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初43号原告：吉林辉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某，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一汽吉林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2，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第一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新红旗大街**。法定代表人：徐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某，女，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女，职员。原告吉林辉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虎公司）与被告一汽吉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吉林公司）、中国第一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股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辉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路某，被告一汽吉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毛某，被告一汽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某、吴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辉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V60、V70、C217(R9)项目的《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已经解除；2.判决一汽吉林公司立即支付辉虎公司V60项目专用夹具费406,070.4元、库存产成品货款97,660.37元、库存原材料费用4,350.3元，计4,168,081.07元；3.判决一汽吉林公司立即支付辉虎公司V70项目专用夹具费734,266.47元；4.判决一汽吉林公司立即支付辉虎公司C217(R9)项目专用夹具费6,626,398.38元、库存产成品货款2,915,423.85元、库存原材料费用1,764,162.78元，计11,305,985.01元；5.判决一汽吉林公司赔偿辉虎公司利息损失2,652,270.95元。以上2、3、4、5项请求金额合计18,860,603.5元；6.判决一汽股份公司对上述第2、3、4、5项请求承担补充赔偿责任；7.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一汽吉林公司、一汽股份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自2011年建立合作关系，先后合作V60、V70、C217(R9)项目。双方签订《试制开发协议》，在第五条约定：“开发费用：辉虎公司先行承担生产准备过程中先期投入（包括模具、量具、检具、评价设备等）的费用。仅当协议零部件进入量产后，一汽吉林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基本合同》的约定，对应当在辉虎公司产品报价中摊销的费用项目和费用水平进行审核确认，并在量产后通过采购足够数量的产品进行逐步支付。”在第十二条约定：“出现以下情况时本协议终止执行：1.项目生产准备期结束，协议零部件正式批量生产(SOP)。”协议签订后，辉虎公司依约先行垫付了专用夹具费用。双方签订《基本合同》，辉虎公司为一汽吉林公司加工汽车部件。双方间约定辉虎公司作为一汽吉林公司的供应商之一，向一汽吉林公司供应制造车辆所需的部件、用品、工具、原材料或辅助材料约定内容如下：第1条：辉虎公司按一汽吉林公司提供的技术要求供应部件；辉虎公司只为一汽吉林公司供应部件而制造，未经一汽吉林公司同意不得将供应部件向第三方进行转售、转让；交易对象为附件C《交易对象部件明细书》中记载的部件号码及部件。第2条：供应部件的规格应符合一汽吉林公司或一汽吉林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制作并出借给辉虎公司的图纸、《部件检查法》、规格书、计划、标准、委托书、各种资料及相关文件及其变更。第3条：年度生产计划，以保持辉虎公司对一汽吉林公司妥当供应部件为目的，一汽吉林公司应在每年12月底之前将第二年1月至12月的年度生产计划通知辉虎公司。第4条：个别合同，以一汽吉林公司于N-1月25日之前就N月的供应部件按规定的物料需求计划通过企业内部资源管理系统（简称ERP）向辉虎公司发布订货。第10条：供应部件的价格和支付，双方签订《价格协议》（附件E），该价格应于每年12月底之前重新审核，价格改订时，新价格适用于一汽吉林公司自第二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订货的供应部件。第19条：辉虎公司根据双方约定购买或制造仅为制造、包装供应部件使用的夹具、模具、测量仪专用器械等（简称专用夹具）；经双方确认专用夹具符合双方书面约定的规格，且经双方认可的专用夹具费用，一汽吉林公司通过供货产品分摊专用夹具费的方式向辉虎公司支付，专用夹具（含所属附件）的所有权自一汽吉林公司向辉虎公司支付完毕全部专用夹具费用时起由辉虎公司转移至一汽吉林公司；辉虎公司没有一汽吉林公司书面同意，不得对专用夹具进行改造、废弃、转让、出借等处置。第22条：合同的终止或者解除的事由……（4）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的资产、股份受到临时扣押、临时处分或强制执行的，本合同无法履行的；（5）双方中任何一方解散或丧失支付能力，或者被申请公司改组或破产的；（6）双方中任何一方发生重大的股权比例变更、资产转让、合并或分立等，给另一方当事人带来不利时，另一方当事人以书面形式向该方当事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第23条：本合同或其项下的个别合同终止或解除前，基于本合同或其项下的个别合同有效发生的债权和债务，在各自履行完毕之前有效存续……在合同终止或解除是由于一汽吉林公司原因造成时，一汽吉林公司应当将本合同专用夹具费用的剩余部分、供应部件的半成品、供应部件的专用原材料（合理的部分）等的费用毫不迟延地向辉虎公司予以支付。