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流市民安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林英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英权,男,196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业有，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港市覃塘区覃塘镇南梧公路谷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MA5KXHWG5R。 法定代表人：刘月海，男,198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祥，广西五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英权、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城混凝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琨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英权、东城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有关违约金计算方法变更为：以77426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在加收30%，从2019年10月5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还款计划系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要求作出，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对原购销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且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5日向上诉人出具《客户对账函》，对此前往来款进行了重新对账，写明“截止到月末应收账款余额774263.50元”，并允许上诉人于10月15日以前函复。上诉人经核对后在《客户对账函》盖章、签名。这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10月5日再次就此前欠款应收应付问题对原购销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故违约金的计算应从2019年10月15日起，而不是从2019年6月6日起分段计算。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属于对民间借贷的规定，在本案中不应当作为计算违约金或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参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案原《购销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约定乙方不按合同规定的方式办理结算或支付货款的，每日按照货款千分之一追收违约金，涉及到律师费、诉讼费均由乙方承担。这显然是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也就是，应以尚欠的"77426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再加收30%计算违约金。而不是直接套用24%的民间借贷保护利率上限计算违约金。否则，据此计算的违约金仍过分高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另外，原判决套用24%的民间借贷保护利率上限计算违约金后，也不应当再判决上诉人支付律师费16000元。 被上诉人国琨贸易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基于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的购销合同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以及双方约定逾期支付违约金的事实，上诉人构成的违约就应该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符合民法总则、合同法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违约金是具有惩罚性，而不是上诉人陈述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等方式借款利息问题。 国琨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支付水泥货款774263.5元给原告；2.判决两被告支付因逾期支付水泥货款的违约金148610.43元给原告；3.判决两被告承担原告因起诉追索水泥货款支出的律师费16000元；（以上三项合计938873.93元）;4.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9年5月1日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原告按照395元/吨的价格向被告供应“P042.5R散装水泥”，被告按月结付水泥货款给原告，如被告不按约定支付货款，则需从拖欠之日起每日按拖欠货款的1‰计算支付违约金给原告。双方又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纠纷由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供应水泥给被告，双方从2019年6月起于每月5日进行结算，至2019年6月28日原告供货合计1474258.5元，被告已支付的700000元，至起诉之日被告尚欠774263.5元货款未支付。后被告分别于2019年8月23日、9月24日向原告出具《还货款计划》、《还水泥款计划》的承诺，但还是没有兑现。被告东城混凝土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林英权。2019年11月11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于同月20日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请求冻结两被告的银行账户共计限额930000元，同年12月3日原告向法院变更保全申请，请求保全两被告价值930000元的财产，法院依法就上述申请进行查控。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应否支付货款774263.5元及违约金给原告的问题。被告东城混凝土公司向原告购买散装水泥，原告依约供货，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原告向被告交付货物后，被告应按约定支付货款给原告。东城混凝土公司尚欠原告水泥货款774263.5元未付，双方已对货款进行了对账确认，被告在庭审中也确认欠款事实及数额，被告已属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774263.5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如东城混凝土公司不按约定支付货款，应从拖欠之日起每日按拖欠货款的1‰计算支付违约金给原告，庭审中东城混凝土公司请求减免违约金，主张违约金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主张违约金起算点应从双方最后一次对账即2019年10月5日起算，被告拖欠货款造成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原告请求支付的违约金相当于逾期付款金额的利息损失，结合本案合同履行的情况、被告违约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兼顾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未付款项按1‰日息计算确属过高，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予以适当调减为按年利率24％计算较为适宜。被告虽在8月26日、9月24日两次出具还款计划，但该还款计划系被告单方作出的承诺，未经原告确认，故对原告不产生约束力，货款仍应按照《购销合同》约定按月结算，原告主张违约金分段计算应予支持。按年利率24％，经核算，至原告起诉之日2019年11月11日，违约金分段计算为：①以584348.25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6日至6月28日，逾期23天，违约金为584348.25×24%÷365天×23天=8837.27元；②以484348.25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9日至7月9日，逾期11天，违约金为484348.25×24%÷365天×11天=3503.23元;③以889915.25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6日至7月9日，逾期4天，违约金为889915.25×24%÷365天×4天=2340.6元；④以1274263.5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0日至7月18日，逾期9天，违约金为1274263.5×24%÷365天×9天=7540.85元；⑤以1174263.5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9日至8月15日，逾期28天，违约金为1174263.5×24%÷365天×28天=21619.32元；⑥以1074263.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6日至8月27日，逾期12天，违约金为1074263.5×24%÷365天×12天=8476.38元；⑦以874263.