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2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建根，男，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永平，山西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旭杰，山西锋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会中，男，198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中国神华铁路货车运输分公司员工，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英丽，山西得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郝伟伟，女，198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英丽，山西得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根因与被上诉人杨会中、郝伟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第四项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理应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将二手车转让事宜与本案事实割裂开，对案件事实进行了片面、武断的认定，甚至对本案基础性、关键性事实未能进行任何审查和调查，直接导致其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综合判断本案全部事实，应能认定张建根所述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与杨会中相互矛盾的陈述以及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所称“事实”相比，张建根所称事实有客观证据证明，符合亲戚之间处理事情的方式。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杨会中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要求解除二手车购买协议书，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49条第4项解除合同错误。杨会中签署该等协议的目的是以物抵债，特别是在张建根已经就此提出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有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才能够确定合同的目的，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都未查明，就判定合同解除是错误的。2、在股票交易期间，股票价值自然是发生变化的，一审法院认定150万元现金款不是确切的资金，有悖于本案客观事实及股票交易的常识。一审法院认为150万元借款从未离开过张建根个人账户,并以此认为未完成借款的“交付”,这完全是错误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杨会中必然实际控制证券账户的密码并且利用该账户内资金独立进行股票交易,这恰恰证明杨会中不但实际控制150万元借款,并且已经在独立使用。杨会中明显已经独立占有、使用该150万元借款。该等事实证明,张建根已经将案涉150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杨会中。杨会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建根对证券账户存在任何操作。基于该事实,一审法院却判决认定双方未完成法律意义上的“交付”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关于银行账户向证人刘某转款的事实，这原本就是在杨会中向张建根借款150万元之前、包括双方在内的多方讨论一致终止炒股、并各自承担损失并将剩余资金分配的结果,杨会中自然也同意退还刘某该等剩余款项。一审法院以此武断认定杨会中未能实际掌握证券账户毫无依据,也与其已经认定杨会中掌握证券账户密码的事实相矛盾。3、假设按照杨会中所述,其系“为解决自身资金周转困难”才转让车辆的,在杨会中将车辆以及车辆相关的所有凭证、发票等已经全部移交给张建根占有的情况下,其理应迫切要求张建根支付车款才符合常理。虽然案涉《二手汽车转让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支付购车款时间,但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约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若杨会中所述情况属实,其理应在协议签署后要求张建根支付车款。而杨会中在长达3年多的时间里未要求付款的事实,一方面,证明其诉讼主张已经远远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理应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杨会中该等不符合常理的行为恰恰能够印证了张建根主张该车辆系用于抵债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日常交易习惯、最晚可在办理过户后支付车款,完全与杨会中所称“为解决自身资金周转困难”才转让车辆的目的不符,也与客观事实不符,严重违反了我国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本案发回重审。杨会中、郝伟伟辩称，1、答辩人杨会中与上诉人签订的二手车转让合同不是以物抵债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车辆转让价款，不存在抵债合同，如果是抵债合同应当有明确约定；2、杨会中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一直没有付款，因为考虑双方是亲戚关系，不得已情况下提起诉讼；3、杨会中从来没向张建根借款150万元，杨会中不明白曾向其出借150万元是何资金，双方曾经有150万元是作为炒股用，如向上诉人所述，双方是在2015年6月18日答辩人接受账户，上诉人在2016年7月20日还向账户中自行转账，在一审庭审中双方有炒股的交易，答辩人不曾接收过150万元款项；4、答辩人首次还款70.5万元款项不存在，该笔款项是从账户流水中拼凑得来的数字，与答辩人杨会中无关，在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中38万元还款是从郝伟伟账户中转出，明显与本案矛盾；5、一审法院是在审理全案事实后综合进行判决的，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杨会中、郝伟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会中与张建根在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二手汽车转让协议书》；2、判令张建根返还车牌号为×××奥迪A6L汽车，约250000元；3、判令张建根支付×××奥迪A6L车3年年损折旧费约1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建根承担。张建中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杨会中、郝伟伟依约将奥迪车过户给张建根；2、判令杨会中、郝伟伟向张建根偿还借款34.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会中、郝伟伟系夫妻关系，杨会中与张建根系堂兄弟关系。此前，张建根曾委托杨会中代其进行炒股，盈利后分享收益。因此，张建根与其弟弟即证人张某，朋友即证人刘某共同决定出资，委托杨会中操作张建根账户代为炒股，双方对盈利、亏损进行了口头约定。2015年5月18日、19日，三人共同筹集资金180万元，存款至张建根银行账户，并于存款当日转至与该银行卡相关联的张建根名下、股东编号为0022220202488的东兴证券账户，由杨会中代为操作股票交易。杨会中掌握账户密码，张建根保管账户相关银行储蓄卡、股票账户证照等，亦掌握账户密码。2015年6月17日，该股票账户显示余额为3244.46元，拥有参考市值1517401元的“沈阳机床”股票。鉴于股票亏损的实际情况，张建根与证人张某、刘某，及杨会中于6月在证人胡某家中进行协商，几人议定各自承担的亏损比例后，决定退出资金，不再炒股。2015年7月20日，张建根通过该证券账户转出8.9万元，并于同日通过与该证券账户相关联的银行账户向刘某转款8.9万元。2016年11月11日、12月6日，张建根该股票账户账款至其妻子庞文利账户共计304847.63元。另查明，2015年10月15日，郝伟伟与张建根签订《二手汽车转让协议书》，约定杨会中、郝伟伟将登记于郝伟伟名下，属二人所有的一辆黑色奥迪A6L牌汽车以4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建根，剩余分期购车款由杨会中、郝伟伟承担，转让后发生的费用由张建根承担，双方应于2018年10月15日前办理过户，过户费用由双方承担，郝伟伟应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车辆实际于签约前交付，同时一并交付包括车辆购置手续、车辆相关证照等在内的材料。