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66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婷，女，1989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某，男，2005年5月19日生，汉族，学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66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住所地：元江县澧江街道清水湾元红公路旁。经营者：包善清，男，1969年3月5日生，汉族，住元江县，现住元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芳。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吴文富，男，1978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江川区。上诉人周某、文婷、文某因与被上诉人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以下简称杰云复合瓦厂）、第三人吴文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8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某暨上诉人文某的法定代理人、文婷，被上诉人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的经营者包善清，第三人吴文富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文某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由于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当事人无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文婷、文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杰云复合瓦厂的一审诉讼请求；二、由杰云复合瓦厂支付拖欠上诉人的土夹石款164565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杰云复合瓦厂承担。四、由杰云复合瓦厂承担上诉人一、二审实际产生的差旅费。事实和理由：周某、文婷、文某系文向前的继承人，文向前于2018年10月30日凌晨在家猝死，事发突然，未有任何交代，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问题：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杰云复合瓦厂在一审中提供的发货单抬头与杰云复合瓦厂名称不符，不能作为买卖关系的证明。杰云复合瓦厂提供的大部分（其余无抬头）发货单抬头是元江县建明钢结构岩棉复合瓦厂，其不能作为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证明。2、杰云复合瓦厂提供的部分发货单与其注册成立时间不符。杰云复合瓦厂于2017年6月19日才注册成立，但其却提供了数张涉及2017年6月19日之前的发货单。3、杰云复合瓦厂提供了161张发货单的第三联（拓印复印件）作为证据，并无任何发货单原件，其中涉及残缺不全等情况，其真实性值得质疑。同时161张发货单应当视为161个买卖合同关系，在这161个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对账的情况下，杰云复合瓦厂提供的这一百多张发货单中，每一张发货单均不符合证据三性，杰云复合瓦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杰云复合瓦厂在一审中提及的对账问题及对账金额，无证据证明。杰云复合瓦厂在一审中多次提及进行过对账并确认了金额，但不能提供有文向前或杰云复合瓦厂签字的对账记录，杰云复合瓦厂对账的真实性值得怀疑。5、杰云复合瓦厂的经营者承认从文向前处购买土夹石，但未向文向前支付。杰云复合瓦厂的经营者包善清于2016年向文向前采购土夹石，文向前仅安排吴文富对接发货，产生款项164565元，其中包善清却将10万元擅自结算给吴文富。二、一审判决对证人证言的审核不客观。1、第三人吴文富提及“我与文向前是合伙关系，经结算文向前一直未付款，经文向前同意其收包善清的土夹石款”等证词缺乏证据证明具有片面性。2、卢某不适合本案作证。卢永样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文向前未与卢某签订正式劳务合同，虽不可否认其期间确实在文向前处干过零活，但当地小工流动性非常大，在文向前没有工地时卢某也在其他工地或者自己的工地干活，故并不能确认其签字的发货单就全部是供文向前工地使用。三、法官对周某、文婷、文某可能存在偏见，并影响了其作出正确判决。杰云复合瓦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文富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杰云复合瓦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周某、文婷、文某支付杰云复合瓦厂材料款151892.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周某、文婷、文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杰云复合瓦厂于2017年6月19日注册，经营范围：彩钢瓦加工，钢材、五金，砂石料、水泥、建筑材料批发、零售。文向前与周某系夫妻，共同生育了女儿文婷、儿子文某，文向前自2010年4月2日起，在云南省元江县注册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经营范围：房屋修缮，土石方开挖，室内外装修、装饰和其他室内装饰材料零售。周某、文婷、文某长期在四川省生活。文向前在元江生活，因病于2018年10月30日去世。文向前经营的装饰部雇请王某2、王某1、卢某、方福有等小工。文向前与包善清之间有商业往来，文向前向包善清经营的杰云复合瓦厂购买装修所需的材料，一般由其负责装修的工人到杰云复合瓦厂根据装修所需赊的材料，并在杰云复合瓦厂出具的《元江县建明钢结构岩棉复合瓦厂发货单》上进行签名，事后由包善清统一向文向前进行结算。按照杰云复合瓦厂提供的发货单，2015年4月15、22日，文向前小工所赊的材料款计4761元，但发货单上无相关人员的签名。2016年12月27日，文向前小工所赊的材料款计16471元，发货单上有“小龙”签名。