第32条：任何一方怠于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而发生经济损失时，另一方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合同签订后，辉虎公司按照一汽吉林公司生产计划加工制作汽车部件并及时供货，严格履行了应尽的各项义务。一汽吉林公司后期拖欠巨额货款，更为严重的是，V70项目和V60项目已下线，C217(R9)项目已停产，一汽吉林公司公告减少注册资本。辉虎公司向其发出《律师函》，要求其立即付清欠款并赔偿损失。一汽吉林公司收函后仅支付了逾期货款，但未按《基本合同》约定支付专用夹具费及库存产成品货款和原材料费用等损失。因一汽吉林公司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辉虎公司于2019年12月22日向一汽吉林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一、解除双方间所签订的《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二、保留追究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的权利。一汽吉林公司已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符合约定解除条件和法定解除情形，应依法确认《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已经解除。一汽吉林公司应按照约定立即支付辉虎公司专用夹具费及库存产成品货款和原材料费用。明细如下：V60项目：专用夹具费4,066,070.4元（已扣除摊销部分）、库存产成品货款97,660.37元、库存原材料费用4,350.3元，计4,168,081.07元。V70项目：专用夹具费734,266.47元（已扣除摊销部分）。C217(R9)项目：专用夹具费6,626,398.38元（已扣除摊销部分）、库存产成品货款2,915,423.85元、库存原材料费用1,764,162.78元，计11,305,985.01元。上述三项合计16,208,32.55元。辉虎公司为履行案涉合同进行贷款，发生利息损失2,652,270.95元，一汽吉林公司也应予赔偿。另外，一汽股份公司作为一汽吉林公司的独资股东，在明知一汽吉林公司对外所负巨额债务未予清偿情况下仍决定减少注册资本并向工商登记部门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与客观事实不符，损害了一汽吉林公司的偿债能力，其减资行为构成对辉虎公司债权的侵害。其不当减资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及相关法规，应当在其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支持辉虎公司诉讼请求。一汽吉林公司辩称，一、辉虎公司诉请确认解除与一汽吉林公司签订的《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不明确，从而导致混淆是非，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2011年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商定由辉虎公司按照一汽吉林公司的要求向一汽吉林公司提供不同汽车型号的部件，所以，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在多年的合作过程中形成了多份的《基本合同》与《个别合同》。根据辉虎公司陈述的事实及理由，无法得知辉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解除的《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具体是哪一份合同，辉虎公司应进一步明确要求解除的《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订立的时间，从而便于法院根据合同的形成时间及履行情况，来确认一汽吉林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所以，辉虎公司应按照三个不同型号车型产生的不同的《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来分别进行举证，如果辉虎公司在本庭中没有举出相关证据，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辉虎公司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请求权基础不清，且一汽吉林公司及时通知辉虎公司拒绝解除合同，双方合同并没有解除，仍在继续履行。辉虎公司诉请要求确认解除《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根据其诉状陈述的事实可知，辉虎公司认为一汽吉林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但是，根据辉虎公司于2019年12月22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可知，其以一汽吉林公司违反《基本合同》第22条第6款规定为由要求解除《基本合同》。所以，辉虎公司应明确其诉讼请求确认解除《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的请求权基础。一汽吉林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7日通知辉虎公司，明确表示拒绝解除合同，一汽吉林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辉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合理，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建议继续履行合同。因此，有关解除合同一节，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合同并未解除，依然在履行中。