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邱岑珠，女，197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贤生，男，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系邱岑珠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火木，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清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清市海口镇岑兜村福建永鸿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办公楼3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MA31QTFY8N。 法定代表人：姜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山，男，198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凤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岑珠因与上诉人福清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鸿公司”）、姜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4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岑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邱岑珠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认定“本院酌定由永鸿动物驯养公司按年承包费230万元的10%向邱岑珠支付违约金23万元”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永鸿公司未提出违约金过高而调整的申请和陈述，一审法院主动调整违约金于法无据。且本案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违约金过高，一审判决进行调整显属不当。2、一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进行干预并调整未1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合同约定230万元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将230万元违约金调整为10%即23万元，直接减少了90%，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对违约进行主动调整，显失公平。二、现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而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主张230万元的违约金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1、合同明确约定违约方应支付违约金230万元及赔偿其他损失。上述约定的“违约金”前用“支付”，“其他损失”前用赔偿。因此，此处约定的违约230万元应理解为惩罚性违约金，不以实际损失为条件。2、违约金230万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首先，涉诉合同是至少3年期且合同金额高达800万元，而违约金230万元，并无不当。其次，被上诉人在反诉请求中，也要求上诉人支付230万元的违约金，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认同该违约金数额的约定。3、上诉人主张230万元的违约金于法有据，本案违约金不属于人民法院可调整范围。①从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角度看，显然被上诉人在合同签署地位上处于强势方；②合同版本提供方是被上诉人，为格式合同，违约金的约定也是被上诉人提出并拟定的条款；③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如期履约并支付全部相关费用，而被上诉人多次侵害上诉人权益，过错程度严重；④一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行为；⑤从预期利益来看，上诉人签署3年近800万元的合同，按照常理，首年都是合作投入期，后续是回本盈利阶段，但由于现在解除了合同，上诉人的损失极为严重且盈利无望。综上所述，本案违约金不应被予以调整。更何况，被上诉人并未提出要求调整违约金，且其也反诉请求同等违约金。4、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具体损失无法确定，但却适用《合同法》第114条“约定的违约金高于造成的损失的”的规定，显然自相矛盾。（1）上诉人主张设备损失79万元，并提供相关购买设备合同及票据，被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且在一审法院协调下，上诉人将货架等部分物品以52302.5元转让给永鸿公司，将室外桌以31500元转让给单保亮，部分厨房用品转让给其他人（判决书P15），也能够佐证上诉人真实投入的设备部分价值，由于现在合同解除，全部物品将不能再次使用，因此该部分损失应予以确定；上诉人主张货物、食品损失64万元，并提供相关购买设备合同及票据，被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应特别提醒的是，由于上诉人承包经营的项目是动物园，所销售的产品的定制化产品。在合同解除后这些货品将无法再次利用和销售，已然损失。而且，由于被上诉人阻扰搬离，导致2874.05元的食品过期及产生6600元的搬运费等都已是明确的损失。（2）关于停业造成的直接损失28万元，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19日14天时间，上诉人主张28万元是根据上诉人经营情况暂以2万元/天的标准计算，已为合理。（3）关于16万元的员工经济补偿金，上诉人按照在职员工数，以每人多发一个月的工资标准计算而来，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上诉人解聘全部员工，该部分经济损失明确。（4）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自行设立相关售卖项目及自行经营夜场行为，由于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经营情况，应以上诉人的请求的依据，且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上诉人损失是明显且客观存在的。四、一审判决认为“律师费不属于必然产生的费用亦无合同约定由违约方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仍同意被上诉人变更反诉请求且再次庭审中当庭多次修改反诉请求，属于严重程序违法。 