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30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马山县里当瑶族乡中心学校，住所地马山县里当乡里当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124498940111P。 法定代表人：蒙日坤，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良志，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柱达，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蓝某，男，2011年11月23日出生，瑶族，马山县里当瑶族乡中心小学二年级学生，住广西马山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男，1990年9月2日出生，瑶族，南宁硕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司机兼收货员，住广西马山县，（系蓝某之父亲） 法定代理人：蒙某，女，1993年5月4日出生，瑶族，无固定职业，住广西马山县，（系蓝某之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秀，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某，男，1980年10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马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某2，女，1984年3月24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马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某1，男，2011年9月28日出生，瑶族，马山县里当瑶族乡中心小学二年级学生，住广西马山县。 法定代理人：潘某（陆某1之父亲），男，身份情况同上。 法定代理人：陆某2（陆某1之母亲），女，身份情况同上。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常飞，男，1976年9月26日出生，瑶族，马山县苏博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工程师，住广西马山县，（马山县里当瑶族乡里当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双拥路南湖名都广场****01/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6621330215。 负责人：程延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俏兆，女，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马山县里当瑶族乡中心学校（以下简称“里当学校”）因与被上诉人蓝某、被上诉人潘某、陆某2、陆某1、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养老保险广西分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马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0124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当事人到庭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里当学校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上诉人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学校对学生无民事上的法定监护权也无委托监护权，只是为了满足教育服务的完成，上诉人附随有对学生管理和保护的义务，范围在教育、管理、保护义务范围内，上诉人作为公立学校，制定并公示了学校安全纪律和安全规章制度，并经常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上诉人的注意义务只能与其职业特征和预见能力相适应，而不宜夸大或缩小。最高法司法解释，确立了学校承担的是与过错相适应的补充责任，这种责任是以过错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教育及救治义务，履行学校的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蓝某的受伤结果无因果关系。其受伤是与被上诉人陆某1玩耍所致，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三、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应承担监护责任。蓝某、陆某1事发时已年满8周岁，虽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经过学校及家长的反复教育，完全可以认识推骑产生的不良后果，监护人缺乏对儿子的教育，存在监护过失，应当承担监护责任。四、本次事故损失计算以及责任承担比例错误。后期植牙费用属于不必然且未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直接认定该损失错误。且鉴定报告是蓝某一方独自作出，不应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植牙费用应按照市场价格确认。鉴定费用是蓝某自身行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失费明显过高，本次事故是被上诉人调皮玩耍所致，双方均有一定过错，精神损失费用应当降低。综上，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与受伤结果也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责任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蓝某辩称：一审判决对责任判断准确，本案人身伤害发生在上课期间，上诉人没有做好课堂的教育组织工作，不该让学生在走廊玩耍。根据课程表，事故发生时是眼保健操时间，即使当时是课间，老师也应该组织学生做眼保健操，而不是让学生自由活动，学校在组织管理上存在瑕疵。本案鉴定结论是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相关的费用是今后必然发生的费用，应判决赔偿。被上诉人受伤的部位是面部，并且被上诉人处在发育期暂时不能进行手术治疗，该伤害给被上诉人今后生活、就业、心理造成影响，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合法合理。损害发生时，被上诉人未满8岁，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期间受损害，学校没有证据证明其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潘某、陆某2、陆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不充分，事故发生后，班主任曾经召集双方家长到学校，班主任说是发生在上课期间，而且是体育课，既然是体育课，受伤在所难免，这是意外事故，不是人身伤害事故，上诉人在教学管理中存在过错，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后续治疗费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广西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不是侵权方，不需承担本案相关费用，请求维持原判。 蓝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42.2元、蓝某家属带蓝某去诊疗的误工费3978元、交通费1060元、鉴定费1600元，蓝某牙冠缺失修复后续治疗费28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45280.2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广西分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赔偿，不足的部分由陆某1、潘某、陆某2、里当学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潘某、陆某2、里当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蓝某与陆某1系里当学校二年级学生，二人系同班同学。