三、本案中合同有效，依法应当继续履行，一汽吉林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签订的《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合法有效，所形成的买卖汽车部件法律关系不是短期的或者一次性的买卖行为，双方之间的汽车部件买卖行为是在一汽吉林公司进行汽车生产、销售过程中，逐步向辉虎公司订购的汽车部件。一汽吉林公司是汽车生产、销售方，辉虎公司是汽车部件供应商，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一种长期稳定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此签订了《基本合同》，针对不同的项目再签订《个别合同》进行细化。一汽吉林公司不存在辉虎公司诉状中所述的以正式通知的形式告知所有部件供应商不再生产V70和V60车型，更不存在C217(R9)项目不再向其要货的情况。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从2017年至2019年一直存在着大量的不同型号汽车部件买卖交易行为。C217(R9)车型实际投放市场的时间是在2018年5月6日，该车型仍然是一汽吉林公司未来几年内销售的主要车型。所以，一汽吉林公司不存在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仍然会继续向辉虎公司订购上述车型汽车部件，直到上述车型退市为止。四、一汽吉林公司因企业改制的需要而减少注册资本金，并未给辉虎公司带来不利，也不影响本案合同的履行。一汽吉林公司为了贯彻落实国家、省、市关于“国有企业混改意见”的精神，于2019年进行企业改制，减少注册资本金是国企混改的需要，企业实力并没有减弱，事实上企业改制后注册资本金仍高达16亿元之多。原有56亿注册资本金作了调账处理，并没有流出企业，随时可以根据需要变更为注册资本金。一汽吉林公司进行企业改制并未对双方合同继续履行产生任何影响，也未给辉虎公司带来任何不利的后果。一汽吉林公司进行企业改制是企业深化改革的需要，是国有企业当下面临的紧迫任务，也是改制企业长远发展的有效途径，没有影响本案合同的履行，二者之间没有关联性，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相反，辉虎公司以此为由，名为请求确认解除合同、赔偿损失，实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五、辉虎公司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基本合同》的约定，辉虎公司应自行承担模具费、供应部件的半成品、供应部件的专用原材料等费用。一汽吉林公司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一直在跟辉虎公司保持着汽车零部件的买卖法律关系，该买卖关系事实一直持续到2019年12月份。但是，在2019年12月22日辉虎公司突然向一汽吉林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要求与一汽吉林公司解除《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辉虎公司在一汽吉林公司没有违约的情况下，突然告知要求解除合同，随后辉虎公司便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查封保全一汽吉林公司银行账户。根据《基本合同》第23条相关约定，在合同终止或者解除是由于非一汽吉林公司原因造成时，一汽吉林公司不负责向辉虎公司支付合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费用的剩余部分(“专用夹具”费用未全额支付前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供应部件的半成品、供应部件的专用原材料等的费用，且一汽吉林公司积极采取补救措施也未能挽回的费用损失辉虎公司毫不迟延地向一汽吉林公司予以支付。实际上，辉虎公司才是真正违约的一方，一汽吉林公司是守约方。六、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汽车零部件，不是买卖汽车部件模具。一汽吉林公司承诺对辉虎公司汽车部件模具买回的前提是：第一，双方有明确的合同约定；第二，双方就模具的内容及价值形成过书面约定；第三，一汽吉林公司与辉虎公司明确约定以供货产品分摊的模式逐渐将模具买回。本案中关于模具的问题，一汽吉林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况，一汽吉林公司向辉虎公司购买的汽车部件均包含了模具的价格。七、辉虎公司无权要求一汽吉林公司提前支付未分摊的模具费用，更不能以此为由认定一汽吉林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由于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汽车部件合同法律关系，部分汽车型号的合同对于模具成本的买回进行了摊销的约定。如果一汽吉林公司从始至终都未向辉虎公司购买过任何汽车部件，一汽吉林公司确实存在违约。本案中三个汽车型号的汽车部件一汽吉林公司与辉虎公司之间存在大量交易的事实。辉虎公司在整个汽车部件销售过程中，免费使用着一汽吉林公司进行摊销的模具，而且还用该模具制造汽车部件卖给一汽吉林公司。事实上辉虎公司在本案中根本没有任何损失，辉虎公司是在免费用着一汽吉林公司模具的情况下持续赚钱。辉虎公司以一汽吉林公司购买汽车部件的多少来认定一汽吉林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既然辉虎公司同意模具成本以摊销的形式进行支付，对于模具摊销的风险辉虎公司也是有认知的。一汽吉林公司从未在合同中承诺完成多少汽车销售指标，辉虎公司提前要求解除2018年刚上市的C217(R9)项目，显然有违合同订立的初衷以及诚实信用原则。辉虎公司目前的解除合同以及诉讼行为，已给其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辉虎公司部分车型由于不能按时购买汽车部件，现在无法供应销售。