永鸿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应向其支付违约金230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无权主张230万违约金。2、即使在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存在违约的情形下，也仅认为违约行为较轻，上诉人无权行使约定解除权，亦无权主张230万违约金。二、即使认定答辩人存在违约，本案的违约金系补偿性违约金。答辩人始终主张不存在违约行为，同样不认可答辩人的行为对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即使法院认定答辩人存在违约，答辩人当然认为上诉人主张的230万违约金过分高于其损失应予调整。三、在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形下，上诉人无权主张违约损害赔偿。况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①上诉人主张的设备、货物、食品均可退货、转让或继续使用，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存在损失。②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19日的停业损失，并非其可期待的收入。③上诉人主张的员工经济补偿金损失均系其个人陈述，缺乏证据证实。④答辩人根本不存在自行设立相关售卖项目的行为，在营业时间外临时举办夜场表演活动是答辩人的权利，也根本不存在所谓自行经营夜场的行为，上诉人根本无权主张损失。四、律师费不属于必然产生的费用合同也并未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五、答辩人变更反诉请求于法有据。在诉讼过程中，答辩人主张的承包合同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合同已解除的认定不一致，答辩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已解除，并应重新指定举证期限。 永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邱岑珠本诉的部分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诉讼费用由邱岑珠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是错误的。1、原审判决对林贤生与姜山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继而对微信记录中记载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是错误的。邱岑珠提供的聊天记录多为林贤生的个人陈述，个人主观性极强，如售卖孔雀羽毛、毛绒玩具等并未得到姜山的认可，关于入园安检问题系其个人主观评价，并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不能对微信记录的相关事实全部予以确认。2、原审法院关于邱岑珠提供售卖服务的项目范围的认定有误。上诉人与邱岑珠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中，首先，邱岑珠可以从事售卖服务经营项目的具体内容其后并未添加"等"之类的字眼，已经进行了穷尽列举;其次，只包含售卖服务，不包含租赁等服务;再者，双方仅是对园区现存售卖服务的经营进行约定，这一点从合同第一条"承包给乙方的售卖配套用房也可以看出，并未约定园区日后出现邱岑珠售卖服务经营项目范围以外的项目一律划入邱岑珠的经营范围最重要的是，保留了上诉人在邱岑珠经营范围外的经营权，即使项目未与邱岑珠冲突，但不可否认不同的项目之间也会存在一定的人流拉扯、争利关系，这是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的，也是原审法院所忽略的。3、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曾经营过售卖孔雀毛及销售与套毛绒玩具的事实，根本无法认定该事实。关于上诉人经营"儿童彩绘大世界"项目的事实，"儿童彩绘大世界"是后续新增的嘉年华项目场地，具体内容是提供幼儿涂鸦、画画的场地完全不属于邱岑珠提供售卖服务范围中的任何一项。关于上诉人经营"喂奶鱼"项目的事实，"喂奶鱼"明显属于动物投食项目，而原审法院却不正当地运用限缩解释将"动物"限定为动物园的专属动物，完全有悖公平原则和合同条款的本身含义。关于"童车租赁项目"，首先其提供的是租赁服务，类似于共享单车，根本不是售卖服务的范畴。因此，原审法院对合同的条款有重大的误解，在没有认识到合同中已经就邱岑珠提供售卖服务的范围进行穷尽式列举的情况下，错误地将邱岑珠提供有限的售卖服务扩张至包含租赁服务、一般性娱乐经营项目在内的任何盈利项目，甚至以格式合同的标准来约束平等拟定合同条款的双方以至于不正当地运用限缩解释等手段来错误限制上诉人的合同权利，更严重的乃至在合同保留上诉人部分售卖服务经营权的情形下不允许上诉人的项目与邱岑珠有任何争利，是完全错误的。4、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对游客携带食品饮料入园的合理注意义务认定有误。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作为社会一般人能够尽到的合理注意义务，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构成轻微违约是完全错误的。5、原审法院对夜场售卖的问题认定有误。邱岑珠有义务按照上诉人规定的营业时间提供售卖服务，同时也无权在上诉人规定的惯常营业时间外提出经营要求。此外，实际上夜场仅持续了两天，该夜场活动应当认定为《承包合同》以外的另外安排，原审法院以《承包合同》的义务来要求上诉人并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是完全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邱岑珠不构成违约是完全错误的。1、邱岑珠将承包经营权分包转让已构成违约。邱岑珠于2018年7月10日与王亚辉签订《永鸿野生动物世界烧烤店合作共同经营协议》、2018年7月2日与雷文锋签订《永鸿野生动物世界中式小吃店合作经营协议》、2019年1月23日与周建签订《永鸿野生动物世界特色小吃店合作经营协议》将售卖服务经营权中的售卖餐饮服务经营权肢解并分包转让的行为已经违反了《承包合同》中"乙方不得将承包经营权整体或分包转让、抵押"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邱岑珠与三者系合作经营关系是错误的，邱岑珠与三者之间签订的协议中都分别明确约定了由于经营等引起纠纷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而邱岑珠只从中按固定比例领取收益，且店内人员招聘和管理等均由乙方自行配置，邱岑珠虽统一收取经营收入，但扣除固定比例的收益后照样归给乙方，邱岑珠并不能对乙方的经营进行实质上的管理，明显不符合合作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上诉人坚决反对擅自分包转让行为，自知道时起便向邱岑珠提出严正交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邱岑珠擅自分包转让行为知晓及默认是完全错误的。