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执复88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北京普华必拓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 法定代表人：沈红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阳，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甜甜，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 法定代表人：邱宝权。 第三人：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郝志刚。 复议申请人北京普华必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华必拓公司）不服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铁路中院）（2019）鲁71执异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铁路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普华必拓公司与被执行人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石化公司）借款及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中，普华必拓公司向铁路中院提出书面申请，申请追加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集团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铁路中院以（2016）鲁71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普华必拓公司的申请。普华必拓公司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提起复议，省高院作出（2017）鲁执复196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后普华必拓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执监389号执行裁定，撤销上述异议及复议裁定，并指令铁路中院重新审查。 普华必拓公司称，一、追加蓝星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具有法律依据。蓝星集团公司利用其系济南石化公司控股股东的身份，通过不正当手段无偿接受了济南石化公司的土地使用权、房产、设备、车辆、原油指标等财产，致使济南石化公司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应当追加蓝星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二、蓝星集团公司无偿接受济南石化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蓝星集团公司系济南石化公司的控股股东。蓝星集团公司于2004年利用其控股股东地位，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通过非法手段就济南石化公司的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共计299379平方米，约449亩）取得了相关部门的错误批准，无偿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1.案涉土地使用权是济南石化公司的财产。案涉土地原为国家征用给济南石油化工二厂（以下简称石化二厂）使用。石化二厂后改制为济南石化公司，二者是同一主体。改制过程中，国家将土地使用权折价入股投入济南石化公司。济南石化公司已办理土地出让登记，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2.案涉土地使用权被蓝星集团公司无偿接受。蓝星集团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没有正当性。三、蓝星集团公司无偿接受济南石化公司的其他财产。除无偿接受济南石化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外，蓝星集团公司还利用其控制地位，通过其享有95%控股权的下属关联企业蓝星石油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侵占了济南石化公司的房产、机器设备、车辆、原油指标等全部经营性资产。四、济南石化公司已歇业。《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八条规定：“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的，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的，可以由公司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企业法人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满六个月尚未开展经营活动或者停止经营活动满一年的，视同歇业，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收缴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济南石化公司完全符合规定的停业、歇业情形。五、蓝星集团公司上述无偿接受财产的行为致使济南石化公司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六、无论是否属于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蓝星集团公司均应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在此前诉讼、执行程序中，蓝星集团公司多次以其获得土地使用权及济南石化公司股权属于“行政性划转”、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作为抗辩。对此，第一，蓝星集团公司重组济南石化公司及无偿取得济南石化公司的大量土地资产并非行政划转；第二，依照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无论是否属于依行政命令被无偿调拨、划转，蓝星集团公司均应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普华必拓公司申请追加蓝星集团公司为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济民四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该案债务在接受济南石化公司财产范围内向普华必拓公司承担责任。 蓝星集团公司公司辩称，一、作为被执行人以及唯一担保人的明水公司已经在执行程序中承担了担保责任，普华必拓公司在本案中的债权全部得到清偿，应当终结执行。普华必拓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并申请追加蓝星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济南石化公司并不存在法定的解散事由，并且蓝星集团公司并未无偿接受其资产，蓝星集团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也并非济南石化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原因，蓝星集团公司依法不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普华必拓公司追加的主张不符合上述条件，不应得到支持。（一）济南石化公司不存在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为合法在营企业。