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1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宏程骏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龙泉镇石泉头村委会旁。 法定代表人：孙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军，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风亭，男，195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汝美，女，195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女，201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曹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柯凡，男，2015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曹某之母。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山东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显波，男，汉族，1977年8月23日出生，住即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全，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香港西路**。 主要负责人：于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加荣，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青岛宏程骏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王显波，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惠民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1民初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上诉人与王显波系商品车承运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不当。2.涉案合同并非格式合同，一审判决以其系格式合同，约定条款不当排除了王显波的权利，加重了其责任为由不予认定错误。3.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显波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对于运输途中的风险应由王显波承担。4.侵权人承担了死亡赔偿金，不再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本案应减去422987元的百分之五十。 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辩称，1.上诉人与王显波签订的《商品车运输合同》其单方制作的格式单据，双方一致声明处的内容是该公司重复使用，订立时未与王显波协商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内容本身字号很小，其中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未尽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且双方关于法律关系的声明及声明第12条的内容本身违反合同法的规定，故该格式条款内容无效。2.上诉人与王显波系雇佣关系。雇佣关系的标的是雇员向雇主提供一定的劳务，王显波驾驶涉案车辆从出发地至目的地，是其基于本人的驾驶技术向上诉人提供驾驶劳务，驾驶涉案车辆过程中需要接受上诉人的指示和管理，上诉人与王显波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显波辩称，1.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2.王显波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上诉人与王显波之间的关系为雇佣关系，上诉人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雇主责任。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保险公司对一审判决已经履行完毕。 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7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2月26日23时31分，被告王显波驾驶鲁Ｂ1××××（临时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毛鹏飞驾驶的鲁ＡＢ××××小型轿车在247省道与原239省道交叉路口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鲁ＡＢ××××车辆驾驶员毛鹏飞及乘车人曹树彭当场死亡，乘车人王海波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显波、毛鹏飞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曹树彭、王海波不承担事故责任。鲁Ｂ1××××（临时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为被告物流公司，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原告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提交的惠公交认字［2018］第01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本案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作出的，载明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提交的殡仪馆发票内容真实，但因该项费用属于丧葬费损失中的一项，故不应再重复计算。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物业证明、张某与受害人曹树彭的居住证（有效期限：2015.6.4-2018.6.3）等证据可以相互佐证受害人曹树彭生前与配偶张某共同居住于××路××号××号楼××单元××室的事实。故本案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物流公司提交的商品车承运合同单中的双方一致声明处内容系其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字号明显小于正常字号，不易辨认，且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了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未尽到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同时声明处“甲乙双方仅存在承运合同关系，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雇佣关系、劳务关系等法律关系”以及声明12条：“乙方在运送商品车过程中造成其本人或他人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和义务，全部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的约定违反公平原则，免除了其责任，加重了对方责任，排除了对方的主要权利，上述条款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事故责任的划分；二、王显波与物流公司之间的关系及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在交通事故的处理中，交警部门处于第一线，交警部门制作的事故认定书具有高度的证明力。本案中，涉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涉案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对王显波进行了询问、讯问，对证人进行了询问，并委托山东理工大学交通安全司法鉴定所对涉案事故碰撞位置、车辆车速等相关专业性问题进行了检验鉴定，根据相关规定，制作了惠公交认字[2018]第01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涉案道路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做了如下分析：王显波未按规定让行、未安全驾驶二项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毛鹏飞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二项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王显波、毛鹏飞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显波对事故责任划分有异议，申请对山东理工大学交通安全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重新鉴定，但鉴定结论的碰撞位置和王显波车速均与其陈述情况相符，王显波未提出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明显瑕疵，故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允许。一审法院根据王显波的申请，依法调取了惠民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关于本案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档案，根据王显波在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中的陈述可知，其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进入路口前没有做到审慎观察、减速慢行，发现遮挡物时应当预见右侧来车有被遮挡的情况而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所驾车辆车速六十迈虽未超当时路段的限速，但作为大型车辆以六十迈的速度通过路口且不减速反加速导致紧急制动反应不及时，严重影响了自己和对方的险情避让时间和空间。其未安全驾驶、未按规定让行的过错行为确系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惠公交认字[2018]第01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无相反证据推翻，经审查，依法确认其为认定本案事故责任的有效证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显波向物流公司提供劳务，将指定车辆开往指定地点后，物流公司支付相应报酬，两者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物流公司应根据王显波的事故责任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王显波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保险公司负有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支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的各项经济损失计算为：死亡赔偿金735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2987元、丧葬费3237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1202141.5元。因本次交通事故中除本案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亲属曹树彭外还造成其他人死亡，因此，对于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的损失，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按照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的实际损失、兼顾其他受害人赔偿份额予以赔偿。对于不足部分，由物流公司根据王显波的事故责任赔偿（50%）。物流公司庭审中提出的赔偿数额高于保险赔付额度时商业险不应免赔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其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赔10%。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4029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经济损失156915元（500000元×34.87%×9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青岛宏程骏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剩余经济损失424009.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曹风亭、冯汝美、张某、曹某、曹柯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3456元，由被告青岛宏程骏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344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由被告青岛宏程骏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显波的关系。物流公司虽然与王显波签订《商品车承运合同》，但该合同关于双方仅存在承运合同关系的声明为物流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物流公司应就该条款采取合理方式向王显波进行提示说明，但其无有效证据证实已向王显波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无效。王显波听从物流公司的指示，将指定车辆开往指定地点后，物流公司向其支付约定的报酬，运送过程中，王显波的活动由物流公司管理和监督，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报酬以运费形式结算不影响雇佣关系的成立。因此，物流公司作为王显波的雇主，应当根据王显波的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物流公司是否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可以同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与死亡赔偿金，且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受害者生前的被扶养人因抚养来源的丧失而向侵权人请求的赔偿，死亡赔偿金是侵权人给予受害者家属的抚慰，两者性质不同。因此，侵权人即使承担了死亡赔偿金，也应承担被抚养人生活费。物流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青岛宏程骏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青岛宏程骏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珍 审 判 员 刘 伟 审 判 员 杨 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商俊娇 书 记 员 徐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