2、邱岑珠逾期交纳租金已构成违约。《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付款周期及时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时间的一周之内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承包费，付款时间2018年12月1日前;2019年7月1日2019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付款时间2019年6月1日前;"(后调整为第二年、第三年按年支付承包费。)虽然合同约定"若因甲方开业时间延后，则合同时限与计费时间相应顺延"，但并未约定交费时限可以相应顺延，且合同明确约定了交费时限且邱岑珠前两次交费均按照该约定交纳，无故变更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再者，即使认为交费时间可以相应顺延，因实际上开业时间为2018年7月9日，则2019年7月9日至2020年1月9日的承包费也应于2019年6月9日前交纳，即使按照原审法院认为合同于2019年6月25日解除，邱岑珠也已超过15日未交纳承包费，严重违约。最重要的是，如前所述，上诉人根本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使认为构成也仅是轻微违约，并非根本违约，不可能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上诉人无权行使约定解除权，即便是按照原审法院认定邱岑珠应在2019年7月1日前交费，邱岑珠同样属于逾期交费，严重违约。3、邱岑珠擅自停止营业构成违约。如前所述，在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形下，邱岑珠因自己经营不善欲退出合同擅自发函解除合同，在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邱岑珠擅自于7月31日起关闭园区内所经营的全部售卖点，导致园区游客无饮食等售卖服务可供应，园区遭到大量顾客投诉，造成园区长期陷入半停滞状态，上诉人遭受了极大的经济损失，邱岑珠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可行使约定解除权，为避免扩大经济损失，上诉人于2019年9月22日向邱岑珠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合同。三、原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于2019年6月25日解除是错误的。综合全案来看，造成邱岑珠无法盈利的最主要原因是其自身经营问题，从美团等售票网站中游客对园区的评价中也可以直观地看到全部评价几乎都在反映售卖的食物、饮料等其它物品质次价高的问题。在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形下，邱岑珠擅自发函停止营业，并有私自分包转让、逾期交纳承包费的严重违约行为，邱岑珠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享有约定解除权，为避免损失扩大，上诉人于2019年9月22日向邱岑珠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合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于2019年6月25日解除是错误的，解除时间应为2019年9月22日。鉴于邱岑珠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可以请求邱岑珠支付相当于12个月承包费的违约金即230万元。 邱岑珠辩称，一审法院对永鸿公司原审反诉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永鸿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微信聊天记录作为电子数据系证据种类之一，原审对聊天记录记载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2、承包合同第三条内容明确并无歧义。且永鸿公司作为提供该格式条款的一方，依法也应对其作不利的解释。因此，原审认定永鸿公司私自开设“售卖孔雀毛”、“套毛绒玩具”（交涉后停止）及“儿童彩绘大世界”、“喂奶鱼”、“童车租赁”项目严重违约，于法有据。而永鸿公司对此上诉陈述内容割裂曲解、牵强附会，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承包合同限定的是“嘉年华游乐场”即动物园的狂欢活动，比如动物游园、娱乐欢庆节目等游乐场项目，而非永鸿公司仅所述的“嘉年华”，更何况，“儿童彩绘大世界”是儿童通过彩绘笔墨在空白陶瓷等玩具产品涂抹上色后购买该产品及服务实际上仍是售卖项目。其次，动物园内“动物投食”项目显然是指对动物进行投喂食物，比如拿草喂马等行为，而“喂奶鱼”实际上属于儿童游乐项目，如儿童乐园里的儿童手钓金鱼等，因此仍属于答辩人的承包经营范围。最后，“童车租赁服务”实际上是提供给儿童在游园时驾乘使用，应属于答辩人承包经营范围之“游客所需的用品用具”。3、永鸿公司作为动物园的管理方，占有主动和优势地位，其有能力采取一定措施避免游客携带食品饮料入园。4、根据承包合同第十条第3款规定，答辩人有权在永鸿公司夜场进行经营售卖及有权调整增加售卖网点。而永鸿公司却禁止答辩人经营售卖，已属违约。非但如此，永鸿公司还私设售卖网点进行售卖，更是严重违约。在原审中，永鸿公司已明确夜场经营时间为14天时间（2019年2月6日至2019年2月19日），并非两天。因此，答辩人被禁止售卖的经营损失是明确的。5、承包合同仅禁止转让、抵押经营权，而答辩人与王亚辉案外人进行合作经营，并通过人员管理（人）、收银控制（财）、派驻主管（权）等掌握主动权，并未尚失经营权。因此，答辩人并未违约。永鸿公司对合伙及合作混淆、曲解。6、关于承包费，原审中，双方明确计算时间从2018年8月1日起算，根据经营承包合同第四条第1款及相关约定，答辩人仅需在2019年7月1日前支付第二年承包费，而答辩人已缴至2019年7月30日（第一年），并因永鸿公司的违约行为而于2019年6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因此，答辩人并未逾期支付承包费，即不存在违约。7、如前所述，永鸿公司已构成严重违约，而原审亦查明，答辩人在第一年承包期限内已向永鸿公司要求撤场搬离，而永鸿公司拒绝，这也导致答辩人大量物损。而且，根据报警记录记载，永鸿公司自行将答辩人物品腾空，并自行经营售卖，并不影响永鸿公司正常经营。8、原审已查明永鸿公司存在违约情形，达到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根据《合同法》第96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答辩人系于2019年6月5日提起诉讼，永鸿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收到应诉材料，此时应视为承包合同解除。 