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再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亮，男，197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广西星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莹，广西星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智强，男，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广西铭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梅，北京市华泰（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伟升，女，197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原审第三人：刘琪，男，196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再审申请人黄亮因与被申请人江智强、原审第三人李伟升、刘琪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8）桂08民终197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桂民申446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韦莹，被申请人江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赵雪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亮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认定《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的证据取得程序违法，应不予采用，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在补充鉴定过程中违反委托鉴定程序，采信直接指定鉴定得出的补充鉴定意见，认定《房屋租赁合同》在两套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就已形成，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法院不予查明导致“房屋租赁关系”产生的“欠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二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缺乏证据证明。经一审法院查证，涉案房屋一直处于无人使用的状态，无人缴纳物业费，直至本案纠纷发生后江智强才叫他人去补缴物业费，并要求物业公司重新出具更改业主名为江智强的缴费通知单。二审法院仅以装修合同、朱某（装修师傅）证人证言、发货清单便认定被申请人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不客观。根据朱某证人证言所示，装修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就再没有与其联系，涉案房屋也再没有继续装修。第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二审法院依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委托鉴定、评估工作的管理规定（试行）》第十八条采取直接指定方式选定鉴定机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是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江智强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维持二审判决。 江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2015）港北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书，停止执行黄亮申请执行李伟升、刘琪所有的坐落于贵港市港北区号的房屋（贵房权证字第××、10××49号，面积为1577.86平方米）（以下简称东方巴黎号房）；确认江智强与李伟升、刘琪就东方巴黎号房租赁事宜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房租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李伟升、刘琪将该房屋交付江智强使用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亮因与李伟升、刘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黄亮根据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港北民初字第296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月8日向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港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日裁定查封登记在李伟升名下的东方巴黎号房，该财产为李伟升、刘琪向黄亮借款时设定的抵押担保财产，于2013年8月7日办理抵押登记。在执行过程中，江智强以其与李伟升、刘琪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将涉案房屋租赁20年给江智强以抵消李伟升、刘琪欠江智强的800万元及利息债务为由，于2015年5月7日向港北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执行东方巴黎号房。港北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港北执异字第9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江智强的异议。江智强对该裁定不服，提起诉讼，但其所提供的用于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和还款协议》、《协议》、《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并非落款的2013年5月15日、2013年6月10日、2013年6月30日。另，2013年6月，李伟升向贵港市万家居物业服务公司东方巴黎服务中心办理申请装修贵港市港北区号房屋。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20日，该房屋处于无人使用状态。2015年1月5日，贵港市万家居物业服务公司东方巴黎服务中心在小区内公示物业缴费通知单（2014年1月-2015年6月），业主名称为李伟升。2015年5月20日，李志文等两人到贵港市万家居物业服务公司东方巴黎服务中心，以现金方式补缴上述房屋2014年1月、2月的物业费共计5995.80元，应其要求，贵港市万家居物业服务公司东方巴黎服务中心将2014年1月-12月物业缴费通知单、缴费收条及通知单业主名称改为江智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与其落款时间不一致，被告对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有异议，原告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故原告请求确认该《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租人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承租被执行的不动产或者伪造交付租金证据的，对其提出的阻止移交占有的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原告需证明其在本院查封东方巴黎号房之前已与第三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房屋，但原告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与其落款时间不一致，原告也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该合同签订时间在一审法院查封东方巴黎号房之前，且也未能证实其在本院查封上述房屋之前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故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港北执异字第9号民事裁定并无不当。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智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江智强负担。 