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高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跃进路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762348097G。 法定代表人：陈昌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云，男，汉族，1968年5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盐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明东，男，汉族，1972年5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绵阳市高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云、原审被告刘明东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3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被上诉人何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何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执行案件所依据的生效判决（2016）川07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书是判令刘明东向何云支付16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在该案中，高旌公司并不承担责任。绵城国用（2005）06019号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权利人系高旌公司，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高旌公司是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一审法院查封、拍卖高旌公司的土地无执行依据和法律依据。高旌公司虽与绵阳中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庆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庆公司也向高旌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转让款，但尚未办理过户登记，即物权并未发生转移，中庆公司还未成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二、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中庆公司股东为曾和平、卢善文，与刘明东无关。假设刘明东持有中庆公司90%的股权，假设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属于中庆公司，一审法院也无权查封、拍卖案涉土地，只能查封、拍卖刘明东所持的中庆公司的股权。一是本案的执行依据即（2016）川07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判决中庆公司不承担责任；二是刘明东的出资是公司财产，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相分离，这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将股东个人财产等同于公司财产是典型的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何云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执行案件中对案涉土地进行查封的执行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询、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其查封措施正确。上诉人高旌公司提出中庆公司与刘明东无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在本案审理期间，工商登记中的中庆公司股东曾和平（代刘明东持股），就一审法院冻结曾和平在中庆公司的股权提出过异议，生效的（2019）川0723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已经驳回了曾和平的异议请求。正如原判所载明的，上诉人高旌公司在本案提出的执行异议有恶意诉讼对抗执行的嫌疑，其上诉不应得到支持。 刘明东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何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对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路的绵城国用（2005）06019号土地继续强制执行；二、诉讼费由高旌公司、刘明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6日，绵阳市润泰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泰公司）与高旌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高旌公司将其位于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路的绵城国用（2005）06019号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润泰公司，约定转让价5667.36万元。 2011年9月3日，润泰公司与高旌公司签订了《解除土地使用权协议》，约定润泰公司与高旌公司终止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2011年9月7日，高旌公司、润泰公司、中庆公司形成会议纪要，一致同意：润泰公司因股东发生变化，终止与高旌公司的土地转让协议，改由中庆公司直接与高旌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润泰公司向高旌公司支付的土地款4670万元，视同中庆公司向高旌公司支付的款项，并由润泰公司向中庆公司移交该宗土地的土地证照及所有经济手续。随后高旌公司与润泰公司签订正式的《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内容与会议纪要内容一致。同日，高旌公司又与中庆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高旌公司将绵城国用（2005）06019号土地转让给中庆公司。 2012年10月10日，高水社区出具的转让土地款来账记录中显示共计收到5377.7873万元土地款，高水社区财务室2012年10月10日注明：土地款本金5667.36万元，回购营业房款325万元，应付5342.36万元（本金），实付5297.36万元（本金），下欠45万元，利息应付82.1773万元，实付80.4273万元，下欠1.75万元。胡泽敏等人出具的《资金权属确认函》载明：向高旌公司转款系刘明东委托转款，该笔资金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利亦归刘明东所有。 2016年1月28日，何云起诉中庆公司、刘明东、第三人高旌公司，要求归还土地转让借款160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2016年12月29日，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07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明东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何云转让款1600万元，并承担此款从2011年9月6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的资金利息和违约金50万元；驳回何云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因刘明东未在指定期限内履行，何云便向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经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移送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执行。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川0723执9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以人民币2900万元为限，对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的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路绵城国用（2005）06019号的土地一宗予以查封。随后，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委托四川广益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了价格评估，2018年12月18日，该公司作出的《土地估价报告》显示案涉土地评估总地价为：18297.26万元。2019年2月27日，高旌公司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停止对绵城国用（2005）06019号的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并解除查封。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川0723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绵阳市涪城区××路证号为绵城国用（2005）06019号的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何云对该裁定不服，向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1年9月14日，中庆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投资人（股权）由朱泯宇、胡泽敏、禹代芳、谯继清、潘奕成变更为刘明东（持股10%）、梁小平（持股90%），法定代表人由潘奕成变更为梁小平。2014年5月20日，绵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在调查梁世国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一案的询问中，梁小平陈述：其只是中庆公司的挂名股东，所有事情都是刘明东在负责，钱都是刘明东出的；刘明东也陈述：梁小平是帮刘明东持股，2014年春节后，中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曾和平，曾和平实际上是帮刘明东持股。在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7023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被告高旌公司辩称，……只认可中庆公司系受让人，如不是人民法院查封该土地，我公司已将该宗土地使用权过户至中庆公司名下。” 再查明：2014年1月15日，中庆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梁小平将其在中庆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曾和平。2014年1月16日，中庆公司再次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投资人由梁小平变更为曾和平。2014年4月30日，曾和平与刘明东达成以资抵债协议，刘明东以其和梁小平在中庆公司的全部股权抵偿欠曾和平的贷款本息。2014年5月19日，中庆公司投资人由刘明东变更为卢善文，法定代表人由梁小平变更为曾和平。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何云还提供了2014年4月30日刘明东与曾和平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书》，载明：“1.