邱岑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邱岑珠与永鸿公司、姜山签订的《永鸿野生动物世界园区售卖经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解除；2.判令永鸿公司、姜山共同向邱岑珠赔付违约金230万元；3.判令永鸿公司、姜山共同赔偿邱岑珠相关经济损失187万元（暂计至2019年6月4日，其中设备损失79万元，货物、食品损失64万元，被停止营业造成的直接损失28万元，解除合同员工经济补偿费用16万元）；4.判令永鸿公司、姜山共同赔偿邱岑珠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永鸿公司、姜山共同承担。 永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邱岑珠与永鸿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邱岑珠继续履行合同；2.判决邱岑珠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承包费240万元；3.判决邱岑珠支付违约金72万元；4.判决邱岑珠承担本案的反诉诉讼费。诉讼中，经一审法院主持协商，永鸿公司同意邱岑珠腾空搬离物品申请变更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永鸿野生动物世界园区售卖经营承包合同》于2019年9月22日解除；2.邱岑珠支付永鸿公司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22日的承包费346667元；3.判决邱岑珠支付违约金230万元；4.由邱岑珠承担本案的反诉诉讼费。 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所述签署承包合同及所约定的内容属实，即：永鸿公司将园区位于福清市游览车运送、嘉年华游乐场、动物投食共四项经营外的所有售卖服务经营项目（包括餐饮、日杂、食品、烟酒、饮料、玩具、儿童游戏机、自动售货机、游客所需的用品用具销售）承包给邱岑珠经营，承包合同期三年，承包费第一年为230万元、第二年为240万元、第三年为250万元；合同生效期间，双方不得提出承包费涨、跌要求。永鸿公司保证合法拥有园区的总体经营、运营权，并取得投资方及相关利益方等授权，否则应赔偿邱岑珠一切损失；永鸿公司应做好入园游客及工作人员的安检与检查，避免携带食品、酒水、饮料等入园的现象；永鸿公司同意邱岑珠结合园区游玩动线和售卖的实际需求，合理调整及适当增加售卖网点及临时摊点；若永鸿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邱岑珠有权解除合同，同时要求永鸿公司支付相当于12个月承包费的违约金及赔偿其他相关损失。 合同另约定：承包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若因甲方（永鸿公司）开业时间延后，则合同时限与计费时间相应顺延；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承包费230万元，此后每年增加10万元；承包费每半年支付一次，乙方（邱岑珠）应执行每个半年周期先行一个月支付承包费，双方指定姜山中国银行账户为收款账户；付款周期为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201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止的承包费，2018年12月1日之前支付2019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承包费，2019年6月1日前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承包费（后双方变更第二年、第三年承包费按年支付），以此类推至合同期满；本合同到期后，如双方不再续约，则甲方给乙方（邱岑珠）一个月的免租期作为厨房装修补贴，乙方需将原有装修厨房的设备保留完整，其他乙方添附的机器设备由甲方协调接管方按原采购价的30%负责接收；乙方需对所经营的商品质量负责，依法合规经营，所产生的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应遵照甲方规定的营业时间来保证售卖的正常供应；合同生效期间，甲方应做好入园游客及工作人员的安检与检查，尽量避免携带食品、饮料、酒水等入园；甲方同意乙方结合园区游玩动线和售卖的实际需求，合理调整及适当增加售卖网点即临时摊点以便服务游客；乙方不得将承包经营权整体或分包转让、抵押；甲方同意乙方作为园区同意管理下的一个独立运营部门，日常接受甲方的监督与管理，乙方自己安装收银系统，财务独立管理、自负盈亏；乙方未按时交纳承包费，逾期每日的违约金为10%，超过15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任何一方未按合同履行，提前解除合同的，或由于一方违约行为导致对方行使解除合同权的，违约方应于合同解除后15日内向对方支付相当于12个月的违约金并赔偿其他向损失。双方另对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邱岑珠于2018年7月3日向姜山汇款115万元支付第一年上半年承包费，于2018年12月5日向姜山汇款115万元支付下半年承包费，姜山于2018年11月28日向邱岑珠出具两份收款收据，分别确认收到邱岑珠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租金和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7月30日租金。邱岑珠另向姜山汇付园区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卫生管理费和2018年7月9日至11月1日的电费，姜山均给予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现双方均确认邱岑珠承包经营期间产生的水电费、卫生费等费用均已结清。永鸿野生动物园于2018年7月9日开业后，邱岑珠在承包经营期间，除部分项目自己组织人员进行经营外，还与王亚辉、周建、雷文锋等人合作经营烧烤店、特色小吃店及中式小吃店等，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由邱岑珠方提供场地、统一收银并派人进行管理，由王亚辉、周建、雷文锋等人进行现场经营，双方根据营业收入按比例进行分成。另，园区内的商铺均在永鸿公司认可下办理相应的营业执照，并由永鸿公司为售卖部相关工作人员办理了出入证件。2019年1月22日，永鸿公司印发《关于春节夜场期间售卖部相关通知》，限定售卖区域为主大门及次大门出口商店各一处，经营范围仅限店内销售绒毛玩具，若违反规定则第一次罚款1000元，第二次罚款2000元，第三次取消夜场售卖资格。 因在经营过程中，永鸿公司未能严格执行门口安检与检查等措施，导致部分游客携带食品、饮料等入园及自行开设孔雀毛、套毛绒玩具、喂奶鱼、儿童彩绘及童车租赁等经营项目，以及未允许邱岑珠经营春节期间夜场等行为，邱岑珠认为永鸿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于2019年5月30日向永鸿公司发律师函要求其纠正违约行为协商解决方案。