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吉安县浬田明达高岭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县浬田乡沂塘村，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608210814644399。法定代表人：林候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云，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林候明，男，1959年9月2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云，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小凯，男，1975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华，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红贵，男，1971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华，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安县浬田明达高岭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林候明因与被上诉人刘小凯、刘红贵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1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达公司、林候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云、陈刚，被上诉人刘小凯、刘红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瑞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达公司、林候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小凯、刘红贵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明达公司、林候明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诉讼费、反诉费以及二审诉讼费均由刘小凯、刘红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确认协议书》有效是错误的。《股权确认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在道路建设、运输出入上给予明达公司保护以获取股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书系被上诉人采取阻止投资人进场开采、强行借贷、偷盗铲车等手段胁迫上诉人签订的，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明达公司的股权属于林候明与贾金凤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林候明未经贾金凤同意赠与股份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能善意取得股权。2、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请中要求确认20%的股权份额，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判决，遗漏了诉讼请求。3、股权转让应当以办理工商登记为转让标准，案涉股权赠与并未办理工商登记，上诉人有权随时撤销赠与，且被上诉人认可已收到《撤销赠与通知书》，因此上诉人已撤销了对被上诉人的股权赠与。被上诉人刘小凯、刘红贵辩称，1、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2014年8月2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60万元，并约定以被上诉人在公司的股份作为抵押，公司分红时无条件将分红先付上诉人借款本息，故《股权确认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2、上诉人主张公司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其赠与股权侵害了其妻子贾金凤的权利，但该主张未在一审提出，且并未举证证明公司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于2017年4月17日也进行了股权变更，引进股东彭燕平、刘晓洁，但其并未主张侵害了贾金凤的权利。3、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签订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合同并不存在无效情形。刘小凯、刘红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股权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即原告拥有被告公司20%的股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明达公司、林候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定反诉被告与反诉原告于2014年7月16日签订的《股权确认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月11月1日，林候明投资设立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候明，认缴注册资本50万元，林候明出资50万元，占股100%，经营范围为高岭土加工销售。2014年7月16日，刘小凯、刘红贵与明达公司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明达公司）于2013年11月在吉安县浬田镇沂塘村成立公司，新建高岭土加工生产线。在高岭土矿产资源开采许可取得、场地征用诸多方面得到乙方（刘小凯、刘红贵）的大力相助，今后乙方承诺在道路建设、运输出入等方方面面继续无偿给予甲方大力配合、支持、保护。故此经甲方股东商议决定赠送给乙方公司股权。待甲方正常生产产生税后利润，乙方有权享受。为双方长期友好合作，特订立如下协议，供双方共同遵守执行：1、甲方出资伍佰万元作为原始股份，此股本用于建厂生产，此股本不计息，不返回，永远保留在公司。甲方享有80%的股本计人民币肆百万元整，乙方享有20%的股本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2、甲方扩大生产规模、增加投资金额、超出部分资金，一律按公司向社会融资方式付息计入成本；3、乙方不参加甲方内部的生产经营管理。不得干涉甲方内部事务。乙方不负甲方亏损，享有股东同样的分红权。公司实有需要必须增减股份等重大事务，乙方应按20%的股权参与股东会决策。公司如需乙方参与的会议，乙方应积极参与；4、乙方享有甲方股东同样的账务知情权，并有义务保守公司秘密。如有泄密等有损公司利益的事，甲方视情节追究有关经济责任，特别严重的甲方有权收回股权；5、此协议针对甲乙双方有效，甲乙双方均不能私自将股本、股权转让、抵押给第三方，对外一律无效。后刘小凯、刘红贵向林候明借款60万元，2014年8月20日刘小凯、刘红贵出具《借款契约》一份，载明：“刘红贵、刘小凯二人向浬田明达高岭土公司法人林候明借款陆拾万元整。此借款属于私人，与公司无关。按月息1%，共月计6000元整付给林候明。并将二人公司占有的所有股份作抵押，公司产生分红时愿无条件将分红先付林候明借款本息。”贾挺平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2017年4月6日，林候明与彭燕平、刘晓洁签订《股权转让及合作协议》，约定林候明将其所持有明达公司的股权29%转让给彭燕平，20%转让给刘晓洁，转让后林候明持有明达公司51%的股权。