（二）案涉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济南石化公司资产，依法不能用于清偿济南石化公司的债务，故无论如何蓝星集团公司取得案涉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不涉及侵占济南石化公司资产的问题。1、从案涉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时间以及登记状态看，案涉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自始至终不属于济南石化公司的资产。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不属于企业的自有资产，不能用于清偿企业的债务。即使案涉7宗划拨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石化二厂名下视同登记在济南石化公司名下，也不属于济南石化公司的资产。（三）对于将划拨土地使用权办理出让手续至哪个主体名下，系由政府决定并最终以土地证登记状态为准，故蓝星集团公司取得案涉7宗土地的出让土地使用权合法合规。相关过程性文件不能否认蓝星集团公司取得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最终结果及合法登记状态，并且，关于具体取得手续是否完备的审查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四）蓝星集团公司并非无偿取得案涉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在整个重组安排下，蓝星集团公司获得案涉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支付了相应对价。首先，蓝星集团公司取得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发生在特定历史时期，该问题需要根据济南石化公司改制当时的企业状况以及资产状况进行客观评判。其次，在济南石化公司重组过程中，蓝星集团公司作出巨大贡献。（五）蓝星集团公司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并不是导致济南石化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原因，二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蓝星集团公司重组济南石化公司之前，济南石化公司早已资不抵债，绝大多数有价值财产已经被法院采取强制措施。根据济南石化公司2002年的审计报告，当时济南石化公司的总负债高达3.7亿，总资产已经远小于总负债，净资产仅为负的1.5亿元，此时蓝星集团公司尚未成为济南石化公司的股东。（六）蓝星集团公司并未无偿接受济南石化公司其他资产。普华必拓公司申诉主张蓝星集团公司无偿接受了济南石化公司的房产、设备、车辆以及原油指标，但是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申诉主张，并且在已经生效的（2010）鲁执复议字第15号执行裁定中，明确“其（石化公司）土地、厂房、设备等资产由蓝星石油济南分公司租赁使用”、“济南石化公司的土地、厂房、设备均被中国蓝星集团公司公司占有、使用和收益与事实不符”。三、已有多份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济南市人民政府将案涉7宗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蓝星集团公司的行为属于行政划转，该行为依法不属于法院审查范围。并且蓝星集团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行为，不符合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蓝星集团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如上所述，该7宗出让土地使用权始终不属于济南石化公司的合法财产，蓝星集团公司根本不存在无偿接收济南石化公司合法财产的情形，更不存在导致济南石化公司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形，故不符合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蓝星集团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案审查期间，铁路中院向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送达调查函一份，就济南市国土资源局2012年11月5日作出的《关于山东晋煤明水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反映的土地问题调查办理情况的报告》等相关情况进行调查。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铁路中院出具《关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调查函的复函》一份，答复：“自我局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关于山东晋煤明水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反映的土地问题调查办理情况的报告》后，目前，尚未出具新的结论性意见。” 铁路中院查明，本案执行依据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02）历城民商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及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济民四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省高院作出（2008）鲁执指字第58号民事裁定，指定铁路中院执行，执行案号为（2009）济铁中执字第27号。 1994年5月27日，山东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鲁体改生字〔1994〕第164号《关于同意设立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石化二厂以定向募集方式改组设立济南石化公司。公司股本总额4000万元，共计4000万股，将原企业国有经营性资产折为国家股2000万股，占总股本的50%。1994年5月28日，济南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济体改股字〔1994〕18号通知，转发了上述批复。1994年7月30日，济南石化公司首届股东大会召开，通过了公司章程，公司注册资本为2863万元，每股面值1元，共2863万股。其中国家股本2000万元，占公司股本总额的69.86%。 1994年8月8日，石化二厂向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济石化二报字〔1994〕23号《关于申请保留“济南石油化工二厂”企业名称的报告》，称：“由济南石油化工二厂发起设立的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经贵局批准成立，并进行了工商变更注册登记……为了防止因企业名称变更造成生产经营的混乱，特向贵局申请在1994年度内保留济南石油化工二厂的企业名称，保留期内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石油化工二厂两系列公章同时有效。” 1996年12月25日，山东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作出鲁体改函字〔1996〕209号《关于同意确认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函》，经审查对济南石化公司予以确认。济南石化公司由石化二厂发起，以募集方式设立。公司股本总金额2863万元，股份总数2863万股，其中国家股2000万股，占股份总数的69.86%。并要求企业持证书及其它文件到省工商局申请重新登记。 