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民申52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西大道以东、迎宾大道以南。法定代表人：臧奉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林，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成军,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锦翠，女，197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再审申请人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源汽车公司）、肖锦翠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宝源汽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违法释明，并据此作出一审判决，而二审法院仍基于前述违法释明作出错误判决。二审法院认定宝源汽车公司在肖锦翠在未见到车辆时就让肖锦翠签署《交货确认单》缺乏证据证明。宝源汽车公司交付的车辆符合国家质量要求，宝源汽车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也即肖锦翠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应当驳回肖锦翠“退一赔三”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将欺诈行为与违约行为混为一谈，从而将因欺诈行为而享有的合同撤销权等同于违约行为而享有合同解除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案涉《新车订购单》签订、交付均发生于2012年，且肖锦翠于2018年提起诉讼主张撤销，除斥期间已过。根据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本案应该适用“旧消法”，原审法院适用“新消法”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据此，宝源汽车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肖锦翠提交意见称，宝源汽车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肖锦翠申请再审称，有新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将宝源汽车公司的欺诈行为当成根本违约酌情判决，而不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肖锦翠所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宝源汽车公司交付给肖锦翠的车辆系二手车、旧车、事故车，宝源汽车公司欺诈成立，本案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宝源汽车公司应当承担三倍的惩罚性赔偿。据此，肖锦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再审案件后，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等规定，对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应当围绕申请人提出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综合分析宝源汽车公司和肖锦翠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事由可归纳为：1.宝源汽车公司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判令宝源汽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宝源汽车公司是否构成欺诈，是否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问题。肖锦翠申请再审时主张，宝源汽车公司交付给肖锦翠的车辆系二手车、旧车、事故车，宝源汽车公司构成欺诈,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我国的民事诉讼采当事人主义，即“谁主张、谁举证”系民事诉讼举证的基本原则，法院处于中立和被动地位，人民法院依职权的证据收集仅限于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当事人对发现诉争案件的法律真实承担最大举证责任，否则在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形下，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主张欺诈事实的当事人对此待证事实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并且该待证事实的证明标准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故肖锦翠应当对宝源汽车公司构成欺诈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民法总则作为民事基本法，规定了民法的基本原则和一般规则，集中体现了民事立法的指导思想，其在整个民事法律体系中居于统率和核心地位，它理所当然的对其他民事法律的具体制度和规范居于统辖效力，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作为保护消费者权益领域的特别法亦对于民法总则处于遵从地位，故本案中关于欺诈的内涵及构成要件，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无特殊规定的情形下，应当遵循民法总则中关于欺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根据该条规定，构成欺诈必须符合以下要件：第一、行为人存在欺诈的故意，第二、行为人存在欺诈行为，第三、相对人因受欺诈而陷于错误并作出意思表示。而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则是认定是否构成欺诈的最主要因素，本院认为，就汽车消费领域而言，在买卖双方在并无专门约定的情形下，依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凡是涉及车辆本身重要属性、性能，影响车辆正常安全运行或影响到消费者缔约根本目的的信息是具有决定性的信息，经营者对此类信息故意隐瞒或虚假陈述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上的欺诈。最后，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9月29日肖锦翠向宝源汽车公司订购车辆，2012年10月17日交付车辆时，肖锦翠在《交车确认单》上签字后，以其发现该车“进气管有明显的伤口、底盘排气管有两个地方凹坑、右前轮上板金有变形划痕、右尾灯下面板金有异物毛刺”为由拒绝提车。2012年10月19日，肖锦翠提交书面诉求即“关于要求更换车的原因”，表示要求更换车辆或者退款，宝源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刘磊对上述四点问题进行签字确认。2012年10月20日，刘磊表示宝源汽车公司答应有与该车相同车型及颜色的车辆到店后，更换上述4点有问题的车体材料。肖锦翠不同意该方案，拒绝提车，直至2012年12月3日，宝源汽车公司以车辆丢失不负责，肖锦翠才将车辆开走。