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91行初69号 原告阜宁县沟墩某彩钢玻璃厂，住所地阜宁县沟墩镇。 经营者陈某，男，1957年7月10日生，住阜宁县。 委托代理人曹卫华，阜宁县沟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原行政机关）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皋市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胡晓勇，职务局长。 应诉负责人周昌锋，职务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敢，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范苏艳，该局工作人员。 被告（复议机关）如皋市人民政府，住，住所地如皋市解放路**/div> 法定代表人何益军，职务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秀梅，如皋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袁婷婷，如皋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陈某某，男，1968年1月25日生，××族，住阜宁县。 第三人陈某某1，女，1947年11月22日生，××族，住阜宁县。 第三人陈某某2，女，1954年11月10日生，××族，住阜宁县。 三第三人委托代理人潘地松，阜宁县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阜宁县沟墩某彩钢玻璃厂（以下简称某玻璃厂）不服被告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皋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及被告如皋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如皋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于2019年11月28日向如皋市人民法院邮寄起诉材料提起行政诉讼，如皋市人民法院于12月4日退回起诉材料。原告某玻璃厂于12月7日向本院邮寄起诉材料提起诉讼。经补正材料，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于1月19日向两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举证通知书，向第三人陈某某、陈某某1、陈某某2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某玻璃厂的委托代理人曹卫华，被告如皋人社局的应诉负责人周昌锋及委托代理人张敢、范苏艳，被告如皋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秀梅、袁婷婷，第三人陈某某、陈某某1、陈某某2的委托代理人潘地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6月28日，如皋人社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9]A 0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9年8月1日8时许，陈某在某玻璃厂承建的如皋市某水泥粉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钢结构施工过程中，由于孙某驾驶的苏Ｆ×××××汽车超重机吊装工字钢时发生侧翻，砸中陈某，致陈某死亡。陈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该决定，向如皋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1月13日，如皋市政府作出[2019]皋行复第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61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前述认定工伤决定。 原告某玻璃厂诉称，1.陈某不是原告的职工，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与原告有劳动关系的工人均在原告厂里工作，而陈某是受陈某个人雇佣在某公司从事临时性劳动，原告与陈某的亲属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明确说明了原告与陈某系雇佣关系，且陈某在2018年1月1日即年满60周岁，发生事故时已不具有法定劳动者资格，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工伤。2.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陈某某1、陈某某2、陈某某在各方赔偿后不得再向任何部门主张权利。请求：1.撤销如皋人社局作出的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如皋市政府作出的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某玻璃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6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存在被诉行政行为。 2.（2019)搬调字第04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皋应急罚[201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20）苏0682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陈某和原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告如皋人社局辩称，1.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内容，某公司将水泥熟料车间钢结构厂房发包给陈某承建，陈某雇请包括陈某在内的工人施工，在进行钢结构吊装施工过程中，因孙某驾驶的吊机倾倒砸中陈某，陈某当场死亡。2.某玻璃厂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某玻璃厂系经工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承担其雇请人员在从事相关业务时受到事故伤害的工伤保险责任。3.陈某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4.陈某的亲属与陈某达成协议，并不是不能认定工伤的法定事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2020年1月21日被告如皋人社局提供了以下证明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证据、依据： 一、证明认定事实的证据 1.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注销证明、第三人身份证复印件、阜宁县沟墩镇匣东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原告的营业执照，证明工伤认定申请双方的主体资格。 2.阜宁县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陈某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3.人民调解协议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如皋市公安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如皋市公安局搬经派出所对孙某、陈某、王建生、李容军、陈尚坤所作询问笔录、某玻璃厂与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安全协议书》，证明陈某在某玻璃厂承接的某公司仓库工地工作时受到事故伤害。 4.如皋人社局对戴某、陈某某2所作调查笔录、皋政复[2019]13号《市政府关于如皋市某水泥粉磨有限公司“1·18”汽车起重机侧翻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证明事发当天陈某发生事故的经过。 二、证明程序合法的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邮寄作证；3.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及邮寄作证；4.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邮寄凭证。 三、法律法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 被告如皋市政府辩称，原告于2019年8月24日向如皋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如皋市政府经审查后于8月27日受理。因案情复杂，如皋市政府决定延长审查期限三十日。经审查，如皋市政府于11月13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复议当事人，复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2020年1月22日，如皋市政府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明复议程序合法性的证据、依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邮寄凭证；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邮寄凭证；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邮寄凭证；4.行政复议答复书；5.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及邮寄凭证；6.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邮寄凭证、送达回证。