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3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三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R。法定代表人：陈鸿，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子建，广东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芷雅，广东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F。法定代表人：柳丹，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昌涛，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三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源公司）、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窑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8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三源公司上诉请求：⒈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三源公司原审所提诉请；⒉本案诉讼费用由中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三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首先，依据诚实信用及意思自治的原则，中窑公司与三源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上签章的行为效力应得到法院支持。中窑公司向三源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一是对双方已发生的债权债务具体数额进行确认，二是主动要求履行该笔债务。《企业询证函》名为“复核做账”实为“对账”。否则，中窑公司根本无需要求三源公司对涉案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对账”是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前提条件。其次，涉案工程于2012年12月底完工。虽最后开票日期为2013年1月，但案涉工程一直未被验收，亦未进行结算。因此，三源公司一直向中窑公司催收涉案工程款。该《企业询证函》既是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同时也是对原合同剩余债务的确认。仅需三源公司在《企业询证函》的“信息证明无误”栏进行盖章，即表明双方同意履行《企业询证函》中所载的剩余债务数额。另，《企业询证函》相当于双方缔结的新合同，双方以《企业询证函》的形式变更了原合同的债权债务，该《企业询证函》具有阻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力。因此，应依《企业询证函》的内容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最后，在2016至2018年期间，三源公司每年通过《企业询证函》与中窑公司进行对账。虽2016、2017年度的《企业询证函》原件已交予中喜会计师事务所，三源公司仅保留了复印件，但三源公司本案提供的2018年度《企业询证函》却为原件。况且，《企业询证函》并未确定债务履行期限，相应债权应视为未约定履行期，故三源公司本案所享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以该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8日起算。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中窑公司于2018年发出《企业询证函》，应认定该司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法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对本案作出处理。另，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后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确认债务的询证函的行为是否构成新的债务的请示的答复》内容可知，对债务人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动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核对贷款本息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可参照《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进行认定和处理。而《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明确，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言下之意，自债务人向债权人发出询证函之日起，债权人对债务人所享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开始计算。上中窑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在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因三源公司的原因给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造成经济损失2481647.50元。后经中窑公司与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协商，由中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47147.50元。2013年6月，三源公司与中窑公司一致同意：在中窑公司于2013年10月付清500000元后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三源公司此前从未向中窑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足以证实。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依约定，合同余款在验收后十八个月内分六次（每三个月一次）支付给三源公司，双方验收结算后由三源公司向中窑公司出具发票。三源公司出具最后一份发票的日期为2013年1月24日，三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己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窑公司上诉请求：1.三源公司赔偿中窑公司经济损失1847147.50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全部诉讼费用由三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5月15日，中窑公司与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签订原料车间设备合同一份，约定由中窑公司为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承建第二条西瓦生产线。合同签订后，因施工期间紧，中窑公司将工程分成两部分，由三源公司和佛山市惠尔窑业设备有限公司分别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三源公司使用不合格的材料致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工程存在明显少做、未做，以及与约定不符等问题，共计造成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481647.50元。后经中窑公司与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协商，由中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47147.50元，该赔偿款从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应付中窑公司的合同款项中扣除。三源公司辩称，中窑公司诉请三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847147.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首先，中窑公司主张所谓经济损失1847147.5元的依据为案外人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单方向中窑公司出具的确认函。该函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尚且不论，其内容不能反映相应损失与三源公司有关。其次，《与中窑公司结算结果》列载的经济损失乃因中窑公司在设计方面存在的一些问题，使用的部分材料不合格，合同中减掉项目，以及因所存在问题造成停产产生的部分经济损失。该损失即便客观存在，也仅与中窑公司有关。再次，即使中窑公司诉称所谓的上述经济损失与三源公司有关，应由中窑公司与三源公司进行确认，或者中窑公司与三源公司、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三方共同进行确认。又次，中窑公司称，其与三源公司就损失的抵扣已口头达成协议。但184万多的巨额损失，如双方当事人仅凭口头协议予以了结，未免太过儿戏。最后，中窑公司提起反诉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源公司于2019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中窑公司立即向三源公司支付设备制作安装工程款418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清偿日止）；2.诉讼费用由中窑公司承担。中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三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1840387.5元，并支付利息（从反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反诉费用由三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三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中窑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3785元，由三源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10681.75元，由中窑公司承担。上诉人三源公司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向中喜会计师事务所调取该司与中窑公司之间2016、2017年度的《企业询证函》，拟证明双方之间的对账情况。本院依三源公司所提申请向中喜会计师事务所发函进行调查取证，中喜会计师事务所广东分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该所是中窑公司2016-2019年年报审计机构；在2016年年报审计期间，为获取相关、可靠的审计证据，向三源公司寄送了编号为ZYGF055的《企业询证函》，但未收到回函；该函的作用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和结算。三源公司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所载“该函的作用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和结算”的内容有异议，中喜会计师事务所广东分所在（2020）粤06民终1883号案中所作回函未载有前述内容，该所在《情况说明》中注明相应内容必然受到中窑公司影响。中窑公司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被上诉人中窑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中喜会计师事务所广东分所在（2020）粤06民终1883号案中所作回函一份，拟证明该回函未载有“该函的作用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和结算”的内容。三源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中中窑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向三源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的原因为“财务报表审计需要”不予确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窑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向三源公司发送编号为ZYGF055的《企业询证函》，载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中窑公司欠三源公司1426000元，并注明该款项为“应付账款”。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三源公司主张中窑公司须向其支付案涉《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ZY-2012-006工地）原料车间设备合同书》项下工程款4180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中窑公司则以三源公司主张该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以及该债务业经双方合意抵销加以抗辩。但首先，从中窑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向三源公司出具的《企业询证函》可知，中窑公司于诉争债务诉讼时效届满后主动向三源公司发出询证函核对含诉争债务在内的款项，明确“欠贵公司1426000元”，并备注为“应付账款”。从其文义分析，可以推断中窑公司有向三源公司作出同意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诉争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自2017年1月12日重新起算。中窑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向三源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属于债务人在诉争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内作出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范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之规定，诉争债务的诉讼时效于2018年3月22日中断。三源公司于2019年8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中窑公司辩称由于三源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存有违约行为，导致中窑公司需向案外人赔偿款项。经中窑公司与三源公司协商一致，由中窑公司在2013年10月付清500000元后互不支付和赔偿。但中窑公司对诉争工程款经双方合意抵销等待证事实未能加以举证证明，相应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应由该司自行承担。由此，中窑公司所提免于偿付诉争工程款的前述辩解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三源公司有权主张中窑公司支付《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ZY-2012-006工地）原料车间设备合同书》项下设备制作安装工程款418000元。至于利息，三源公司要求中窑公司支付上述欠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该日之后的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应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窑公司提起反诉，以三源公司使用不合格的材料致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工程存在明显少做、未做，以及与约定不符等问题，致中窑公司承担经济损失1847147.50元为由，诉请三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中窑公司对其提出前述反诉请求所依据的相应待证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但中窑公司所举《确认函》、《与中窑公司结算结果》等不足以证明三源公司在履行《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ZY-2012-006工地）原料车间设备合同书》过程中存有其所主张的前述违约行为，且相应违约行为致其承担经济损失1847147.50元。由于中窑公司就前述待证事实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该司应为此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中窑公司主张三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三源公司的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中窑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本案中，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而致案件被改判，原审裁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89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89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湖南省三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设备制作安装工程款418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418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8日起计至同年8月19日止；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湖南省三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785元，反诉受理费1068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94.33元，均由广东中窑窑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