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邱岑珠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1万元。诉讼中，邱岑珠于2019年7月25日向永鸿公司发出合同解除及撤场通知函，以永鸿公司违约及经邱岑珠多次催告未果等为由通知解除合同，并将于2019年7月31日前撤场，园区内属于其承包经营项目所涉物料、商品、设备、装修等资产将予以搬离，永鸿公司回函拒绝其撤场搬离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催告邱岑珠交纳下一年度承包费240万元。2019年7月31日，邱岑珠方在各经营店铺门上张贴停业公告，告知将于2019年8月1日停业，在准备将售卖物品撤离时受到永鸿公司阻挠，故所售卖的物品仍留存在商铺中。随后邱岑珠方锁住店门停止营业，永鸿公司以邱岑珠仍应继续履行合同为由不同意邱岑珠解除合同及将店内物品搬离。 庭审后，双方自行协商处理店内物品搬离事宜，并于9月初对部分店内物品进行清点，但协商暂未能达成一致方案，因临近国庆节，园区因经营需使用部分店铺，故永鸿公司自行将邱岑珠留存于部分店内的物品转移至其中一间店铺中，并于9月22日向邱岑珠发函解除合同。9月25日，林贤生以店铺门锁被撬开、店内物品被搬走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经派出所工作人员现场确认被搬走物品现存放在园内一仓库（实际是其中一间商铺内）。9月29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人员到园区就店内物品进行现场查看，并组织双方协商处理，基本达成除部分物品转让外、其余物品由邱岑珠方腾空搬离的意见。2019年10月9日，永鸿公司向邱岑珠发函要求交清全部水电费等费用并修复玻璃门后才同意其搬离相关物品。此后，经一审法院协调，邱岑珠除将货架等部分物品以52302.5元转让给永鸿公司，室外桌椅以31500元的价格转让给单保亮，部分厨房用品转让给其他人外，其余物品陆续于10月25日至11月1日期间自行搬离，邱岑珠主张其中价值2874.05元的食品超过保质期及产生搬运费、运输费6600元。 另查明，2018年7月1日，福建永鸿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甲方）与永鸿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驯养与园区管理合作协议》，以甲方现有动物资源为基础，乙方有偿提供野生动物驯养繁殖技术服务和园区管理，为园区动物种群可持续繁育及野生动物驯化提供保证，合作期限从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日，乙方有权对园区进行管理并对园区内商店等配套服务项目转包，永鸿公司招聘员工对园区进行经营管理并通过网络及线下对动物园进行宣传推广。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承包合同约定严格履行。诉讼中，双方均主张对方违约并要求行使合同解除权，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何方对涉案承包合同构成违约，邱岑珠主张永鸿公司私自设立“孔雀毛”、“毛绒玩具”、“儿童彩绘大世界”、“喂奶鱼”、“童车租赁”等售卖服务经营项目、未严格管理游客私自携带食品入园、禁止其经营夜场项目等构成违约，永鸿公司则主张邱岑珠将烧烤店、特色小吃店、中式小吃店以合作经营名义分别分包转让给王亚辉、周建、雷文锋经营及未按期交纳承包费构成违约，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永鸿公司是否违约问题。1.关于售卖服务经营项目问题。永鸿公司主张其未售卖毛绒玩具及孔雀毛，儿童彩绘属于嘉年华项目、喂奶鱼属于动物投食、童车租赁属于园区服务游客项目，均不属于售卖项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承包合同限定了永鸿公司可以自营的业务范围，其余售卖服务经营项目均归属于邱岑珠，而邱岑珠签订合同其目的在于通过经营园区各项售卖及服务项目以达到盈利的目的。鉴于该合同在永鸿公司提供的场地范围内履行，永鸿公司对于能够经营的项目有最终决定权，则对于永鸿公司所能够经营的项目的范围应作更严格解释，即除了合同约定的可以自营的项目外，其余盈利性的售卖服务项目均应归邱岑珠经营，如永鸿公司需自行经营的项目应得到邱岑珠的同意，否则应认为构成违约。从林贤生与姜山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体现，永鸿公司曾经营过售卖孔雀毛，后在林贤生交涉下以林贤生收购该孔雀毛而告终，该聊天记录中还提到电瓶车场改为销售与套毛绒玩具的事实，现这两个项目虽然已取消，但仍可确定永鸿公司曾经营过这两个项目的事实；“儿童彩绘大世界”明显不在嘉年华游乐场内经营，不属于永鸿公司可以自营的嘉年华游乐场项目；“喂奶鱼”是否属于动物投食项目，首先需对可以投食的动物范围进行界定，通过承包合同的背景来理解，对于动物应作限缩解释，合同中所指动物应限定在永鸿动物园区内自有的专属动物，而非任意游乐场所均可饲养作为娱乐的动物，“喂奶鱼”明显属于一般性娱乐经营项目不属于动物园专属动物，应属于邱岑珠方经营的盈利性项目；童车租赁项目虽可用于服务在园区内游玩的儿童，但仍属于服务性盈利项目，即便为了提高园区服务水平需要经营亦应征得邱岑珠方的同意，在未得到邱岑珠方允许的情况下，永鸿公司自行经营亦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综上，“孔雀毛”、“毛绒玩具”、“儿童彩绘大世界”、“喂奶鱼”、“童车租赁”等项目属于与邱岑珠争利的售卖服务经营项目，且部分项目还与邱岑珠的经营项目构成竞争关系，在未得到邱岑珠方的认可即自行经营，应认为侵害了邱岑珠依据合同经营的合法权益，构成对承包合同的违约。2.关于游客携带食品入园问题。承包合同约定永鸿公司应做好安检工作，尽量避免携带食品饮料入园，根据对该条款的理解，动物园对于入园游客进行安检时，只要尽到合理的安检职责尽量避免游客携带大量食品入园即可免除责任。但从永鸿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售票页面截图及林贤生与姜山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动物园虽然对于禁止携带食品入场进行了提示，但在安检入口处有时会疏于检查或迫于游客压力不敢检查，导致部分游客携带较多的食品入园，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邱岑珠经营餐饮售卖服务，应认为构成轻微违约。3.关于禁止邱岑珠夜场售卖的问题。2019年春节期间，永鸿公司出通知，规定夜场期间销售区域为主大门及次大门出口商店各一处，仅限经营销售毛绒玩具，在动物园夜场仅开放经营马戏及灯光秀的情况下，限定了邱岑珠营业时间及范围，一定程度上违背了合同的约定。综上所述，永鸿公司违反承包合同相关约定，已构成违约。 二、关于邱岑珠是否违约问题。1.关于合作经营问题。承包合同约定，邱岑珠方不得将承包经营权整体或者分包转让、抵押，该约定目的在于禁止邱岑珠方未经许可擅自转让、抵押承包经营权损害永鸿公司的合法权益，而非阻止邱岑珠与他人合作进行经营，两者之间存在明显区别。邱岑珠与王亚辉、周建、雷文锋等人进行合作经营，但未丧失经营权，双方确定收入分成比例，虽然现场经营事务由该三人处理，但关键的收银项目由邱岑珠方控制，且邱岑珠还派人对合作的商铺经营项目进行管理，双方签订的合同也明确为合作经营，而非转包行为，不属于承包合同约定的转让或抵押经营权行为。