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9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富朗赛尔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城东新区神州路中段东侧。法定代表人：任德权，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宇新，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明，河南正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昶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神州路与人民路交叉口向北300米。法定代表人：曲永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爱军，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河南富朗赛尔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朗赛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昶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昊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豫民申51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富朗赛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宇新、姚明，被申请人昶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许爱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朗赛尔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昶昊公司承担。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在本案相关合同有效期内,富朗赛尔公司对案涉厂区土地拥有占有权,对案涉厂区门卫室、大门以及院墙拥有所有权。富朗赛尔公司作为原告方,主张昶昊公司构成侵权,法院应该就是否构成侵权作出判决,而不是一直要求富朗赛尔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违约,不变更诉讼请求就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富朗赛尔公司有权选择对昶昊公司追究侵权责任还是违约责任。昶昊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富朗赛尔公司根据事实和法律,依法选择侵权之诉，并提出诉讼请求,昶昊公司作为被告,其应当根据富朗赛尔公司起诉时所提出的案由、诉请以及事实与理由进行答辩，而不应当针对合同违约进行答辩。原审法院也不应当因为昶昊公司针对合同违约提出了答辩,就直接将诉讼案由从侵权之诉变更为违约之诉。当侵权和违约产生竞合时,以何种法律关系起诉，选择权在于富朗赛尔公司,而不是昶昊公司。因此,原审法院直接引用相关法律认定本案系违约之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昶昊公司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富朗赛尔公司的再审请求。一、昶昊公司不存在富朗赛尔公司所称的侵权行为。案涉土地的土地税应由富朗赛尔公司缴纳，富朗赛尔公司未依法缴纳土地使用税,昶昊公司只能自行缴纳，且自2016年5月份开始,富朗赛尔公司也没有再缴纳过租金,富朗赛尔公司不交纳土地使用税和租金的行为,均构成违约。昶昊公司经请示当地政府同意,在案涉土地北部闲置空地启动了二期改扩建工程,该行为是减少损失的方式,是合法止损行为,并非侵权行为。二、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定性准确。案涉《土地租赁协议》除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外，其余合法有效，昶昊公司系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双方是因合同纠纷引起的诉讼,应基于基础法律关系即合同关系进行审理,本案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法律明确对请求权做了限制,当事人没有选择请求权的权利,本案中只能认定为合同纠纷,而不能认定为侵权纠纷。三、富朗赛尔公司请求昶昊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昶昊公司的建筑物并未影响到富朗赛尔公司的实际生产,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该加盖行为对富朗赛尔公司造成的影响达到足以需要拆除恢复原状的程度。富朗赛尔公司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昶昊公司立即停止侵权；2.昶昊公司将富朗赛尔公司租赁的厂区土地及围墙恢复原状；3.昶昊公司赔偿富朗赛尔公司损失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昶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09年12月26日，任宇新（受让方、甲方）、豆红梅（受让方、甲方）与河南昶旭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旭公司）（转让方、乙方）签订厂房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昶旭公司所有座落新郑市和庄镇神州路中段东侧厂房、厂区所有建筑物及全部生产设备、检验设备、办公设备、文件、手续、（不含土地、围墙、大门、门卫房原料、半成品、制成品、交通工具），其数目以GMP要求为标准。围墙、大门、门卫房及相关附属物在合同期内任宇新、豆红梅具有使用权；总折价为188万元；双方定于2009年12月27日为交收日期，定于新郑市和庄镇神州路中段东侧号厂房现场为交接地点；昶旭公司声明本件转让，已经其公司董事会及股东会依法决议通过，会议记录如有虚伪不实，应由昶旭公司负责。