综上，辉虎公司诉讼请求不明确，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充分，一汽吉林公司不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一汽吉林公司企业改制没有给辉虎公司带来不利，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辉虎公司无权要求一汽吉林公司提前支付未分摊的模具费用，更不能以此为由认定一汽吉林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由于辉虎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辉虎公司应自行承担模具等相应的费用，因此给一汽吉林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一汽吉林公司保留向辉虎公司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为了维护一汽吉林公司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市场秩序，特别是在当下克服疫情带来的困难，支持国企改革成果，体现公平与正义，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辉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汽股份公司辩称，一、本案不应将买卖合同纠纷与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合并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3款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中，辉虎公司提起的买卖合同之诉，系辉虎公司基于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提起的合同之诉，而辉虎公司提起的关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其基础是辉虎公司认为一汽股份公司与之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损害辉虎公司利益的事实。本案的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法律事实不同，诉讼标的既不是共同的，也非同一种类，不应合并审理。这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一终字第228号案件中裁判观点相同，即当事人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向法院起诉时，其诉争的法律关系可能涉及两个以上，人民法院可以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进行立案，不意味着对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的合并的条件有所突破，更不能理解为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法律事实不同的案件可以合并审理。因此，本案不应将买卖合同纠纷与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合并审理。二、一汽股份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一汽股份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驳回辉虎公司对一汽股份公司的起诉。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而一汽股份公司并非辉虎公司所称《基本合同》《个别合同》的当事人，一汽股份公司无义务承担基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各项义务，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汽股份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驳回辉虎公司对一汽股份公司的起诉。三、辉虎公司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证明其对一汽吉林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辉虎公司以一汽吉林公司债权人身份向一汽股份公司主张权利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辉虎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不是实际发生的损失，属于合同未履行的部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所以，辉虎公司主张的损失并非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并且，辉虎公司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证明其对一汽吉林公司存在其他合法有效的债权。因此，辉虎公司以一汽吉林公司债权人身份向一汽股份公司主张权利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四、退一步说，即使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汽吉林公司作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应当独立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规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即便假设辉虎公司对一汽吉林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对一汽吉林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一汽吉林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当独立承担其相应的民事义务，与一汽股份公司无关。