1995年6月至1997年4月期间，济南市土地管理局就涉案7宗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向石化二厂颁发历城国用（95）字第0739211、历城国用（95）字第0739212、历城国用（97）字第0739012、历城国用（97）字第0739013、历城国用（97）字第0739228、历城国用（97）字第0739229、历城国用（97）字第073923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2年12月1日，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济南市化学医药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医公司）、济南石化公司签订《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资产重组协议书》，三方同意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采用国有资产（股权）和管理关系划转的形式接收化医公司持有的济南石化公司资产（股权），使济南石化公司成为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控股的股份制企业。同时约定，化医公司负责将原石化二厂的国有划拨土地依法办理为济南石化公司的出让土地，同时将其地上建筑物等资产全部无偿转入济南石化公司，并办理土地使用权、房屋产权变更过户的有关法律手续。在该协议书附件的补贴差额计算方法中约定，在依法办理完成济南石化公司出让土地、房产变更法律手续后，将转入土地全部收益（含出让金）计入济南石化公司资产之中，并进行财务处理。2003年3月11日，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济政字〔2003〕19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市化医公司所属济南裕兴化工公司等4家企业与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实施资产重组的批复》，同意济南石化公司等4家企业一并与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实施资产重组。 2003年5月9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与石化二厂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将位于历城区××镇路××村东，宗地编号为0××3、×××30、×××11、×××28、×××12、×××12、050739229的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石化二厂。 2003年5月22日，济南市财政局国库处出具《土地有偿使用收入专用票据》，缴款单位填写为“市化学医药国有资产公司代济南石化二厂”，金额为20034126元。 2003年6月5日，济南市人民政府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分别作出济政土字〔2003〕32号至38号《关于同意济南石油化工二厂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批复》，同意对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出让手续。2004年2月18日，石化二厂分别就涉案7宗土地提交土地登记申请书。2004年4月28日，济南市历城区国土资源局作为初审机关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对涉案7宗土地初审意见为拟予登记。2004年5月11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土地管理机关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对涉案7宗土地审核意见为同意初审意见。同日，济南市人民政府作为发证机关在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对涉案7宗土地批准意见为同意。 2004年5月12日，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向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提交了《关于济南石油化工二厂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请示》，称：“根据国家关于企业改制重组中有关土地权属变更的相关规定及关于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资产划转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的要求，为尽快完备各项手续，特此申请将‘济南石油化工二厂’土地证名称直接变更为‘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2004年5月21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历城分局为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办理了案涉7宗土地使用权的登记审批，并于同年6月21日向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发放了案涉7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7宗土地使用权证同时在“记事”项目中载明原7宗土地证已注销。 2012年11月5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山东晋煤明水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反映的土地问题调查办理情况的报告》，载明涉案7宗土地“在办理完划拨转出让手续后，应按照企业改制情况，变更至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而非蓝星公司名下。当时将该7宗土地变更至蓝星公司名下，材料依据不充分。”报告还载明“目前，我局正就2004年6月将原济南石油化工二厂名下的7宗国有建设用地变更登记到蓝星公司名下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并告知蓝星公司配合收集提供支持该土地登记行为的有关材料，下一步将依据调查和补充材料的情况，研究具体办理意见。” 2008年9月26日，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铁路中院认为，本案普华必拓公司申请追加蓝星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直接法律依据为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本案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对是否追加蓝星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进行审查：一、济南石化公司是否出现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二、蓝星集团公司是否作为股东在济南石化公司出现上述事由后无偿接受了济南石化公司财产；三、如存在无偿接受财产行为，是否造成济南石化公司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 关于第一个方面，济南石化公司是否出现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铁路中院认为，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所列举的注销、吊销、撤销、责令关闭、歇业等事由，并非限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债务公司必须存在被行政机关采取吊销、撤销、责令关闭等行政行为情形。