2016年12月30日，文向前小工所赊的材料款计180元，但发货单上无相关人员签名。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文向前的小工卢某、方福有、白万强、小龙等人从杰云复合瓦厂处赊的材料款共计290066.6元。2018年11月1日至10日期间，卢某从杰云复合瓦厂处赊的材料款共计3733.50元。杰云复合瓦厂经营者包善清称，2017年至2018年8月共收到文向前支付的货款190000元，其中2017年11月收50000元、2017年12月13日收30000元、2018年2月15日收20000元、2018年5月8日收20000元、2018年7月28日收30000元，2018年8月21日收40000元。另查明，2013年12月21日，文向前作为甲方与乙方郭锦虎、吴文富签订了一份《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元江县栋梁水泥厂挖方、填方工程发包给乙方，暂定工程价款合计327万元。工期为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止。因文向前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经文向前同意，吴文富于2017年1月24日向杰云复合瓦厂经营者包善清提供价款为164565元土夹石，当日包善清支付了100000元，尚欠64565元未付。一审庭审中，包善清表示尚欠的土夹石款属第三人吴文富的款，不在本案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文向前经营的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与杰云复合瓦厂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通常是由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小工根据工地所需材料到杰云复合瓦厂处赊材料并签名，现双方争议的是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尚欠杰云复合瓦厂的材料款有多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杰云复合瓦厂主张的是2017年至2018年期间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尚欠的材料款，故对杰云复合瓦厂提供的2017年1月1日之前的发货单不予认定。依据杰云复合瓦厂提供的发货单，2017年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工人到杰云复合瓦厂处赊材料并有签名的材料款合计293800.1元（2017年6月6日2000元的发货单无签名，应扣除）。2017年至2018年8月21日期间，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向杰云复合瓦厂支付了材料款190000元，故现尚欠的材料款计103800.1元。周某、文婷、文某辩称由于长期未与文向前一起生活，不清楚文向前生前的账务，双方也未进行过账目确认，故要求驳回杰云复合瓦厂的诉讼请求。周某、文婷、文某作为文向前财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文向前去世后应当以积极的态度与相关的债权债务人进行相关账目清理，但周某、文婷、文某以不清楚为由而不履行相应的义务，有违我国法律的规定，现杰云复合瓦厂提供的证据均有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雇佣小工的签名，足以证实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尚欠杰云复合瓦厂材料款的事实，故对周某、文婷、文某要求驳回诉讼请求的辩解不予采信。周某、文婷、文某系文向前的遗产继承人，应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的辩解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杰云复合瓦厂主张与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之间还存在工程承包关系，要求周某、文婷、文某支付尚欠的工程款88186元，因该主张与本案适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周某、文婷、文某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案不涉及关于工程款的处理。关于杰云复合瓦厂诉请抵扣涉及第三人利益土夹石款64565元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杰云复合瓦厂表示放弃该请求，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尚欠杰云复合瓦厂的材料款是103800.1元，由周某、文婷、文某在继承文向前遗产范围内承担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周某、文婷、文某在继承文向前遗产范围内支付尚欠原告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材料款103800.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二、驳回原告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周某、文婷、文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8元，减半征收计1669元，由原告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负担534元，被告周某、文婷、文某负担113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某、文婷、文某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工商信息，证明杰云复合瓦厂的成立时间；第二组证据：民事起诉状、答辩状、证据清单，证明卢某与文向前存在劳务合同纠纷，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第三组证据：施工日志等，证明文向前已向吴文富支付了200多万元，本案涉及的64565元应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杰云复合瓦厂质证后对工商信息认可，但认为元江县建明钢结构岩棉复合瓦厂系其之前经营的厂，因印好的单据没用完故用于本案。对于第**证据正好能证明卢某系文向前雇佣的工人。