2017年4月17日，明达公司进行了企业登记信息变更，股东增加彭燕平、刘晓洁，公司类型由自然人独资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本案立案后即2019年6月14日，明达公司、林候明向刘小凯、刘红贵邮寄《撤销赠与通知书》，通知撤销对刘小凯、刘红贵20%的股权赠与。同时林候明以刘小凯、刘红贵强迫其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等事由向吉安县公安局扫黑办举报控告。2019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去函吉安县公安局，函请提供明达公司、林候明举报刘小凯、刘红贵采取威胁手段强迫其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涉黑恶的问题线索部分的核查结论。2019年12月16日，吉安县公安局回函函告：“2019年6月17日，我局接到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候明控告刘小凯、刘红贵涉嫌敲诈勒索罪、盗窃罪的控告书。我局立即派员进行调查。经调查：2014年7月16日，明达公司与刘小凯、刘红贵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股权确认协议书内明确双方的股份以及权利义务。现举报人林候明控告刘小凯、刘红贵采取胁迫、恐吓手段迫使林候明签订的股权协议书，涉嫌敲诈勒索罪。由于控告人林候明敲诈勒索一案当时未报案，且时间已过五年之久，目前双方各执一词，双方都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因此该案暂时无法查清。”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对于当事人签订的《股权确认协议书》的效力，双方的争点系明达公司、林候明是否系受胁迫所签订，协议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为此，双方均向法庭提供了证据以证实其主张，同时林候明亦向吉安县公安局扫黑办举报本案所涉协议系刘小凯、刘红贵胁迫所签订。从明达公司、林候明庭审提供的证据来看，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告在签订协议时系受原告胁迫所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吉安县公安局对林候明的控告内容亦进行了线索核查，核查结论为：由于控告人林候明敲诈勒索一案当时未报案，且时间已过五年之久，目前双方各执一词，双方都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因此该案暂时无法查清。因此，现并无证据证明明达公司、林候明在签订协议时系受刘小凯、刘红贵胁迫所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股权确认协议》应认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关于被告能否行使撤销权。原、被告签订《股权确认书》中约定明达公司股东决定赠送刘小凯、刘红贵股权，二人同意接受，虽刘小凯、刘红贵在高岭土矿产资源开采许可取得、场地征用等方面给予了明达公司、林候明帮助，但刘小凯、刘红贵对于明达公司、林候明赠与的股权并未支付对价，因此本案《股权确认书》实际为股权赠与协议，属赠与合同。本案原、被告在签订股权赠与协议之后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股权变更登记并非本案股权赠与合同的生效要件，因此《股权确认书》在签订时即成立生效。明达公司、林候明提出股权赠与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赠与的股权已被撤销赠与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刘小凯、刘红贵与被告（反诉原告）吉安县浬田明达高岭土有限公司、林候明于2014年7月16日所签订的《股权确认协议》有效；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吉安县浬田明达高岭土有限公司、林候明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反诉费69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吉安县浬田明达高岭土有限公司、林候明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时受到了被上诉人的胁迫，不足以证明该协议书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法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且吉安县公安局的回函证明林候明控告刘小凯、刘红贵涉嫌敲诈勒索罪，由于当时未报案，时间已过五年之久，目前双方各执一词，双方都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该案暂时无法查清。因此，上诉人以上述理由提出的《股权确认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该协议书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股权确认协议书》签订时，明达公司登记为林候明的个人独资公司，且本案林候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明达公司拥有的股权系夫妻共同财产，故上诉人提出的林候明未经贾金凤同意转让股份给被上诉人属于无权处分、《股权确认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虽然依法公司的股东以登记为准，但没有登记并不影响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与他人签订的将公司股份部分转移给他人的协议的有效性，此时持有公司股份的他人系实际出资人或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或隐名股东的权利依法受到保障。根据《股权确认协议书》，明达公司成立前得到了被上诉人的大力相助，且被上诉人承诺今后在道路建设、运输出入等方面继续无偿给予明达公司大力配合、支持和保护，因此该协议书不宜认定为赠与合同。即使《股权确认协议书》是赠与合同，根据该协议书，该协议书由明达公司和被上诉人签订，明达公司须出资500万元股本用于建厂生产，被上诉人因此就该500万元享有20%的股份，且该协议书约定了扩大生产规模、增加投资额等事项，而明达公司的注册资本仅50万元，因此该协议书约定的是明达公司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事项，依法被上诉人取得合伙体的股份不以登记为准。且根据2014年8月20日的《借款契约》，被上诉人已实际取得合伙体的股份，并已经实际行使股权。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因案涉股权赠与未经工商登记、其有权随时撤销《股权确认协议书》的上诉意见依法亦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上诉人主张其受胁迫才签订《股权确认协议书》，却迟至本案一审立案后才向被上诉人主张撤销该协议书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与常理不符，且依法上诉人的撤销权已消灭。虽然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确认其拥有明达公司20%的股权的诉请没有作出判决，但被上诉人并未提出上诉，上诉人以遗漏诉讼请求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该上诉意见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明达公司、林候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明达公司、林候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