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章丘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李学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涛，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令文，男，198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笃敏，山东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令义，男，1977年1月30日，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山东洁美环卫工程科技发展中心，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兆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乐平，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云美，女，192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李维宝，男，195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李鸿玲，女，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生，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李洪生，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章丘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令文、王令义，原审第三人山东洁美环卫工程科技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洁美环卫中心）、王云美、李维宝、李鸿玲、李洪生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8）鲁0181民初8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山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泰山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令文、王令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泰山财保公司承保的是洁美环卫中心对提供劳务者所受损害产生的赔偿责任，洁美环卫中心对其单位内员工的人身安全具有保险利益，泰山财保公司依据洁美环卫中心的投保，审核保险利益的情况下，发生保险事故，依据洁美环卫中心的理赔申请向被保险人赔付款项并无不当，在具备保险利益时，泰山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向造成保险事故的直接侵权人代为行使被保险人所享有的赔偿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有也符合将损失填平的基本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驳回泰山财保公司的请求，系认定死者家属已与侵权人达成赔偿协议，就超出协议部分的损失已经权利人表示放弃，因而作为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也相应消减。但对于各方之间所签协议的真实意愿并非如协议中所述，更不是死者家属的真实意愿，死者家属也未从侵权人处获得任何现金赔偿，同时作为雇主的被保险人与侵权人之间，从未表示过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泰山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王令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准确，判决结论并无不妥。1.案涉雇主责任险既非人身保险也非财产保险，是独立的第三类保险类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规定的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在无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以保险人无代位求偿权为基本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并无明文规定，包括案涉的雇主责任险在内所有责任保险，保险人有代位求偿权。所以，泰山财保公司的代位求偿权无法律依据；2.本案中，通过一审认定的事实可以发现李洪生分别与洁美环卫中心及王令文达成协议，对被害人的损害补偿已达到目的，该损害补偿方案是在被保险人主导下综合衡量的结果，洁美环卫中心最终选择依据其与泰山财保公司签署的雇主责任险合同向泰山财保公司进行索赔，弥补在该起补偿事故中所造成的损失，是其基本的合同权利；3.通常情况下，保险合同的标的是被保险人的人身和财产利益，是一种客观物存在的法律价值，而在案涉雇主责任险中保险标的是洁美环卫中心依法对第三人应负的赔偿责任，并非客观存在的，基于洁美环卫中心自身的人身或财产利益的损害，保险标的的特殊性决定了雇主责任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4.雇主责任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更类似于人身保险，而与财产保险有明显差异，或者说雇主责任险是雇员的人身保险的转变。在本案中，死者与洁美环卫中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基于现行法律的局限，双方才签署了雇佣劳动关系。主要原因为死者受雇行使劳动时已年满我国的法定退休年龄60周岁，按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年满60周岁从事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也部分的享有劳动法权利，尤其是在工伤的情况下获得工伤赔偿的权利。鉴于我国现行的劳动保障制度，年满60周岁的劳动者难以办理社保手续，包括本案洁美环卫中心在内的大部分用人单位仅采用购买雇主责任险或团体意外险的方式分散工伤赔偿的风险，但其实质仍是工伤保险的转换。在我国工伤保险法律制度中，保险理赔后保险人或实质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不能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要求侵权人赔偿的权利仍然归属于劳动者或雇员，在该种情况下劳动者依法享有要求工伤赔偿及一般侵权损害赔偿的权利；5.雇主责任的产生并非基于违约或侵权等法律行为，而是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产生的，雇主责任及雇主的追偿权利有明确的身份属性，雇主的责任可以按照雇主责任险的方式进行分散，但雇主的追偿权利不能让渡给他人。洁美环卫中心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案中不存在主张代位求偿权的法律依据，泰山财保公司代位请求权的基础是洁美环卫中心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雇主责任险中被保险人不是权利主体，泰山财保公司没有行使代位求的基础。雇主责任险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依法对第三人应负的赔偿责任，是一种义务不是客观存在的物，其保险标的的特殊性决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雇主对雇员承担的责任基础为依法律规定或依劳动合同，其责任产生与雇主的身份有关，义务是特定的，具有人身专属性，不能转移与代位。综上，泰山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王云美、李维宝、李鸿玲、李洪生、王令义未陈述答辩意见。泰山财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令文、王令义返还泰山财保公司垫付的保险理赔款51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令文、王令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12月4日，泰山财保公司向洁美环卫中心出具保险单，承保被保险人为洁美环卫中心的雇主责任保险，死亡每人赔偿限额为52万元，人员信息中有雇员董家华，工种为保洁员。