再考虑到三个合作人员与永鸿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之间的关系及双方合作经营近一年时间的事实，永鸿公司对此是知晓及默认的，该合作行为也不会损害到永鸿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应认定构成违约。2.关于逾期交纳租金问题，承包合同虽然约定邱岑珠方应执行每半年周期先行一个月支付承包费、2019年6月1日前支付2019年7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承包费（后改为按年支付），但该约定的前提是双方承包合同计费起始日期为2018年7月1日，且合同另约定若因永鸿公司开业时间延后，则合同时限与计费时间相应顺延，现双方已明确计费时间从2018年8月1日起算，则第二年的计费周期也相应顺延一个月至2019年8月1日开始算，即邱岑珠仅需提前一个月在2019年7月1日前支付第二年承包费，现邱岑珠已交清第一年全部租金230万元，在起诉解除合同时（2019年6月5日）尚未逾期交纳第二年租金，不构成违约。 邱岑珠已依约交纳了第一年的承包费及园区水电费、卫生费等费用，永鸿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自行设立与邱岑珠经营项目构成竞争的相关游乐项目，并限定邱岑珠夜场经营范围，在一定程度上阻碍邱岑珠通过经营动物园区售卖项目盈利的目的，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构成对承包合同的违约情形，已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邱岑珠可依据合同约定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永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依照合同约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邱岑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合同，在一审法院相关应诉材料于2019年6月25日送达给永鸿公司时，应视为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永鸿公司，讼争承包合同在此时即已解除，故对邱岑珠确认承包合同解除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讼争合同在2019年6月25日即已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邱岑珠无需按合同约定在2019年7月1日前交纳第二年承包费240万元。 在主张解除合同后，邱岑珠继续经营至其缴费期满，并已腾空搬离园区，付清水电费、卫生费等费用，双方也对商铺进行交接，故一审法院无需对退还承包费及腾空商铺进行处理，仅需对合同违约责任进行处理。承包合同约定，由于一方违约行为导致对方行使解除合同权利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12个月承包费的违约金及赔偿其他相关损失，故邱岑珠同时主张永鸿公司支付违约金230万元及赔偿损失187万元。然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违约金以损失为基础，只有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时才可以主张增加违约金或要求赔偿损失而不能同时主张违约金及损失。 关于邱岑珠主张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设备、物品损失方面，邱岑珠为履行承包合同经营园区商铺期间购置的相关物品，除部分转让外，其余大部分均已搬离。其中售卖物品中除价值两千多元的食品饮料过期外，其余均可退货或继续使用，损失金额较小；相关设备、设施按照邱岑珠主张固定资产净值410069.71元，除转让货架、露天桌椅等物品外，其余设备设施搬离后仍可继续使用，即便再次转让会产生一定的折价损失以及小部分设备、物品无法继续使用产生损失，但损失金额也相对较小；解除合同员工经济补偿费用损失缺乏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此外，邱岑珠主张其在园区内尚有四处原建设费用约8.5万元顶棚及吧台等未予拆除搬走，现永鸿公司亦同意其自行拆除搬离，故在不影响永鸿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双方可以自行确定拆除搬离时间，永鸿公司应予协助。2.关于永鸿公司私自经营售卖服务项目及限制邱岑珠经营夜场导致邱岑珠损失方面。永鸿公司私自经营孔雀毛、套毛绒玩具在邱岑珠方的交涉下即停止经营，时间较短，儿童彩绘大世界、喂奶鱼和童车租赁等项目，根据其经营性质，不会产生较大的经营利润，而且邱岑珠也未予经营，故给邱岑珠造成的损失也相对较小；夜场经营损失现无相应证据予以明确，一审法院无法估算，但考虑夜场仅在春节期间经营，且只经营马戏等项目，时间短、内容少，即便未限制邱岑珠经营，给邱岑珠造成的损失也应远低于其主张的28万元。现邱岑珠主张的违约金金额已远超其损失范围，且明显过高，故永鸿公司仅需向邱岑珠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即足以赔偿邱岑珠的损失，其不得另行主张物品损失。 鉴于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邱岑珠的具体损失，也无法确定永鸿公司因自行设立相关售卖服务项目及自行经营夜场行为所得的收益，导致难以确定邱岑珠的损失，但综观本案情况，永鸿公司违约情形相对而言较轻，但考虑到邱岑珠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主张解除合同，且在诉讼过程中停止经营，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故考虑到永鸿公司的违约程度兼顾本案实际情况，结合永鸿公司在邱岑珠停业期间亦产生较大损失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由永鸿公司按年承包费230万元的10%向邱岑珠支付违约金23万元，对于邱岑珠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此外，律师费不属于必然产生的费用亦无合同约定由违约方承担，邱岑珠诉请永鸿公司承担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姜山作为永鸿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代表永鸿公司与邱岑珠签订承包合同，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且合同均由永鸿公司在履行，故姜山不是合同相对方，其不承担合同相关责任，邱岑珠主张姜山支付违约金等诉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鉴于涉案承包合同因永鸿公司违约在2019年6月25日即已解除，永鸿公司另行于2019年9月22日发函解除合同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邱岑珠从2019年8月1日起停止经营后，永鸿公司拒绝邱岑珠将园区内物品搬离，导致邱岑珠方无法腾空商铺搬离物品，由此产生的承包费损失不是邱岑珠造成的，其无需承担2019年8月1日至9月22日期间的承包费。