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2373号原告：周超，男，199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昊宇，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峰，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嘉飨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张俊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强，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双，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超与被告上海嘉飨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飨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昊宇、被告嘉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其与嘉飨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2.嘉飨公司返还合作技术设备费68,00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5月6日签订涉案合同，约定嘉飨公司授权周超在上海市松江万达金街特许经营集韵双喜老铺甜品品牌，合同期限三年，周超需一次性支付合作设备技术费68,000元。周超依约支付费用，并于2019年5月开业，然经营过程中发现嘉飨公司并无合同约定产品的商标，也不具备特许经营资格、未向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特许经营备案，因经营不盈利且考虑存在商标侵权风险，周超店铺于2019年9月停止经营。庭审中，周超明确以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嘉飨公司之日作为涉案合同解除之日，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具体理由为嘉飨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证明其没有成熟可复制的经营模式，致使周超店铺达不到预期经营效果；嘉飨公司未披露其注册商标的真实情况，致使周超存在侵权风险，以上情形分别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致使周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请求判如所请。嘉飨公司辩称，周超主张合同解除的理由不成立，其无权要求返还技术设备费。理由为：1.涉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嘉飨公司不需具备特许经营资格；2.涉案合同未约定品牌为注册商标，商标信息可公开查询，其没有隐瞒；3.周超把成熟经营模式等同于盈利的观点是错误的，其店铺已经开业并经营数月，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店铺关闭是因为周超缺乏经营经验、未获得首批种子客户及未向嘉飨公司进货所导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周超提交的涉案合同、微信转账记录、商标查询结果打印件、双喜老铺甜品配方，嘉飨公司提交的双喜赠送表、招聘广告、店铺照片、商标注册证及查询网页、合作协议及查询截图、收据、送货单、甜品配方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诉讼过程中，嘉飨公司另提供以下证据：1.设备价目表一份，周超对其三性均不认可，认为价格明显偏高，因上述价目表为案外人出某，嘉飨公司未提供相应采购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故关联性本院亦难以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2.装修设计出图费收据彩印件一张，周超对其三性均不认可，因嘉飨公司未提供上述证据原件，且无相应合同、付款凭证予以佐证，本院亦不予认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嘉飨公司(甲方)、周超(乙方)于2019年5月6日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甲方授权许可乙方经营集韵双喜老铺甜品核心技术及经营体系，乙方按照甲方的合作经营制度，采取地区单店合作。涉案合同另约定以下主要内容：1.经营地址为松江万达金街、面积100平方；2.乙方设立门店、商场专柜等，按甲方统一的门店形象要求装修；3.合作期限2019年5月6日至2022年5月6日，到期后免费续签；4.合作费用一次性收取，合同到期或因任何原因终止，费用不予退还；5.甲方向乙方一次收取单店合作设备技术费68,000元，每年向甲方缴纳品牌费为零；6.甲方支持包括：协助乙方采购配送口味正宗的商品原料、提供合格的甜品配方及加工技术、提供一套店内营业器具和甜品制作设备等、协助乙方终端维护与经营、单店业绩提升和店员店长培训、统一组织品牌推广及促销活动、免费提供统一装修效果图、提供全国统一产品价格，在乙方正式缴纳费用后，交付营运手册、技术手册及操作器具；7.甲方给乙方提供的合同内容及项目手册内容中的各种资料，只能说明甲方经营该项目成功的可能性，并不是对乙方的获利承诺。8.