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3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允生，男，汉族，1970年3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嘉隆，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斌，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顺汽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麦坚棠，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毅雯，女，汉族，1971年2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梁允生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顺汽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汽公交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1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9年11月27日判决：“驳回原告梁允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元（已减半计算），本院准予免交。”梁允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一、原审认定2019年3月事实有误，梁允生在2019年3月实际向顺汽公交公司付出了劳动，且顺汽公交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故梁允生应当获得2019年3月工资6900元。首先，梁允生2019年2月20日履行驾驶员职务行为发生交通事故后，虽然在2019年3月没有为顺汽公交公司驾驶营运车辆，但是，因需要配合顺汽公交公司和交警部门等处理该交通事故的各种后续事宜，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大量的精力，属于完成工作的一部分。第二，梁允生在2019年3月期间不存在请假、休假等情形。梁允生于2019年3月7日从交警部门取回驾驶证之后，顺汽公交公司没有安排梁允生继续履行驾驶任务，属于未给梁允生提供劳动条件，责任在顺汽公交公司。第三，顺汽公交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梁允生于2019年3月27日才签收该通知，梁允生在2019年3月长达26天的时间里均听从顺汽公交公司的工作安排，不可能也没有条件另外谋求工作。综上，顺汽公交公司应当支付梁允生2019年3月工资。二、原审法院在未审查顺汽公交公司规章制度条款内容的合法性、合理性的情况下，仅因《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并送达梁允生为由，径直认为梁允生的职务行为构成严重违反顺汽公交公司规章制度，据此不予支持顺汽公交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是不当的。法院应当审查用人单位是否利用管理者的优势地位强行制定、通过、实施损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规章制度条款。首先，顺汽公交公司所制定和通过的《员工手册》中关于驾驶员在营运过程中发生本人承担次责致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即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之规定，是不合法的。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以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劳动者从事职务行为，仅是在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况下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一般过失则不需要担责。举轻以明重，劳动者在普通过失情形下尚不需要赔偿经济损失，那么，更不应当承担被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以致失去收入来源的后果。因此，顺汽公交公司制定并通过的驾驶员在营运过程中发生本人承担次责致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即视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之规定，实际上是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的规定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不应当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其次，结合公交车行业特点和驾驶员工作岗位、事故影响以及梁允生自身过错，梁允生实施的职务行为没有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者说达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第一，梁允生从事公交车驾驶员工作，属于高度危险行业，在正常履行工作职务期间，会比其他行业更高概率地出现事故，此种事故不是仅靠梁允生一人尽安全注意义务就能够避免的。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对方就同时存在多种过错行为，包括：1.未成年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便驾驶摩托车上路，2.超过限定速度达19公里/小时，3.不按车道行驶，4.夜间行车未启动前照灯，5.驾驶员及乘客未佩戴安全头盔，6.车辆无号牌且未年审。是对方多种违规行为综合导致对方自身的死亡后果。梁允生即使再履行安全注意义务，行车再谨慎，也不可能预见后车如此违章行为，导致刹车不及撞入梁允生驾驶的公交车而身亡。第二，顺汽公交公司购买了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基本足够本次事故的赔偿费用，换言之，梁允生并未对顺汽公交公司造成较大损失。第三，梁允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并不存在故意为之或重大过失等过错行为，是正常履行工作职责中发生的意外事件。梁允生一般职务过失行为应不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不应当产生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后果。故梁允生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顺汽公交公司向梁允生支付2019年3月工资69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5200元；三、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顺汽公交公司承担。针对梁允生的上诉，顺汽公交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依据的事实客观真实，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1.2019年2月20日梁允生发生交通事故并上报顺汽公交公司后，即由顺汽公交公司负责安全管理工作的人员接手跟进，包括案件处理过程中的材料收集以及与交警部门的协调沟通，与保险公司和死者家属的赔偿谈判。而梁允生仅在进行事故笔录及签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法律文书时需要前往交警部门，其提出为配合顺汽公交公司和交警部门处理该宗交通事故的后续事宜付出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所言不实。其次，2019年3月7日是交警部门作出事故书面认定的日期而非文书签收日期，文书签收及梁允生收回被扣留驾驶证是在此日期之后。顺汽公交公司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听取工会意见后于2019年3月26日解除与梁允生的劳动合同程序合法、处理期限合理。