2.2017年12月11日13时50分许，王令文酒后驾驶鲁AY2B**轿车（车主王令义）沿省道24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省道242线36公里100米路段时，违法驶入非机动车道，与正在作业的环卫工人董家华及其驾驶的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董家华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王令文肇事后逃逸。章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令文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董家华无事故责任。3.2018年1月10日，李洪生（乙方）与洁美环卫中心（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赔付给乙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药费等共计65万元，甲方已经支付乙方5万元，剩余再支付乙方60万元。甲方自协议签订日起三个月内分批次付清。乙方放弃对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及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权利，甲方给予乙方赔偿后，有对侵权人及鲁AY2B**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追偿的权利。本事故赔偿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2017年12月15日，李鸿玲、李洪生为洁美环卫中心出具收据1份，金额20000元，用款说明上记载董家华丧葬费。2017年12月16日，李洪生为洁美环卫中心出具收条1份，记载收到丧葬费30000元。2018年1月10日，李洪生为洁美环卫中心出具收据1份，金额47万元，用款说明上记载董家华赔偿款。4.2018年5月30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洁美环卫中心与泰山财保公司达成协议，泰山财保公司支付洁美环卫中心保险理赔金51.8万元。同日，洁美环卫中心向泰山财保公司出具承诺书，自愿放弃对侵权人王令文及所驾驶车辆交强险承保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泰山财保公司于2018年6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洁美环卫中心一次性支付理赔金51.8万元。5.因2017年12月11日13时45分许，董家华与王令文发生交通事故致董家华死亡，2018年1月10日，李洪生与王令文签订协议书，约定本事故赔偿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今后不得因此案追究对方的任何民事赔偿责任。2018年1月10日，李洪生出具收据1份，记载金额9000元，用款说明董家华医药费。2018年3月28日，李洪生出具收据1份，记载用途说明赔偿款，金额115000元。同日，李洪生出具谅解书：对于董家华的死亡，王令文积极协商经济赔偿，通过各种途径筹措赔偿款，作为死者家属，对于王令文的过失行为也能够谅解，请求有关司法机关对其追究刑事责任时从轻判处。庭审中，洁美环卫中心认可支付给董家华亲属的赔偿款中包含王令文支付的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泰山财保公司是否对王令文、王令义享有代位求偿权是解决本案的关键问题。泰山财保公司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请求代位求偿权的，那么前提是被保险人即洁美环卫中心对第三者是否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由此可见，赔偿权利人在请求赔偿权利时，既可以向雇主主张，也可以向造成人身损害的第三人主张，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赔偿权利人即死者董家华的近亲属李洪生与造成人身损害的第三人即王令文2018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本事故赔偿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今后不得因此追究对方的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应当可以认定赔偿权利人已经向造成人身损害的第三人即王令文主张了权利，要求王令文承担了赔偿责任。因此，在该协议书存在的前提下，即使雇主即洁美环卫中心承担了雇主赔偿责任，也无法享有向王令文追偿的权利，况且，洁美环卫中心也认可在赔付给董家华亲属的65万元赔偿款中，包括王令文支付的12万元，因此泰山财保公司享有代位求偿权的前提目前来看是不存在的，所以泰山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泰山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泰山财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80元，由泰山财保公司负担。二审中，泰山财保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提交2018年2月27日我公司员工与李洪生询问笔录打印件一份、现场照片一份；拟证明在2018年2月27日李洪生并未收到王令文、王令义的赔偿款，与一审判决认定的2018年1月10日李洪生与王令文签署的赔偿协议截然相反。经质证，王令文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泰山财保公司的证明目的，该证据证明死者生前的医疗费中的9000元是由“撞董家华的人支付”，该付款人为王令文。另外，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经法庭调查基本确认洁美环卫中心向李洪生支付的65万元赔偿款中包含李洪生向王令文出具的收据上面记载的115000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王令文向交警队交付过4万元的费用，该笔款项应是抵作了赔偿款，但资金的具体流向不清楚。王令文还曾向洁美环卫中心支付过8万元资金，用作赔偿死者家属。基于上述事实，李洪生很可能不知道王令文的赔付情况，因王令文的赔付大都是通过洁美环卫中心进行的，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李洪生未收到王令文和王令义的赔偿款。洁美环卫中心辩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泰山财保公司的证明目的。王云美、李维宝、李洪生、李鸿玲对上述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虽然王令文等对泰山财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洪生未收到赔偿款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泰山财保公司是否享有代位求偿权。泰山财险公司主张其向洁美环卫中心就雇主责任险进行赔偿后，可以在已支付的赔偿范围内向造成事故人身伤害的侵权人王令文主张权利。本院认为，雇主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雇主依法对其雇员应负的赔偿责任，雇员既可以基于侵权关系向侵权行为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也可以基于雇佣关系向雇主主张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代位请求权的基础是被保险人享有请求赔偿权利。而雇主责任险的受害人是雇员，雇员才是权利的主体，被保险人雇主在该险种中承担的是一种责任与义务，其并非权利主体。根据本案查证的事实，洁美环卫中心已不具备向王令文主张赔偿的权利，泰山财保公司不能据此取得代位求偿权，故泰山财保公司向王令文行使追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泰山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80元，由上诉人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章丘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