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9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克明，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开明,湖北明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静，女，198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龙涛，系杨静之夫。上诉人孙克明因与被上诉人杨静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克明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支持孙克明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静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静的房屋建筑面积约80平方米，依照《装修合同》第一条和第三条的约定，结合交易习惯、装修行情，《装修合同》约定的价款39800元仅为包工不包料的纯人工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装修合同属于“包工包料”错误，杨静所支付的厨卫扣板、飘窗石、乳胶漆材料款共计3859.98元均应由其自行承担。厨卫扣板、飘窗石本身也不需要额外安装，而是由案外卖方免费安装。2.杨静自述已于2019年8月入住，应视为孙克明的承揽施工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在杨静没有提出反诉的情况下，认定孙克明违约，判令孙克明承担逾期违约金3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静应支付合同约定剩余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杨静辩称：孙克明已完成的装修存在很多质量问题，虽多次沟通但孙克明一直推诿拖延，直至6月12日尚未完工。一审判决有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孙克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杨静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孙克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孙克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装修合同》约定待验收合格后付款，孙克明没有提供验收合格的证据。孙克明未完成装修提前退场，不应再向其支付装修款项。2.孙克明应在2018年6月12日前完工，至8月14日仍未完工，按照合同超期一天支付违约金100元的约定，孙克明应至少承担6200元违约金的责任。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驳回孙克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孙克明辩称：杨静单方解除合同，拒绝我方进场施工，违约在先。杨静一审没有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判令我方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静向孙克明支付剩余的装修款15,800元；2.判令杨静向孙克明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1,580元（从2018年6月12日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5%/年计算，直至诉请第一项款项付清时为止）；3.判令杨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克明（乙方）与杨静（甲方）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装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杨静（甲方）委托孙克明（乙方）对位于武汉市经济开发区车城大道43号健龙果岭公元小区1栋2单元703室的面积80余平方米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工程总价款为39,800元，进场施工时支付装修款的30%，水电验收合格后支付装修款的30%，泥、木工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装修款的35%，所有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支付装修款的5%。装修施工内容包括拆、砌墙，水电工程，全房水泥找地平，全房石膏线条吊顶，墙面做多乐士墙漆，水泥、沙、铝塑板（用在贴儿童房外墙上面）防水做三遍，厨房、卫生间、厨房连接处的小阳台吊顶扣板（二线品牌）全部用料（不含灯具冷暖风机），阳台（二个）、厕所、厨房全部瓷砖（金意陶抛光砖，采用碰脚工艺粘贴），阳台、厕所地漏（4个潜水艇款式），飘窗、门槛石采用人造大理石，全房预留标准线盒。合同还对乙方职责、违约责任、工程保修期等做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杨静向孙克明以转账的形式支付了装修款10,000元。同年5月2日，杨静再次向孙克明转账14,000元。2018年6月下旬，孙克明撤离装修场地，再未进行工作。后杨静认为孙克明的装修工程未完工，且已完工部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故孙克明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孙克明与杨静签订的合同未对工期进行约定，但孙克明在民事起诉状及证据清单中均表示工期为60天，杨静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装修合同》、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记录、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杨静提交2018年5月25日转账记录，拟证明杨静应孙克明要求支付了装修款1,500元，其支付的合同款项合计为25,500元。孙克明认为这笔1,500元系合同项目外款项，不应该计算杨静已付款项内。杨静支付款项的时间在合同约定的装修期内，孙克明与杨静又无其他交易，故一审法院对杨静提交的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杨静还提交证据装饰辅料工厂店售货清单、产品销售清单、顶尚集成吊顶沌口批发部单据、销售小票、转账记录等，拟证明孙克明未依约履行合同，其未做完的刷乳胶漆、安装飘窗石、安装扣板、石膏线条由杨静另请其他人施工，以及相应的付款情况。孙克明以付款缺乏相应发票印证为由对其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杨静所提交的证据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其为装修房屋所购材料的情况，不能得出孙克明未依约完工的结论。杨静提供的证据形成时间接近，在合理的装修期限内，相互之间可以印证，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该组证据可以证明2018年7月30日至8月14日间，杨静支付石膏线条及辅料费用1,519.7元，乳胶漆费用1,700元，厨房、卫生间扣板费用1,500元，飘窗石费用659.98元。杨静还提供了照片一组和聊天记录两组，证明孙克明装修的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和没有依约完工。孙克明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为拍摄时间无法确定，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聊天记录的完整性持疑，对其中与案外人聊天的部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杨静所提交的照片不能证明形成时间和地点，一审法院无法判断真实性；所提交的与孙克明的聊天记录，孙克明明显可以核实其真实性和完整性，在孙克明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聊天记录只提交至2018年6月4日，此时合同约定的工期未满，不能证明至工期届满，孙克明未完成聊天内容里协商的工作；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因案外人未作为证人出庭，又与孙克明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又不违反法律规定、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上述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杨静以孙克明没有装修资质为由辩称合同无效的意见，混淆了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的概念，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孙克明是否依约按照杨静要求完成了工作，本案涉及两个问题，一个是是否依约完工，另一个是装修模式是包工不包料还是包工部分包料。