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英俊，女，197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学新，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勋，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萍，女，1969年3月1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斌，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燕，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英俊因与被上诉人李桂萍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覃英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学新、蔡世勋，被上诉人李桂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英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存在部分错误，本案应为居间合同纠纷，上诉人仅是无偿为被上诉人代为转交涉案款项，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义务。1.在本案中，上诉人不是代被上诉人直接向曾丽艳购买经济适用房，只是代被上诉人无偿将钱款转给案外人曾丽艳而己，最终是由曾丽艳为被上诉人进行购买。实际上，上诉人在这个过程中属于从事无偿中介，被上诉人也知悉。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既非受偿凭证，也非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该确定为居间合同纠纷。2.上诉人在接受被上诉人委托居间前，就己经向被上诉人表明其没有直接获取经济适用房的资格，只能交由曾丽艳帮购买和操作。被上诉人在无异议的情况下，其才向上诉人交付了60000元手续费。此后，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先行将30000元打到曾丽艳账上，余下30000元待曾丽艳通知前去领房时再支付。而后，由于曾丽艳一直没有帮助购买房屋，上诉人也将尚留在手上的款项通过案外人费自洲账户退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并未从中受益。 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曾丽艳承担。1.上诉人将涉案款项支付给曾丽艳后，接到公安机关的传唤，说曾丽艳涉嫌诈骗犯罪己被公安机关逮捕归案，公安机关告知上诉人，在对曾丽艳进行讯问时，曾丽艳承认收到了上诉人代为转交的涉案款项，而且曾丽艳银行流水上也有相应的记录，故要求上诉人到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为此到公安机关报了警，案外人费自洲和被上诉人均知悉了这一情况，曾丽艳的供述与被上诉人打到曾丽艳账上的款项是吻合的。曾丽艳涉嫌诈骗犯罪一案，检察院现在己移送城中区检察院审查起诉，案件正在审理当中。因此，一审判决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将案件移送司法机关一并处理，属适用法律不当。2.退一步说，由于曾艳丽涉嫌诈骗犯罪一案正处于审查起诉阶段，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的规定，本案也应当先行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理完毕后再恢复审理。因此，一审法院对诉讼主体身份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应当向曾丽艳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被上诉人涉案款项的责任，于法无据。 三、本案遗漏了诉讼主体费自洲。上诉人并不认识被上诉人，上诉人只认识费自洲。费自洲知道上诉人在曾丽艳处得到了购房的书面通知（实际是曾丽艳伪造而来）后，误以为上诉人已经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为此费自洲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5人（韦纪亮、张建、李桂萍、李桂体、郑卫东）游说，说可以通过上诉人向曾丽艳购买到经济适用房，要上诉人帮忙牵线搭桥，费自洲自己也跟随购买一套，合计6套。然而，曾丽艳收取手续费后一直没有回应，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上诉人将剩佘的尚未转给曾丽艳的款项19万元分两次退还给了费自洲，其中有1万是按费自洲的指令转给其老婆银红文，余下的18万元是直接付给了费自洲；退还该六人的费用标准是每人3万元，其中郑卫东的是4万元，合计19万元。至于费自洲收到该19万元后，实际给每人转了多少，上诉人并不知情。但从现在被上诉人等五人的起诉来看，费自洲实际只转给了韦纪亮27500元、张建27500元、李桂萍27500元、李桂体27500元、郑卫东37500元，即费自洲每人都克扣了2500元，或收取了每个的好处费2500元。因此，费自洲在本案也应是居间服务人之一，而且还收取了好处费，是本案责任人之一，但一审并没有追加费自洲为本案被告，遗漏了诉讼主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遗漏诉讼主体，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现上诉人依法上诉，望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桂萍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其仅代为转交案涉款项，这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在收取手续费时并未告知被上诉人将款项交付给案外人曾丽艳，本案不存在转委托事实。案外人曾丽艳是否涉嫌犯罪与本案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承担返还义务的应为上诉人。案外人曾丽艳收取上诉人的费用，是上诉人与案外人曾丽艳之间的另外的法律关系。关于先刑后民的法律适用，除非上诉人认为自己构成诈骗罪，否则本案中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情形，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明确认可其委托案外人费自洲向五被上诉人退还的事实，也认可了退款的金额，构成自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否认是其不诚信的表现，在浪费司法资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桂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覃英俊向李桂萍返还人民币32500元；2.由覃英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初，李桂萍明知自己不符合申请柳州市经济适用房的条件,仍委托覃英俊帮忙办理购买柳州市柳东雅居的经济适用房事宜。2018年3月14日，李桂萍向覃英俊支付现金60000元。当日，覃英俊向李桂萍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李桂萍交付柳东雅居办理经济实用房手续费陆万元整（¥60000.00），特立此据！备注：李桂萍收到房后，收条作废。覃英俊在“收款人”处签名。庭审中，覃英俊认可已收取李桂萍所支付的上述款项60000元,但其辩称系代李桂萍将款项交给案外人曾丽艳，而曾丽艳以能够帮助购买到经济适用房为由诈骗了包括覃英俊等人的钱款，故涉案款项应由曾丽艳返还给李桂萍。现李桂萍认为，覃英俊没有为李桂萍购买到经济适用住房，经李桂萍多次催促，仅向李桂萍退回相关款项共计27500元，覃英俊以各种理由拒不返还剩余32500元。双方达成的关于购买经济适用房指标的合同无效，双方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故李桂萍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9年5月15日，覃英俊通过案外人费自洲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桂萍转款27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经济适用住房是政府提供政策优惠,面向城市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供应的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国家对该类房屋的交易有特殊的规定和限制,其购买人必须满足国家规定的条件,购买资格具有专属性。