判后依法享受的工资待遇及其他安置费用；二、贺州市平桂矿区管理处依法安置陈德明的生活居住；三、贺州市平桂矿区管理处承担本案的所有费用。2018年7月16日，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对陈德明的起诉，该院不予立案。陈德明不服，上诉至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8月30日，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3月19日，陈德明向贺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的申请。当日，贺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贺劳人仲案不字〔2019〕第6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申请人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主体不适格，陈德明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2019年12月2日，陈德明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当日，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柳劳人仲不受字（2019）第12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已超过申请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陈德明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陈世荣于2003年10月8日死亡，陈德明系陈世荣的儿子。1999年7月29日，广西农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做出批复，同意石碑坪农场改制为绿达实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陈世荣在石碑坪农场退休，也是由石碑坪农场发放其退休工资，由此可以确认，石碑坪农场与陈世荣存在劳动关系。石碑坪农场改制为绿达实业公司，绿达实业公司应当承担原来应由石碑坪农场承担的责任，故绿达实业公司为本案适格绿达实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1987年10月3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作出（87）刑监字第20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原广西省人民法院一九五四年七月三十日对陈世荣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的刑事判决；二、宣告陈世荣无罪。1988年2月9日，中国共产党平桂矿务局委员会作出平发[88]第7号关于对陈世荣同志平反的决定，称根据中发（1979）96号和中办发（1986）6号文件精神，恢复陈世荣政治名誉，参加工作时间从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五日算起。也就是说陈世荣最迟在1988年2月9日时就应当知道其已经得到平反，并根据中发（1979）96号和中办发（1986）6号文件精神，其因此被扣罚的工资应当得到补发。从陈世荣1990年12月17日手写的申诉书也可以看出其对此是已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期间重新计算。由于陈世荣手写的申诉书并未显示陈世荣已经向石碑坪农场提出补发自己被扣罚的工资的要求。故该申诉书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从陈德明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陈德明最早向绿达实业公司主张权利是在2019年12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的时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由此可见，陈德明的诉请早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从1988年2月9日，陈世荣因平反而可以获得补发扣罚工资起至陈德明于2019年12月2日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绿达实业公司补发工资，已经过了31年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因此，陈德明的诉请也已经过了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因此，陈德明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德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陈德明已预交），减半收取，由陈德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德明诉请绿达实业公司补发陈世荣工资是否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绿达实业公司是否应向陈德明补发陈世荣的工资待遇共计3227451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本案中，陈德明主张其于2015年为陈世荣开具死亡证明时，才在档案中看见中发（1979）96号和中办发（1986）6号文件，故其诉请绿达实业公司补发各项工资待遇共计3227451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其多次向各部门申诉，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1987年10月30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作出（87）刑监字第20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原广西省人民法院一九五四年七月三十日对陈世荣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的刑事判决；二、宣告陈世荣无罪。1988年2月9日，中国共产党平桂矿务局委员会作出平发[88]第7号关于对陈世荣同志平反的决定，并根据中发（1979）96号和中办发（1986）6号文件精神，恢复陈世荣政治名誉，参加工作时间从一九四九年十二月十五日算起。据此，陈世荣在1988年就应当知道其已经得到平反，并知晓了（1979）96号和中办发（1986）6号文件的存在，即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从陈世荣1990年12月17日手写的申诉书也可以看出其对此是已知的。故对陈德明主张的其于2015年才知道（1979）96号和中办发（1986）6号文件，本院不予采信。 而陈德明于2019年12月2日才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绿达实业公司补发工资，距离其知晓得到平反已经过了31年，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亦超过了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二审庭审过程中，陈德明明确表示其最早向绿达实业公司主张工资3227451元的时间为2015年10月份左右，对此，并无证据证实。根据在卷证据显示陈德明于2019年12月2日向柳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补发工资，据此，距其知晓得到平反也已经过了31年，超过了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陈德明诉请绿达实业公司补发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其主张绿达实业公司补发工资3227451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在卷证据驳回陈德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德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陈德明已预交），由陈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智勤 审 判 员 赵 旭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姣姣 代书记员 曾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