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广，男，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贺军，男，197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汤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菏泽宏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皇镇乡华润电厂西邻。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2MA3CF3T670。 法定代表人：郭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磊，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红广因与被上诉人菏泽宏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8）鲁1702民初5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红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贺军，被上诉人宏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磊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红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无权再主张租赁费。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与电厂使用蒸汽的对账单，及被上诉人公司代表冯德喜在微信群多次通知停汽、停产的通知，及被上诉人无排污设施、排污不达标的事实照片，可知从2017年10月8日至2018年5月22日，被上诉人未能向上诉人提供充足蒸汽保证上诉人(使用租赁物)正常生产，根据双方合同第3.2条“(被上诉人)供电、供水、排污及其他使乙方(上诉人)能够正常生产，并有甲方(被上诉人)向有权部门支付水电等费用”的约定，被上诉人未履行约定义务。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民事主体行使权利时，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和当事人约定的义务”及《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和当事人约定的义务，没有保证上诉人正常使用符合约定的租赁物，无权主张2017年10月8日至2018年5月22日期间的全部租赁费。且根据冯德喜写的并认可的对账单可知上诉人每月均是按合同预交，最后一月尚有余款，故被上诉人无权再主张租赁费。2.上诉人不可能欠被上诉人租赁费。合同第3.1条明确约定：租金每年以月支付，每使用前提前10日缴纳租赁费，被上诉人公司代表(会计)冯德喜于2018年3月20日、4月19日、4月20日、5月20日与上诉人的对账单均明确显示上月预交款款项，可知上诉人一直按约预交租赁费，不欠租赁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知，被上诉人也不可能让上诉人欠租赁费，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的300000元押金及充付款，合同约定每月充付20000元，被上诉人还赖着不让充付，怎么会让上诉人欠租赁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之规定，上诉人无须举证即可证明不欠被上诉人租赁费。3.租赁费就是蒸汽费。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厂房、锅生产腐竹，主要是用电厂供的蒸汽的热能，单凭厂房、锅、水电租赁费不可能每口锅每月14000元，因此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的租赁费时有时注明租赁费，有时写成蒸汽款(2018年3月4日以前的多份被上诉人书写的租赁费收据为证)，租赁费就是蒸汽费，所以从上诉人2017年10月8日开始缴费起，被上诉人就没有既收租赁费又收蒸汽费，且冯德喜认可的对账单就是把以前的租赁费与3月4日始计量表收汽费混同到一起进行加减的。且其他公司也约定俗成，租赁费即蒸汽款已成共识(有其他公司的租赁合同为证)。郭敏、郭士同夫妻的原菏泽金豆食品有限公司与本案部分上诉人的以前合同第3.1条也明确约定“租金每月每个锅为人民币……每月1-5号交前半月，15-20号交清后半月的汽费。”(见上诉人的证据一)，可见租赁费(租金)就是(蒸)汽费。综上，一审判决系地方保护，无视被上诉人典型的欺诈、胁迫，无视被上诉人因排污不达标致上诉人在2017年10月8日至2018年3月4日未能正常生产、正式营业(依法、依约均不应全额支付租赁费的事实)，无视被上诉人在认可的对账单上显示的是按实际生产天数收取租赁费、且每月均是预收(上诉人不可能欠被上诉人租赁费)的事实，枉用合同法，颠倒是非的认定租赁费应从2017年10月8日计算至2018年5月22日共7个月，为达到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量体裁衣，故意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宏润公司答辩称：关于宏润公司是否有权主张租赁费的问题，一审查明每口锅租赁费为14000元，租赁期限按照7个月计算，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784000元，通过双方对账确认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620438元，下欠163562元，事实清楚，双方对一审的对账均没有异议。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租赁费就是蒸汽费，该主张不能成立，因为蒸汽费是交给第三方的费用，也是上诉人生产经营中的成本，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的机器设备、厂房，被上诉人收取的是厂房和机器设备的租赁费用，与交给第三方的蒸汽费没有关系，如果像被上诉人所称租赁费就是蒸汽费，显然被上诉人不能够实现合同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宏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陈红广立即支付租金163570元;2.诉讼费用由陈红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润公司为生产豆制食品的企业，郭敏是其法定代表人。2017年6月8日，陈红广与宏润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宏润公司为甲方，陈红广为乙方，双方的合同约定：陈红广租赁宏润公司的厂房，设备以每口锅计算，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8日起，结束时间未约定，后添加手写“正式开业算起”，每组应交宏润公司叁拾万元，押金为壹拾万元，期限为一年，剩余余额充付每月租赁费每月应充付贰万元，充付期为一年。租金每口锅随市场行情，具体数额未约定，共计8口锅，每年以月支付，每使用前提前10日缴纳租赁费。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陈红广自2017年10月8日开始生产，2018年5月22日停产。陈红广共向宏润公司交纳押金30万元，租赁费320438元，共计620438元。宏润公司在第一次收取陈红广的租赁费是按照每口锅1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租金的起算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本案中，当事人所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显示，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8日起，结束时间未约定，后添加手写“正式开业算起”，但无具体日期，属约定不明。因约定不明双方产生歧义，陈红广认为租金起算时间应为其认为的正式开业时间，即2018年3月4日，宏润公司则认为应为2017年10月8日。按照租赁合同的交易习惯，在双方约定不明时，应以承租人开始使用租赁物时起算租赁费。本案中，陈红广自2017年10月8日开始使用租赁物，故租赁费的起算时间应以2017年10月8日为宜。二、关于合同的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本案的证据结合陈红广与宏润公司的陈述，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忠实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本案中，陈红广主张合同的租赁费即是汽费，而宏润公司主张租赁费与汽费不同，分别独立存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对租赁费的约定为每月每个锅随市场行情为人民币多少钱，虽未明确约定金钱的数额，但未显示与汽费有关联。