只要被执行人存在所列举的客观事由，就应当认定存在上述适用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企业法人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满6个月尚未开展经营活动或者停止经营活动满1年的，视同歇业，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收缴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根据普华必拓公司提交的第六组证据，可以认定济南石化公司存在主营业务停产的客观情形，符合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所列举的该项前提。 关于第二个方面，蓝星集团公司是否作为股东无偿接受了济南石化公司财产。铁路中院认为，对该方面问题的认定，应当先对标的财产是否曾属于被执行人财产进行判断。首先，就本案标的财产范围的认定，根据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标的财产的范围，应当是被追加人已完成接收并获得所有权的财产。普华必拓公司主张标的财产包括国有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房产、车辆、原油指标。根据普华必拓公司的举证，本案能够认定蓝星集团公司已实际获得所有权的财产仅为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而机器设备、房产、车辆等财产，并无有效证据证明由蓝星集团公司实际获得所有权。而原油指标，其实质作为一项行政许可，亦不能作为一般的财产进而认定由蓝星集团公司所有。故本案标的财产的范围，仅为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基于上述对标的财产范围的认定，本案应对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否曾属于济南石化公司进行认定。涉案7宗土地使用权，原为石化二厂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济南市土地管理局于1995年至1997年期间，向石化二厂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将上述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石化二厂名下。而根据济南石化公司成立的工商登记材料能够看出，济南石化公司成立于1994年。虽石化二厂作为发起人设立了济南石化公司，并将其全部资产作为国有股入股济南石化公司。但在济南石化公司成立后，石化二厂并未注销，还继续以其名义作为权利人获得了涉案7宗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且该情形一直存续到2004年5月蓝星集团公司获得涉案7宗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在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出让手续的过程中，石化二厂亦一直作为独立主体履行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订立、确权申请等行为。故从该项权利的主体上看，无法认定石化二厂将7宗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为股本注入了济南石化公司。同时，从权利类型看，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是从划拨用地转为出让用地，而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无论从取得方式，还是权利义务内容等方面，均为不同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在历经划拨转出让的过程后，虽土地坐落一致，但其权利性质发生了变化，不能认定登记在石化二厂名下的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与登记在蓝星集团公司名下的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同一权利。从划拨转出让的过程来看，2002年12月1日，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化医公司、济南石化公司三方签订的《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资产重组协议书》约定，由化医公司负责将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办理为济南石化公司的出让土地。2003年5月9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与石化二厂分别签订了7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3年5月22日，化医公司代济南石化二厂交纳了土地出让金。上述一系列过程能够看出，无论是资产重组，还是土地出让，约束蓝星集团公司、化医公司、济南石化公司、石化二厂等民事主体间行为的，均是基于资产重组的民事协议。在土地出让合同的签订、出让金的交纳等方面，均由石化二厂作为权利主体办理或化医公司代为办理，与重组协议的约定一致。虽最终涉案7宗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主体登记为蓝星集团公司，而造成该结果的原因无论是民事协议履行的瑕疵还是行政登记行为的不当，该7宗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均未完成向济南石化公司的转移。综上，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在完成出让手续的前后，无论从权属登记的权利外观方面，还是在土地性质的权利实质方面，均不能认定是济南石化公司所有的财产，故亦不存在能够认定蓝星集团公司接收了济南石化公司财产的基础。另外，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接受行为，应当是被追加人作为股东、出资人等特殊主体，通过对被执行人的支配、控制行为而作出的。就本案蓝星集团公司而言，其作为济南石化公司的股东，应是通过行使股东权利而获得无偿接受利益的结果。而根据本案能够查明的事实，蓝星集团公司获得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是以其自身名义向相关行政机关提出的申请，亦没有证据显示普华必拓公司所主张的实际权利人济南石化公司或石化二厂参与过该确权登记程序。无法认定蓝星集团公司获得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利用了其股东地位而控制济南石化公司或石化二厂作出。综上，本案无法认定蓝星集团公司作为股东无偿接受了济南石化公司财产。 关于第三个方面，如存在无偿接受财产行为，是否造成济南石化公司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如前所述，本案不能认定蓝星集团公司接受了济南石化公司的财产，故该方面问题并不存在进行判断的前提和必要。 另外，本案所涉据以执行的民事债权，其权利的订立及司法确认，均产生于涉案7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前。就本案现有举证情况而言，无法确信涉案相关债权主体在该民事权利的订立及履行过程中，能够将涉案7宗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价值，纳入其债权能否正常履行而予以考量的风险范围内。鉴于本案所涉及的土地登记状况、土地权利获得时点、土地出让金的来源等情形而综合考量，将涉案7宗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价值排除于可执行财产的范围内，对涉案债权债务各方亦不有违公平的价值判断。如相关权利人对涉案7宗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登记结果不能认可，亦应对相关协议是否存在瑕疵履行或行政行为是否存在不当作为而另行主张权利。 