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81民初1857号 原告：福建省鸿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高新区九湖镇林前村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MA2XNF2T7j。 法定代表人：陈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彬，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默轩，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赵康亚，男，198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央，福建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省鸿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吉公司”）与被告赵康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鸿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雪彬、黄默轩，被告赵康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鸿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8333元。事实和理由如下：被告赵康亚称其于2019年9月8日在鸿吉物流园内从事搬运工作时从车上掉落致左脚受伤。为此被告向龙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于2020年3月3日作出龙劳仲字（2019）第159号裁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并裁决原告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8333元。但原告认为该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被告从未受聘为原告工作，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不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特征。①被告赵康亚实际系在案外人漳州鑫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发公司”）做搬运工，从未受聘为原告工作。被告在2019年10月22日第一次申请仲裁的申请书中明确陈述“被告经案外人张洪应介绍到鑫发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做搬运工”，原告址在漳州高新区为多家物流公司提供仓储服务，其中鑫发公司也在该物流园内向原告租赁仓库。在鸿吉物流园内，承租仓库的物流公司都独立经营，分别负责不同的线路，在仓库门口有明显挂牌区分。鑫发公司经营26-28号线，原告经营21-22号线，因此被告赵康亚不可能不知道其为哪家公司做搬运。该事实有原告举证的租赁合同，现场图片为证，而仲裁委对此不予认琮。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被告十分清楚其自始在鑫发公司从事搬运，才会出现第一次仲裁将鑫发公司列为被申请人的情况。②龙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仅以保险理赔申请材料认定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而对原告举证的被告收到案外人鑫发公司支付的医疗费“收条”等证据回避不予认定。鑫发公司因规模小，人员少且流动性大，而投保的团体险种有最低投保人数的要求，提出其工人的保险以原告公司名义缴交。被告赵康亚即是鑫发公司委托投保的工人之一，所以事故发生后，原告配合鑫发公司办理了保险理赔手续。从被告第一次仲裁提交的材料可见，其受伤后已向鑫发公司获得了医疗费赔偿，该事实有被告向鑫发公司出具的医药费收条为据，所以仲裁委仅以保险理赔申请材料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被告实际每次鑫发公司的工人，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③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特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二）用人单位依法人民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以上规定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须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被告赵康亚从未受聘于原告，不受原告的管理，原告也没有为其发放过工资，支付医药费，被告以保险理赔材料申请确认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依据不足。2.据以上事实，原告不负有向被告支付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8333元的义务。如前所述，被告从未为原告工作，未接受过原告的工作安排，也不受原告公司规章制度的限制，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也就不负有和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无需支付被告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 被告赵康亚辩称，1、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事实非常清楚，从仲裁时被告赵康亚提供的原告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险和与保险公司等多方协商理赔事宜中均能看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特别是原告向保险公司提供的被告工资情况足以证明相关劳动关系的存在，同时其在提交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雇主责任索赔申请书中，明确写到2019年9月8日受伤人员赵康亚在鸿吉物流园装货时不慎从车上跌落，造成左脚粉碎性骨折，另外阐述到杨冰为公司的负责人，伤员的医疗费由负责人杨冰垫付，并且声明上述内容属实，没有任何虚假和隐瞒。如有不实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且在申请人处加盖了公章予以确认。最后在转账授权委托书中亦确认了杨冰的相关授权情况，足以证明相关事实。