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支美，女，1940年3月18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州，男，2001年11月15日生，壮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芬，女，1997年11月3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上述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道晃，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关沙嘎底润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马关县马白镇文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625681299633M，法定代表人：曾华山，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灵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波，云南商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审第三人：刘应礼，男，1963年9月14日生，汉族，云南省马关县人，住马关县。上诉人张支美、杨国州、杨国芬（以下简称张支美等人）与被上诉人马关沙嘎底润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峰公司）、原审第三人刘应礼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5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国州、杨国芬及张支美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道晃与被上诉人润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灵杰、龙波、原审第三人刘应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支美等人上诉请求：撤销(2019)云2625民初155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杨德明与润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及理由：一、杨德明与润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润峰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7日、6月1日将“新选厂浮选机基础浇筑和1536尾矿管固定工程”、“新选厂工业广场护坡挡墙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刘应礼承建，刘应礼又雇佣杨德明进行施工。该两项工程均在润峰公司的经营范围之内，与公司生产经营密闭可分。2019年7月24日，杨德明在为新选厂工业广场护坡挡墙工程施工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张支美等人与润峰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案新选厂工业广场护坡挡墙工程属于润峰公司新选厂、工业广场的附属、配套设施，与润峰公司的生产经营连为一体，不可分割，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范范围的建筑工程。根据该法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承揽工程，因此，新选厂工业广场护坡挡墙工程依法应发包给具备施工资质的单位承建。润峰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刘应礼属于违法发包，不受法律保护。根据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显然，劳社部和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将矿山企业或建筑施工企业与劳动者之间拟制成“事实劳动关系”，由作为用工主体的矿山企业或建筑施工企业承担劳动者的工伤亡保险责任。因此，润峰公司与杨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与司法实践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相悖。l、一审判决根据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认定润峰公司是杨德明的用工主体，那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认定润峰公司在对杨德明用工之日起，双方就建立了劳动关系。而一审判决在认定润峰公司用工主体资格的同时，又认为其与杨德明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但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规定和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逻辑上也相互矛盾。2、按照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应由润峰公司对杨德明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工伤保险责任）。然而在司法实践中，劳动者主张用工主体责任的前提是要向工伤认定部门申请工伤（亡）认定，而工伤认定部门则要求先进行劳动关系确认，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决定了劳动者受到的伤害是否被认定为工伤，以及此后劳动者能否得到相应的工伤赔偿。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润峰公司与杨德明不存在劳动关系后，将导致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赋予劳动者一方主张赔偿的权利得不到保障，无法实现。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判定杨德明与润峰公司无书面劳动合同即不存在劳动关系，是对劳动关系法律的理解和运用错误。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不论是从名称还是内容上来看，是直接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规范性文件，其中第一、二条是用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时如何认定劳动关系。由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的工种属于高危职业，工伤问题层出不穷，又常常将工程、业务外包甚至违法发包，劳动者举证困难，因此，劳社部特在通知第四条单独规定这两类企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时，如何确定该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的劳动关系，法院在处理这类案件时就应当结合第四条规定进行综合判定。综上所述，润峰公司作为矿山企业，将公司用于生产经营的建设工程违法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刘应礼，刘应礼招用杨德明进行施工，就应当依法确立杨德明与润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润峰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张支美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7日、2019年6月1日，润峰公司与刘应礼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润峰公司将新选厂浮选机基础浇筑工程、尾矿管固定工程、新选厂工业广场护坡挡墙工程发包给刘应礼施工。刘应礼与润峰公司签订合同后，雇佣杨德明为其做工，工钱200元／天。2019年7月24日，杨德明在刘应礼承包的新选厂工业广场护坡挡墙工程做工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刘应礼与润峰公司签订合同后，以200元／天的工钱雇佣杨德明为其做工，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润峰公司没有支付过杨德明一分钱的工资，杨德明不受润峰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和劳动管理，双方之间没有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义务关系，润峰公司与杨德明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三个条件，故润峰公司与杨德明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支美等人以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作为认定润峰公司与杨德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张支美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判决驳回张支美等人上诉，维持原判。刘应礼辩称，我没有需要答辩的。润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润峰公司与杨德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润峰公司与刘应礼分别于2019年4月7日、6月1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润峰公司将新选厂浮选机基础浇筑和1536尾矿管固定工程、新选厂工业广场护坡挡墙工程发包给刘应礼施工等内容。签订合同后，刘应礼聘请杨德明为其做工，工钱200元/天。2019年7月24日，杨德明在为刘应礼承包的新选厂工业广场护坡挡墙工程做工过程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后张支美、杨国州、杨国芬向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事实劳动关系仲裁申请，马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马劳人仲案字〔2019〕第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杨德明与润峰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至杨德明死亡时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润峰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润峰公司与杨德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张支美、杨国州、杨国芬承担。另查明，张支美系杨德明的母亲，杨德明的父亲杨程寿已去世；杨德明与妻子沈正琼生育有长女杨国芬、长子杨国州，双方已于2014年离婚，杨德明未再婚，且未生育其他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庭审中查明，润峰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刘应礼后，杨德明系受刘应礼雇佣，由刘应礼安排并支付相应工钱，杨德明与润峰公司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也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三个条件，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规定旨在充分保护劳动者的人身损害权利，仅阐述了用工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并非与劳动者具有劳动关系，不能将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赔偿推定为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在本案中，结合润峰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刘应礼，杨德明受刘应礼雇佣做工，由刘应礼安排、管理，不受润峰公司干预等本案实际，不能以该规定作为认定杨德明与润峰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杨德明与润峰公司依法没有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马关沙嘎底润峰矿业有限公司与杨德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张支美、杨国州、杨国芬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向本院提交，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法律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案件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张支美等人上诉认为，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润峰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刘应礼施工，润峰公司应对刘应礼雇佣的杨德明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润峰公司与杨德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润峰公司认为，其没有支付过杨德明一分钱的工资，杨德明不受润峰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和劳动管理，双方之间没有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义务关系，润峰公司与杨德明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三个条件，故润峰公司与杨德明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成立，在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应当同时具备相应的条件，即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双方具有隶属关系；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建立劳动关系；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杨德明与润峰公司之间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第四条规定，是指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将其建筑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或具有矿山勘探或开采资质的矿山企业将其矿山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于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建筑企业或矿山企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在本案中,润峰公司作为矿山企业,其并未将矿山经营权发包给刘应礼，故润峰公司不符合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矿山企业应承担用工主体资格的条件，更不能根据该条规定确认杨德明与润峰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张支美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支美、杨国州、杨国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祖俊审判员  曾建宏审判员  曾志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