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1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宁夏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汉族，个体从业人员，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某与被上诉人李某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4民初7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对证据和事实进行了核对，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14日，郭某与李某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郭某向李某供应联塑管材，产品明细及价格见送货清单及微信约定价格，付款方式为边拉货、边付款，剩余货款2015年10月25日前付清。合同有效期自2015年8月14日至2015年10月31日，若李某规定时间内不付清货款，所交定金作废，另外承担总货款30%的罚金作为违约金。如果发生争议由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管辖。2015年10月14日，李某给郭某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郭某联塑材料货款52333元（伍万贰仟叁佰叁拾叁元整），欠款人李某”。2016年3月1日，李某又与郭某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郭某向李某供应联塑管材，产品明细及价格见清单，付款方式为按约定时间付款。合同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10日。合同第七条约定：所有清单均由李某签字，无异议，在规定时间内不付款，加收总货款的25%违约金。郭某提交送货单13张，显示：郭某给李某提供联塑牌管材，该13张送货单载明了产品的名称、规格、单位及数量。其中3张有倪某、李某共同签字、6张有李某签字并注明“欠款”或“未付款”、4张有“鲁广强、张才勇”签字。原审庭审后，郭某明确表示对于2016年3月1日的《供货合同》项下货款及违约金不在本案中主张。2019年1月2日，郭某将李某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李某向郭某支付货款61385.4元并支付违约金15346.35元（61385.4元×25%）。2019年1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宁0104民初1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支付郭某货款31385.4元、违约金7846.35元。判决后，双方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宁01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李某支付郭某货款113718.4元、违约金3104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承担。庭审中郭某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李某支付郭某货款52333元，支付违约金15700元（52333元×30%）。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李某向法庭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支付明细清单一份，欲以此证明李某自2015年10月14日出具欠条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6笔共计向郭某还款52830元。该清单载明：2015年10月15日转款3095元、2015年10月25日转款10909元、2015年11月2日转款12251元、2015年11月9日转款7800元、2015年11月17日转款15000元、2016年1月23日转款3775元。郭某认可收到该清单中载明的6笔款项，同时向法庭提交了销货清单6张。该6张《销货清单》分别载明：①“NO.49969632015年10月15日20I型线管3968米单价0.78金额3095.04元，款已清”；②“NO.49969652015年10月25日S520冷水2000米单价6.07金额12140元S3.220热水2000米单价8.41米金额16820元28960×0.37=10715……合计：12124.4×0.9=10909.26款已清”；③“NO.49969672015年11月2日S3.2252000米单价12.85金额25700……合计：13612.69×0.9=12251.4已清”；④“NO.49969682015年11月9日20I型10000米单价0.78金额7800元已清”；⑤“NO.49969702015年11月17日25热水2000米单价12.85金额25700元×0.37=9509元……合计：16667.9×0.9=15000.84元款已清”；⑥“NO.49969712016年1月23日20线管4840米单价0.78金额3775.2元款已清”。上述6张《销货清单》收货人处有“倪某”签字。郭某称，在2015年8月14日第一份《供货合同》签订后，其供货完毕，李某未按时支付货款，于2015年10月14日出具了《欠条》。因李某在未付清之前货款的情况下又要求郭某供货，其便要求李某拿货付款，当天结清才能继续供货，故出现了6张销货清单，如果未结清第一份《供货合同》所欠的货款，双方不可能又于2016年3月1日签订了第二份《供货合同》。郭某还提交了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宁01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书第8页载明：李某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交易卡明细清单打印件一份，证明2016年3月13日李某委托工地的材料员倪某向郭某的侄子郭帅通过POS机刷卡3万元货款的事实；还载明“经审查，对李某提供的证据无法核实证据来源，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郭某提交上述证据，欲证明：在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郭某又给李某供货6次，由李某的收货员倪某收货，上述6笔款项系李某支付上述6张销货清单载明的货款52833元。且李某在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9）宁01民终1017号案件中自认倪某系其材料员。李某对该6张《销货清单》不认可，称：双方的交易习惯一直都是连续送几次货统一结款，从未有过当天供货当天结款的情况，且其已向郭某付清了2015年10月14日《欠条》上载明的货款，并多付郭某500元礼金；倪某并不是李某的员工，只是工地的临时收货员。 原审法院审理中，李某申请对6张《销货清单》中笔迹的形成时间及相应内容是否是同一天书写及《销货清单》载明的内容与“倪某”签名是否系同一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后李某申请倪某出庭作证，并撤回鉴定申请。倪某出庭作证称，其并非李某的材料员，其系受雇于案外人周某。2018年11月21日因郭某侄媳妇称需要做入库手续，且清单上写明了“款已清”，故其补签了6张销货清单，但其不清楚李某与郭某之间是否发生过销货清单上载明的供货，也没有见过6张销货清单所载明的货物。原告对倪某的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认可销货清单是其本人补签；证人对2015年发生的货款记不清楚了；证人与李某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完全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郭某与李某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郭某与李某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李某于2015年10月14日给郭某出具欠条，对于欠付货款52333元予以确认。