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2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成，男，199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鄄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楠楠，女，199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力，山东易焕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鄄城县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1726495435021R,住所地鄄城县鄄五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祝传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占军。 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因与被上诉人鄄城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鄄城县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6民初4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力、被上诉人鄄城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孙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上诉请求：撤销鄄城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6民初4248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审判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鄄城县医院是否具有过错属于本案的重要案件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委托的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没有受理本案鉴定的原因并非是因没有尸检、没有能力进行鉴定，而是受限于山东省司法鉴定业协会的规定。山东省司法鉴定业协会制定的文件属于地方性规范，而事实证明山东省以外的很多其他省份鉴定机构在死亡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依然可以做出鉴定。原审法院技术室未善意、合理的推动鉴定的进行。2.被上诉人鄄城县医院未能明确患者的“死亡原因”，是本案没有进行尸检的根本原因，应当对本次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不能承担不利后果。明确临床“死亡原因”是鄄城县医院的责任，鄄城县医院在患儿死亡后没有明确死亡原因，具有过错。本案属于“死亡原因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对死因有异议”方能进行尸检，本案不具备相关条例规定的尸检条件，不应当进行尸检。3.原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本案在立案后未对送检的病历资料进行质证，而是直接由原审法院技术室进行了委托鉴定，原审法院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本案中被上诉人鄄城县医院没有书写死亡记录，不认可开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中“新生儿休克、呼吸循环衰竭”的死亡原因，最终导致不能通过鉴定来确定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没有在鉴定前对病历进行质证、未善意的选取符合本案鉴定要求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基于以上理由，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选取能够对本案进行鉴定的鉴定机构继续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鄄城县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883145.84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叶楠楠因“孕9+月，不规律腹痛3小时”入住被告鄄城县医院。入院诊断“40+1周妊娠先兆临产”，行必要检查，暂行阴道试产发生难产。于2018年12月14日11：15行剖宫产分娩一女婴。宫内窒息经抢救后患儿恢复心跳，但仍无自主呼吸、肌张力松软、无反应。后转入新生儿科，患儿病情持续恶化，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具有过错，没有尽到作为医学专家应尽到的高度注意义务，最终导致新生儿死亡。被告的过错和患者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2日，原告叶楠楠因“孕9+月，不规律腹痛3小时”入住被告鄄城县医院，诊断为：贫血、剖宫产分娩、胎儿宫内窘迫、新生儿死亡。住院10天，医院报销后自付医疗费4524.03元，新生儿医疗费940.89元。原告叶楠楠的病历中知情同意书中显示：住院期间（包括分娩前、分娩时、分娩后）绝大多数正常孕妇过程顺利，母子平安出院，但阴道分娩有潜在的风险和对策。（1）待产过程中，尽管医护人员采取了常规监护胎儿的措施，但仍有极个别情况会突然出现不明诱因胎心变化，甚至胎儿死亡；（2）根据情况需要，按照产科操作常规，实施各种治疗及使用引产药物后，极个别产妇会出现药物中毒、过敏或者高敏反应，抢救无效会危及母、婴生命，甚至导致死亡；……；病历知情同意书手写部分显示“要求顺产，勿剖腹产”字样，并显示叶楠楠的签名。后因叶楠楠宫缩乏力，暂行阴道试产发生难产，原告于2018年12月14日11：15行剖宫产分娩一女婴吴之韵，宫内窒息经抢救后患儿恢复心跳，但仍无自主呼吸、肌张力松软、无反应。后转入新生儿科，患儿病情持续恶化，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告知不全面、不充分、误导患者，具有过错，最终导致新生儿死亡。被告的过错和患者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告方找被告解决此事，从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中显示被告曾告知原告对新生儿进行尸检，确定新生儿死亡原因。原告未申请对新生儿进行尸检。原告于2018年12月20日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请求为要求变更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533.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元、护理费1100元、死亡赔偿金790980元、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83145.84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于2018年12月21日询问原告吴春成是否对新生儿进行尸检，以确定死亡原因。吴春成明确表示不进行尸检。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技术室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鄄城县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19年3月1日，鄄城县医院出具《关于叶楠楠之女死亡原因说明》，内容为“叶楠楠之女于2018年12月12日在我院经剖宫产出生后，病情危重，送新生儿科抢救治疗，后死亡。