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澄迈县农业农村局（原澄迈县农业局），住所地海南省澄迈县金江镇金马四横路。 法定代表人：欧阳斌，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川广，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伊，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鑫元源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文明东路**橡胶三厂宿舍**。 法定代表人：余建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万庭，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澄迈县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农业局）因与被上诉人海南鑫元源广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元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2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川广，被上诉人鑫元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万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业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鑫元源公司向农业局返还在福山互联网农业小镇运营中心展厅及吧台项目中多支付的工程款89168.77元；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鑫元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11月，农业局虽然与鑫元源公司签订了一份《装饰装修合同书》，约定由鑫元源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对福山镇互联网农业小镇运营中心展厅及吧台进行装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180000元，但合同对工程价款金额及其结算方式没有做出明确约定。该项目完工后，农业局未按规定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就直接依合同价与鑫元源公司结算并支付了工程款180000元。后审计部门对该项目工程造价及支付情况进行审计，委托海南定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评估鉴定，确定其审核结算金额为90831.23元，农业局事实上多支付了89168.77元。鑫元源公司虽然否认工程造价为90831.23元，但在一审期间并未举出任何证据否定该评估鉴定结论，也没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评估鉴定，由此可见，农业局的诉讼理由充分且有事实根据。海南定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是一家有资质的评估鉴定公司，虽然是由审计部门委托进行评估鉴定，但其评估鉴定活动是独立完成的，不受干预，应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一审法院否定海南定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评估鉴定结论缺乏依据，如认为该结论不能作为审判依据，应在庭审中释明，要求农业局重新申请法院委托评估，但一审法院没有释明，直接否定评估鉴定结论，其程序明显不当，由此造成诉讼中没有确定工程造价，认定事实不清。农业局提供海南定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的评估鉴定结论足以证明农业局多支付了工程价款89168.77元，鑫元源公司对此有异议，举证责任应由鑫元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没有要求其承担举证责任，仍然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农业局，认为农业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农业局的诉讼请求。 鑫元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是平等的民事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2015年11月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书》约定，农业局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鑫元源公司，包工包料，工程价款180000元，双方并未约定以审计机构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工程完工后，鑫元源公司已组织人员进行验收，鑫元源公司将工程交付给农业局，农业局未对工程质量提出任何异议，并且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2019年1月9日农业局单方委托海南定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后以审计报告为依据直接向鑫元源公司发通知，要求鑫元源公司退还审计报告认可的工程款之外的89168.77元。鑫元源公司认为，涉案工程系双方签订的平等民事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该合同受法律保护。该工程已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农业局在工程交付多年后又要求鑫元源公司退还工程款，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合同并未约定以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农业局不能依据审计机构的内部审计报告要求鑫元源公司退还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了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工程合同价款及调整有明确约定，工程价款结算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只有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或者合同约定不明确、合同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才能将审计结论作为判决的依据。本案双方约定合同价款是180000元，因此，鑫元源公司应当向农业局支付180000元工程款，鑫元源公司不能依据内部审计结果要求农业局退还工程款。综上，双方签订的民事合同受法律保护，农业局不能依据内部审计结果要求鑫元源公司退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农业局的上诉请求。 澄迈县农业农村局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鑫元源公司返还农业局在福山互联网农业小镇运营中心展厅及吧台项目中多支付的工程款89168.77元。二、案件受理费由鑫元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日，为了建设互联网农业小镇整体规划，农业局出资建设福山互联网农业小镇运营中心展厅及吧台，与鑫元源公司签订一份《装饰装修合同书》，约定由鑫元源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进行装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180000元。该项目施工完成后，农业局依合同价与鑫元源公司结算并支付工程款180000元给鑫元源公司，并进入使用至今。2019年，澄迈县审计局对该项目工程造价及资金支付情况进行审计，委托海南定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发现鑫元源公司在装修项目报价180000元明显偏高，就调整核减了89168.77元，确定审核结算金额为90831.23元。2019年3月18日，澄迈县审计局作出澄审财报(2019)8号《审计报告》，责令农业局整改并追回多付的工程款。农业局于2019年4月22日向鑫元源公司发出《关于追缴福山互联网小镇项目多付工程款的通知》，要求鑫元源公司退回多收的工程款，但鑫元源公司不同意退款。另查，2019年8月22日鑫元源公司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2019年11月26日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澄迈县审计局委托海南定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得出的工程价款能否作为农业局、鑫元源公司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农业局与鑫元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鑫元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工程已竣工验收，农业局按合同价款支付了工程款180000元。农业局主张农业局、鑫元源公司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书》中的工程报价明显偏高，应以审计局委托的鉴定机构审核结算的工程造价款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审计是国家对建设单位的一种行政监督，而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之间工程款的结算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本案诉争工程款的结算，与法律规定的国家审计的主体、范围、效力等，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问题，即无论案涉工程是否依法须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均不能认为，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可以成为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结算支付的当然依据。对案涉工程款的支付，应当按照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的约定与履行等情况确定，农业局按照合同约定向鑫元源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农业局主张其向鑫元源公司多支付了工程款89168.77元，但农业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农业局诉请鑫元源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89168.77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农业局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030元，由农业局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5年12月28日，农业局与鑫元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书》，一审认定双方签订时间为2015年11月1日有误，应予纠正。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澄迈县审计局委托海南定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得出的工程价款能否作为农业局、鑫元源公司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农业局与鑫元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书》是平等民事主体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农业局上诉主张应以澄迈县审计局委托海南定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得出的工程价款为结算依据，但审计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并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合同效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80000元，但并无涉案工程造价必须以审计结论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约定，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农业局亦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款，现农业局依据审计结论主张多付鑫元源公司工程款并诉请返还，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农业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元，由上诉人澄迈县农业农村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于干 审 判 员 吴党恩 审 判 员 卢艳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魏 榕 书 记 员 邓芬芬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