杨静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届满后，装修工作还在进行，直至2018年8月14日才购买飘窗石进行安装，而飘窗石的安装在合同里有明确约定，因此可以认定孙克明未依约完工，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第三条对于部分装修材料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由谁承担该部分费用，孙克明诉称装修模式是包工不包料，杨静辩称装修模式是包工部分包料。结合装修行业的交易惯例，若是包工不包料的模式，杨静作为定作人有自主选择材料的权利，无需在合同中做出约定，可以随意选择随意更改，但合同中对部分材料约定明确，因此一审法院有理由推断装修模式为包工部分包料，故合同中约定的厨房、卫生间扣板、飘窗石、乳胶漆材料款应由孙克明承担，现杨静自行支付了上述费用3,859.98元，应从合同款项中扣除。杨静还辩称上述项目非孙克明完成，应从款项中另外扣除上述项目工钱和石膏线条项目的工钱，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上述项目由他人完成，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述项目除开材料外其额外支付了相应工钱和工钱金额，一审法院对此点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杨静自2019年8月入住至今，虽未与孙克明进行完工验收，但应视为已满足全额支付合同款项条件。依照合同约定，杨静应向孙克明支付款项39,800元，杨静已支付25,500元，还可扣减应由孙克明承担的材料款3,859.98元，杨静还需支付合同款项10440.02元，杨静辩称孙克明应承担违约责任，要求将剩余合同款项作为孙克明的违约金全额抵扣，因合同约定的逾期完工违约金为每日100元，结合合同价款为39,800元，直至2018年8月14日飘窗石尚未完成安装，一审法院酌定孙克明的违约金为3,000元，扣减孙克明应负担的违约金后，杨静还需支付7,440.02元。关于孙克明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杨静辩称孙克明未依约完成工作，违约在先，其不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孙克明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形在先，其主张要求杨静承担违约责任有悖诚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杨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克明支付7,440.02元；二、驳回孙克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元，减半收取117元，由杨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静提交录音、视频、《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作为证据，拟证实《装修合同》是包工部分包料的合同，孙克明未依约完成全部施工、超工期施工，双方发生装修质量纠纷。杨静还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准予。彭某陈述称，作为油漆工其于2018年8月1日至15日期间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全屋乳胶漆涂刷施工，后杨静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工钱3400元。孙克明对杨静所提交的录音、视频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询问了证人施工的相关细节，证人陈述称：去施工时看到案涉房屋已完成水电施工，瓷砖基本安装完毕，但没有收尾，房间没有吊顶。一共完成了9个工。孙克明询问证人其一个工收取多少钱，证人拒绝回答。本院询问证人，其施工的乳胶漆是否为全房一色。证人表示是按照杨静要求，分色涂刷的。孙克明对杨静所提交全部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杨静出示了证据原件，证人已出庭作证，本院对其全部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其补充查明：1.孙克明没有完成案涉房屋乳胶漆涂刷施工。杨静另行聘请工人施工，施工中乳胶漆由其自行选择购买、房间颜色由其特别指定，其以现金方式向工人支付款项3400元。2.杨静配偶程龙涛以“两人强行闯到家里闹事”为由于2018年8月3日上午报警，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分局沌阳派出所接警后予以处置，在工作记录中载明：经调查是装修质量纠纷，且超出工期未完工，民警了解情况并初步调解，但双方分歧较大，无法达成协议，建议双方到法院解决。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装修合同》合法有效，孙克明完成了绝大部分合同项目的施工工作，杨静已经入住，杨静应向孙克明支付合同价款扣除已付金额、未完工金额后剩余的部分。《装修合同》第三条专设关于材料的约定，孙克明未举证证实其已完工项目涉及到前述特别约定的材料存在由杨静自购的情形，一审法院结合装修行业惯例推断双方约定的装修模式为包工部分包料，并无不当。《装修合同》第三条特别列明的材料均应由孙克明提供，杨静实际承担了其中的厨卫间扣板、飘窗石、乳胶漆材料款，一审法院予以扣除，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石膏线条及辅料费用并非合同明确约定由孙克明承担的部分，杨静在二审辩论中主张抵扣，欠缺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装修合同》第一条第4点明确了装修施工内容包括“墙面做多乐士墙漆”，孙克明并未履行，相应价款应予扣除。《装修合同》对于分部分项、材料款等均无明确约定，杨静已通过证人出庭作证的方式证实其因另请人员施工支出款项3400元，孙克明虽不认可该费用，却未提交证据证实工程款中对应该施工项目的确切金额，本院采信杨静举证金额为孙克明未完成墙面刷漆施工的对应价金。孙克明一审起诉未主张解除合同，杨静亦未就质量问题、工期问题提出反诉。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孙克明未能在合同期限内完工应承担逾期的违约责任，并将逾期的违约金径行与孙克明应获得的工程款予以抵扣，超出了审理范围。杨静还需支付的价款应为7040.02元（合同价39800元－已支付的25500元－应由孙克明承担的材料款3859.98元－应由孙克明完成的乳胶漆施工工费3400元）。《装修合同》约定泥、木工完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装修款的35%，所有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支付装修款的5%，孙克明完工度未满足前述条件，且双方始终就未完工部分应扣除金额如何结算未达成一致，孙克明无权请求杨静自工期届满之日起支付前述款项，其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静于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其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孙克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4355号民事判决；二、杨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克明支付剩余装修款7040.02元；三、驳回孙克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234元，减半收取117元，由杨静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8元，由杨静负担234元，由孙克明负担2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伶俐审判员  申光伟审判员  张文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李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