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乙方须向甲方采购所需原材料、设备、器具等、须按甲方规定使用甲方相关品牌形象、接受甲方的监督检查、每月提交上个月营业报表等；9.因乙方无论任何原因致其无实体店继续经营，则乙方与甲方签订的任何条款立即终止；10.甲方向乙方释明，甲方连锁商务部门的备案工作正在办理中，乙方对此无异议，并承诺不会因甲方的备案问题主张任何权利。涉案合同另在第六条“合同终止及违约责任”中约定了甲方有权对乙方作出处罚、合同解除的情形，然未约定任何因甲方事由可致合同解除的内容。庭审中，嘉飨公司明确其对外授权的核心技术为其法定代表人自创的甜品加工技术，经营体系为对外统一装修风格(提供统一装修效果图及店铺桌椅风格)、统一设备、统一产品价格。涉案合同签订后，周超向嘉飨公司陆续支付款项共计68,000元。嘉飨公司向周超发送了厨房设备、电器设备、碗具、服装、特别定制、荣誉证书/字画、甜品小火锅、水牛奶(600包)、墙面菜单等物品六十余件，周超妻子在“双喜赠送表”上签字。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未就赠送表上的设备价格进行过确认，周超表示上述设备目前已不在其处。就上述设备的价格，嘉飨公司提供收据及送货单显示，就赠送表上的“碗具”一组，案外人开具2,614元收据一张；就赠送表上的“夏季制服”8件，案外人开具400元收据一张；就赠送表上“荣誉证书/字画”中的物品(含老字号授权牌、食为天字画、开业海报、明星产品授权牌、姜字书法字画、温馨提示等)，其向案外人支付款项4,000元；另佛山市南海区水牛奶研究开发有限公司向嘉飨公司出某金额为2,400元的送货单一张，载明数量为1,000包。周超妻子另在“领取确认表”上签字，该表载明的材料有营运手册、技术手册、表格、设备清单、原料清单、平面图、效果图各一份，周超表示除营运手册外均收到，当时比较急，故全部签收了。嘉飨公司则主张“领取确认表”上的材料均已交付。庭审中，嘉飨公司提供了营运手册、甜品配方材料各一份，其中营运手册共16页，内容包括吧台规章制度及操作流程、做一个成功的老板、员工手册、机器维护等；甜品配方共7页，内容包括姜撞奶、双皮奶、汤圆、凉粉等甜品及鸡爪、墨鱼丸等小吃制作、备料准备等。后周超租赁店铺、装修并开业，其店铺门头及墙面均有“雙囍老铺”字样。嘉飨公司表示周超店铺的装修是其统一要求的，其提供统一的装修效果图及店铺桌椅风格，统一设备及统一产品价格。2019年8月17日、18日，周超通过微信朋友圈发布店铺招聘广告。庭审中，周超表示其店铺于2019年5月开业，同年9月停止经营，经营过程中没有其他商标权人向其主张权利。嘉飨公司表示事后得知周超店铺已关店，关店时间大致为2019年9月。二、嘉飨公司注册商标及与案外人签订合作协议等情况2018年10月30日，嘉飨公司就第XXXXXXXX号“集韵双喜”商标申请注册，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19年6月21日核准注册该商标，核定使用服务为第43类饭店；茶馆；咖啡馆；流动饮食供应等。2019年4月12日，嘉飨公司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第43类“集韵双喜老铺”商标，该申请目前尚在异议中。庭审中，嘉飨公司表示其没有直营店，其庭后提交的书面说明称其法定代表人在广东黄氏甜品店学艺学成后到上海创业，与朋友在嘉定区洲桥老街合伙开设甜品店铺，2018年退出合伙后开始以合作形式与案外人开设甜品店铺。根据嘉飨公司提交证据，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其陆续与案外人签订《合作协议》六份，约定的合作模式基本同涉案合同，区别仅在于甜品核心技术及经营体系的名称部分表述为集韵“双喜老铺”、部分表述为“集韵双喜”、部分表述为集韵双喜老铺，授权经营地址除一家在江苏省盐城外，其余均位于上海。百度地图中该些店铺名称表述为“双喜老铺(某某店)”的方式，嘉飨公司表示上述店铺除一家因疫情暂停营业外，其余均在运营。三、其他相关事实国家商标局网站商标详情网页显示，案外人王某某于2018年11月、12月分别在第35类、43类、32类申请“双喜老铺”商标，其中第35类已核准，第32类、43类均被驳回。嘉飨公司确认于2020年2月19日收到本案诉状副本。2020年5月6日，就双方当事人庭后提交补充证据本院组织质证，质证过程中周超提交在“大众点评”手机应用程序搜索“双喜老铺”的结果，商铺中有“娄氏双喜老铺”“双喜老铺(茅台路店)”“雙囍老铺(龙茗路店)”，嘉飨公司表示茅台路店为与其签订合作协议的店铺，龙茗路店为茅台路店店主未经同意开设，娄氏双喜老铺与嘉飨公司无关。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涉案合同符合特许人将核心技术等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在统一门店形象、统一产品价格、统一品牌推广等经营体系下开展经营活动并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特征，故应被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嘉飨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并非特许经营合同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周超以嘉飨公司于2020年2月19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之日作为确认合同解除的时间，并以嘉飨公司没有“两店一年”、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嘉飨公司商标未注册且未如实披露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作为解约事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述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及相应的解除后果。