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联纺东路**总部基地**楼**。 法定代表人：许登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茹，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浩南，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文安县凡希建材销售处。住所。住所地：河北省文安县苏桥镇官庄村div> 负责人：纪福建，该销售处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河北宇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才，河北宇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浩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人民西路**院**div> 法定代表人：吴军河，该公司执行董事。 申请人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中能源公司）为与被申请人文安县凡希建材销售处（以下简称凡希销售处）、原审被告河北浩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冀民终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冀中能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借款合同》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因超过印章的使用范围，不能产生冀中能源公司为被申请人债权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合同的签字人非法定代表人且未经单位授权，合同的担保条款尚未成立且不生效。1、财务专用章不发生替代公司公章的效力，不产生财务结算之外的法人意志。《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本办法所称公章是指国家权力、党政机关……居（村）民委员会和各议事协调机构及非常设机构的法定名称章和冠以法定名称的合同、财务、税务、发票等业务专用章。”该办法说明冠以法定名称的财务章只是业务专用章，不能替代公司公章用于订立与财务事项无关的合同。在合同书上加盖其他业务专用章则（除合同专用章和公章外）不能视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意订立合同或认可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财务专用章只能在特定的范围内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意思，如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以及办理公司会计核算和银行结算业务等。因此，无论是在保证合同或借款合同中的保证方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均不能被认定为是企业法人的意思表示。2、《借款合同》担保方的签字人为李永魁、张宏斌，二人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二人的职务并不具备代表单位对外签订担保合同的权力，冀中能源公司亦未另行授权二人签订案涉担保合同。3、对外担保非冀中能源公司的业务范围，经营范围应以工商部门对外公示的业务为准。《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章程》、《冀中能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担保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为集团公司以外的其他企业提供担保的，需经集团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董事会审议通过后，上报冀中能源集团批复后实施。作为主管业务的总经理张宏斌不能单独的决定公司的重大担保事项，其在《借款合同》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足以证明其知道冀中能源公司不可能同意对外提供担保，所以其在不掌握公司行政公章的情况下才实施的此种违法行为，故在《借款合同》上加盖财务专用章上的行为并非一个单纯的形式要件欠缺问题，而是涉及到冀中能源公司是否做出同意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问题。因此，涉案《借款合同》的担保事项对于做为国有独资企业的法人冀中能源公司来说根本就不知情，冀中能源公司没有对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不成立不生效。二、凡希销售处对《借款合同》加盖的印章非单位公章且签字人非公司法定代表人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亦未审查对外担保的董事会决议，主观上存在过错，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合同法》表见代理的构成应当包括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应当包含两方面：一是相对人相信代理人所进行的代理行为属于代理权限内的行为；二是相对人无过失，即相对人己尽了充分的注意，仍无法否认行为人的代理权。本案中，凡希销售处在与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的张宏斌、李永魁签订合同前及过程中，存在以下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过失。一是，明知张宏斌的职务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仍然允许由其代表公司签字。二是，未对签订合同加盖财务章而非合同章或公章等明显不符合常规操作产生怀疑，尤其是合同的出借方、借款方都是加盖公章且其双方的财务人员也在场的情况下。三是，主观上具有违法追求巨额利息的故意。凡希销售处明知每日2‰的高息，换算成年息72%，但对冀中能源公司给浩创公司违法支付巨额利息的借款提供担保未产生怀疑，亦未向冀中能源公司核实，主观上并非善意。四是，凡希销售处没有审核担保事项的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存在明显过错。五是，冀中能源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国有企业的财产是国家的，对国有企业提供担保应承担更高的审核注意义务。上述存在的五个重大瑕疵能够充分说明凡希销售处在《借款合同》的担保事项上，主观上不属于善意无过失，应是明知。因此，凡希销售处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三、借款合同的担保责任应由张宏斌、李永魁二人承担。《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合同签订人李永魁和张宏斌在未得到冀中能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书面授权的情形下，自行签名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订立合同，合同的当事人应为李永魁和张宏斌。合同中向凡希销售处的借款担保行为，属于二人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综上，《借款合同》担保方加盖财务专用章、无法人代表签字和对外担保未经公司董事会决议通过，担保条款不成立未生效，且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冀中能源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的规定，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这一可能影响股东利益的场合，立法规定了公司机关决议前置程序以限制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代表及代理权限，这种以决议前置的方式限制法定代表人担保权限的立法安排，其规范意旨在于确保该担保行为符合公司的意思，不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据此，人民法院在审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工作人员以公司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的合同效果归属时，首先应当审查该担保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的意思。在公司意思的证明方面，除了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决议等直接证据之外，如果相对人能够证明担保行为系为了公司利益而做出，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意思并由其承受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担保合同的签订，是由冀中能源公司时任总经理张宏斌、公司财务部部长李永奎在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名，并加盖了该公司的财务专用印章，凡希销售处并未审查该二人的行为是否经过了冀中能源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授权。一般情况下，以公司财务专用章签订担保合同并不足以产生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外观的合理信赖。但在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冀中能源公司有实际使用浩创公司银行账户的行为。在本案借款担保关系发生之前，冀中能源公司于2018年5月以自身名义向六合通达（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借款2000万元，其中1600万元直接进入浩创公司账户，其余400万元直接进入冀中能源公司账户，冀中能源公司于同年9月4日、10月12日分两次以自身银行账户资金归还了上述2000万元借款。基于这一事实，在凡希销售处和浩创公司均主张冀中能源公司实际控制了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且李永奎在接受相关部门调查时陈述案涉6300万元借款系为归还冀中能源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冀中能源公司未能提供其与浩创公司利益独立、案涉6300万元款项的使用与其无关等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原审判决关于案涉担保合同是冀中能源公司真实意思并应由其承受相应的法律后果的认定，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判决关于冀中能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属于其公司的印章，能够对外体现公司意志等论理逻辑虽然存在瑕疵，但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因本案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张宏斌、李永奎的行为符合公司真实意思、属于有权代理的情形，申请人冀中能源公司关于担保合同系张宏斌、李永奎越权实施，凡希销售处并非善意无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并应由张宏斌、李永奎个人承受担保合同后果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申请人冀中能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周伦军 审判员 郁 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恒宇 书记员宋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