关于被告声称的第一次仲裁时以鑫发公司为被申请人的情况，那系为原告恶意引导，包括杨冰垫付的医疗费款项的收条均不是赵康亚本人书写，除了当事人签名外均系鸿吉公司工作人员事先写好让赵康亚签字。当时处于治疗阶段，治病第一的角度，款项数额方面没有问题，当事人根本无法得知谁给自己垫付的医疗费，只看平时接触的公司负责人进行垫付就可以了。平时工作亦系物流园安排，哪里有货哪里进行装卸，听从物流园的管理和安排。而原告声称不受其管理，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试问若不服从其管理，那么物流园的货物装卸都无法控制，如何能让货物正常运输，如何保证物流的顺畅。并且被告在物流园内从事原告经营范围内的情况，从工资表亦可以看出系原告负责发放的事实。另外，原告声称其将26-28号线出租给鑫发公司也不符合客观情况，首先作为公司投保雇主险不存在相关人数要求，鑫发公司完全有能力和资质自行购买，原告声称的委托代买行为不存在，并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同时原告举证的租赁合同及租金支付作为两家公司竟然没有公账交易和开具增值税发票更不符合常理，众所周知，租金可以进行相应抵税，正常经营的公司均会进行抵扣，而原告无法提供，在仲裁时仅提供收据且数额高达将近10万元均系现金，显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综上，足以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8333元。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告作为用人单位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 原告鸿吉公司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龙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龙劳仲字（2019）第159号裁决书、送达证明书，证明被告赵康亚就其与原告之间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已向龙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委裁决原、被告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原告不服向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2、租赁合同及收据各2份、物流园场地照片6张，证明原告与鑫发公司系承租关系，在鸿吉物流园内有多家物流公司向原告租赁仓库，鑫发公司经营26-28号线，鸿吉公司经营21-22号线，被告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其为哪家公司做搬运工；3、被告赵康亚第一次（2019年10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的申请书及证据材料，证明赵康亚自述其系经案外人张洪应介绍到鑫发公司工作，工作岗位是做搬运工，结合物流园现场情况看，被告对自己工作单位不可能不知情。案件客观事实是，被告自始就在鑫发公司做搬运工，从未受聘于原告，所以才会在第一次申请仲裁时请求确认与鑫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次，赵康亚的两份收条也清楚显示是鑫发公司支付的医疗费，而雇主责任险（2015版）投保清单加盖的是鑫发公司的公章，证明鑫发公司确认有以原告名义为被告投保的事实。 被告赵康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聊天记录；2、工资表、身份证复印件，以上证明被告在原告处从事搬运工作，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以及原告有为被告办理保险理赔的相关情况；3、索赔申请材料，证明被告为原告工作时受伤，原告以其员工受伤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的情况。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龙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昆明分公司分别调取了下述材料：1、龙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笔录、受伤情况报告、物流雇主责任保险单明细表、劳动保障监察调查询问通知书、鑫发公司营业执照、确认函；2、保单抄件、雇员清单、特别约定清单、雇主责任险索赔申请书、出险查勘报告、理赔调查报告、客户信息及赔款支付信息确认书、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医院病历、住院收费清单等，并经原、被告双方质证。 经质证，被告对原告鸿吉公司证据1无异议，但对证据2-3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而第一次劳动仲裁时被告对自己在哪家公司工作并不知情，原告没有提供所谓为鑫发公司代买保险的证据，代买事实根本不成立，鑫发公司也不是赵康亚的用人单位，从原告提供给保险公司的工资表足够体现；原告对被告证据1三性有异议，认为证据2-3中的材料都不是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当时是鑫发公司要求原告帮助办理保险理赔手续，原告只是受委托缴交保险并且协助办理保险理赔手续的角色，与被告赵康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所能证明的内容各持己见。本院审查认为，原告证据1及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可作定案证据；原告证据2中租赁合同及收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不予采信；物流园照片可作本案参考；原告证据3可与本院调取证据相印证，本院确认为定案证据；对被告证据1，因无原载体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证据2中的工资表无原件核对，仅作案件事实参考；被告证据3与本院调取证据亦可相互印证，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原告鸿吉公司与案外人鑫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陈平，且两家公司同在鸿吉物流园从事货物运输、中转等经营活动。2、2019年9月8日中午1点多，被告赵康亚在鸿吉物流园内为鑫发公司搬运货物时不慎从车上跌落致左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踝关节半脱位，其被送至漳州175医院治疗，支出门诊费用1225.39元，住院21天、住院费用52795.72元，合计54021.11元。期间，鑫发公司分两次向被告赵康亚支付医疗费共计4.2万元，为此赵康亚向鑫发公司出具了两张“收条”。3、2019年10月23日，原告鸿吉公司（被保险人）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昆明分公司提交雇主责任险索赔申请书，并委托案外人杨冰（系鑫发公司员工）领取该理赔款，后保险公司经出险查勘，确认支付赔款23150元。