2019年4月2日下午第五节课安排了数学科的文体活动课，上课时间是14:30-15:10，由一名数学老师授课。15时10分时，蓝某与陆某1等四名同学在学生宿舍前的一楼走廊玩耍，15时11分许，蓝某以双膝跪爬双手掌撑地的姿势趴在地上，15时11分40秒，陆某1从蓝某身后跑向蓝某并跃身跳骑到蓝某颈肩的位置，由于动作连贯惯性，蓝某脸部砸向地面，蓝某门牙折断流血。之后，有学生告知蓝某和陆某1的班主任，班主任随后联系了蓝某的亲属带回。 2019年4月10日，蓝某前往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经检查，初步诊断为1.11.21牙折断，2.11.21牙震荡。处理意见：1.解释病情，告知患者家属11.21牙体缺损，现牙髓活力尚可，但牙髓预后存在多种转归，建议密切观察，1月后复查牙髓活力，并视情况决定下一步处理。2.告知患者家属11.21牙体缺损，视牙髓情况，决定后期充填，治疗或修复方。当日，蓝某支付医疗检查费42.20元。2019年5月13日，蓝某前往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复诊，诊断为牙体缺损，处理意见：解释病情，予以11.21活力测试，活力同对照牙，考虑外伤后存在多种转归，建议密切观察。若11.21活力正常，建议18岁后修复；若11.21活力异常，建议行相关检查治疗后再行修复。2.嘱注意口腔卫生，定期复诊，不适随诊。2017年7月4日，蓝某方委托河池市一舟司法鉴定所对蓝某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估，2019年7月17日，该鉴定所作出一舟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蓝某1＋、＋1冠折修复后续治疗费用（包括材料费、手术费、治疗费等）约需28600元。蓝某方支付了鉴定费1600元。 另查明，里当中心小学下午15:10-15:30为眼保健操课。蓝某在平安养老保险广西分公司处投保了学生平安保险，保险有效期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蓝某与陆某1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因其尚缺乏一定的自我约束能力，需学校加强管理，具体管理措施要落实到位。本案事故发生在学校内的课间休息时间，二人之间玩耍嬉戏所致，双方并无主观恶意。虽然事发在第五节课下课时间，且根据里当学校的作息安排第五节课下课后紧接着是眼保健操的课程安排，老师应当组织学生做好眼保健操课程准备，但老师对此未进行有效管理，放任学生自由活动，导致发生蓝某受伤的后果，学校在学生的教育管理上仍存在一定的疏忽和不足，事故的发生与其教育、管理不到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里当学校对本案伤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里当学校对蓝某的人身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陆某1在玩耍推闹过程中导致蓝某受伤，虽然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未成年人，但就其年龄对其所实施的行为也是能有一定认知的，其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陆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蓝某未举证证明陆某1有财产，潘某、陆某2作为陆某1的法定监护人，故陆某1给蓝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潘某、陆某2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酌定潘某、陆某2对蓝某的人身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蓝某行为无过错，不承担责任。本案系侵权法律关系，平安养老保险广西分公司不是本案的侵权人，蓝某要求其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蓝某向平安养老保险广西分公司投保学生平安保险，二者之间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蓝某可另案起诉。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对蓝某主张的损害赔偿金额核定如下：1、医疗费42.20元，蓝某提供有病历、医疗收费票据等予以证实，双方均予以认可，予以确认。2、1＋、＋1冠折修复后续治疗费28600元，蓝某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结合蓝某的伤情，其需要在十八周岁之后才能对其牙体缺损进行修复，该费用必然会产生，因里当学校未提供反驳证据，蓝某按28600元主张修复后续治疗费，予以确认。3、鉴定费1600元，蓝某为明确其诉讼请求而委托鉴定用以确定具体损失情况，系蓝某实际支出且有鉴定费票证佐证，予以支持。4、交通费，因蓝某受伤及其监护人陪护前往就医的具体情况，蓝某需要支出合理交通费，根据蓝某居住地往返就医地的交通状况酌定支持8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蓝某在与陆某1玩耍中受伤，双方并不存在主观恶意，虽然蓝某的伤情没有构成残疾，但蓝某的两颗门牙折断缺损，对其今后的生活、社交、就业等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且蓝某现年刚年满八周岁，其要等到十八周岁以后才能对缺损的门牙进行修复，蓝某在今后漫长的十年间遭受生理的痛苦和心理的压力已属必然，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及所造成的后果等，酌定支持6000元。蓝某对误工费3978元的主张，蓝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这一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赔偿费用合计37042.20元。根据责任分担，上述赔偿费用由里当学校承担赔偿70%为25929.54元，潘某、陆某2承担赔偿30%为11112.66元。蓝某主张赔偿的金额高于上述计算金额的，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里当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某支付赔偿款25929.54元；二、潘某、陆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蓝某支付赔偿款11112.66元；三、驳回蓝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里当学校对被上诉人蓝某的人身伤害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责任比例多少，后期治疗费应否支持。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陈述各自主张外，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蓝某在伤害事件发生时未满八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事件发生时无论是按照监控视频还是按照课程安排表，均不属于孩子玩耍时间，上诉人存在管理过失，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侵权人陆某1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人潘某、陆某2有义务对符合与其年龄、认知的玩耍行为进行指导、教育，故对于陆某1造成蓝某的人身伤害，潘某、陆某2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里当学校与潘某、陆某2的责任分配比例恰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蓝某在事件中两颗门牙折断，不可能再生，必然会产生后续治疗费用，该费用也经鉴定部门鉴定，一审判决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未实际发生不予赔偿，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1元，由上诉人马山县里当瑶族乡中心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