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初332号 原告：舒城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城关镇春秋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1531410194X（1-4）。 法定代表人：邵永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潭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610610156K（1-1）。 法定代表人：凌贤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春燕，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舒城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与被告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原告四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被告三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石春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四建公司诉称，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10073万元，并自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日）起按安徽舒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直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确认原告在被告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涉案工程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11、12、13、14、15、16、17号厂房及员工食堂工程折价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函费用11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4月至6月，被告为在其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厂区内建设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分别与原告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11-17栋（共计7栋）及员工食堂工程全部交由原告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立即组织进行了施工，保质保量进行工程建设，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工程已基本竣工。但直至诉讼，被告一直欠付原告工程款不予支付，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并严重妨碍原告的企业经营。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三乐公司辩称，请依法判决驳回原告要求支付工程款10073万元，保函费11万元及要求以工程款折价、拍卖厂房的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8年4月22日和2018年7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虚假的、不真实的，系无效合同。2、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11#、12#、13#、14#、15#、16#、17#厂房及员工食堂系邰克元个人挂靠原告建设施工的，非原告投资建设。事实为邰克元与三乐公司合作建设童车产业园邰克元挂靠原告，购房款由舒城家家乐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乐公司）账户收取，邰克元为家家乐公司法定代表人，所有购房款均由邰克元收取支配，三乐公司未收取任何款项。3、2018年1月18日，被告与邰克元签订的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足以证实，被告提供建设用地87.76亩，占股90%，邰克元全额垫资建设，占股10%。在对厂房投资建设中双方系股份制关系，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最终的法律约束力。4、2019年10月24日，邰克元向被告出具的承诺书足以证实：被告的7栋厂房系邰克元个人挂靠原告承建，邰克元系实际施工人，借用四建公司资质名义承建，非四建公司承包建设。5、2019年8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两份厂房工程价款结算单并不属实，目前工程尚未全部完工，验收目的是让法院财产保全时，能够保全更多金额，夸大了建设成本和建设费用，不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作为正式价款的认定，不作为结算依据，系无效证据。6、被告所有的7栋厂房建设工程款决算，双方约定最终以政府审计部门决算为准，截至目前，该项工程尚未全部结束验收，尚未审计决算。7、截至今日，实际施工人邰克元通过出售被告厂房已经实际收取现金45853608元，通过以被告的厂房抵债5826198元，邰克元已实际收回建筑垫资款51679806元。综上，本案建设工程系邰克元个人借用挂靠原告的资质和名义承建的，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另外被告的厂房建设尚未全部竣工，工程尚未验收，工程款尚未审计结算，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判决驳回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16日，三乐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14#、15#厂房交由四建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25066606.20元，最终以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据实结算；同时在合同12.4.1条付款周期中约定本工程售房款优先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后叁个月内付清工程款，如逾期未付清，则余款按舒城县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直至付清为止。合同还约定质量保证金为经审计结算价款的5%，于工程竣工结算时一次性扣留，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发包人在保修期满后3个月内将剩余保修金（不计利息）返还承包人。 2018年6月6日，三乐公司又与四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11#-13#、16#-17#厂房及员工食堂交由四建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75663354.93元，最终以实际发生的工程量据实结算；同时在合同12.4.1条付款周期中约定本工程售房款优先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后叁个月内付清工程款，如逾期未付清，则余款按舒城县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直至付清为止。合同还约定质量保证金为经审计结算价款的5%，于工程竣工结算时一次性扣留，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发包人在保修期满后3个月内将剩余保修金（不计利息）返还承包人。 又查明，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13#、16#于2019年9月20日竣工并通过竣工验收，14#、15#于2019年6月5日竣工并通过竣工验收，11#、12#、17#及员工食堂至今未通过竣工验收。