辉虎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不是实际发生的损失，属于合同未履行的部分，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所以，辉虎公司主张的损失并非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并且，辉虎公司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材料证明其对一汽吉林公司存在其他合法有效的债权。因此，辉虎公司以一汽吉林公司债权人身份向一汽股份公司主张权利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五、一汽吉林公司的减资是积极落实党中央、国务院要求实施混改，提升市场竞争力的需要。一汽吉林公司的减资并未给辉虎公司造成权利损害，辉虎公司对一汽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018年8月，国务院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国企改革“双百行动”工作方案》，一汽吉林公司被确定为实施国企改革“双百行动”企业。一汽吉林公司为落实党中央、国务院要求，引入山东宝雅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宝雅公司）参与混改。为保证混改顺利进行，一汽吉林公司进行形式减资，按照法定减资程序办理减资手续，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批准进行相应工商变更登记。一汽吉林公司进行的形式减资旨在使其注册资本能真实反映公司净资产水平，以满足混改的需要。此次形式减资仅涉及一汽吉林公司财务账目的处理，并不产生公司资产的向外流动，没有减弱公司的偿债能力。并且一汽吉林公司进行形式减资后立即引入了宝雅公司对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增资后的一汽吉林公司注册资本金高达16亿元之多，且注册资本均已实缴，大幅提升了净资产水平。因此，一汽吉林公司减资是实施混改、提升市场竞争力的需要，一汽股份公司并不存在辉虎公司诉状中所述的损害一汽吉林公司偿债能力的情况，也没有给辉虎公司带来任何不利的后果，更不影响一汽吉林公司与辉虎公司之间合同的继续履行。辉虎公司对一汽股份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六、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不应由一汽股份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一汽股份公司认为辉虎公司诉请的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不同、法律事实不同的案件不应合并审理；一汽股份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驳回辉虎公司对一汽股份公司的起诉；辉虎公司向一汽股份公司所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辉虎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自2011年左右起至今存在多年的汽车零部件买卖合同关系，先后合作生产销售V60、V70、C217(R9)等项目汽车零部件，《基本合同》每三年签订一次。2016年12月19日，一汽吉林公司与辉虎公司签订《试制开发协议》，就一汽吉林公司新开发的C217(R9)项目的产品试制、生产准备相关事宜进行协商和约定，其中第五条“开发费用”约定：辉虎公司先行承担生产准备过程中先期投入（包括模具、量具、检具、评价设备等）的费用。仅当协议零部件进入量产后，一汽吉林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基本合同》的约定，对应当在辉虎公司产品报价中摊销的费用项目和费用水平进行审核确认，并在量产后通过采购足够数量的产品进行逐步支付。第十二条“协议终止或解除”约定：出现以下情况时，本协议终止执行：1.项目生产准备期结束，协议零部件正式批量生产（SOP）；2.出现本协议第十条所规定的不可抗力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3.出现本协议第四条第6款规定的情形，本协议所对应的协议零部件相关部分解除；4.由于其他原因，本协议一方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并正式签署相关文件。2016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基本合同》，辉虎公司同意按照本合同规定的条件作为一汽吉林公司的供应商之一，向一汽吉林公司供应一汽吉林公司制造车辆所需的部件、用品、工具、原材料或辅助材料。该合同第一章“交易对象部件”第1条约定：1.1.由辉虎公司按照一汽吉林公司提供的技术要求供应，由一汽吉林公司购买供应部件，该部件仅使用于一汽吉林公司制造车辆的制造、组装及一汽吉林公司制造车辆的销售后的维修、修理、保养、安装。1.2.辉虎公司应只为一汽吉林公司供应部件而制造，未经一汽吉林公司事先书面同意，不得将供应部件向第三方进行转售、转让以作为其汽车或其他产品的制造、组装、维修之用，或者提供担保等。第2条约定：2.1.供应部件的规格应符合下列各项规定：一汽吉林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制作并出借给辉虎公司的图纸、《部件检查法》、规格书、计划、标准、委托书、各种资料及相关文件及其变更；出借图纸及其变更应当经双方书面签收确认。第二章“交易”第1节“个别合同”第3条“年度生产计划”约定：以保持一汽吉林公司妥当供应部件为目的，一汽吉林公司应在每年12月底之前将第二年1月至12月的年度生产计划以书面形式或通过电子邮件通知辉虎公司，但生产计划会根据销售的需要作出调整。如果供应商在供货管理和质量等方面出现业绩不良，或出于成本改善的需要，一汽吉林公司对供货比例进行调整；第4条“个别合同”约定：4.1.个别合同以一汽吉林公司于N-1月25日之前就N月的供应部件按照规定的物料需求计划通过企业内部资源管理系统（以下简称ERP）向辉虎公司发布订货，辉虎公司应通过登录ERP系统在三日内对一汽吉林公司所发布的物料需求计划予以确认，以此视为个别合同订立；若辉虎公司确因特殊原因无法在三日内登录ERP系统对物料需求计划予以确认，则应通过有效手段在物料需求计划发布的三日内通知一汽吉林公司并经双方协商延迟物料需求计划确认，个别合同订立以物料需求计划确认日期为准；无法通过登录系统确认的物料需求计划，辉虎公司应以书面传真的方式予以确认，并在物料需求计划发布三日内签字返回，三日内未返回且无异议的物料需求计划视为默认，个别合同订立。