就双方签订合同目的看，陈红广系租赁宏润公司厂房设备赚取利润，宏润公司的合同目的则为收取租赁费。根据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所争议的汽费为生产所必须的购买第三方蒸汽的费用。如汽费即租赁费，陈红广不生产就不会产生汽费，宏润公司就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有悖合同鼓励交易原则，双方也无需约定随市场行情，仅参考第三方收费标准即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对租赁费的具体数额，双方均认可第一个月是按照每口锅14000元收取，双方虽约定了租金随市场行情，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交按照市场行情应增减的证据，故在履约期间，租赁费均应按每月每口锅14000元计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红广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陈红广未能提供双方有明确的补充约定汽费即租赁费，其所举其他证据结合其陈述，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陈红广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至2018年5月22日，陈红广应支付租赁费为784000元（14000元×8口锅×7个月），陈红广向宏润公司支付押金、租赁费共计620438元，故宏润公司要求陈红广支付租赁费16356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陈红广主张宏润公司违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宏润公司违约而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等具体请求，陈红广应另案主张权利。陈红广所主张的所交给宏润公司的租赁费等本案所未认定部分，陈红广可补充证据，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陈红广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菏泽宏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租赁费163562元。二、驳回菏泽宏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71元，由陈红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申请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由其掌控的2018年5月20日双方对账的原始单据，此单据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下月预交租赁费的凭证。2.双方在2018年3月20日、4月19日、4月20日三张对账单以及被上诉人写给王二涛、陈建政二人的具体对账数额及计算方式，拟证明上诉人不应该交纳7个月的租赁费，并证明上诉人被迫第一次按照每口锅每月租赁费14000元交纳，第二次按照每口锅每月租赁费16000元交纳，第三次及以后是按照蒸汽表记载的蒸汽数量交纳租赁费。被上诉人质证称，被上诉人处没有上诉人所提到的对账单据，如果有也是双方都持有。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发表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上诉人又提交了郭士同开会录音、冯德喜在被上诉人办公室录音、菏泽开发区诚合食品有限公司与邵利伟签订的租赁合同、河南豆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郭杰达签订的租赁合同、菏泽高新区百灵食品有限公司与林路杰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拟证明郭士同、冯德喜承认收取承包户的押金及预交剩余租金款项，郭士同是被上诉人的实际负责人及控制人，冯德喜是被上诉人的股东和管理人员。经质证，被上诉人对录音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来源不明确，录音中人物主体不明确，内容亦与本案无关，真实性存疑，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三份租赁合同均非案涉合同，与被上诉人无关，对真实性、客观性均无法确定，亦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其他书面材料系陈红广单方意见，不属于本案证据，不予质证。关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申请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交2018年5月20日双方对账（记账）原始凭证及上诉人给付其租赁费（蒸汽费）的账簿、记账原始凭证，但被上诉人否认其持有上述对账单据，目前也未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持有上述原始凭证而拒不提交，不能由此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推定。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3月20日、4月19日、4月20日三份对账单及王二涛、陈建政二人的对账清单，指向不明确，被上诉人不认可，不足以依此认定双方达成变更租赁合同的合意。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涉及到押金数额，但未涉及到租赁费的计算标准，亦不足以认定双方达成变更租赁合同的合意。上诉人提交的案外人所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租赁费的起算时间、计算标准、租赁期间的认定、租赁费是否为蒸汽费均存在争议。第一，关于租赁费的起算时间。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显示租赁期限自2017年6月8日起，结束时间未约定，后手写添加“正式开业算起”，但无具体日期，属约定不明。一审法院在双方对正式开业日期各执一词、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的情况下，根据承租人开始使用租赁物的日期即2017年10月8日开始起算租赁费，时间认定并无不当。第二，关于租赁费的计算标准。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仅约定“租金每月每个锅随市场行情为人民币元”，并无租金的具体数额。但双方均认可在合同履行初始，每个锅每月的租赁费为14000元。一审法院依此标准计算租赁费，并无不当。第三，关于租赁期间的认定。如前所述，双方的租赁合同自2017年10月8日起算，之后于2018年5月22日终止合同履行，则双方的租赁合同履行7月有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定及约定义务，未保障上诉人正常生产，无权主张全部租赁费，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第四，关于租赁费是否为蒸汽费。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中，并未涉及蒸汽费的问题。从汉语文义来看，租赁费和蒸汽费属于不同性质的款项。即使租赁费中包含蒸汽费，在双方无其他合意的情形下，二者也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而非相等关系。上诉人主张以交纳蒸汽费的数额认定应交纳租赁费的数额，缺少合同依据，也与租赁合同的合同目的不相符合。综合上述几点，一审法院以每个锅每月14000元的计算标准，按照7个月计算租赁期限，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的租赁费为784000元，扣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押金、租赁费，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租赁费163562元，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由上诉人陈红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杨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