车辆从交付至今由一直张建根占有、使用，并承担相应一切费用。张建根未向杨会中、郝伟伟支付约定购车款。车辆至今未过户，2018年8月4日，郝伟伟以丢失为由补领新的案涉车辆机动车行使证，导致张建根持有的机动车行驶证无法继续使用。2016年11月20日，杨会中向张建根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建根345000元。”双方因其他业务需要，发生过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就杨会中、郝伟伟提起的本诉而言，现已查明双方就转让案涉车辆签订协议，签订过程无影响合同效力的法定情形，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自双方签订时起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案涉车辆在双方签订协议前已交付张建根使用，杨会中、郝伟伟已完成交付义务，张建根应按照约定支付购车款。张建根自2015年使用案涉车辆至今，但却至今未向杨会中、郝伟伟支付购车款，构成违约。现杨会中、郝伟伟通过出卖案涉车辆获得购车款的合同根本目的没有得到实现，根据合同法“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相关规定，杨会中、郝伟伟要求解除案涉二手车买卖协议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基于以上事实，杨会中、郝伟伟要求张建根返还案涉车辆的诉请，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另外，杨会中、郝伟伟要求张建根支付车辆折旧损失15万元的诉讼请求，虽张建根至今使用是事实，但杨会中、郝伟伟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其应当对此承担相应后果，该诉请应无证据支持，不予认定。就张建根提起的反诉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易、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由于杨会中、郝伟伟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张建根应当为此提供证据证实。张建根主张杨会中、郝伟伟于2015年6月向其借款150万元，后陆续还款，并用案涉车辆抵顶借款，现尚欠34.5万元，并出具借条，但证据证实张建根主张的该150万元并未向杨会中、郝伟伟实际支付，事实上该款项系张建根与他人合伙炒股后的剩余资产，不是确切的资金，随着股票的涨幅随时发生变化，且资金从未离开过张建根的个人账户，尽管杨会中掌握账户密码，可以对账户进行操作，但无证据显示其单独进行了取款或转款等行为，客观上其亦无法独立完成取款或转款等行为，张建根在其主张已向杨会中、郝伟伟借款后，仍通过该账户向证人刘某转款，可见该账户及钱款从未实际脱离张建根的掌握，双方并未完成法律意义上的“交付”行为，依法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张建根关于此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张建根关于案涉车辆系抵账形成，要求办理案涉车辆过户手续的诉请，依前所述，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张建根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应返还车辆，该诉请不予支持。就杨会中、郝伟伟本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虽未约定支付购车款时间，但双方约定了车辆过户时间，则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张建根最晚可在办理过户后向杨会中、郝伟伟支付车款，则案件诉讼时效应自张建根最后一次应支付购车款时起算三年，据此杨会中、郝伟伟此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郝伟伟与被告（反诉原告）张建根于2015年10月15日签订的《二手车转让协议书》；二、被告（反诉原告）张建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杨会中、原告（反诉被告）郝伟伟车架号×××，发动机号202562，×××号奥迪牌小型轿车；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杨会中、原告（反诉被告）郝伟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建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杨会中、原告（反诉被告）郝伟伟负担3650元，被告（反诉原告）张建根负担36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23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建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建根提交证据如下：1、张建根东兴证券账户交易明细、张建根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庞文利账户交易明细、庞文利建行卡2015年6月交易明细、张建根结婚证、庞文利身份证；证明张建根与庞文利系夫妻关系，应杨会中要求，将张建根东兴证券账户1171075.82元转给庞文利渤海证券账户。2、庞文利建行卡2015年9月交易明细；证明杨会中借用张建根资金及证券账户炒股的事实，其补仓行为足以说明其对庞文利的证券账户独立支配。3、张建根微信个人信息、杨会中微信个人信息、张建根与杨会中微信聊天记录、张建根与张某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杨会中借用张建根资金及证券账户炒股的事实，张建根只是监控账户资金风险。4、庞文利建行卡2016年7月至11月交易明细；证明杨会中借用张建根的钱及证券账户炒股的基本事实，该补仓行为足以证明其对庞文利的证券账户独立操控杨会中通过郝伟伟账户向庞文利转款1万元，足以证明杨会中是向张建根还款。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交易应是真实但只能证明庞文利与张建根夫妻间相互转移资金，与杨会中没有任何关系；证据2中10万元是传销资金，与本案没有关系，杨会中借用张建根账户炒股没有依据，与事实不符，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3微信内容真实，但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借给杨会中；证据4郝伟伟账户中的钱都是传销的资金，2015年6月19日交割，但是2016年后还有资金往来，与事实不符。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前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无法认定。二被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建根主张案涉《二手汽车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意图是以物抵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车辆买卖，且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车辆转让协议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二手汽车转让协议书》从协议的名称及内容分析，均没有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从实际履行的情况分析，案涉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始终为郝伟伟并未变更登记至上诉人名下，不符合以物抵债的一般交易习惯；另外，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出借150万元款项的事实；故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案涉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同时导致出卖人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车辆转让协议予以解除，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于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无误，适用法律也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建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上诉人张建根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璐审判员 安源生审判员 李铁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