对于普华必拓公司主张本案如不符合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也应当依照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予以追加的主张，亦无证据予以支持，不能认定存在相关行政命令以及无偿调拨、划转的事实，故对该主张，铁路中院亦不予支持。 对于蓝星集团公司关于明水公司已经在本案执行程序中承担了担保责任，普华必拓公司在本案项下的债权全部得到清偿，本案应当终结执行的抗辩，因与事实不符，铁路中院不予支持。 综上，铁路中院认为，普华必拓公司提出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铁路中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鲁71执异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普华必拓公司的追加申请。 普华必拓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铁路中院（2019）鲁71执异5号执行裁定，追加蓝星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事实与理由：一、异议裁定认定“石化二厂与济南石化公司是两个独立主体”是错误的。1.根据《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令[1991]第7号)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确有特殊需要的，经登记主管机关核准，企业可以在规定的范围内使用一个从属名称。根据济南石化公司主管工商局工商登记资料中存档的《关于申请保留“济南石油化工二厂”企业名称的报告》及其批复，“为了防止因企业名称变更造成生产经营的混乱”，济南石化公司(石化二厂)曾向工商局申请并经工商局依法批准保留了“济南石油化工二厂”企业名称和公章。济南石化公司和石化二厂是同一主体同时使用的两个名称，两系列公章同时有效，二者系同一主体。2.石化二厂公司股份制改组为济南石化公司，只是名称和企业类型性质发生了变更。石化二厂与济南石化公司的工商档案是同一套工商档案的前后部分。其中，石化二厂《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载明：石化二厂申请变更企业法人名称为“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性质(类型)由“全民”变更为“股份制”，申请变更理由为“股份制改组”。3.石化二厂股份制改组为济南石化公司时，按照《股份有限公司规范意见》在相关改组文件中提及的“发起人”，其含义与目前《公司法》中的发起人(股东)含义并不一致，石化二厂并不是济南石化公司的股东，济南石化公司的国有股由原石化二厂企业资产所有者持有，股东代表由济南巿石油化学工业局批准并委派。二、异议裁定认定“土地不属于济南石化财产”是错误的。1.涉案土地原为石化二厂经国家征用而合法使用的土地，石化二厂在1994年改组为济南石化公司前已取得征地批文。在石化二厂1994年改组为济南石化公司的过程中，国家将包括石化二厂取得征地批文的土地使用权在内的所有国有净资产，以折价入股方式投入了济南石化公司，并据此取得了济南石化公司的国有股。涉案土地作为1994年石化二厂改组为济南石化公司时折价入股净资产的一部分，自然属于济南石化公司的财产，济南石化公司对作价入股的土地依法享有与出让土地使用权相同的权利。济南石化公司1995年、1997年使用“石化二厂”这一名称办理划拨土地使用证的土地即包括石化二厂改组为济南石化公司时投入的土地，异议裁定无视作价入股之土地与办理划拨证之土地的延续性，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在蓝星集团取得涉案土地之前，济南石化公司于2004年5月已使用“石化二厂”这一名称依法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由市化医公司代其缴纳了全部土地出让金，完成了出让土地登记审批，登记了出让土地证号，取得了涉案出让土地使用权。因此，自国土部门完成出让土地审批、登记济南石化公司出让土地证号时起，济南石化公司即依法取得涉案出让土地使用权。在济南石化公司名下，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性质即从划拨变为出让。实际上，国土部门是先注销了济南石化公司的出让土地使用证，在此基础上才向蓝星集团公司颁发了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即在蓝星集团公司获颁涉案七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之前，济南石化已取得了涉案出让土地使用权。铁路中院在事实认定及本院认为部分，无视济南石化公司已取得涉案出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作出错误认定。三、异议裁定认为“无法认定蓝星集团作为股东无偿接受了济南石化财产”是错误的蓝星集团公司无偿接受济南石化公司的土地等资产。1.蓝星集团公司作为济南石化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无偿接受涉案土地。2002年底，蓝星集团公司借济南石化公司重组之机成为其股东，取得了对济南石化的控制权。蓝星集团公司以参与重组的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利用其控制济南石化全部管理权的便利，于2004年5月12日主动向济南巿国土局提交了《土地变更登记请示》。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合同依据的情况下，蓝星集团未支付任何对价，以未获批准的所谓“行政划转”为幌子，骗取国土部门将济南石化公司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无偿接受了济南石化公司的七宗涉案土地使用权。2.国土部门已认定蓝星集团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并无依据。铁路中院经调查获取的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调查函的复函》(济自然规划函[2019]700号)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官方文件，复函的内容体现了国土部门对济南巿国土局2012年11月5日《关于山东晋煤明水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反映的土地问题调查办理情况的报告》结论性意见的肯定和重申。由此可见，济南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为涉案七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主管部门，已作出结论性意见，即“将涉案七宗土地变更至蓝星集团名下，材料依据不充分”。土地登记主管部门在七年时间没有作出新的结论性意见，表明没有任何新的证据来否定此前已经做出的“变更登记没有依据”的结论性意见。蓝星集团公司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通过骗取国土部门的错误变更登记而实现，现蓝星集团公司以明显错误的登记掩盖其巧取豪夺非法行为的本质，试图逃脱其无偿接受济南石化公司财产的责任，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除无偿接受济南石化公司涉案土地使用权外，蓝星集团还利用其对济南石化公司的控制权，通过其95%控股的下属关联企业蓝星石油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种种方式侵占了济南石化公司的房产、机器设备、车辆、原油指标等全部经营性资产。铁路中院在适用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时，认为除了该条款明文列示的适用条件以外，还需要满足被追加人应“利用其股东地位而控制被执行人作出行为进而获得无偿接受被执行人财产的结果”这一额外条件，不当增加了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的适用条件，是对司法解释的错误理解。四、异议裁定认定“可将土地的价值排除于可执行财产范围”是错误的。