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鄂0281民初6060号原告:王宝财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喜华，伍发智，湖北宝树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大冶联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冶市城北工业新区长乐大道。法定代表人：李龙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松涛、谢福香，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告王宝财与被告大冶联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润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宝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发智，被告联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龙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松涛、谢福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宝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联润公司提供2014年4月15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供原告王宝财查阅、复制；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联润公司提供2014年4月15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供原告王宝财查阅（原告可在律师和会计师的陪同下查阅）；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联润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成立。现公司股权结构为李龙平占公司股份的90%，王宝财占公司股份的5%，周国宏占公司股份的5%。王宝财作为被告公司的小股东，长期以来由于大股东李龙平对公司业务的独断专行和对小股东的排斥，导致王宝财对公司经营现状所知甚少，特别是被告未经股东会议决议为大股东李龙平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导致近期公司账户大额资金被人民法院扣划导致资产减少，对公司及原告的股东权益造成较大影响。王宝财为了了解公司的资产及实际经营状况，更好的对公司事务参与和监管，以便维护公司及自己合法的股东权益，原告已于2019年9月2日向被告公司送达了《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等书面申请材料，留有详细的联系方式，要求被告在收到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书面答复，但直至今日，被告仍拒不提供公司会计账簿等供原告查阅，也未对申请作出书面答复。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也是编织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也只有通过查阅原始的会计凭证才能知晓，不查阅原始凭证，中小股东可能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据此，原告查阅权行使的范围应当包括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原告现依据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依法行使股东对公司的知情权，请求判如所请。被告联润公司辩称，一、原告王宝财尚未具备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的条件，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王宝财以被告未给其书面答复作为公司拒绝其行使知情权的判断依据并以此为由提起诉讼，于法无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只有当公司在拒绝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时，公司才有“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的义务。如果公司同意股东行使知情权，同意股东查阅会计账簿，则公司无须给予股东书面答复。另须强调的是，王宝财及其委托人在向被告发出的函件中，要求被告在十五天内予以书面答复，这属于单方面为被告设定法律义务，毫无法律根据，王宝财的这一要求对被告没有约束力。2、被告积极回应了王宝财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并没有拒绝王宝财行使股东知情权。通过庭审，我们可以得知，被告曾经多次与原告委托的谢喜华律师沟通，并且己经敲定查阅材料的时间为2019年9月21日。依据被告提供的通话记录显示，被告一大早主动联系谢喜华律师5次，但谢喜华律师未接电话。随后，有两名自称是谢喜华律师派来的人员要求代为行使王宝财的股东知情权，原告本人未来，被告对其进行了法律上的解释，并要求其立即通知王宝财亲自来查询、复制资料，以行使股东知情权，但被告解释没有得到来者的理解。至于原告律师所称的，2019年9月21日原告委托的两位律师是前来商议查阅复制相关资料的时间，是不属实的。之前双方都己经确定好查阅的时间。二、王宝财在未经法院判决的情况下，委托辅助人行使知情权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2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同时相关权威理论该规定仅适用股东依据判决查阅时，且股东应当同时在场。因此，股东在自力向公司行使查阅权时，仍无法依据本款规定向公司主张单由雇佣专业第三人辅助查阅的权利。因此，2019年9月21日王宝财的代理人谢喜华律师派来的人员，是无权查阅、复制答辩人相关资料的，被告要求王宝财亲自行使股东知情权，于法有据。三、原告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应以《公司法》的规定为准，可以查阅会计账薄，但并不包含会计凭证。首先，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该法条没有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凭证。其次，依据《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任何单位不得以虚假的经济业务事项或者资料进行会计核算。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第十五条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账簿应当按照连续编号的页码顺序登记。会计账簿记录发生错误或者隔页、缺号、跳行的，应当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定的方法更正，并由会计人员和会计机构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在更正处盖章。使用电子计算机进行会计核算的，其会计账簿的登记、更正，应当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依据上述规定，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是不同的项目，是互相平行的，原告查阅会计账簿理所应当，但如果将股东知情权查阅范围扩大到会计凭证，就无形之中将股东的知情权上升为股东对公司进行财务审计，这不仅会增加被告公司工作负担，影响公司正常经营，还会影响公司受法律保护的其他一系列正常权益。再次，在最高院的指导案例（2019）最高法民申6815号案件中，再审申请人富巴投资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海融博信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裁判要旨也明确表示：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的保护需要平衡，故不应当随意超越法律的规定扩张解释股东知情权的范畴。