曾和平同意刘明东（只限刘明东本人及其指定人员）按照6757.45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5月1日起息至股权价款付清之日止，月利率按照0.5%计算）再加上曾和平代刘明东支付的款项57.25万元，回购中庆公司的全部股权。2.在2015年12月30日前，曾和平及中庆公司保证配合刘明东以中庆公司的土地抵押对外融资，刘明东保证所融资金优先用于回购中庆公司的股份，若曾和平及中庆公司违反前述保证义务，则曾和平即将中庆公司股权退回刘明东，恢复双方原有借贷关系。3.若刘明东准备到位全部回购价款或融资款到位后该资金进入双方共管账户，曾和平无条件配合将中庆公司名下的全部股权转至刘明东及其指定的人员名下，变更完股权转让后当日，支付清全部回购款……”何云提交该证据拟证明：曾和平与刘明东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愿，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刘明东的代理人称确实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但股权至今未回购回来。 又查明：案涉土地至今仍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高旌公司和中庆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办理了备案确认，因案涉土地被人民法院查封而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2014）涪民初字第7023号民事判决书、（2015）绵民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2016）07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书、土地估价报告、工商登记信息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是案外人高旌公司对该院的执行提出异议所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判决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高旌公司就涉案土地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虽然案涉土地至今仍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但中庆公司与高旌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经备案，且中庆公司在2012年10月10日前已支付土地转让款本金5000余万元，高旌公司亦在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7023号案件中陈述认可该土地使用权已经转让，仅因案涉土地被人民法院查封而未过户至中庆公司名下。未过户登记只是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而已，该宗土地使用权交易已发生八年有余，高旌公司至今未就该宗交易向相对方提出过异议，亦未提起过诉讼，该合同至今未被撤销、解除或被宣告无效，合同的标的物法律也并未禁止交易，该合同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高旌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具有恶意诉讼对抗执行之嫌疑，其对案涉土地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如果支持高旌公司的主张，会导致被执行人的财产逃脱法院的强制执行，会给法院的执行设置障碍，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遂判决：准许执行绵阳市涪城区××路证号为绵城国用（2005）06019号的土地使用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旌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高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5）绵民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川民申169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案涉绵城国用（2005）06019号的土地使用权已经生效判决认定归高旌公司所有，何云无权申请执行该宗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何云质证认为：首先，该两份法律文书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该两份法律文书中所涉及的是与本案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刘明东是中庆公司的实际股东，而中庆公司股权所对应的财产就是本案中高旌公司的土地使用权，高旌公司在另案中也陈述案涉土地是因被查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而至今仍然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故该两份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何云向本院提交了（2019）川0723执异41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中庆公司90%的股权都是由案外人曾和平代刘明东持有，何云申请冻结曾和平代刘明东持有的股权合法有效，故原判驳回高旌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高旌公司质证认为：对该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首先，无法确定该文书是否已经生效；其次，曾和平代刘明东持股是否真实尚有待查证；再次，该裁定书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股权并不等同于土地使用权，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案涉土地使用权也只是属于中庆公司而非刘明东个人。 二审查明：刘志强在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3）涪民督字第7号支付令一案中（被执行人为叶华双、梁世国），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查封了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位于绵阳市涪城区××路的绵城国用（2005）06019号土地使用权。高旌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涪执备字第520-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查封的土地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尚未进行变更登记，不发生物权转让的效力，故异议人异议成立，遂裁定中止对绵城国用（2005）06019号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刘志强不服该裁定，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梁世国是绵城国用（2005）06019号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对该宗土地进行过户登记并许可强制执行。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的（2014）涪民初字第702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志强的诉讼请求。刘志强不服该判决，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6日作出（2015）绵民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志强就（2015）绵民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2016）川民申16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志强的再审申请。该裁定书中“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不动产权属应以登记为准，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涉诉土地虽然已经由物权人高旌公司与中庆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备案确认，但涉诉土地至今仍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尚未进行转让登记，故不发生物权转让效力，高旌公司至今仍在法律上享有涉诉土地的物权。本案已支付土地转让款的相关当事人仅对高旌公司享有债权，对涉诉土地不享有物权。被执行人梁世国仅支付部分土地款，亦仅对其合同相对人享有该部分款项的债权，不享有对涉诉土地的物权。” 2.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川0723执9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中庆公司为该案被执行人。中庆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川0723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中庆公司是经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并非刘明东的个人独资企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裁定追加中庆公司为被执行人，系适用法律错误，遂裁定撤销（2019）川0723执965号执行裁定书。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旌公司所提执行异议是否成立，能否排除对案涉土地的执行。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中庆公司和高旌公司就案涉土地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庆公司也已支付了大部分款项，但案涉土地使用权并未办理变更登记，至今仍然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中庆公司享有要求高旌公司办理变更登记的请求权，但现不能认定其已经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民申1690号民事裁定书中载明：“本案涉诉土地虽然已经由物权人高旌公司与中庆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备案确认，但涉诉土地至今仍登记在高旌公司名下，尚未进行转让登记，故不发生物权转让效力，高旌公司至今仍在法律上享有涉诉土地的物权。本案已支付土地转让款的相关当事人仅对高旌公司享有债权，对涉诉土地不享有物权。” 其次，作为执行依据的（2016）川07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明东向何云承担债务，并未判决中庆公司承担责任，本案的被执行人为刘明东，而非中庆公司，且何云在执行中申请追加中庆公司为被执行人，也并未获得准许。故即使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属于中庆公司，即使刘明东享有中庆公司股权，在未确定中庆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也不能直接执行中庆公司所属财产。 综上，高旌公司所提执行异议成立，应当停止对高旌公司名下位于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路的绵城国用（2005）06019号土地使用权的执行，故对高旌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盐亭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3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小军 审 判 员 陈兴旺 审 判 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