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6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泽山，男，1979年2月8日出生，住广西崇左市大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振飞，男，1979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西大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英杰，男，198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兴业县。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志，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富余（曾用名：黄付余），男，1956年4月6日出生，住广西大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宁，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军，广东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因与被上诉人黄富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7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黄富余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黄富余承担。事实和理由：法律没有规定喝酒后必须护送醉酒人的法定义务，公民基本义务不能扩大化。一审法院判决基于“一人醉亡，全桌有责”理论认为：行为人过错侵权，认为同饮人不劝阻，不及时救治，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而自由裁量判决同饮人担责。把情谊关系、道德关系上升为法律关系。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均不存在劝酒、教唆、逼迫行为，其性质纯属个人情谊，因此不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也无法定的注意义务。饮酒人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明白饮酒过量可能导致的后果而放任这种后果发生，有关责任应由行为人自负，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发生喝酒致害事件后，同饮人应当担责这一条款。共饮者既属情谊关系而非商业经营性公共场所管理人，也非群众性社会活动组织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不存在法定过错或约定过错。只有在法律有规定的情形下，才承担无过错责任。酒后驾车易发生交通事故，但不等于喝酒必然发生交通事故。无证据证明本事故发生时喝酒作为唯一或主要因素，不喝酒也会发生交通事故。因此，无论追究劝酒人或非劝酒人法律责任时，应严守过错责任原则，以行为人有过错为必要条件。综上，黄富余的儿子黄某1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情谊性个人聚会喝酒过程中，不能理性控制饮酒，并且酒后驾驶摩托车发生死亡悲剧，无证据证明在饮酒中同饮者对其恶意灌酒导致受害人陷入危险境地，也无证据显示黄某1喝酒后状态不正常而同饮人仍不予劝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担责，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纠正。二审法庭调查中，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补充如下理由：1.韦振飞没有喝酒，并且提前离开，仍然被法院判决承担责任。就是说，判决不喝酒或少喝酒的人对醉酒的人要承担责任，不是立法的根本。2.案件事实反映，黄某1分手的时候还叫韦英杰注意安全，并且黄某1遇到红绿灯时还会停车，证明黄某1是有判断力的，涉案事故不一定是与喝酒有关，而是因为天黑转弯处没有路灯的原因造成的。所以，与黄某1一起喝酒的人没有照顾黄某1的法定义务。黄富余辩称，黄富余认同一审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请求驳回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邀请受害人黄某1去喝酒，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且黄某1也明确在微信中说不去，明天还要上班，但是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依然再三催促其一起喝酒。二、黄某1血液酒精浓度达到182.75mg/100ml，属于醉酒，有相应的鉴定报告予以证实。三、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明知黄某1已醉酒的状态下并没有尽到护送义务，放任其自由驾驶车辆回家，导致其摔倒死亡在路边，应负有相应责任。黄富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向黄富余赔偿丧葬费47000元、死亡赔偿金120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6562.5元、精神损失抚慰金80000元，合计154356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8日晚，韦英杰召集黄泽山、韦振飞到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中嘉广场附近店铺宵夜，韦振飞叫上黄某1宵夜。韦英杰、黄泽山二人先各自喝一瓶啤酒后，黄某1到场，其二人再与黄某1合计喝四瓶啤酒。宵夜期间韦振飞没有喝酒并提早离场，宵夜由韦英杰付款结账后，黄某1、黄泽山、韦英杰各自回家。2019年7月9日，黄某1驾驶粤J*****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中泰东路往东堤三路方向行驶，当日0时46分，行驶至荷塘镇中泰东路高村垃圾场前路段，驶出右侧路外后自翻，造成黄某1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7月26日，江门市公安交警管理局蓬江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导致上述事故根本过错为黄某1醉酒后（血液酒精浓度182.75mg/100ml）驾驶二轮摩托车上路行驶，黄某1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现黄富余以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抚慰金合计人民币1543562.5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求。一审法院另查明，黄富余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口，籍贯广西大新县，育有黄某2（1982年5月6日出生）、黄某1（1985年7月27日出生）两名儿子，其妻子已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黄富余请求各项损失金额；2.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应否承担责任及各自责任、赔偿数额。（一）关于黄富余请求各项损失金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综合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意见，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以下简称《标准》），本案人身损害的损失为:1.丧葬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丧葬费应参照《标准》中2018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年为标准计算六个月，共计53289.5元。