昶旭公司应配合并积极协助任宇新、豆红梅做好有关部门的工作，尽量协调任宇新、豆红梅5年内免缴土地使用税；协议签订后，昶旭公司应将昶旭公司的执照及各种原始证件转交任宇新、豆红梅保管，变更期间原法人代表必须密切配合任宇新、豆红梅工作。协议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2.富朗赛尔公司与昶旭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原昶旭公司门卫室、大门、院墙等所有地面的实物在合同执行期间，归富朗赛尔公司所有。合同终止后，门卫室、大门、院墙归河南华康三友动物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所有。此协议执行时间为2010年6月1日。3.2009年12月26日，富朗赛尔公司（甲方、租赁方）与华康公司（乙方、出租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华康公司将其位于新郑市和庄镇神州路中段东侧的土地，共计29亩全部租给富朗赛尔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30年，自2010年2月1日起到2040年1月31日止；自2010年2月1日起到2018年1月31日止，每年土地租金10万元、自2018年2月1日起到2023年1月31日止，每年土地租金12万元、自2023年2月1日起到2028年1月31日止，每年土地租金14万元、自2028年2月1日起到2033年1月31日止，每年土地租金16万元、自2033年2月1日起到2038年1月31日止，每年土地租金18万元、自2038年2月1日起到2040年1月31日止，每年土地租金20万元；在合同期内，甲乙双方不得将此土地转租其他人；土地租金每年分2次缴纳，上半年付50%，下半年付50%；富朗赛尔公司必须按照协议约定及时支付租金，倘若不能及时支付，华康公司具有变卖富朗赛尔公司厂房冲抵租金的权利；富朗赛尔公司必须依法经营，安全生产；若任何一方违约，必须按照约定给对方予以赔偿。4.2013年6月3日，华康公司名称变更为昶昊公司。2010年1月25日，昶旭公司变更为富朗赛尔公司。2010年3月10日富朗赛尔公司将法定代表人由张东坡变更为任宇新，将股东张东坡、党毅、王喜成、朱云馨、曲立松、袁艺、高明娥、华康公司变更为任宇新、张荣晓、豆红梅。5.2015年3月12日,富朗赛尔公司召开了公司第二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决议载明：依照《公司法》《公司章程》的规定，由任宇新召集，已于15日前电话方式通知了全体股东。代表公司表决权100%的股东参加了会议。会议由股东任宇新主持，经代表公司表决权100%的股东同意，会议审议通过了以下事项：1.计划在后面20亩地建设2000平方米水针剂厂房，其中水针剂车间1200平方米，仓储库房800平方米；2.每平方米300元，厂房共投资600万；3.计划在2015年10月开工，预计在一年内竣工。豆红梅、任宇新在自然人股东处签字。6.富朗赛尔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显示，昶昊公司委托马从军、陈俊岭对昶昊公司所有的位于新郑市东开发区神州东路××期厂房工程项目继续现场管理。管理范围包括该工程项目现场对内对外一切事务的处理。授权期限自2015年12月31日至本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完毕。7.昶昊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提交鉴定申请书，对本案中富朗赛尔公司提交的2010年6月1日《补充协议》中落款“曲立松”的指纹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案进行鉴定，2017年5月2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7】鉴字第03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书认为，此协议执行时间为2010年6月1号的《补充协议》上“乙方代表”部位“曲立松”处押名指纹是曲立松的右手食指指纹捺印形成。8.富朗赛尔公司提交的华康公司定界图显示：涉案土地编号为2006-（和庄镇）009，北邻乡村道路，南邻道路，北侧东西长117.02米，西邻河南嘉合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西侧南北长159.08米，东邻郑州锐星超硬材料工具有限公司，东侧南北长155.96米。土地登记面积18429.5平方米。诉讼中，2018年12月23日下午，该院组织双方到现场勘验，双方确认：涉案土地北邻乡村道路，南邻道路，北侧东西长117.02米，西邻河南嘉合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西侧南北长159.08米，东邻郑州锐星超硬材料工具有限公司，东侧南北长155.96米。该土地南边有一个大门，为富朗赛尔公司的南门，西侧南至75.5米处的东西方向有一个隔板，北边有一个北门，隔板的北半部分加盖有东西长约96米，南北宽约80米的库房及每层南北长约32.8米，东西宽约6.1米，高度约3.5米，共计三层的砖混结构宿舍楼。2016年6月，昶昊公司经申请后，将隔板北半部分空地上的树木82棵予以采伐后，在该空地上建成的库房和宿舍楼各一处。9.昶昊公司自2015年10月份开始处于停业状态。富朗赛尔公司自2016年5月开始不再向昶昊公司支付租金。10.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因土地使用税缴纳问题产生纠纷，昶昊公司交纳了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土地使用税共计143017.52元。后，昶昊公司请示当地政府同意后在涉案土地北部闲置空地上启动了二期改扩建工程。庭审中昶昊公司自认，其在涉案土地北半部分加盖库房以及三层砖混结构的宿舍楼。11.2017年7月4日，昶昊公司向富朗赛尔公司及负责人发出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并于2017年11月10日向新郑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土地租赁协议》已解除并要求富朗赛尔公司返还涉案土地，新郑市人民法院已依法受理该案，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豫0105民初7314号民事判决：驳回富朗赛尔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富朗赛尔公司负担。