肖锦翠提出案涉车辆系二手车、旧车、事故车等质量问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且因多家鉴定机构对车辆质量鉴定申请已回复“鉴定不能”导致了鉴定程序终止。从上述事实可知，案涉车辆交车时，虽然存在瑕疵，但肖锦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车辆存在二手车、旧车、事故车等质量问题或宝源汽车公司存在隐瞒影响车辆正常安全运行或影响到消费者缔约根本目的的信息的行为，肖锦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原审法院对其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肖锦翠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推翻原判决对此基本事实的认定，故肖锦翠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审法院判令宝源汽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交付过程及保修情况如下：第一、车辆交付情况。2012年9月29日肖锦翠向宝源汽车公司订购车辆后，2012年10月17日交付车辆时，肖锦翠在《交车确认单》上签字后，以其发现该车“进气管有明显的伤口、底盘排气管有两个地方凹坑、右前轮上板金有变形划痕、右尾灯下面板金有异物毛刺”为由拒绝提车。2012年10月19日，肖锦翠提交书面诉求即“关于要求更换车的原因”，表示要求更换车辆或者退款，被告宝源汽车工作人员刘磊对上述四点问题进行签字确认。2012年10月20日，刘磊表示宝源汽车公司答应有与该车相同车型及颜色的车辆到店后，更换上述4点有问题的车体材料。肖锦翠不同意该方案，拒绝提车，直至2012年12月3日，宝源汽车公司以车辆丢失不负责，肖锦翠才将车辆开走。第二、保修情况。2013年5月4日肖锦翠在宝源检查保修时，反映：车辆行驶过程中突然熄火（两次）。2013年10月两个车尾灯松旷，宝源汽车公司10月26日更新两个尾灯后，2014年4月两个尾灯再次脱落，2014年4月17日更新尾灯后，肖锦翠以车辆有突然熄火等问题要求宝源汽车公司保修，双方就此发生纠纷。肖锦翠向贵州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观山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贵阳市南明区后巢乡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等机构维权。第三、合同签订情况。在肖锦翠于2017年11月23日与宝源汽车公司在南明区后巢乡综治办协调时明确要求请求补签书面购车合同，宝源汽车公司至今未与肖锦翠签订书面购车合同。由上述事实可知，宝源汽车公司在合同订立时未主动如实告知肖锦翠案涉车辆存在的瑕疵，存在侵犯消费者知情权的行为，肖锦翠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多次反映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特别是车辆突然熄火等严重威胁生命安全的问题时，宝源汽车公司未对消费者提出车辆相关的问题予以妥善解决，未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及时履行修理或更换的义务。同时，因宝源汽车公司一直未与肖锦翠签订书面车辆买卖合同，给肖锦翠的消费维权造成一定阻碍。肖锦翠通过向贵州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观山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贵阳市南明区后巢乡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办公室等机构反映，维权之路长达七年之久，对其经济、生活等造成重大影响。宝源汽车公司违约主观恶意较为明显，其违约行为必然给消费者带来损失，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综合考虑买卖标的车辆的价格、违约情形、违约主观恶意、违约造成的损失等情况，酌情判令支持宝源汽车公司赔偿肖锦翠损失339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存在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肖锦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包括判令被告退原告车款339000元整，其包含了诉请法院确认肖锦翠享有单方解除权，原审法院基于一次性解决纠纷和提供诉讼效率、减轻当事人诉累的目的，向肖锦翠予以释明，明确请求权基础并无不当，本案并无存在超出诉请的情形。关于原审法院适用2013年10月25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否错误的问题。在消费领域，在合同订立的过程中，由于信息不对称或缔约能力不平等等因素影响，消费者与经营者相比处于天然的弱势地位，故为了真正实现合同自由和合同平等，法律有必要对此予以特殊规定，对此群体予以特殊保护，这一立法思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条“为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制定本法。”之中能够得到充分体现。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重要法律，旨在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故原审法院适用201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第1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的性质，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其发生根据直接在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它是一种额外的负担，与合同是否撤销或解除等没有必然联系，因此，不应认为它在合同被撤销的场合便是缔约过失责任，在合同被解除后，便是违约责任。缔约过失责任或违约责任的适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第1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并不冲突。宝源汽车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第1款理解有误，对其主张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宝源汽车公司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宝源汽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肖锦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贵阳宝源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肖锦翠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 宇审判员 严 白审判员 刘荟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锋书记员刘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