梁允生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顺汽公交公司将营运驾驶员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且造成致人死亡的情形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既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梁允生前往顺汽公交公司应聘及入职以来从事的工作岗位就是公交驾驶员，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自己选择的职业性质和风险程度。梁允生的请求存在对法律的错误解读。故，请求驳回梁允生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梁允生承担。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举证质证意见及已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问题评析如下。一、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问题。本案双方劳动关系因2019年3月26日顺汽公交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解除，顺汽公交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梁允生在职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严重违反其公司规章制度。首先，双方均确认梁允生2019年2月20日21时42分驾驶粤X*****号大型普通客车在顺德区杏坛镇建设北路与河北十路交汇处在直行车道内实施左转变掉头的过程中，与无机动车驾驶证的何永泽驾驶无牌两轮普通摩托车搭载何贤豪发生交通事故，并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与何永泽、何贤豪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3月7日对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梁允生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时没有按照交通标线的指挥通过，且驾车左转变掉头时没有提前开启左转向灯，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梁允生对交通事故承担次要责任，梁允生确认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申请复核。其次，顺汽公交公司提交了《员工手册》，从现有证据表明该《员工手册》已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已向员工公示告知，且梁允生在原审期间确认收到该《员工手册》，故梁允生称对《员工手册》内容不清楚不了解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员工手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向员工公示的，应认定有效，可以作为顺汽公交公司对员工进行管理的依据。梁允生于2019年2月20日发生致人死亡的交通事故，在该交通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根据顺汽公交公司《员工手册》第二章第八节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该事故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又根据《员工手册》第二章第三节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企业也可以提出解除与员工的劳动合同。”因梁允生在交通事故中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顺汽公交公司作出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故此梁允生主张顺汽公交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顺汽公交公司是否需要向梁允生支付2019年3月的工资问题。双方均确认梁允生在顺汽公交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梁允生因2019年2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驾驶证被交警部门扣留。梁允生主张2019年3月7日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之日将驾驶证退还予其，但顺汽公交公司一直未安排梁允生工作，直到2019年3月26日解除劳动合同，故顺汽公交公司应向梁允生支付2019年3月工资。顺汽公交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其主张梁允生因驾驶证被扣故无法向顺汽公交公司正常提供劳动，顺汽公交公司亦在合理期限内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故无需要向梁允生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首先，虽然顺汽公交公司不确认梁允生于2019年3月7日取回驾驶证，但未举证证明梁允生取回驾驶证的具体时间，再结合事故责任认定书于2019年3月7日作出即送达给梁允生，且梁允生负次要责任的事实，本院采信梁允生的主张确认其于2019年3月7日取回驾驶证。其次，顺汽公交公司主张因梁允生驾驶证被交警部门扣留为由未安排梁允生工作，而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2019年3月7日梁允生取回驾驶证后即能正常向顺汽公交公司提供劳动，但顺汽公交公司并未向梁允生安排工作提供劳动条件，致使梁允生客观上不能提供劳动，直至2019年3月26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故顺汽公交公司应向梁允生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第三，梁允生主张按6900元/月计算2019年3月工资，并提交工资条截图打印件予以证明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900元，顺汽公交公司确认该工资条的真实性，故本院确认梁允生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900元，但该工资数额是梁允生正常工作情况下的金额，其中包含了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奖金等项目，而梁允生确实在2019年3月份未提供劳动，且即使按照梁允生的主张2019年3月7日取回驾驶证，其也是于2019年3月7日才具备提供劳动的条件，故不能按其正常工作情况下的收入情况计付该月工资。综上，结合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酌定顺汽公交公司按照佛山市最低工资标准1720元向梁允生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原审对此处理有误，本案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允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1959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顺德区顺汽公交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允生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1720元。三、驳回梁允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梁允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行政审 判 员 陈庆莉审 判 员 黄春英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郅 红书 记 员 杨馨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