富朗赛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富朗赛尔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昶昊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富朗赛尔公司与昶昊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除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富朗赛尔公司与昶昊公司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昶昊公司于2016年6月起在已经出租给富朗赛尔公司的土地上未经富朗赛尔公司同意加盖仓库和宿舍楼，导致富朗赛尔公司无法使用该部分土地，但昶昊公司系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富朗赛尔公司所取得的对该块土地的占用和使用等权利，是基于其与昶昊公司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因而在其与昶昊公司就土地使用、收益等问题发生争议时，应当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富朗赛尔公司认为昶昊公司加盖建筑物的行为导致其无法使用涉案土地属于违约之诉而非侵权之诉。富朗赛尔公司所提出的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豫01民终32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富朗赛尔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昶昊公司另案起诉富朗赛尔公司，请求依法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判令富朗赛尔公司支付昶昊公司代交的土地使用税143017.52元，土地租金20万元。该案二审判决驳回昶昊公司关于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同时认定，富朗赛尔公司在接受厂房转让时是知道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税是由其承担的，昶昊公司将土地出租给富朗赛尔公司，昶昊公司向税务部门缴纳税款后，可以要求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富朗赛尔公司承担。自2016年年初昶昊公司将涉案土地分割为两块，双方当事人各占用一部分，土地使用税和租金均应按照实际占用面积予以分摊。富朗赛尔公司对另案二审判决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豫民申620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富朗赛尔公司的再审申请。2.再审庭审中，昶昊公司认可，其拆除了富朗赛尔公司厂区围墙，有一个大门的长度，可供昶昊公司进入。富朗赛尔公司称，其要求赔偿5万元的诉讼请求指的是昶昊公司拆围墙所造成的损失。3.本院再审庭审中，富朗赛尔公司提交《建设符合GMP要求的药厂》的书面材料一份，证明富朗赛尔公司遭受昶昊公司侵权后绿化面积达不到厂区的30%以上；新鲜空气量达不到送风量的70%以上,影响富朗赛尔公司继续生产。昶昊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建设符合GMP要求的药厂条件不属于新证据，是政府的法律法规，该书面材料是从网上下载的，是有选择性的打印，是否真实无法确认，与国家标准要求是否相符也无法确认。本院认为，富朗赛尔公司提交的该书面材料未注明出处，昶昊公司也不认可，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在该协议约定的有效租赁期间内，富朗赛尔公司享有对案涉土地进行占有、使用以及收益的权利。双方履行《土地租赁协议》过程中对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税如何缴纳等相关合同权利义务行使问题产生分歧，昶昊公司在未与富朗赛尔公司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在案涉土地上加盖仓库和宿舍楼，导致富朗赛尔公司无法使用该部分土地，富朗赛尔公司提起本案侵权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富朗赛尔公司要求昶昊公司赔偿损失5万元的诉讼请求，其在起诉状中将该项诉讼请求的具体理由表述为昶昊公司给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5万元，因其在再审中明确5万元是围墙的损失，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的具体内容予以确认，昶昊公司再审中认可拆除过案涉厂区围墙，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原昶旭公司院墙等所有地面的实物在合同执行期间归富朗赛尔公司所有，因此，昶昊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但是富朗赛尔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损失数额的计算依据，实际损失数额目前暂无法确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富朗赛尔公司要求昶昊公司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主张双方应按原有约定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协议》。目前《土地租赁协议》依然生效且在实际履行中，富朗赛尔公司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客观上存在未如期支付租金以及未及时缴纳土地使用税的情形，其主张拆除昶昊公司所加盖仓库和宿舍楼是否符合节约资源的原则，应否拆除，如果不能拆除，昶昊公司应否赔偿富朗赛尔公司由此受到的损失以及如何赔偿等相关问题，均需根据《土地租赁协议》的具体约定以及双方履行该协议过程中的具体情况综合判断，因此，富朗赛尔公司宜通过另行提起违约之诉解决双方之间纠纷。综上，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327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