4、2019年10月9日，被告赵康亚向龙海市劳动监察大队反映其在鑫发公司务工受伤但缺少与用工单位的劳动关系。经询问，赵康亚陈述其是通过在鑫发公司务工的老乡张洪应介绍进入该公司，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明确说到其工资是张洪应与其约定的，每月由公司负责装货的老板和张洪应结算后再由张洪应通过微信支付给他。2019年10月14日，龙海市劳动监察大队向鑫发公司发出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该公司提交赵康亚务工过程中受伤情况书面报告和缴交商业保险凭证、地址、地址确认函等材料19年10月15日，鑫发公司向龙海市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了一份受伤情况报告，表明赵康亚系在鑫发公司从事搬运与装车工作，所提交的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投保清单中亦载有赵康亚、张洪应等雇员名单。但该保单的被保险人却并非鑫发公司而为原告鸿吉公司。5、2019年10月22日，被告赵康亚向龙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案外人鑫发公司自2018年8月起存在劳动关系。但2019年12月底，赵康亚撤回对鑫发公司的仲裁申请，改为以原告鸿吉公司为被申请人，请求仲裁委裁决其与鸿吉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由鸿吉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54000元(7000元×11个月×2)。2020年3月3日，龙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龙劳仲案字[2019]1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关系成立，鸿吉公司应支付给赵康亚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58333元。该裁决书于2020年4月10日送达双方后，原告鸿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赵康亚是否与原告鸿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被告赵康亚在鸿吉物流园中为鑫发公司从事搬运工作时受伤，对此双方没有异议。但由于赵康亚在第一次申请仲裁时是以案外人鑫发公司为被申请人，请求仲裁机关确认其与鑫发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后又撤回申请，并以鸿吉公司为被申请人，要求确认其与鸿吉公司成立劳动关系。正常情况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提供劳动、受谁管理、向谁领取报酬，如此异常的仲裁申请行为实际上正是由于鸿吉公司和鑫发公司的混同用工情形造成的。理由分析如下：第一，鸿吉公司与鑫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且两家公司在同一经营场所运营，业务关联紧密，正如被告所称本来是鑫发公司承认其为赵康亚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但调查却发现保单显示被保险人是鸿吉公司。由此证实鸿吉、鑫发两家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第二，从被告受伤经过看，其受伤时在为鑫发公司从事装卸劳动，受伤后是鑫发公司向其支付了相关医疗费用，同时鸿吉公司委托领取保险公司理赔款的代理人杨冰亦为鑫发公司员工，被告指认医疗费收条也正是杨冰出具并让其签名的。上述基本事实可以确认，被告赵康亚为鑫发公司工作时受到事故伤害，赵康亚实际与鑫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第三，雇主责任险中的“雇员”，是指为与被保险人签订有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接受被保险人给付薪金、工资的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劳动者。因此通常意义上，被保险人即为“雇员”的用人单位，基于此，亦可视为原告鸿吉公司自认其与被告赵康亚也成立劳动关系。第四，众所周知，雇主责任险通常以5人或10人起投，且人数越多优惠越大，鉴于鸿吉、鑫发两家公司的亲密关系，且两家公司刻意隐瞒员工真实用工情况，混合投保雇主责任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两家公司共同承担，原告亦可择一行使请求权。综上，现行法律规范并没有明确禁止劳动者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就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4项“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第91条“用人单位招用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等规定，都表明劳动者可以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用人单位同时务工。因此，在本案鸿吉公司和鑫发公司均未与被告赵康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被告最终选择向原告鸿吉公司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并由鸿吉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但被告赵康亚经本院要求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工资账单，故应以其庭审自认的保底工资4500元及其第一次提起仲裁的时间为计算基数，即双倍工资差额为：日工资173元（每月26个工作日）×246天=42558元。原告鸿吉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福建省鸿吉物流有限公司与被告赵康亚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福建省鸿吉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赵康亚支付双倍工资差额42558元。 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福建省鸿吉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许祥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沈 超 附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