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美秀，女，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舒华，男，199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舒倩，女，198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著学，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郁平，男，198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因与被上诉人郭郁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3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著学、被上诉人郭郁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郁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所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或没有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张杭生在生前向郭郁平的父亲郭发昌借款”没有任何证据，只有被上诉人郭郁平单方的陈述。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和欠条，并没有其他如转款单或资金来源等相关的支付证据，如此认定事实属证据不足，也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规范要求。特别是欠条，其中的数额是28072元，借款具有尾数，根本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且表明的是欠条，而不是借条，所以可能应是结算下来的数额，应存在其他的基础法律事实，但明显不是民间借贷。因此，依法应按其他法律事实来审理和认定，而不是推定为民间借贷，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规范要求。 二、本案起诉己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驳回郭郁平的诉讼请求。 如果借款属实，则上诉人有理由推定2014年6月27日的欠条所记载的欠款28072元，应是借款所结欠的利息。也就是说，在2014年间，借款人张杭生已无力支付借款利息，被上诉人郭郁平此时应当知道其权利可能受到侵害2015年9月14日，借款人张杭生去世，如果本案借款事实存在，则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等继承人主张权利，因为债务人去世这一法律事实，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已受到损害。因此，根据当时的法律，被上诉人最迟应在知道张杭生去世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依法主张权利，而是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在被上诉人之弟邱郁胜购买上诉人之房产后，才以上诉人之亲属尚欠其借款未还为由，欲抵销应支付的购房款，但其主张时，己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此时除非债务人自愿履行，否则依法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三、一审判决张舒华、张舒倩在继承张杭生遗产范围内承担本案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 债务人张杭生去世后，除留下居住的房产外，没有其他任何遗产;而对房产这一遗产，张舒华、张舒倩己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因此，张舒华、张舒倩未继承张杭生任何遗产，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没有清偿的义务。一审法院未查清这一法律事实，而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继承了债务人的遗产:一审以“张舒华在诉讼过程中提出放弃继承”并认为“仅对张杭生名下的位于上杭县房屋放弃继承，而对张杭生的其他遗产并未放弃”从而认为“其在诉讼过程中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无效”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首先放弃继承并非在诉讼过程中才表示放弃，而是在诉讼前就表示了放弃，且被上诉人是明知的;其次，被继承人除遗下房产外，并无其他遗产，如认为上诉人有继承其他遗产，则须承担举证责任，从而才能认定应承担多少还款责任。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张舒华、张舒倩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借款本息的清偿义务，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 四、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不当。 如果一审判决成立生效，上诉人依此应承担法律责任，则作为同是第一顺序继承人的邱珍玉(系张杭生的继母)也应是本案的当事人，也应参加诉讼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明知本案还有利害关系人，按一审的判决理由也应承担法律责任，但却没有依职权追加，属遗漏当事人，审判程序不当。 郭郁平辩称，一、案涉欠条中出现尾数是因为张杭生做猪肉生意时有以猪肉抵扣，才出现有尾数的情况；二、答辩人健康状况正常，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在一审中怀疑答辩人的精神状况不属实；三、欠条是由张杭生本人亲自书写签名。四、答辩人弟弟郭郁胜在向上诉人买房、装修期间有跟对方提及借款这个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郁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在张杭生遗产范围内立即归还借款本金计63072元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该款还清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郁平与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是邻居，何美秀之夫张杭生在生前向郭郁平的父亲郭发昌借款，郭发昌去世后，张杭生分别于2013年8月25日、2014年6月27日向郭郁平出具借条、欠条各一张，借条载明“今向郭郁平借来人民币叁万伍忏元。借款人张杭生，2013年8月25日”。欠条载明“今欠郭郁平借来人民币贰万捌仟零柒拾贰元正。经欠人:张杭生，2014年6月27日”。双方未约定借期及借款利息。张杭生于2014年7月11日、7月19日分别归还郭郁平200元和1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9月14日，张杭生因病去世。张杭生与何美秀生有一男一女，分别为张舒华、张舒倩。2019年3月27日，张舒华、张舒倩、邱珍玉在继承人协议中作出放弃继承张杭生名下的位于上杭县房屋的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郭发昌去世后，张杭生认可了该债务并向郭郁平出具借条和欠条，且郭发昌的其他继承人放弃了该债权的继承，形成新的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张舒华在诉讼过程中提出放弃继承张杭生遗产的效力，根据张舒华提供继承人协议载明张舒华仅对张杭生名下的位于上杭县房屋放弃继承，而对张杭生的其他遗产并未放弃，故其在诉讼过程中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无效。现张杭生已故，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作为张杭生的法定继承人，继承了张杭生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的规定，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对张杭生结欠郭郁平借款及利息应在继承张杭生遗产的范围内予以清偿。