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初122号 原告：古雅，女，1952年4月4日出生，美籍华人，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帆，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升，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古希，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被告：谭玉琼，女，194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被告：吕瑞珍，女，196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陆川县。 被告：古小吉，女，198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邕宁区。 被告：古进，男，199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广西桂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金凤，广西桂立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古雅与被告古希、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以下简称古希等五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古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扬帆，被告古希及五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蒙金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古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07年6月29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2.判令被告古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0%计算，从2008年7月4日起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3.判令被告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在继承古全遗产范围内对上述1、2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五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原告早年赴美国生活，随后入籍美国并在美定居。被告古希与古全是亲兄弟关系，原告与古希、古全是堂姐弟关系。2007年，原告归国探亲之际，古希与古全向原告请求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作为资金周转使用。原告同意上述请求，并于2007年6月29日向被告指定的账户汇款100万元，2008年7月4日向古全的账户汇款100万元。汇款后，原告与古希、古全于2008年12月30日签订《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原告出资200万元，在顺康鞋厂建成前，该笔资金作为借款，按每年10%计付利息。在顺康鞋厂建成后，原告占40%利润分配，如利润未达到投资额的10%，按10%计付。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合伙投资协议》，但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显示原告仅参与利润分红，不满足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共同经营等合伙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同时依据《合伙投资协议》的约定，顺康鞋厂至今未能建成，双方应确定为借贷关系。被告古希与古全向原告借款至今尚未还款，故应向原告偿还本金并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因古全于起诉前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古全的继承人继承遗产后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故应将古全母亲谭玉琼、妻子吕瑞珍、女儿古小吉、儿子古进列为本案共同被告。请求法院判如所请，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古希等五人辩称，1.原告与古希之间是合伙关系，双方的合伙协议并没有解除合伙的约定及理由。原告要求返还合伙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主张要求退还投资款和利息的诉讼请求。2.没有证据证明古全留有遗产，也没有证据证明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吉进继承了古全的遗产，原告要求谭玉琼等四人承担本案退还投资款的责任和义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原告汇给被告的是港币，按当时的汇率折人民币大约为195万元，原告主张本金为200万元没有依据。 古雅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三份证据： 1.合伙投资协议。用于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名为合伙，实为借贷关系。 2.三份恒生银行有限公司汇款申请。用于证明原告于2007年6月28日分别向被告指定账户转账港币30万元、35万元、35万元，合计100万元。 3.中国银行境内汇款申请书。用于证明原告于2008年7月2日向古全转账人民币98万元。 被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顺康鞋厂仓库照片。用于证明原告投入的合伙投资，已全部购置鞋厂的原材料。 经组织质证，被告对原告的三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证据1恰好证明原告与被告是合伙投资关系，不是借贷关系，证据2反映出汇款是港币，并非人民币，换成人民币只有96万多元，对证据3无异议，认可收到原告转账人民币98万元，但认为该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合伙投资款。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主张由法院认定，但认为本案双方所签协议是民间借贷协议，被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于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三份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古雅系美籍华人，系古全、古希堂姐。古全、古希系同胞兄弟，古全是大哥，古希是弟弟。古全于2016年6月份因病去世，古全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母亲谭玉琼、妻子吕瑞珍、女儿古小吉、儿子古进。2007年6月28日，原告通过恒生银行向PENGYUANXUE、GUQUAN（古全）、WANGLU三账户分别转账港币30万元、35万元、35万元，合计港币100万元。2008年7月2日，原告又通过中国银行广州芳草园支行向古全转账人民币98万元。庭审中古希及五被告的代理人认可收到古雅港币100万元及人民币98万元的汇款。2008年12月30日，古全、古希作为甲方，古雅作为乙方签订《合伙投资协议》，双方约定“一、甲方自筹资金在陆川县兴建顺康鞋厂，产权属于甲方所有。二、乙方投资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作为顺康鞋厂的部份流动资金。三、乙方的投资投产前需要计付利息，利息按年利息百分之十（10%）计算，（利息在销售资金周转后一次性结清）。四、利润分配。