此外，邱岑珠未违反承包合同约定不构成违约，永鸿公司诉请邱岑珠支付违约金230万元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邱岑珠与福清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永鸿野生动物世界园区售卖经营承包合同》于2019年6月25日解除；二、福清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邱岑珠违约金23万元；三、驳回邱岑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0240元、反诉受理费15880元由邱岑珠负担，本诉受理费35490元，由永鸿公司负担20630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双方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邱岑珠经营项目范围；二、永鸿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四、邱岑珠损失情况；四、邱岑珠是否构成违约及应承担的违约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邱岑珠经营项目范围的合同解释 合同约定邱岑珠向永鸿公司承包经营永鸿野生动物世界（以下简称“永鸿园区”）范围内售卖经营权。售卖经营承包范围：除永鸿园区门票、游览车运送、嘉年华游乐场、动物投食共四项经营外的所有售卖服务经营项目。包括包括餐饮、日杂、食品、烟酒、饮料、玩具、儿童游戏机、自动售货机、游客所需的用品用具销售。儿童游戏机只限于：（儿童投币摇摇车、儿童投币娃娃机、儿童投币摇摇马等）。 邱岑珠认为承包合同限定了永鸿公司可以自营的业务范围，则其余售卖服务经营项目均归属于邱岑珠；永鸿公司认为，涉诉合同对“售卖经营承包范围”进行的穷尽式列举如“餐饮……游客所需的用品用具销售”实际上是限制性列举即邱岑珠仅能承包列举项目，再者双方仅是对园区现存售卖服务的经营进行约定，最后合同保留了永鸿公司在邱岑珠经营范围外经营权证明双方预见到此后项目可能会有争利关系。 本院就此分析如下，首先从合同文意看，该条款显然是限定了永鸿公司可以自营的业务范围，并确认其余盈利性的售卖服务项目均应归邱岑珠经营，永鸿公司关于合同限制邱岑珠售卖范围的诉讼理由不成立；其次从合同目的看，永鸿园区系于2018年7月开业的新园区，故邱岑珠投资承包涉诉项目亦系全新投入。邱岑珠签订合同并已预付承包金、投入运营成本，目的就是通过排他性经营园区各项售卖及服务项目，以达到盈利的目的。因此，鉴于永鸿公司对园区可经营项目有最终决定权，其更应当保护已预付承包金商邱岑珠的合理权益，故对永鸿公司所能够经营的项目的范围应作更严格解释，永鸿公司关于邱岑珠应当预见到相应争利等诉讼理由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与公平原则，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永鸿公司认为合同约定邱岑珠可经营的售卖配套用房，故邱岑珠无权干涉上述用房之外的项目。但是，合同约定售卖配套用房仅是用于规划园区布局，且涉诉售卖用房最后的“部门办公(1)处等”用了“等”字即未示限制邱岑珠售卖经营范围，实际上合同第十条第3款约定邱岑珠可结合实际需求合理调整及适当增加售卖网点及临时摊点，即合同并未限定邱岑珠经营用地，永鸿公司相应诉讼理由不成立。因此，涉诉争议合同条款仅指，永鸿公司除了同约定的四项可以自营的项目外，其余所有可经营可盈利的售卖服务经营项目均由邱岑珠承包，永鸿公司如需自行经营应得到邱岑珠的同意，否则应认为构成违约。 二、永鸿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一审判决认为永鸿公司擅自售卖经营“孔雀毛”、“毛绒玩具”、“儿童彩绘大世界”、“喂奶鱼”、“童车租赁”等项目，构成违约；认为永鸿公司未能禁止游客携带，构成轻度违约；认为永鸿公司禁止邱岑珠夜场售卖在一定程序上违背了合同的约定。永鸿公司对一审上述判决认定有异议。 邱岑珠提交其配偶与永鸿公司姜山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明确且均有照片为据，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可以确认，上诉人相关异议不成立。关于各具体项目争议，本院分析如下： 1、关于售卖经营部分：（1）关于永鸿公司售卖“孔雀毛”，邱岑珠配偶林贤生既在微信中已表示“收购存货结尾”，故该争议已解决；（2）关于永鸿公司售卖“毛绒玩具”均有微信及相应照片为证，永鸿公司姜山在微信聊天中对此并无异议，应予认可；（3）关于“儿童彩绘大世界”，永鸿公司辩称该项目非售卖服务，且场地不在邱岑珠服务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该项目不在嘉年华游乐场内经营，不属于永鸿公司可以自营的嘉年华游乐场项目。本院认为涉诉“儿童彩绘”是指购买商家提供的颜料、空白模具，并在商家提供场地上涂色绘画的项目，故该项目实际上仍然是售卖项目，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4）关于“喂奶鱼”项目，永鸿公司辩称“喂奶鱼”属于动物投食项目，一审法院则认为“喂奶鱼”系任意游乐场所均可经营的娱乐项目，而非动物园专属的“动物投食”，应属于邱岑珠方经营的盈利性项目，一审法院该认定符合一般认知且合理，本院予以认可；（5）关于“童车租赁”项目，上诉人永鸿公司关于该项目类似“共享单车”，属于租赁而非售卖，邱岑珠辩称该项目是提供给儿童在游园时驾乘使用，应属于其承包经营范围之“游客所需的用品用具”。本院认为该童车租赁专用于园区，属于服务性盈利项目，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共享单车”，永鸿公司抗辩不成立。邱岑珠答辩意见合理，一审法院认为永鸿园区设置“童车租赁”项目应征得邱岑珠方的同意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永鸿公司未经邱岑珠方认可，擅自经营属于与邱岑珠争利的售卖服务经营项目，构成对承包合同的违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 2、关于禁止邱岑珠夜场售卖的问题。2019年春节期间，永鸿公司发出通知规定夜场期间销售区域为主大门及次大门出口商店各一处仅限经营销售毛绒玩具。一审判决认定永鸿公司限定了邱岑珠营业时间及范围在一定程度上违背了合同的约定，永鸿公司上诉称夜场非邱岑珠承包时间，邱岑珠称其依约有权在夜场进行经营。但涉诉承包合同并未限定邱岑珠只能经营日场，而且合同明确约定邱岑珠可结合实际需求合理调整及适当增加售卖网点及临时摊点，故永鸿公司诉讼理由不成立，永鸿公司限制邱岑珠夜场经营构成违约。 3、关于游客携带食品入园问题。游客违规携带食品入园系各大娱乐场所常见现象，承包合同约定永鸿公司应做好安检工作以尽量避免携带食品饮料入园。依本案现有证据，永鸿园区对于禁止携带食品入场进行了提示，但微信记录显示安检入口处有时会疏于检查或迫于游客压力不敢检查。邱岑珠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安检入口持续性或经常性状况，并不能证明永鸿园区持续或经常未能做好入口安检工作。