关于借款利息，因借据上双方未约定，郭郁平要求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支付从起诉之日起（2019年11月18日）至该款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实际继承张杭生遗产价值范围内归还郭郁平借款本金62772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在实际继承张杭生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郭郁平没有异议。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对一审认定“张杭生生前向郭郁平的父亲郭发昌借款”有异议，认为并无证据证明张杭生向郭发昌借款。若该笔借款属于郭发昌，则应当作为遗产，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提起诉讼。如果说借款存在的话，后面的欠条是属于一种结欠的数额。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还认为，一审遗漏认定郭郁平出具过证明声明讼争借款属于郭郁胜；遗漏认定邱珍玉与张杭生之间的身份关系以及张舒华、张舒倩明确放弃继承张杭生遗产的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案涉2014年6月27日的欠条载明的内容为“今欠郭郁平人民币贰万捌仟零柒拾贰元正￥28072元”。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郭郁平与张杭生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若存在，实际的债务金额是多少；2、郭郁平向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是否遗漏了当事人，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4、张舒华与张舒倩是否已经放弃继承权，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借条载明张杭生向郭郁平借款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欠条载明张杭生欠郭郁平人民币贰万捌仟零柒拾贰元正。借条、欠条中均有张杭生的落款。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质疑张杭生签名的真实性，但上诉人在一、二审程序中均未申请对张杭生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也未能提供其他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应对上述借条、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上述事实与证据，可以证实郭郁平与张杭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存在其他的基础法律事实，应按其他法律事实进行审理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还提出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和欠条没有转账单或资金来源等相关的支付凭证。因案涉金额不大，被上诉人说明该债权系从其父亲郭发昌继承而来，且又由张杭生重新出具了借条与欠条，故应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已经实际发生。 关于张杭生生前债务具体金额的认定，涉及到两张债权凭证，即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的借条以及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27日的欠条，其中欠条落款时间在借条之后。双方当事人对张杭生的具体债务金额存在争议，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主张如果借款存在的话，后面的欠条就是结欠的数额。被上诉人郭郁平认为张杭生生前的债务应是借条与欠条的数额相加。对此，本院认为，1.欠条具有结算性质，是指双方对账、清算后，明确债务人尚欠债权人款项数额及归还期限。在民间借贷关系中，欠条是指借了他人的钱到时不能归还，或不能全部归还，有部分拖欠的情形下形成的债务凭证。根据结算的原则，欠条即指双方当事人对之前所有的借贷往来账目进行的结算，由双方当事人重新确认具体的债权债务金额。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出现仅对其中部分借款进行结算而遗留部分不予结算的情形，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确有遗漏的除外；2.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确案涉所有债权均系从其父亲处继承而来，可以确定在张杭生出具欠条当日并没有发生借款行为。结合欠条中出现的欠款尾数以及被上诉人陈述张杭生生前曾陆续以猪肉抵扣欠款的事实，足以认定该欠条的性质不是借款，而是郭郁平与张杭生之间对以往借贷往来账目的结算，即截止2014年6月27日张杭生尚欠郭郁平债务为28072元。被上诉人主张应以借条与欠条两者相加为计算依据，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结算时遗漏了2013年8月28日借条的金额，本院不予采信；3.何美秀、张舒华虽然在与案外人郭郁胜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张杭生生前的债务，但郭郁胜不是本案当事人，该聊天记录的效力不及于郭郁平。同时，张舒倩作为张杭生的法定继承人对此并没有认可，该聊天记录的效力也不及于张舒倩。因此，被上诉人在二审答辩中提及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张杭生生前尚欠郭郁平的债务应是欠条中载明的金额，即28072元-200元-100元=27772元。 因案涉欠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讼争债权应视为不定期。故张杭生虽于2015年9月14日去世，但其继承人仍应在继承张杭生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提出被上诉人郭郁平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向上杭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调取的何美秀户的户籍情况，其中并没有体现邱珍玉为其家庭成员。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提出邱珍玉系张杭生继母，未提供其它能够证明身份关系的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本院不予采纳。因欠条注明债权人系被上诉人郭郁平，且郭郁胜及郭郁平、郭郁胜的母亲王六英在一审询问笔录中明确讼争款项由郭郁平继承，故上诉人二审要求讼争债权应由郭发昌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提起诉讼，没有事实依据。 放弃继承应是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被继承人的全部财产。本案中，上诉人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在一审中提供的2019年3月27日《继承人协议》，其中表明张舒华、张舒倩放弃继承的是张杭生位于上杭县的房产，两者所包含的外延明显不同，故张舒华、张舒倩在《继承人协议》上所作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已经放弃继承，张舒华、张舒倩仍应在继承张杭生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3民初3109号民事判决； 二、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实际继承张杭生遗产价值范围内归还郭郁平借款本金27772元并支付该款从2019年11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负担606元，郭郁平负担77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何美秀、张舒华、张舒倩在实际继承张杭生遗产价值范围内负担606元，郭郁平负担77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吴英琼 审判员  童寿华 审判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钟少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