一汽吉林公司原则上应于N-1月下达N月物料需求计划时向辉虎公司预告N+1、N+2月的订货计划。该订货计划的预告，按辉虎公司的参考信息对待，对双方没有任何约束力。4.2.物料需求计划应规定以下各项所列事项：……（2）品种、规格；（3）数量；（4）单价、货款；（5）交货期……但是，个别合同的特别事项，经双方协商，可以书面形式另行约定。4.3.仅限于存在变更供应部件规格或者其他不得已事由时，一汽吉林公司可以变更按照第4.2款规定订货供应部件的数量和交货期，但供应部件的数量和交货期的变更须由双方在先期确定的基础上通过登录ERP系统或书面传真形式最终确认。4.9.一汽吉林公司制造的车辆批量生产结束后10年内，为了对一汽吉林公司制造的车辆进行售后修理、维修、保养、安装，辉虎公司应接受一汽吉林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的订货，具体订货需求由双方书面确认。第2节“交货和收货”约定：7.4.辉虎公司应严格按照双方确认后的物料需求计划记载的品种、数量按时交货，品种不符或实际数量超出物料需求计划记载数量的，一汽吉林公司可以拒收超出的部分，由此产生的责任由辉虎公司承担。第3节“价格和支付”约定：10.1.供应部件的价格以人民币计算，经双方之间友好协商后，签订《价格协议》（附近E《价格协议》）。该价格应于每年12月底之前重新审核，价格被改订时，新价格原则上适用于一汽吉林公司自第二年1月1日起至12月31日止订货的供应部件。但是，如果经济状况、法律法规发生大幅度变更、变动，或供应部件的设计、规格或技术规格发生变更或改进，即使在上述期限内，双方也可以通过友好协商，对供应部件的价格和其他的交易条件进行修改。第7节“管理责任及其他规定”约定：19.1.辉虎公司根据双方共同书面约定的内容，购买或者制作仅为制造、包装供应部件使用的夹具、模具、测量仪专用器械等（以下简称专用夹具）。19.2.一汽吉林公司就辉虎公司专用夹具的购买或者制作等发生费用（以下简称专用夹具费），经双方确认专用夹具符合双方共同书面约定的规格，且经双方认可的专用夹具费用，一汽吉林公司通过供货产品分摊专用夹具费的方式向辉虎公司支付，专用夹具（包含所属附件如说明书）的所有权自一汽吉林公司向辉虎公司支付完毕全部专用夹具费用时起由辉虎公司转移至一汽吉林公司。19.3.辉虎公司没有事前取得一汽吉林公司的书面同意，不得对专用夹具进行改造、废弃、转让、出借等处置。但为了提高产品质量而进行的保全措施不在此限。19.4.一汽吉林公司制造的车辆批量生产结束10年后，一汽吉林公司有权对专用夹具进行处置。19.5.辉虎公司对专用夹具应当按照双方共同书面约定的程序，按照妥善管理的原则进行管理。第三章“合同期间”第21条“合同的生效和有效期间”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未约定有效期间。第22条“合同的终止或者解除的事由”约定：22.1.本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时终止或者解除：（1）本合同有效期限届满。（2）双方以书面形式一致同意本合同提前终止的。（3）双方中任何一方受到停业或撤销营业许可等处分的。（4）双方中任何一方的资产、股份受到临时扣押、临时处分或强制执行的，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的。（5）双方中任何一方解散或丧失支付能力，或者被申请公司改组或破产的。（6）以双方中任何一方发生重大的股权比例变更、资产转让、合并或分立等，给另一方当事人带来不利时，另一方当事人以书面形式向该方当事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7）因双方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规定的义务，另一方要求60天之内予以纠正，但违约方在该期间内未能纠正违约行为，另一方以此为理由以书面形式向违约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8）辉虎公司在供货期间如出现以下问题之一，一汽吉林公司有权提出（但不限于保留此项权利）解除合同：a.经一汽吉林公司体系审核为C级供应商，经过半年提升仍未达到B级；b.一年内出现三次重大质量问题，而不能采取有效措施整改；c.一年内供货出现三次停线，而不能采取有效控制；d.一年内绩效评价结果三次低于80分的供应商。具体评分标准，按照一汽吉林公司流程文件执行。（9）根据中国的法律、行政法规终止或者解除的。合同对终止或解除后的措施、争议解决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12月22日，辉虎公司、吉林市乾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吉林市百德机械有限公司共同向一汽吉林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一汽吉林公司对V60、V70项目早已通知不再生产，其他项目也不再向辉虎公司等三公司发送《物料需求计划》，其中C217(R9)项目停止订货已长达一年之久，已构成根本违约，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2019年9月16日，一汽吉林公司减少注册资金，股权发生了重大变动，客观上造成偿债能力下降，给辉虎公司等三公司带来不利，一汽吉林公司也未按照减资程序对上述债务进行清偿或担保”为由，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及《基本合同》第22条第6款约定，通知解除辉虎公司等三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间签订的《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并保留追究一汽吉林公司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权利。一汽吉林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通知辉虎公司以“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为由拒绝解除合同。从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时间看，至2020年1月20日双方仍有经济往来。