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1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杨柯，男，汉族，1966年1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胜，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重庆家之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板镇天池村**，注册号500107000082824。 法定代表人：甘银情，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援朝。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贝莱斯商务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天龙230路，注册号500903000015457。 法定代表人：徐勇均。 上诉人杨柯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家之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之佳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贝莱斯商务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贝莱斯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5月11日、2020年6月19日进行了询问。本案双方当事人申请和解延长了审理期限。上诉人杨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胜、被上诉人家之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甘银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援朝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贝莱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家之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家之佳公司与贝莱斯公司在2009年至2010年1月之间共计签订了三份买卖合同购买钛金门、足道房衣柜、实木床、茶水柜等相关家具用于贝莱斯公司经营的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货款总计140900元。杨柯当时作为贝莱斯公司的经理，代表贝莱斯公司与家之佳公司签订了前述买卖合同。家之佳公司自认收到杨柯支付的货款71000元。一审法院仅凭2009年12月24日贝莱斯公司将账户内的10万元转入杨柯账户认定杨柯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认为杨柯没有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与其他股东于2019年8月20日发起设立了贝莱斯公司。在该公司的筹备阶段，上诉人以个人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支付款项，实际用于该公司。（1）2009年9月，上诉人以个人名义与出租人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重庆市渝北区洪湖西路20的房屋用作贝莱斯公司经营北海道健康休闲中心的经营场地，由上诉人支付房屋租金并缴纳了保证金。（2）2009年11月，上诉人与重庆凯源石油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城镇天然气供气安装合同》，为贝莱斯公司经营北海道健康休闲中心安装天然气，由上诉人支付安装费。（3）2009年11月至2010年1月之间，上诉人作为公司经理与家之佳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为经营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购买大门、床、衣柜等家具，由上诉人支付货款71000元。前述租赁房屋、安装天然气、购买家具，对经营场地进行装饰装修均是为贝莱斯公司经营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开业前的筹备工作。3、2009年12月24日，贝莱斯公司将10万元转账给上诉人用于抵扣上诉人个人代贝莱斯公司支付的项款，用于支付货款工人工资、租金及其他合理开支符合商业惯例，并非抽逃出资，上诉人个人支付的款项远远大于上诉人收到的10万元。4、贝莱斯公司的注册资本仅为10万元，自始至终从未增加注册资本，一审法院查明的2009年度年检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显示，在2009年12月31日公司的货币资金仍有7万多元，资产总额9万多元，管理费用8000多元，公司处于亏损状态，说明2009年12月24日的转出行为没有减少公司的责任财产，没有降低公司的偿债能力，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 家之佳公司辩称，1、杨柯作为贝莱斯公司的发起人、股东、董事会董事、经理，是该公司最高的管理者之一。2、本案证据证明杨柯等七名股东抽逃出资10万元属实，其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3、由于杨柯等股东抽逃出资，致使后面接手经营的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4、一审法院裁定追加杨柯等人为本案被行人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是正确的。杨柯应当对其抽逃出资和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家之佳公司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杨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予执行（2018）渝0112执异236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杨柯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房地籍号：ＢＧ1-13-3［1］6.1.1.8）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家之佳公司与贝莱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0775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贝莱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家之佳公司货款6935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判决生效后，因贝莱斯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家之佳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家之佳公司以梁洪波、杨柯等七名股东抽逃注册资金为由，申请追加梁洪波、杨柯等七名股东为本案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渝0112执异23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梁洪波、杨柯等七人为本案被执行人；被执行人梁洪波、杨柯等七人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抽逃注册资金100000元范围内，向家之佳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后一审法院裁定查封了杨柯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房地籍号：ＢＧ1-13-3［1］6.1.1.8），并于2018年11月13日发布了（2012）渝北法执快字第01578号公告。2019年1月16日，原告对裁定不服，遂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梁洪波、杨柯、沈曦、汤伟、黄劲峰、黄德胜、李渝平共同出资于2009年8月20日发起设立贝莱斯公司，注册资本为10万元。其中，梁洪波出资金额25000元，出资比例25%；沈曦出资20000元，出资比例20%；杨柯出资20000元，出资比例20%；黄德胜出资7500元，出资比例7.5%；李渝平出资7500元，出资比例7.5%；汤伟出资10000元，出资比例10%；黄劲峰出资10000元，出资比例10%。重庆勤业会计师事务所于2009年8月11日出具渝勤验字（2009）第077号验资报告载明：贝莱斯公司（筹）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100000元，各股东均以货币出资，缴存于贝莱斯公司（筹）在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部新区支行开立的51×××74账号内。2009年12月22日，贝莱斯公司（筹备）账户（账号：51×××74）向贝莱斯公司基本账户（账号：51×××43）转入100000元。