由于黄富余请求丧葬费按47000元计算，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如前查明事实，黄某1属于农村家庭户，一审庭审中，黄富余陈述称黄某1在江门荷塘工作已超十年，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参照《标准》中2018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计算20年，计算出死亡赔偿金是841320元。黄富余请求1200000元，超出上述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调整死亡赔偿金为84132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本案对黄某1的父亲黄富余赡养费的处理，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黄富余在涉案事故发生时为63岁，已达退休年龄，其扶养时间可以计算17年，故黄某1应当负担赡养黄富余的二分之一的责任。黄富余是农村户口，其赡养费参照《标准》中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为15411元/年。故一审法院确认黄富余的生活费为130993.5元（15411元/年×17年×100%÷2人），黄富余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黄富余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由于本次事故造成黄某1死亡，事实上已对黄富余造成伤害，故结合本地区的生活水平，黄富余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黄富余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049313.5元（丧葬费4700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0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关于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应否承担责任及各自责任、赔偿数额的问题。黄富余主张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黄泽山抗辩称涉案事故黄某1应承担全部责任，认为其不用承担责任。韦振飞抗辩称其已告知黄某1少喝酒，且韦振飞中途离场，认为其不用承担责任。韦英杰抗辩称其在宵夜后、回家前问了黄某1能否开车，黄某1称其喝了很少酒可以开车回家并对其说开慢一点，认为不用承担责任。经查，一方面，如前查明事实，韦英杰召集黄泽山、韦振飞吃宵夜，韦振飞叫黄某1一起吃宵夜，虽韦振飞没有喝酒并提早离场，且宵夜由韦英杰付款结账后三人各自回家。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意识酒后驾驶的危险性，其三人不管是否饮酒、还是提早离场，均应当尽到护送或另找代驾等能避免酒驾的安全义务。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一方面，如前查明事实，黄某1于事故发生时已满18周岁，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了解自身身体状况及酒后驾驶的危险性。根据各参与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宵夜过程中并未存在劝酒等行为，亦无证据显示存在劝酒的事实。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醉酒驾驶是导致事故的根本过程，黄某1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黄某1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法律责任。因此，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均已成年，应该认识到酒后驾驶的危险性。然而，他们却忽视危险性的存在从而酿成悲剧的发生，其行为对损害结果也存在过错。根据公序良俗原则，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应各自承担10%的责任，即各承担104931.35元（1049313.5元×1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泽山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104931.35元给黄富余；二、韦振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104931.35元给黄富余；三、韦英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104931.35元给黄富余；四、驳回黄富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18元，减半计收4109元，由黄富余负担3271元，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共同负担838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针对黄泽山、韦振飞、韦英杰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泽山、韦英杰、韦振飞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各自责任如何。黄泽山、韦英杰、韦振飞上诉主张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黄某1承担全部责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韦英杰召集黄泽山、韦振飞吃宵夜，韦振飞叫黄某1一起吃宵夜，韦振飞没有喝酒并提早离场，且宵夜由韦英杰付款结账后韦英杰、黄泽山、黄某1各自回家。首先，朋友之间聚会饮酒属一种情谊行为，每个饮酒者对自己的生命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同饮者之间应履行一定的安全注意和合理照顾义务。本案中，黄泽山、韦英杰与死者黄某1同桌喝酒，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黄某1处于醉酒状态，黄泽山、韦英杰在宵夜结束后理应清楚意识酒后驾驶的危险性，但其对黄某1的驾车行为未尽到及时、有效的劝阻，亦未尽到安全护送黄某1的义务，黄泽山、韦英杰对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对黄某1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黄泽山、韦英杰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各承担104931.35元（1049313.5元×10%），处理正确，并无不当。其次，韦振飞是叫黄某1吃宵夜的，明知黄某1在吃宵夜前、吃宵夜时均有喝酒，韦振飞在离场前并没有安排人员安全护送黄某1，韦振飞对此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判决确定韦振飞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104931.35元（1049313.5元×10%），处理正确，并无明显不当。再次，黄某1于事故发生时已满18周岁，其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酒后驾车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有充分认识，但却放任这种危害后果的发生，黄某1自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事故的主要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黄某1承担事故的主要法律责任，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黄泽山、韦英杰、韦振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21.91元（已由黄泽山、韦英杰、韦振飞预交），由黄泽山、韦英杰、韦振飞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永强书 记 员 张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