江智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802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江智强于2018年2月9日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2013年5月15日《借款和还款协议》、2013年6月10日《协议》、2013年6月30日《房屋租赁合同》文书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经审查同意对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的形成时间是否为2013年做补充鉴定，经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7月28日出具了正诚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送检的标称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30日’，出租人为李伟升、刘琪，承租方为江智强的《房屋租赁合同》，其第2页落款处乙方签字各栏（乙方签字、身份证号、联系方式）以及落款日期栏上的书写字迹是2013年期书写形成。”本次鉴定费用共48080元。依照被上诉人的申请，本院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出庭的费用共1705元。另，被上诉人黄亮向桂林市司法局提交了投诉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材料，桂林市司法局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了市司鉴诉复字［2018］12号答复，未发现正诚鉴定中心有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有关规定的情形。另查明，上诉人江智强提供了证人朱某的证言、装修合同、发货清单等证据，以证明其已租赁使用争议房屋。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表现在标注时间2013年6月3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形成的问题。经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房屋租赁合同》是在2013年形成的。该鉴定中心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对于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另，上诉人江智强提供朱某的证言、装修合同、发货清单等证据证实其租赁后占有使用争议房屋。故上诉人请求确认其与李伟升、刘琪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房租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李伟升、刘琪已将争议房屋交付其占有使用的事实，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承租人请求在租赁期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江智强享有对本案争议房屋在租赁期内不向受让人移交占有的权利，但该权利并不能排除对本案争议房屋的执行，故上诉人请求停止对争议房屋的执行，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802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江智强与原审第三人李伟升、刘琪于2013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对于原审第三人李伟升、刘琪已将坐落于贵港市港北区（东方巴黎）号的房屋（贵房权证字第××、10××49号，面积为1577.86平方米）交付给上诉人江智强使用的事实予以确认；三、驳回上诉人江智强要求停止执行原审第三人李伟升、刘琪所有的坐落于贵港市港北区（东方巴黎）号的房屋（贵房权证字第××、10××49号，面积为1577.86平方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3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48080元，申请鉴定人出庭费用1705元，上述费用合计84385元，由上诉人江智强负担42192.5元，被上诉人黄亮负担42192.5元。 本案再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关于本案一、二审阶段两份鉴定意见的证明力问题，由于检材与样本在纸张、材质、油墨、保存环境等方面的不同都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对检材与样本的一致性有很高的要求，现阶段的文件制成时间的鉴定并不十分准确，因此，该两份鉴定意见都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与其他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综合认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针对被申请人江智强的诉讼请求，本案应审查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是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签订？二、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涉案房屋之前，申请人是否实际占有使用本案所涉的1301、1302号房屋？三、以房屋使用权抵偿债务的协议的性质是否为房屋租赁合同？ 关于第一个问题，《房屋租赁合同》制成时间的鉴定意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江智强也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签订时间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因此，江智强主张《房屋租赁合同》签订于涉案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前，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6月，原审第三人李伟升向贵港市万家居物业服务公司东方巴黎服务中心办理申请装修贵港市港北区（东方巴黎）号房屋，2013年7月至2015年5月20日，该房屋处于无人使用状态。2015年1月5日，贵港市万家居物业服务公司东方巴黎服务中心在小区内公示物业缴费通知单（2014年1月-2015年6月），业主名称为李伟升。被申请人江智强虽然提供了房屋装修合同及朱某（装修师傅）的证言，但朱某证实装修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江智强就再没有与其联系，涉案房屋也没有继续装修。2015年5月20日，李志文等两人到贵港市万家居物业服务公司东方巴黎服务中心，以现金方式补缴上述房屋2014年1月、2月的物业费共计5995.80元，应其要求，贵港市万家居物业服务公司东方巴黎服务中心将2014年1月-12月物业缴费通知单、缴费收条及通知单业主名称改为被申请人江智强。上述事实反映直至2015年5月20日，涉案房屋的实际控制人仍为李伟升，被申请人江智强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 关于第三个问题，房屋租赁合同是指房屋出租人将房屋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定期支付租金，并于合同终止时将房屋归还给出租人的协议。故承租人缔约的目的是取得房屋的使用权，出租人则是为了收取租金。本案的《房屋租赁合同》实为原审第三人李伟升、刘琪向被申请人江智强借款逾期未偿还，原审第三人便与被申请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用涉案房屋的20年使用权抵偿债务。债务人以其房屋使用权抵偿欠款的合同之债，不同于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因此被申请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债权债务合同而非房屋租赁合同。因此，上述《房屋租赁合同》，既不能排除法院查封、拍卖的执行行为，也不能对抗拍卖成交后的移交占有。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房屋租赁合同》签订于涉案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之前、被申请人江智强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已占有使用该房屋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桂08民终19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6）桂0802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3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鉴定费48080元，申请鉴定人出庭费用1705元，上述费用合计84385元，由被申请人江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香妙 审判员  黄钰雄 审判员  苏洁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