另查明：2018年8月3日，国务院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国资发研究﹝2018﹞70号关于印发《国企改革“双百行动”工作方案》的通知，决定选取百余户中央企业子企业和百余户地方国有骨干企业（以下简称“双百企业”），在2018年～2020年期间实施国企改革“双百行动”。一汽吉林公司被确定为“双百行动”企业之一。2020年4月27日，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吉林分所出具“关于一汽吉林公司注册资本变动的情况说明”，载明：一、减资事项不影响偿债能力。一汽吉林公司于2019年12月制作如下凭证：借：实收资本5,107,972,241.92元；贷：资本公积5,107,972,241.92元。由于上述减资事项不产生一汽吉林公司资产向外流动，并未导致一汽吉林公司所有者权益减少，因此，不影响一汽吉林公司的偿债能力。二、新股东出资到位情况。2019年12月，一汽吉林公司收到新股东山东宝雅公司增资款15亿元整，并计入“其他应付款”科目。2020年1月7日，一汽吉林公司将上述增资款11.9492亿元计入实收资本，3.0508亿元计入资本公积，并于同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山东宝雅公司占一汽吉林公司股比为70.5%。一汽股份公司于2020年1月7日之前系一汽吉林公司控股股东，之后为参股股东。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试制开发协议》《基本合同》《解除合同通知书》《拒绝解除合同通知书》、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应的会计凭证、国资发研究﹝2018﹞70号文件及致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吉林分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之间成立的是买卖汽车零部件产品的合同关系，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现辉虎公司起诉请求确认其于2019年12月22日向一汽吉林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经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双方之间所签《基本合同》及《个别合同》已经解除，对此，本院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及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对辉虎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作实质审查。首先，辉虎公司虽然以“一汽吉林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及该公司减少注册资金，股权发生了重大变动，造成偿债能力下降，给辉虎公司等三公司带来不利，一汽吉林公司也未按照减资程序对上述债务进行清偿或担保”为由通知一汽吉林公司解除合同，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汽吉林公司存在拖欠巨额货款、V70项目和V60项目已下线、C217(R9)项目已停产等根本违约的情形，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汽吉林公司的减资行为给其带来不利后果，故辉虎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均不充分。其次，《个别合同》系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所签《基本合同》中的一部分内容，双方约定存在变更供应部件规格或其他不得已事由时，一汽吉林公司可以变更供应部件的数量和交货期；一汽吉林公司制造的车辆批量生产后10年内，辉虎公司应接受一汽吉林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订货；如果经济状况、法律法规发生大幅度变更、变动，或供应部件的设计、规格或技术规格发生变更或改进……双方可以通过友好协商，对供应部件的价格和其他的交易条件进行修改。从以上约定可知，辉虎公司以《个别合同》所涉项目的零部件买卖数量等未达预期而主张一汽吉林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进而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做法并不符合双方合同的上述约定。最后，从权衡各方当事人利益、促进各方经济共同发展角度考量，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具有良好的合作基础，在经营活动受到社会经济环境及国企深化改革等因素一定影响的情况下，一汽吉林公司即便存在违约行为亦未达到根本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合同必须解除的程度。在一汽吉林公司混改成功，企业即将焕发生机之时，不宜轻易地否定涉案已经生效且已经长期得以履行的合同。故辉虎公司与一汽吉林公司仍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以及鼓励交易原则，按照合同约定通过协商方式进一步完善和履行涉案合同更为妥当。通过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辉虎公司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包括约定解除权及法定解除权），其于2019年12月22日向一汽吉林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故本院对辉虎公司所提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吉林辉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9,058元，由吉林辉虎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赵翠霞审判员  刘 卓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张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