2009年12月24日，贝莱斯公司通过其基本账户（账号：51×××43）转出100000元至杨柯账户，转账支票载明付款用途为劳务费。再查明，贝莱斯公司2009年度年检报告书及其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显示，贝莱斯公司截止2009年12月31日的货币资金76982.62元，资产总额91612.62元，管理成本8513.92元，处于亏损状态，利润总额为-8387.38元。2010年11月7日，贝莱斯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原股东杨柯自愿退出本公司，并将其所持公司股份20%（人民币20000元整）依法一次转让给新股东徐勇均。贝莱斯公司最后一次年检情况系2009年参检，其于2018年1月29日因连续六个月以上未开展经营活动被吊销。一审审理中，杨柯陈述称，其账户接受的100000元用于支付佳之家公司的合同款及人工费用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作为被执行人的贝莱斯公司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2、作为股东的杨柯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分别评述如下：首先，在执行中，人民法院未发现贝莱斯公司有足以可供执行的财产，在查封涉案房屋前，该公司早已停止开展营业活动，故目前没有证据证实贝莱斯公司财产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经查明，2009年12月22日，贝莱斯公司（筹备）账户（账号：51×××74）向贝莱斯公司基本账户（账号51×××43）转入100000元。2009年12月24日，贝莱斯公司通过其基本账户转出100000元至杨柯账户，用途为劳务费。原告与第三人贝莱斯公司在审理中均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劳务费的产生事实，原告称收取了100000元后用于支付家之佳公司合同款及人工费，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杨柯存在抽逃出资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柯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杨柯负担。 二审中，杨柯举示了下列证据：1、（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07755号案卷材料，拟证明杨柯代表贝莱斯公司在2009年11月28日、2010年1月18日与家之佳公司签订了三份产品购售合同，购买钛合金门、床、衣柜等家具用于贝莱斯公司经营的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家之佳公司收到了杨柯代贝莱斯公司用现金支付的货款71000元。2009年12月24日，贝莱斯公司向杨柯转账10万元，由杨柯代贝莱斯公司向外付款。2、蒋新志与杨柯于2009年9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蒋新志的身份证复印件、蒋新志出具的证明、中国建设银行活期明细结果，拟共同证明因贝莱斯公司经营需要，杨柯作为公司经理以该公司名义与蒋新志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房屋用于公司经营的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杨柯于2009年8月27日通过个人账户代公司向蒋新志支付了租金及保证金81186.96元，贝莱斯公司向杨柯转账10万元用于偿还杨柯垫付的租金及保证金。3、《城镇天然气供气安装合同》、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拟证明贝莱斯公司为经营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需要安装天然气，杨柯与重庆凯源石油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杨柯于2009年11月27日垫付安装费40561元，贝莱斯公司向杨柯转账10万元实为偿还杨柯垫付的安装费。以上证据综合证明，杨柯代贝莱斯公司垫付了总计192747.96元，贝莱斯公司向杨柯转账10万元实为归还垫付款，不属于抽逃出资。家之佳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且杨柯对外转账的账户与其接收贝莱斯公司转账的账户不一致。本院另查明，1、家之佳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已收取货款系杨柯在公司用现金支付。2、家之佳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出售给贝莱斯公司的货物送到了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现已查明，贝莱斯公司于2009年12月22日由其筹备账户向基本账户转账10万元，2009年12月24日贝莱斯公司通过基本账户向杨柯账户转账10万元，该行为是否应认定杨柯抽逃出资继而是否应追加杨柯为被执行人即是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杨柯认为贝莱斯公司向其转账10万元是偿还其为贝莱斯公司垫付的费用，根据前述法律第（二）项规定，杨柯负有为贝莱斯公司垫付费用真实的举证责任。根据（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07755号民事判决书和家之佳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杨柯以现金方式向家之佳公司支付了货款71000元。根据杨柯陈述成立贝莱斯公司即为经营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贝莱斯公司与家之佳公司签订的产品购售合同、家之佳公司陈述出售的货物运送并安装在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可以认定，大象北海健康休闲中心系贝莱斯公司经营项目。根据杨柯与蒋新志签订的租赁合同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结果，可以认定杨柯个人为贝莱斯公司垫付了租金及保证金81136.96元，根据杨柯与重庆凯源石油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城镇天然气供气安装合同》、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可以认定杨柯个人为贝莱斯公司垫付了安装费40561元。杨柯未提交贝莱斯公司的原始账目对贝莱斯公司向其转账10万元是偿还上述垫付费用予以证实，考虑到杨柯的注册资金为2万元，其已将贝莱斯公司的股权转让，该项举证存在一定困难，结合一审查明的贝莱斯公司2009年度年检报告书、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本案中无其他相反证据，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可以认定贝莱斯公司向杨柯转账10万元中的2万元是偿还其垫付费用。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不应认定杨柯抽逃出资，不应追加杨柯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柯登记的注册资金为2万元，贝莱斯公司向其转账10万元，因本案系对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继而是否应追加被执行人予以审查，故转账中超出其注册资金的部分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评述。杨柯请求不予执行（2018）渝0112执异236号执行裁定书，实质是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杨柯请求解除对重庆市渝北区房屋的查封，此系法院执行部门的执行行为，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柯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 二、不予追加杨柯为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2）渝北法执快字第0157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三、驳回杨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因杨柯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改判，故由杨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因杨柯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改判，故由杨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硕 审 判 员  郑 泽 审 判 员  刘 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江满意 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