甲方占60%，乙方占40%。利润在每年的五月份清算。（如利润达不到投资额10%的，甲方须按投资额10%计付给乙方）。五、乙方如要求退伙，甲方在接到乙方通知后三个月内（90天），将合伙资金清算给乙方。”协议落款甲方处有古全签名、古希签名及捺印，并由古希本人手写其身份证号码，乙方处有古雅签名。古希等五被告未向本院提交顺康鞋厂的工商登记及营业执照材料，该厂至今未投产经营。原告因顺康鞋厂至今未建成投产，其投入款项至今未得到任何回报，遂于2019年10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还本付息。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明确要求适用中国内地法律处理本案。 另查明，2007年6月28日港币对人民币的汇率为100：97.479，即100港元折算97.479元人民币。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古雅系美籍华人，因此本案属于具有涉外因素的案件，应当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案双方签订《合伙投资协议》及汇款接收地均发生在广西玉林市，双方在庭审中亦明确主张本案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处理。 关于本案原告古雅与被告古希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因此，合伙的主要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风险共担、利润共享。本案所涉及的协议系原告古雅作为乙方，古全、古希作为甲方所签订，协议的名称虽名为《合伙投资协议》，但从协议具体内容看，并不符合双方合伙经营的特征。在出资方面，协议只约定了原告古雅的出资数额，而并未明确古全及古希的出资金额或比例；在经营管理方面，该协议并未约定乙方古雅是否参与经营的情况，且顺康鞋厂至今未投产经营，被告古希等五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古雅实际参与了该厂的经营管理，故原告古雅与古希、古全之间不存在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事实；在收益分配方面，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可以明确，原告古雅不对顺康鞋厂承担经营风险，每年至少可享受投资额10%的利润，即无论顺康鞋厂盈利或亏损，原告古雅均可根据协议约定享有具体、明确的利润而不承担经营风险。另外，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古雅的投资在投产前需要计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因此，从以上几方面来看，原告古雅明显属于不承担经营风险，仅享受固定收益的情况，其投入的资金并非股权而是债权，该《合伙投资协议》内容缺乏双方当事人合伙的意思表示，也无合伙的特征。相反，顺康鞋厂至今未投产经营，按照约定作为甲方的古全、古希需每年向古雅支付投资款10%的利息，这实质上是每年付息的约定，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故原告古雅与古全、古希之间不是合伙关系，而是借贷关系。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应视为无借期的借贷，现顺康鞋厂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均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本案双方的借贷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原告古雅有权随时主张偿还借款。借款人古全、古希应按双方的约定承担还款付息的民事责任。因古全在本案起诉前已去世，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本案被告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未举证证明明确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视为接受继承。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主张没有继承古全的遗产，不承担本案偿还借款的责任和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原告古雅请求古全的继承人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在继承遗产后清偿古全的债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和采纳。 关于古希等五被告欠原告古雅借款本金为多少的问题。原告古雅于2007年6月28日及2008年7月2日分别向古全指定账户汇款港币100万元和人民币98万元，有汇款凭证予以佐证，以及古希和五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认可，故本院对该借款本金予以确认。根据2007年6月28日人民币与港币汇率，当日100港元折算人民币97.479元，即原告古雅当日汇款给古全的港币100万元折算人民币为974790元。因此，古希等人尚欠原告古雅借款合计人民币1954790元（974790元＋980000元）。原告古雅主张借款本金为人民币200万元，其中包含应支付给其的劳务费，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告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和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的利息计算问题。原告古雅主张借款利息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有双方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第三条“投产前需要计付利息，利息按年利息百分之十计算”佐证，并且该利率的约定也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涉及两笔不同时间、不同金额的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亦不同，故本院对被告应付利息不再分段计算表述，而统一表述为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案两笔借款实际支付的日期为2007年6月28日和2008年7月2日，原告主张利息起算日期为2007年6月29日和2008年7月4日，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在继承古全遗产范围内与被告古希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54790元给原告古雅； 二、被告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在继承古全遗产范围内与被告古希共同支付借款利息给原告古雅（利息的计算：以本金人民币974790元为基数，从2007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以本金人民币980000元为基数，从2008年7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 上述判决，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本案案件受理费41571元，由被告古希、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古雅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古希、谭玉琼、吕瑞珍、古小吉、古进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梁 开 路 审 判 员 蒋  慧 审 判 员 陈 凤 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欧阳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