因此，查阅会计凭证不属于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范围，原告查阅公司会计凭证缺乏法律依据。四、原告已经向法院表示，其已经完成查阅、复制公司章程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会计账簿的工作，本案自始至终没有争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自始至终没有阻碍原先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原先自己错误理解了法律规定，滥用诉权，错误提起了诉讼。2020年5月11日，原告王宝财也当面向法院表示已经查阅过部分前期会计账簿，不再要求查阅后期会计账簿。无争议不成诉，本案中根本不存在被告防碍原告行使股东知情的事由，是原告错误理解了法律规定，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王宝财至今为止尚未具备《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其主张的查阅范围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且至今也明确表示己经完成了法定范围内的查阅复制的工作，不再要求继续查阅会计账簿，不存在争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王宝财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依证据规则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均予认定。同时查明，被告联润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而决定为大股东李龙平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法院依此作出（2016）鄂02民初2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闽0103民初113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判决由联润公司为大股东李龙平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目前联润公司资产已被法院冻结数千万，其中担保的债务本金为5200万元，王宝财认为在其未参加股东会并作出决议的情况下，联润公司该担保债务的行为产生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了公司利益。还查明，2016年8月3日，联润公司通过快递邮寄通知王宝财参加股东会议，该快递于2016年8月5日被退回，王宝财未能参加该次股东会。柯露露（公司副总兼办公室主任）通过手机号码为189××××****呼叫谢喜华律师（号码为189××××****），于2019年9月16日主叫一次、被叫一次，于2019年9月20日主叫一次，2019年9月21日上午主叫5次，其中拒接一次，表示该公司愿意配合原告王宝财行使股东知情权，并未拒绝其查阅公司章程、会计账簿等资料。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高管人员活动的权利。股东知情权分为查阅权、检查人选任请求权和质询权。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即股东必须有证据证明公司在其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后，公司明确拒绝其查询会计账簿，或在法定的期间内（十五日）未予答复，方能提起知情权诉讼。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王宝财的起诉是否履行了法定的诉讼前置程序。具体到本案而言，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的前置要件。本案中，王宝财诉请的性质为查阅权。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股东提起账簿查阅权诉讼的前置条件是股东向公司提出了查阅的书面请求且公司拒绝提供查阅。这一前置条件设定的目的在于既保障股东在其查阅权受侵犯时有相应的救济途径，也防止股东滥用诉权，维护公司正常的经营。王宝财于2019年9月2日向联润公司提出要求查阅或复制2014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2012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9月1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了解公司实际财务状况的书面请求，虽然联润公司直至2019年10月21日（王宝财提起诉讼之日）王宝财至起诉时尚未作出书面回复，但联润公司在2019年9月20日已与王宝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喜华电话沟通达成了协议，即王宝财定于次日即2019年9月21日前往联润公司查阅、复制相关材料，但是当天谢喜华本人拒不接听联润公司的工作人员电话；且王宝财本人亦未到场，而是委托本案的另外一名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发智和一名不知身份的人员二人要求代为行使王宝财的股东知情权，前去查阅、复制相关材料，被告公司工作人员对其进行了法律上的解释，并要求其立即通知王宝财亲自来查询、复制资料，以行使股东知情权，但被告解释没有得到来者的理解，导致当天的查询、复制工作无法进行，其责任不在被告。至于原告律师所称的，2019年9月21日原告委托的两位律师是前来商议查阅、复制相关资料的时间，该辩解意见与双方此前的约定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2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对于该第十条第2款规定的可作出如下理解：该条款是关于准许专业第三人辅助股东行使查阅权的规定，实质上是对《公司法》股东知情权规定的扩大解释。该司法解释将股东知情权的行权方式由股东本身扩大到可雇佣专业第三人辅助进行，虽符合股东知情权立法目的和权利行使的一般原理，但由于司法解释无法创设法律，故该规定仅适用于股东依据法院判决查阅时，且股东应当同时在场。因此，股东在自力向公司行使查阅权时，仍无法依据本款规定在股东没有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向公司主张单由雇佣专业第三人辅助查阅的权利，故2019年9月21日王宝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喜华律师派来的人员，无权要求单独查阅、复制答辩人相关资料的，被告要求王宝财亲自行使股东知情权，于法有据。故此，2019年9月21日系王宝财本人故意不亲自行使股东知情权，而导致被告公司依法拒绝单由雇佣专业第三人行使辅助查阅的权利，该公司拒绝查询、复制公司相关材料的对象系针对原告雇佣的专业第三人，并非针对原告本人，且原告本人并不在现场，被告公司并未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而是一直在诉前及诉中均同意原告行使股东知情权，且已部分履行，该情形并不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提起知情权诉讼的前置程序，因此，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王宝财的起诉。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由于王宝财坚持要将会计凭证纳入查阅范围，在目前尚无明确法律规定股东可以查询会计凭证及其附件的情况下，虽经本院主持调解，王宝财在查阅、复制了全部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第一次股东会纪要、股东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且已经查阅完毕；由于王宝财以未能查阅同期会计凭证而放弃后续自2015年度的会计账簿的查询。由此，可以进一步证实被告公司并未超出法律范围故意对原告的查询行为制造障碍而设限，而是原告自身因对法律规定的理解而导致其放弃相关法律规定范围内相关材料的查询，系对部分诉权的放弃，亦应驳回其起诉。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王宝财的起诉。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炳锐人民陪审员  张远发人民陪审员  陆建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 记 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