经科室对本病历讨论，无法明确其真正死亡原因”。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8日出具鲁金司鉴中心［2019］退字40号退函，该函内容为：“鄄城县法院技术室，受您单位委托，要求对吴之韵与鄄城县医院医疗损害一案给予鉴定。收到委托后，经审查后认为：委托事项属于本机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但现患儿已死亡，目前无其确切死亡原因，根据山东省司法鉴定管理协会相关文件规定，需医患双方对其临床死亡原因进行确定并双方认可（若条件许可，建议委托我中心进行病理解剖；若无病理解剖条件，需医患双方对医方死亡证明所记载的死亡原因予以书面认可）后，我中心方可受理，否则我中心无法予以鉴定。并发函一份｛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9］沟通字第11号｝要求提供，现贵院提供材料记载医方“无法明确其真正死亡原因”，故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将本案退回。2019年4月12日一审法院技术室以鉴定机构表示无法做出明确的鉴定结论为由，技术室终结委托，做出不予委托意见书。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不予委托意见书予以认可。对新生儿的死亡原因，原告称被告鄄城县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12日，原告叶楠楠因“孕9+月，不规律腹痛3小时”入住被告鄄城县医院，因行阴道试产发生难产，于2018年12月14日11：15行剖宫产分娩一女婴。新生儿无自主呼吸、肌张力松软、无反应。经抢救无效死亡。对此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新生儿在诊疗过程中死亡，两原告系新生儿的直系亲属，故吴春成、叶楠楠有作为原告就因新生儿死亡造成的损失提起诉讼的权利和资格。原告提起的系侵权责任类诉讼，依据侵权构成理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应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而且该过错与新生儿的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具有高度的专业性，非普通人所能理解、掌握，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的大小，系专业性问题，须具有专业知识的从业人员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由于法官所掌握的专业知识不具备上述内容，法官对医疗机构诊疗行为的评判通常需要借助具有专业知识的鉴定人员的专门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而进行，否则，法官很难评判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 本案中，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鄄城县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但由于新生儿死亡后未及时进行尸体解剖检验以确定其死亡原因，且医患双方对新生儿死亡原因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拒绝对该案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终止了委托鉴定。因不能借助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仅凭法官的专业知识和社会经验，一审法院对被告鄄城县医院的诊疗行为无法进行评判，即不能确认被告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以及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后果应由其自负。综上，根据现有的证据，原告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其请求被告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春成、叶楠楠对被告鄄城县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31元，由原告吴春成、叶楠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于2019年10月11日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对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参与度大小进行鉴定，本院在双方当事人在场情况下经本院技术室主持选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2020年5月25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新生儿吴之韵死亡后未行尸检，无法明确其具体死亡原因，我所难以对本案委托要求进行准确评价，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出具不予受理函。鉴于被上诉人不同意继续鉴定，本院不再对该案对外委托鉴定。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叶楠楠在被上诉人鄄城县人民医院行阴道试产发生难产后行剖宫产分娩一女婴，新生儿无自主呼吸、肌张力松软、无反应，经抢救无效死亡，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此应提供被上诉人在诊疗行为中有过错且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关于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上诉称原审判决未查明被上诉人对新生儿吴之韵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属认定事实不清。经审查，原审法院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鄄城县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但由于新生儿死亡后未及时进行尸体解剖检验以确定其死亡原因，且双方当事人对新生儿死亡原因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拒绝对该案进行司法鉴定。二审期间，本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过错行为参与度大小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新生儿吴之韵死亡后未行尸检，无法明确其具体死亡原因，难以对本案委托要求进行准确评价，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该鉴定。现新生儿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其死亡原因无法查清，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在一、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没有异议的病历进行封存，送交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1元，由上诉人吴春成、叶楠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强 审 判 员  于 莉 审 判 员  王英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智莹 书 记 员  辛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