故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永鸿公司该项构成轻微违约或者未违约。 综上所述，永鸿公司违反承包合同相关约定，已构成违约，邱岑珠可依据合同约定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永鸿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邱岑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合同，在一审法院相关应诉材料于2019年6月25日送达给永鸿公司时，应视为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永鸿公司，讼争承包合同在此时即已解除。永鸿公司相应诉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邱岑珠是否构成违约 邱岑珠在承包经营期内于2018年7月、2019年1月，先后与王亚辉、周建、雷文锋等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在其承包用房内合作经营烧烤店、特色小吃店及中式小吃店等。永鸿公司诉称邱岑珠上述行为，有违涉诉合同关于邱岑珠方不得将承包经营权整体或者分包转让、抵押的约定。邱岑珠辩称其与案外人系合作经营并未丧失经营权。本院认为邱岑珠与案外人签订的是合作协议，其中约定邱岑珠统一收银并派人进行管理，故邱岑珠与案外人之间系合作经营关系，而非合同禁止的转让或抵押经营权关系，且该合作经营不会损害到永鸿公司的合法权益，不应认定构成违约。 邱岑珠已交清第一年全部租金230万元，永鸿公司诉称邱岑珠迟延交付第二年即第三期承包费违约。但承包合同约定计费起始日期为2018年7月1日，而且如开业时间延后则合同时限与计费时间相应顺延。现双方已明确计费时间从2018年8月1日起算，则承包合同约定的第三期承包费支付日期2019年6月1日应顺延至2019年7月1日。如前所述，涉诉合同于2019年6月25日即一审应诉材料送达至永鸿公司时已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邱岑珠无需按合同约定在2019年7月1日前交纳第二年承包费240万元。 综上，永鸿公司关于邱岑珠构成违约的诉讼理由不成立，其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邱岑珠的损失 （1）邱岑珠固定资产损失。上诉人主张其采购设备79万元和货物、食品64万元，以及未能拆除的建设费用，并提供相关购买合同及票据，可以确认。除转让货架、露天桌椅等物品外，其余物品系其为承包动物园采购故可能无法继续使用产生损失，该损失金额不明。而且，邱岑珠停止经营后，永鸿公司拒绝邱岑珠将园区内物品搬离，导致邱岑珠方无法腾空商铺搬离物品，造成部分商品过期，该损失赔偿应由永鸿公司承担；（2）永鸿公司私自经营售卖服务项目及限制邱岑珠经营夜场导致邱岑珠损失方面，该损失不明且无法计算，邱岑珠主张损失28万元并无依据；（3）邱岑珠主张的工人损失。邱岑珠系于第一年合同到期的前一个月主张解除合同并向法院起诉，其理应处理好与其员工之间的权利义务。现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同解除后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该补偿金与涉诉纠纷相关，故其主张该损失1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4）此外，邱岑珠主张的律师费1万元，实际系其因本案合同受到的损失，本院在此一并计算。综上，现有证据无法确定邱岑珠的具体损失，也无法确定永鸿公司因自行设立相关售卖服务项目及自行经营夜场行为所得的收益，导致难以确定邱岑珠的损失。但是，邱岑珠主张的赔偿损失187万元显然不符合实际，一审法院认定损失金额较小亦不当，本院均不予确认。 综上，永鸿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自行设立与邱岑珠经营项目构成竞争的相关游乐项目，并限定邱岑珠夜场经营范围，在一定程度上阻碍邱岑珠通过经营动物园区售卖项目盈利的目的，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构成对承包合同的违约情形。而且，如前所述，邱岑珠于2018年7月承包永鸿园区三年售卖经营系全新投入，其支付大量成本并已预付一年租金的情况下，永鸿公司作为园区管理方本应尽力支持邱岑珠承包经营活动，但其在第一年时间即违约经营与邱岑珠争利的项目，并限制邱岑珠的经营范围，不符合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和诚信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永鸿公司违约行为较轻的认定，本院不予认可。 承包合同约定由于一方违约行为导致对方行使解除合同权利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12个月承包费的违约金及赔偿其他相关损失。故邱岑珠可以向永鸿公司主张违约金及赔偿其他相关损失。但综合本案情况，相对永鸿公司违约行为造成邱岑珠的损失，违约金230万元显然过高，本院依法予以调整。违约金的调整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基于邱岑珠实际损失不明，本院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定邱岑珠可以向永鸿公司主张违约金及赔偿其他相关损失合计100万元。 此外，律师费属于邱岑珠的损失本院在前已予综合认定。一审判决认为姜山作为永鸿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代表永鸿公司与邱岑珠签订承包合同，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不承担合同相关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452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判决； 二、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45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 三、福清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邱岑珠违约金及损失100万元； 四、驳回邱岑珠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0元，由邱岑珠负担30610元，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负担25510元；一审本诉受理费40240元，由邱岑珠负担30610元，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负担963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5880元由永鸿野生动物驯养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