铁路中院在适用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时，认为基于涉案土地登记状况、土地权利获得时点、土地出让金的来源等情形而综合考量，可将涉案出让土地使用权的价值排除于济南石化公司可执行财产的范围内。这一观点不当限制了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适用的财产范围。按照铁路中院的逻辑，只要是债务人在债权基础法律关系发生之后新获得的财产，即可排除于可执行财产的范围，债务人的股东即可任意无偿接受该财产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这一结论明显与执行制度的基本原理以及《公司法》、变更追加司法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的立法本意背道而驰。更何况，如前所述，早在1994年石化二厂股份制改组为济南石化公司之时，涉案土地即已作为折价入股净资产的一部分投入了济南石化公司，成为济南石化公司的资产，济南石化对该作价入股的土地依法享有与出让土地相同的权利。而涉案债权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借款关系建立在1996年或1997年。即便是按照铁路中院的认定逻辑，也不应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价值排除于可执行财产的范围。五、蓝星集团致使济南石化公司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自本案于2002年进入执行程序起，至今为止十多年间济南石化从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任何义务。因济南石化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相关执行案件被铁路中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相关政府部门将办理出让手续的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注入济南石化公司的目的，旨在抵补济南石化公司当时已然存在的严重亏损。就在济南石化(石化二厂)刚刚获得准予出让登记审批的第二天，蓝星集团公司即于2004年5月12日骗取国土部门将济南石化公司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济南石化公司(石化二厂)的出让土地证因此被注销。由此可见，系蓝星集团公司的上述行为导致济南石化公司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且其非法获得济南石化公司土地的行为，削弱了济南石化公司本应用于债务清偿的责任财产基础，必然有损于济南石化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的实现，两者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本院查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7）最高法执监389号执行裁定，载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蓝星集团是否无偿接受了被执行人济南石化集团的财产。……虽然本院曾于2011年9月29日作出（2011）执监字第61、7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认定‘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蓝星集团无偿接收了济南石化集团的资产’，并据此驳回了瑞华投资关于撤销山东高院（2010）鲁执复议字第14号裁定、追加蓝星集团为被执行人的申诉请求。但是，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关于山东晋煤明水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反映的土地问题调查办理情况的报告》称，‘通过审核，我局认为市政府批准的《资产重组协议书》对有关土地问题作出了明确约定，乙方（市化学医药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责将原济南石油化工二厂名下的国有划拨土地依法办理为丙方（石化集团）的出让土地，同时将其地上建筑物等资产全部无偿转入丙方，并办理土地使用权、房屋产权变更过户的有关法律手续……蓝星公司提供的其他相关会议纪要等材料中，没有市政府同意济南石油化工二厂土地在企业重组中变更到蓝星公司的明确表述。因此该7宗土地在办理完划拨转出让手续后，应按照企业改制情况，变更至济南石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名下，而非蓝星集团公司名下。当时将该7宗土地变更至蓝星公司名下，材料依据不充分。……目前，我局正就2004年6月将原济南石油化工二厂名下的7宗国有建设用地变更登记到蓝星公司名下的问题进行深入调查，并告知蓝星公司配合收集提供支持该土地登记行为的有关材料，下一步将依据调查和补充材料的情况，研究具体办理意见。’2015年，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在《关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复函》中称，‘自我局于2012年11月5日……出具《关于山东晋煤明水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反映的土地问题调查办理情况的报告》后，目前尚未出具新的结论性文件。’本案中，济南铁路中院和山东高院应当对上述证据进行审查，进而认定是否存在蓝星集团无偿接受被执行人济南石化集团财产的事实，但济南铁路中院、山东高院未予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该裁定撤销了本院复议裁定及铁路中院异议裁定，发回铁路中院重新审查。 铁路中院在重新审查期间向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送达调查函，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12月18日向铁路中院复函称：“自我局于2012年11月5日作出《关于山东晋煤明水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反映的土地问题调查办理情况的报告》后，目前，尚未出具新的结论性意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铁路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为蓝星集团公司应否被追加为本案的被执行人。 本案异议审查期间，济南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12月18日向铁路中院出具的复函中明确表示，对于蓝星集团公司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否具有正当性依据，国土部门至今未作出结论。普华必拓公司主张蓝星集团公司无偿接受了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没有事实根据。普华必拓公司虽主张除涉案土地使用权外，蓝星集团公司还无偿接受了济南石化公司的机器设备、房产、车辆、原油指标，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普华必拓公司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普华必拓贸易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鲁71执异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付本超 审 判 员 石少红 审 判 员 陈居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 娟 书 记 员 王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