2020年6月12日，双方共同认可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20964030.96元，其中被告提供甲供材价款为6377705.73元；同时，四建公司认可截至2020年6月12日共收到工程款3451万元。 另查明，2018年1月18日，三乐公司（甲方）与邰克元（乙方）签订《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依法提供合作项目所需的建设用地（约合87.76亩），占股30%；整个项目由乙方全额垫资建设，占股70%。项目法人由邰克元担任，甲乙双方按占股比例对合作项目行使所有权和经营权。……第三条工程款拨付：1、实现的销售收入包括预售收入。甲方同意全额划转到乙方指定的账户，作为甲方拨付的工程款。售房款合作双方不得挪用。……签约当天，三乐公司（甲方）与邰克元（乙方）又签订了《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合作之补充协议》，约定将《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二条合作方式及相关约定的第一项“甲方依法提供合作项目所需的建设用地（约合87.76亩），占股30%；整个项目由乙方全额垫资建设，占股70%。”变更为：“1、甲方依法提供合作项目所需的建设用地（约合87.76亩），占股90%；整个项目由乙方全额垫资建设，占股10%”。2018年3月1日家家乐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邰克元。 2019年11月29日，邰克元向三乐公司凌贤平出具《收条》：收到童车产业园工程款5826198元。注：17号楼401、402，面积2831平方，单价2058元/平方米。 2020年3月10日，家家乐公司出具《产业园实收现金及抵邰克元房款情况》：一、家家乐公司账户实收购房款现金45853608元；二、以产业园17栋401、402厂房抵邰克元工程款5826198元；三、邰克元实际收取工程款及商品房款抵工程款合计为51679806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二、案涉工程总工程款为多少，已付款为多少，尚欠多少；三、逾期利息如何确定；四、原告在被告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焦点一。被告提交《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合作协议书》、《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童车产业园标准化厂房项目合作之补充协议》等证明案涉工程系邰克元借用原告资质进行施工，经核实，邰克元认可上述协议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被告关于邰克元借用原告资质进行施工的证明目的成立，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案涉厂房13#、14#、15#、16#已经通过竣工验收，11#、12#、17#及员工食堂（即18#）虽然未通过竣工验收，但被告已经对外进行出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案涉工程总造价120964030.96元，减去甲供材6377705.73元，原告总工程款应为114586325.23元（120964030.96元-6377705.73元）。其次，关于已付款，三乐公司认为已付58852403元（含以房抵债款项），但其主张的以房抵债12383099元与其提交的证据不符，且原告只认可收到工程款3451万元，由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须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主张的以房抵债的房屋并未办理房产证，故本院对被告要求将以房抵债的款项计为已付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被告已付款应为3451万元。最后，虽然双方合同无效，但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的规定，仍应当扣除5%质量保修金，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74347008.97元（114586325.23元-34510000元-114586325.23元*5%）。 关于焦点三。原被告之间合同无效，该合同条款自始无效，鉴于被告已经接收案涉工程并对外进行出售，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价款，但该参照合同约定的处理不能当然扩大到其他约定事项。对于工程款逾期利息的约定，因合同无效亦自始无效，但逾期利息属于工程款的法定孳息，被告理应承担其未付工程款部分相应利息的支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的规定，应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关于焦点四。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以发包人欠付工程款为前提的，所以只要发包人有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施工方有权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虽然原告提起诉讼时（2019年11月5日）优先权条件尚未形成，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该优先权行使条件已经达到，应当支持原告关于优先权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孳息损失范围，故应付工程款利息不应纳入承包人享有的优先受偿权范围。此外，关于原告主张的保函费用11万元，此款属于其主张权利正当支出，按照原告诉请金额获得支持的比例，被告应承担8107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舒城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欠付的工程款74347008.97元； 二、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舒城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欠付工程款74347008.97元对应利息（应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舒城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就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欠付的工程款74347008.97元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舒城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保函费用81070元； 五、驳回舒城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6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51000元，由舒城县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8770元，安徽省舒城三乐童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22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丽 审判员 魏晶晶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邵 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 三、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 四、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一条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 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