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 第三人述称，同意两被告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向本院提供了民事诉讼答辩状，证明在民事诉讼中陈某承认陈某跟着其在如皋打工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如皋人社局提供的证明事实方面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没有注明经办人身份及联系电话；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反映陈某和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证据4中调查笔录认为两被调查人是陈某的亲属，存在利害关系，批复仅仅反映事发经过，不能证明陈某和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明程序合法的证据无异议。如皋市政府、第三人对如皋人社局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原告、如皋人社局、第三人对如皋市政府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如皋人社局、如皋市政府、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陈某所述打零工应当是劳务关系，被告如皋人社局、如皋市政府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证据确认其效力。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告如皋人社局提供的证据2-4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陈某在原告承接的某公司工程工地发生事故死亡，至于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涉及争议焦点，待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8日，某公司（甲方）曾与原告（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乙方承接甲方钢结构库房（除土建部分所有的钢结构安装），同日还签订《安全协议书》，约定乙方应选择合格的管理人员和作业人员，并经过培训，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持证上岗等。2019年1月，某公司总经理与原告经营者陈某口头约定由原告经营者陈某负责约3000平方米的原料仓库钢结构安装，并约定参照以前（2017年10月8日）协议约定的条款。1月16日，陈某与孙某口头约定，将某公司工地的物件吊运发包给孙某，每天1200元。1月18日8时左右，在进行钢结构吊装施工过程中，因孙某驾驶的吊机倾倒砸中陈某，陈某当场死亡。他人报警，如皋市公安局搬经派出所民警出警，并对孙某、陈某、王建生、李容军、陈尚坤等人制作了询问笔录，陈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案涉工程系原告接下来的，由其带人来施工的。王建生等人则陈述现场事发的具体经过，同时陈述陈某系陈某招至工地做工。如皋市应急管理局组成事故调查组，对该案件进行调查，形成调查报告后报如皋市政府批复，如皋市政府作出皋政复[2019]13号《市政府关于如皋市某水泥粉磨有限公司“1·18”汽车起重机侧翻物体打击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 2019年1月19日，三第三人（甲方）与孙某（乙方）、陈某（丙方）、某公司（丁方）经如皋市搬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如皋市搬经镇社会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调解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四方同意就陈某的赔偿依据《侵权责任法》进行处理，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一次性补偿等合计580000元，由乙方赔偿232000元，丙方赔偿232000元，丁方赔偿116000元，甲方承诺在协议签订生效后保证不向相关职能部门追究乙、丙、丁各方及相关工作人员的任何责任并保证不妨碍丁方的正常生产、工作秩序等内容。 2019年5月23日，第三人向如皋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6月6日，如皋人社局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向某玻璃厂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某玻璃厂自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七日内举证及逾期拒不举证的法律后果。6月28日，如皋人社局作出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7月2日邮寄送达原告。 2019年8月24日，原告向如皋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8月28日，如皋市政府受理原告的复议申请，并于同日通知如皋人社局答复。9月3日，如皋人社局提供书面答复意见。10月23日，如皋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延期通知书》，决定延长复议期限三十日。11月13日，如皋市政府作出61号复议决定书，并邮寄送达原告。 另查，陈某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1.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遭受事故伤害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2.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能否成为工伤认定的阻却条件。3.被诉复议决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由此可知，通常情况下，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是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虽然在民事司法实践中，对于超过退休年龄的劳动者要求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般不予支持。但在一些特殊情形下，认定工伤并非必须以存在劳动法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意见即是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进城务工人员认定工伤的特殊规定。《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陈某发生事故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办理退休手续或依法享受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仍可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该规定明确个体工商户为合法的用人单位，原告主张陈某系与陈某个人建立了雇佣关系，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工伤，但陈某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承认案涉工程系原告承接，即意味着案涉工程的承包主体系原告，而非陈某个人。虽然，案涉工程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协议，但从如皋市应急管理局形成的调查报告中可以看出，某公司总经理与陈某口头约定参照2017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条款执行，而该协议的签订主体即原告与某公司，这充分说明，某公司与陈某口头约定时也是认可原告承接案涉工程。故原告的该主张不能成立。 原告对于陈某2019年1月18日8时许在某公司从事钢结构工程施工时不慎被侧翻的吊车砸伤的基础事实没有异议，陈某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不再赘述。被告如皋人社局在收到原告的申请后，依法履行了通知补正、受理、通知答复、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中明确，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工伤职工或其近亲属从侵权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向工伤保险机构或用人单位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上述规定对于工伤职工而言，可以在向用人单位请求工伤保险待遇的同时向侵权第三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即两种赔偿可以兼得。兼得模式无疑加强了对工伤劳动者的保护，按照我国劳动和社会保障的立法精神，享有工伤保险待遇是法律赋予劳动的权利，也是用人单位和工伤保险基金的法定义务，必须依法履行，该义务不因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第三人的民事赔偿而予以扣减或者免除；同样，侵权第三人的民事赔偿义务也不应劳动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而扣减或者免除。因此，第三人与原告、孙某等按照《侵权责任法》规定就赔偿问题达成了调解协议，并不能成为阻却工伤认定的法定条件。对于赔偿协议的效力以及赔偿数额的多少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原告就已赔偿数额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主张抵扣，本案不予理涉。 关于争议焦点3，被告如皋市政府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履行了受理复议、通知答复、作出延期决定、审查、作出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不再赘述。 综上，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某玻璃厂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阜宁县沟墩某彩钢玻璃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阜宁县沟墩某彩钢玻璃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齐海生 人民陪审员  沈惠群 人民陪审员  顾春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顾梦窈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