对于施工日志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吴文富质证后，对一、二组证据不清楚，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周某、文婷、文某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于第二、三组证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涉及发货单金额的事实本院另行认定，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认定以下事实：卢某一审陈述，其是文向前的工人，文向前与包善清沟通好，之后文向前安排其去拉材料。其主要工作是烧电焊，从2017年6月份至2018年年底在文向前处工作，其在元江没有在其他建筑工地做工。在文向前处做工的人还有施从金，姓王的为办公室主任，姓白的为驾驶员。一审法院向王某1、王某2调查询问，王某1陈述其从2016年毕业后至2018年文向前去世在元江县向前工程装修部上班。其认识卢某，卢某在元江县向前工程装饰部上班，专门做电焊。与包善清购买材料是由其算出工程量报给文向前后，文向前与包善清谈，彩钢瓦、螺丝等材料是向包善清购买的。文向前在世时包善清来找文向前结算过货款，其还帮着加过一下金额，但金额记不清了，如果发货单上有卢某的签字的不会错。法院向王某1出示卷宗中的发货单时，其称当时算账时包善清拿来的单子就是法院出示的发货单。另外在文向前处工作的还有会计王某2、唐丽。卢某、方福友、王德文夫妇的工资还没有付清。王某2陈述，其2017年10月10日至12月20日在向前装饰部工作，装饰部的小工有王某1在办公室工作，卢某做彩钢瓦，方福友开车拉材料，一个姓白的做水电。对发货单金额的认定如下：根据一审存卷的绿色第三联元江县建明钢结构岩棉复合瓦厂发货单上所显示数据统计得出总金额为319144.8元(包括单据中修改、扣减、错误统计更正后得出最后金额)。其中2015年4月15、22日，发货单上无签收人签字，金额4761元。发货单上有“小龙”签名的单据2016年12月30日、180元；2016年12月27日、431元；2016年12月17日、16040元，合计16651元。2017年1月1日前的金额合计21412元。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期间，包善清提交的单据中卢某签收的有270970.3元、方福有签收的有8906元、白万强2204元、小龙签收的5900元、李红明签收的70元、施从金签收的524元、施签收的150元、签名不祥的3275元，无签名的2000元。卢某、方福有、施从金签收的合计280400.3元。2018年11月1日至10日期间，有卢某签字的单据金额为3733.5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杰云复合瓦厂是否是适格主体；2、对发货单金额的认定。1、杰云复合瓦厂是否是适格主体上诉人称杰云复合瓦厂于2017年6月19日才成立，而发货单上抬头名称为“元江县建明钢结构岩棉复合瓦厂”，杰云复合瓦厂不是适格的主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规定，“自然人从事工商业经营，经依法登记，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杰云复合瓦厂系包善清成立的个体工商户，虽然发货单的抬头名称与杰云复合瓦厂不一致，但该单据为包善清持有，卢某、王某1的陈述也能证明文向前一直与包善清进行交易，而且上述单据在包善清找文向前进行结算出示过，文向前也向包善清支付了部分款项，故与文向前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应为包善清，将包善清经营的杰云复合瓦厂列为诉讼主体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故杰云复合瓦厂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对发货单金额的认定本案文向前生前未与杰云复合瓦厂结算，现杰云复合瓦厂提交的发货单中部分有证据证明系文向前小工签收，对该部分应认定为本案的欠款数额。综合证人卢某、王某1、王某2的陈述，可以认定为文向前小工的人员有卢某、方福友、施从金，其他签字的人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属于文向前聘请的小工，故对发货单中除卢某、方福友、施从金签收的单据可以认定外，其他人员以及没有人签字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故可以认定的卢某、方福有、施从金签收的合计280400.3元。此外，对于文向前死后（2018年11月1日至10日期间）有卢某签字的材料款3733.5元，由于包善清明确知道文向前于2018年10月30日去世，现无证据证明卢某的签收行为得到新的授权，且周某、文婷、文某也不认可经过其同意，故卢某的行为结果不应当归于周某、文婷、文某，对于该部分款项亦应予以扣减。此外一审扣减了2017年1月1日前发货单的金额部分，该部分为无人签收或为小龙签收，一审扣减并无不当。故最后尚欠的金额＝卢某、方福有、施从金签收280400.3元-已付款金额190000元＝90400.3元。对于周某、文婷、文某提出的应当抵销并支付的土夹石款由于文向前与吴文富、包善清之间就土夹石的供应系另一法律关系，且各方还存在争议，该债权债务并未确定，因此不能直接在本案中予以抵销，对该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由相应当事人另案诉讼解决。综上，上诉人周某、文婷、文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428民初733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周某、文婷、文某在继承文向前遗产范围内支付尚欠被上诉人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材料款9040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履行；三、驳回元江县杰云钢结构复合瓦厂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38元，减半收取1669元，由上诉人负担1030元，杰云复合瓦厂负担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8元，由上诉人负担2060元，杰云复合瓦厂负担12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仟审判员 韩顺平审判员 方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