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8日至9月26日，逾期30天，违约金为874263.5×24%÷365天×30天=17245.75元；至2019年9月26日违约金合计69563.4元；⑧以774263.5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7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对原告请求过高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林英权应否与东城混凝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被告东城混凝土公司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林英权作为被告东城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提供证据无法证实公司资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对上述债务在被告东城混凝土公司的资产不足以清偿的情况下，应当以其个人的财产予以清偿。三、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纠纷提起诉讼涉及律师费、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该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法规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16000元符合约定，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被告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向原告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水泥货款774263.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从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9月26日的违约金合计69563.4元，从2019年9月27日起以77426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二、被告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向原告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6000元；三、被告林英权对上述债务在被告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情况下，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四、驳回原告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89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10987元，原告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承担907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购销合同、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调整表、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4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公告，拟证明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及一审判决支持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纠纷，从定性来说不属于上诉人陈述的民间借贷、银行拆借所产生的利息问题，本案是违约金的问题，应该适用合同法、民法总则的规定。对于上述证据，本院将综合全案进行认定。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国琨贸易公司与东城混凝土公司于2019年5月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4.2条：“结算方式：月结”；第6.2条：“乙方（东城公司）不按合同规定的方式办理结算或支付货款时涉及到律师费、诉讼费等均由乙方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国琨贸易公司与东城混凝土公司在《购销合同》中并未对违约金标准进行约定，上诉人主张不应适用民间借贷年利率24%标准计算违约金，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24%的标准计算本案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酌定本案违约金标准为：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涉案欠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本案《购销合同》中已经约定了货款按月结算，那么东城混凝土公司未能每月按时偿还所欠货款，违约金也应当分段计算。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9月26日，违约金分段计算为：1.从2019年6月6日至6月27日，584348.25×[（4.35%×1.3）÷365]×22=1991.75元；2.2019年6月28日至7月5日，484348.25×[（4.35%×1.3）÷365]×8=600.33元；3.2019年7月6日至7月8日，1374263.5×[（4.35%×1.3）÷365]×3=638.75元；4.2019年7月9日至7月17日，1274263.5×[（4.35%×1.3）÷365]×9=1776.81元；5.2019年7月18日至8月4日，1174263.5×[（4.35%×1.3）÷365]×18=3274.75元；6.2019年8月5日至8月14日，1174263.5×[（4.35%×1.3）÷365]×10=1819.30元；7.2019年8月15日至8月19日，1074263.5×[（4.35%×1.3）÷365]×5=832.19元；8.2019年8月20日至8月26日，1074263.5×[（1.25%×1.3）÷365]×7=334.79元；9.2019年8月27日至9月4日，874263.5×[（1.25%×1.3）÷365]×9=350.30元；10.2019年9月5日至9月19日，874263.5×[（1.25%×1.3）÷365]×15=583.84元；11.2019年9月20日至9月26日，874263.5×[（1.20%×1.3）÷365]×7=261.56元。综上，2019年6月6日至9月26日违约金合计为14241.16元。从2019年9月27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77426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上诉人认为2019年10月5日的对账函已经对原购销合同进行了变更而主张违约金不应分段计算，应从2019年10月5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但是本案2019年10月5日的对账函系国琨贸易公司对东城混凝土公司尚欠货款的计算确认，并未对《购销合同》进行变更，故上诉人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涉案《购销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东城混凝土公司不按合同规定的方式办理结算或支付货款时，涉及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均由东城混凝土公司负担，且国琨贸易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实国琨贸易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6000元，故东城混凝土公司应当支付律师费16000元给国琨贸易公司。上诉人主张不应支付律师费16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城混凝土公司、林英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一、维持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贵港市覃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4民初16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向被上诉人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水泥货款774263.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从2019年6月6日至2019年9月26日的违约金合计14241.16元，从2019年9月27日起以774263.5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89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1894元，由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10987元，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承担9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6元，由广西北流市东城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2220元，贵港市国琨贸易有限公司承担2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韦 英 书 记 员 李海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