本案中，李桂萍明知道自己不符合申请经济适用房的条件,仍然通过非正常途径委托覃英俊帮忙,覃英俊自认其本人并没有经济适用房指标，而是其欲通过案外人来达到购买经济适用房的目的，故双方已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但李桂萍所委托的事项,应当根据国家关于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相关规定,通过公开、合法的途径来实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委托事项,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覃英俊因该委托合同获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李桂萍要求覃英俊返还325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覃英俊辩称其代李桂萍将款项转交给案外人曾丽艳，因为曾丽艳涉嫌诈骗,该案应中止审理,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李桂萍不认可其将涉案款项支付给覃英俊时与曾丽艳相识,亦无证据表明覃英俊向李桂萍披露受委托人即为曾丽艳并经得李桂萍同意，故覃英俊的上述抗辩理由，证据不足,该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覃英俊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提出管辖权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覃英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桂萍返还32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3元（李桂萍已预交），减半收取306.5元，由覃英俊负担。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覃英俊对一审法院查明的“2018年初，原告……仍委托被告覃英俊帮忙办理购买柳州市柳东雅居的经济适用房事宜”有异议，认为应为委托覃英俊代向曾丽艳交付购房款；同时还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曾丽艳收到款项后也向覃英俊出具收条说明覃英俊是代被上诉人缴纳款项。 二审期间，本院根据上诉人覃英俊的申请，依法向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调取（2020）桂0202刑初72号刑事判决书。 上诉人覃英俊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该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的第13项可以证明覃英俊是受其亲友的委托将购房款转交给该案被告人曾丽艳的事实，此外，认定事实的根据应为被告人曾丽艳的询问笔录及覃英俊询问笔录。 被上诉人李桂萍质证称，对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刑事判决书最终明确载明被告人曾丽艳向覃英俊及本案五被上诉人退回90万元，并不是直接退回给本案的五被上诉人。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和认定：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刑初72号刑事判决书系本院依法调取，其真实性可以确认，至于其证明目的是否成立，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对当事人异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上诉人覃英俊异议的该项事实，即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本院将在下文一并论述。 综上分析，本院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曾丽艳于2019年4月30日向覃英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覃英俊代费自洲、张桂体、李桂萍、韦纪亮、张建、郑卫东、邓军共7人交来购房前期办理手续费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 2020年5月20日，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0202刑初72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13.2017年至2018年期间，被告人曾丽艳虚构可以办理柳州市柳东雅居、银海小区等地经济适用房的事实，获取被害人覃英俊信任，骗取其款项，同时覃英俊接受其亲友委托，将共计90万元支付给被告人。”并判决“二、责令被告人曾丽艳退赔被害人……覃英俊9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一，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上诉人主张其仅为代被上诉人向案外人曾丽艳转交手续费，上诉人不应承担返还款项义务。对此本院认为：1.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的内容不能反映上诉人仅为代收或转交的事实；2.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收取款项时已经告知系代案外人曾丽艳收款，或其已经向被上诉人披露具体操办委托事项的行为人为案外人曾丽艳；3.虽然案外人曾丽艳于2019年4月30日向覃英俊出具收条，但该收条的时间与上诉人付款的时间相距一年之久，被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不能据此作为认定存在代收事实的依据；4.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刑初72号刑事判决书判令曾丽艳向上诉人退赔相关款项，并未认定曾丽艳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中，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覃英俊办理购买经济适用房相关事宜，并向覃英俊交付了手续费，双方之间应为委托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委托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上诉人覃英俊是否应当退还涉案款项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委托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经济适用住房是由政府提供政策支持并面向具有一定支付能力的城镇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配售。购买者应当向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并经申请、登记、公示、审批等程序。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按照相关规定进行申购，而迳行委托上诉人覃英俊购买，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该委托行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进而认定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上诉人覃英俊是否应当退还涉案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上诉人覃英俊收取被上诉人60000元，仅退还了27500元，余款32500元应当予以返还。综上理由，上诉人覃英俊应当向被上诉人退还余款32500元。 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覃英俊未能证明案外人费自洲与双方当事人存在法律关系或与本案争议存在利害关系，亦未能明确其诉讼地位，故上诉人覃英俊主张遗漏诉讼主体的理由并不成立，上诉人覃英俊若认为案外人费自洲在转交退款给被上诉人时存在截留行为，可以另行主张。 另，如本院对争议焦点一的分析，涉案法律关系的双方当事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覃英俊以案外人曾丽艳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主张中止审理或移交刑事处理，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英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3元（上诉人覃英俊已预交），由上诉人覃英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阳永乐 审 判 员 陈 文 审 判 员 丘洪兵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学健 书 记 员 韦霁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