李某称其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郭某汇款52830元，已经支付了上述欠款。而郭某提交6张由倪某补签的《销货清单》,欲证明其又向李某供货6次,价值52833元。对此李某不予认可。根据倪某的证言,虽然其认可补签了6张销货清单，但其并未认可收到清单载明货物,且其补签清单时并不清楚郭某、李某双方是否存在清单涉及的供货事实。同时，该清单上也没有被告的签字确认。结合双方多次交易的习惯，均为签订供货合同之后实际供货，之后双方再进行结算，故郭某称双方此6笔供货系款随货清，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而李某在出具欠条之后，第二份合同签订之前付款52833元，且其对于多付款项的解释理由符合常理，现郭某仅凭该6张《销货清单》并不足以证明其又与李某发生了价值52833元的供货关系。故对郭某主张李某支付货款52333元及违约金157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8元，由原告郭某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不服，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第一，2015年8月14日签订的《供货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5年10月25日之前付清货款，需方若在规定时间内不付清货款，承担总货款30%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货款，而是在2015年10月14日出具欠条一张。且被上诉人自称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1月23日共计支付52830元。被上诉人已经违反了《供货合同》约定的给付货款时间，应当按双方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为签订供货合同之后实际供货，之后双方再结算”，实际上双方是签订合同后边供货边付款。（见新证据“李某付款凭证”）。第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后，第二份合同签订之前付货款52833元，系错误认定。欠条载明的金额为52333元，而其出具的付款凭证上载明的付款金额为52830元。第四，原审判决采信了证人倪某的证言，认为倪某补签六张销货清单，且倪某并不清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清单所涉及的供货事实。在（2019）宁01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书第8页第3行，被上诉人李某明确认可，证人倪某系其委托的工地材料员，与倪某在本案证言相互矛盾。第五，双方于2015年8月14日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边拉货边付款”，后在2015年10月至2016年元月先后六次付款，且六次付款与上诉人提交的六张销货清单完全相符。第六，被上诉人的分六次不等额的付款，该支付方式明显不是正常债务人偿还已欠货款的方式（即有零有整），也与被上诉人支付下欠货款方式不符。根据（2019）宁01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每笔付款金额都是10000元或3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辩称，欠条出具后，被上诉人陆续分六笔付款52830元，多支付的500元系作为年利，以期待第二年合作。如果未能支付完毕第一份合同项下货款，不可能再次签订供货合同。自2015年10月14日后，被上诉人再也没有自上诉人处购买任何材料，因双方已经以欠条进行结算，故上诉人再没有必要保留之前的销货清单，被上诉人系根据出具欠条之前的销货清单给上诉人付款。证人倪某的证言，能够证实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采信并无不当。2016年12月，工地已经停工，被上诉人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6年1月23日即春节来临之际，不可能再发生供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当庭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流水单14页（打印件加盖银行印章），据以证明：被上诉人所称双方为连续供货、统一结算付款，而非款随货清的交易模式，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恰好可以证明出具欠条后，被上诉人就欠条所对应的销货清单给上诉人付款的事实；证据并非民事诉讼规定的二审期间新证据。 证据二：微信聊天截图一份（提交打印件），据以证明：被上诉人付款方式为每次10000元，分三次支付，而非本案有零有整的给付；涉案六笔付款是按合同约定，款随货清。 被上诉人认为证据系（2019）宁01民终1017号一案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证据并非民事诉讼规定的二审期间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其中的部分付款与原审查明一致，其余付款与本案供货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宁01民终1017号民事判决书，所涉诉讼标的为2016年3月1日所签订《供货合同》项下货款。在该判决书第8页载明，在该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某提交中国农业银行交易卡明细清单打印件一份，据以证明：2016年3月13日，被上诉人李某委托工地的材料员倪某向上诉人郭某的侄子郭帅通过POS机刷卡3万元货款的事实。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欠条的出具及2016年3月1日《供货合同》签订之前的货款支付情况，双方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六张销货清单应否认定。此间涉及倪某在诉争六张销货清单上签字行为的定性，且涉及相关事实的推定。就此，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2016年3月1日所签订《供货合同》中，上诉人据以主张货款的十三张送货单，其中有三张有倪某、被上诉人的共同签字，结合（2019）宁01民终1017号一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举证情况，可以认定倪某在本案六张销货清单上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其次，按照生活常理，被上诉人如果全部清偿完毕欠条项下款项，应当取回欠条，或由上诉人出具能够明确双方债权债务清结的凭证。 最后，被上诉人已付款52830元，有零有整，被上诉人主张系根据欠条出具之前的销货清单支付，但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 鉴于上述分析，本院认定六份销货清单，系欠条出具之后另行供货而出具，即被上诉人所付款52830元，为六份销货清单对应货款。被上诉人由此仍应当支付欠条项下款项，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考虑到被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且欠付货款时间过长，故对于违约金本院不予调整，即违约金按15699.9元（52333元×30%）确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2019）宁0104民初7610号民事判决； 二、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某货款52333元，并支付违约金15699.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欣 审判员 牛有成 审判员 程改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 瑞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