《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同时，该条例第二十二条将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作为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之一；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如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院认为，特许经营合同中特许人以自身的经营资源作为合同对价，被特许人支付特许费用并自行承担后续经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商业风险，为了相对降低被特许人的投资风险，法律法规要求特许人提供的与经营资源对应的经营模式应是一种通过市场验证的成熟模式，并以“两店一年”的规定对此进行量化，特许人还应对其经营资源、经营模式等信息作如实、准确、完整披露。本案中，嘉飨公司对外授权的核心技术为其法定代表人在外学习后自创，其自身并未开设直营店，其虽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多份协议，然该6份协议中2019年3月、4月签订的有4份，最早一份协议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此时距涉案合同签订也仅为半年。因此，嘉飨公司对外授权的甜品技术、提供的统一设备、价格、装修等经营体系能否适应市场需求，在涉案合同签订之时尚未得到市场验证，并不符合“两店一年”的要求，且上述信息嘉飨公司未向周超披露。其次，根据已查明的商标注册情况，嘉飨公司于涉案合同签订前在第43类分别申请“集韵双喜”及“集韵双喜老铺”商标，前者于2019年6月获准注册，后者目前仍在异议中。然实际使用中，周超店铺的墙面及门头均标注“雙囍老铺”字样，嘉飨公司提供的其他合作店铺在百度地图中的店铺名称也均显示为“双喜老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门店装修、品牌推广系嘉飨公司统一要求、统一组织。嘉飨公司未就“雙囍老铺”“双喜老铺”获得相应权利，其“集韵双喜老铺”的商标申请至今仍在异议中，故以该标识作为店铺名称开展经营活动不仅不具有排他性权利，无法排斥他人使用，且存在侵犯他人权益的潜在商业风险。本案中，周超店铺于2019年9月关闭，开业时间仅四个月。虽然店铺经营情况与经营者自身经营能力、市场环境等综合因素亦相关，然作为特许人的嘉飨公司在其甜品制作技术、经营体系未得到市场验证的情况下即对外授权，在未获相应标识权利的情况下即通过统一装修要求授权店铺使用，其行为对被特许人通过合法使用授权资源、复制特许人成熟经营体系进而降低投资风险的合同目的产生重大影响。综上，本院认定周超主张合同解除的理由成立，涉案合同于2020年2月19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周超店铺已实际开业，嘉飨公司为其提供了厨房设备、电器设备等物品以及技术手册、平面图、效果图等材料，故其要求退还全部合同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综合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嘉飨公司已提供设备及材料的情况、涉案经营资源、经营体系瑕疵对合同履行的影响酌情确定返还金额。就周超未收到营运手册的主张，本院认为周超妻子已在“领取确认表”上签字，而交付营运手册系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的内容，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周超曾要求补发，故本院认定其已收到上述手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项、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周超与被告上海嘉飨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20年2月19日解除；二、被告上海嘉飨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超单店合作设备技术费30,000元；三、驳回原告周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原告周超负担838元，被告上海嘉飨餐饮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62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王 贞人民陪审员 薛 英人民陪审员 陈震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 记 员 余 熠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第二十二条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以下信息：……（二）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第二十三条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被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