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2427号 原告：王志能，男，197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美芬，北京天驰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业飞，北京天驰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怡和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 法定代表人：应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泱泱，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赞，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丁永庆，男，196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利，浙江五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益邦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杭州湾新区。 法定代表人：屠钊相，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新林，慈溪市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傅凤仙，女，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蒋福员，女，194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潘泉怀，男，194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俞蓓琳，女，199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潘某，男，200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法定代理人：傅凤仙，系被告潘某母亲，女，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傅凤仙、蒋福员、潘泉怀、俞蓓琳、潘某法定代理人傅凤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银表，慈溪市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志能与被告宁波怡和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和公司）、丁永庆、宁波益邦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邦公司）、傅凤仙、蒋福员、潘泉怀、俞蓓琳、潘某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4月2日提起诉讼，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4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志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美芬，被告怡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泱泱，被告丁永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利，被告益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新林，被告傅凤仙、潘泉怀及傅凤仙、蒋福员、潘泉怀、俞蓓琳、潘某法定代理人傅凤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银表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志能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八被告返还原告代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131.3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7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计91299.09元）；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21日，被告怡和公司与被告益邦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将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滨海二路701号的被告怡和公司搅拌楼钢结构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益邦公司。2018年6月27日，原告王志能作为项目经理代表益邦公司与被告丁永庆签订《钢结构安装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钢结构安装工作分包给被告丁永庆施工。被告丁永庆随后组织雇佣包括潘水利在内的工人进行工程安装作业。2018年7月20日13时左右，潘水利在对涉案工程屋面进行作业时，被风吹起的彩钢瓦击倒跌落地面，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潘水利死亡后，被告傅凤仙（潘水利妻子）、潘某（潘水利儿子）、俞蓓琳（潘水利女儿）、蒋福员（潘水利母亲）、潘泉怀（潘水利父亲）至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要求对潘水利死亡人身损害各项赔偿进行调解。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于同年7月21日拟定《人民调解协议书》，确定潘水利死亡赔偿各项费用合计155.3万元，认定怡和公司暂付14万元，益邦公司暂付131.3万元，丁永庆暂付10万元。《人民调解协议书》还写明对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三方之间责任在协议中不作明确，三方内部自行协商。协议书拟定后，原告作为被告益邦公司的项目经理代表其在协议书中签字，被告丁永庆，被告傅凤仙本人（并代表其子潘某、女俞蓓琳）、被告蒋福员、潘泉怀在协议书中签字。被告怡和公司未在协议书中签字。原告于2018年7月21日先行代被告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按拟定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金额向被告傅凤仙、潘某、俞蓓琳、蒋福员、潘泉怀支付131.3万元。2018年10月25日，宁波杭州湾新区安监局会同各部门作出《事故调查报告》，确认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部门相关许可，被告益邦公司未取得建设部门颁发的相关资质许可，被告怡和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告益邦公司存在过错。 原告认为，涉案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拟定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因当事人怡和公司未签章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该调解协议书当属无效。原告王志能仅代益邦公司履行管理职责，对潘水利的死亡没有法律规定的赔偿义务，被告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对潘水利的死亡赔偿有法定义务，潘水利自身因未系安全带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原告代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向被告傅凤仙、潘某、俞蓓琳、蒋福员、潘泉怀支付赔偿款后，有权要求八被告共同返还。 庭审中，原告明确提起诉讼请求主要基于：《人民调解协议书》未经怡和公司签章确认，应属无效，故要求八被告返还原告方支付的款项。 被告怡和公司庭审中答辩称：其一，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怡和公司返还款项缺乏请求权基础。怡和公司并非《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的当事方，《人民调解协议书》亦未对怡和公司设定相关义务，怡和公司本身无须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原告基于对怡和公司无约束力的协议，主张协议无效，要求怡和公司返还涉案赔偿款及相应利息，缺乏依据。其二，原告诉讼逻辑前后矛盾，原告起诉状中自认系被告益邦公司项目经理，且调解时代表益邦公司在调解协议中签字，并代替益邦公司履行相应责任，原告支付款项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怡和公司未对原告有任何授权，也未向其表达过要求其代怡和公司支付赔偿金的意思表示。其三，依《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益邦公司责任最终由原告王志能承担，王志能支付款项行为系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与怡和公司无关。其四，若原告主张其对潘水利家属没有赔付义务，支付赔付款构成非债清偿，其亦应向潘水利家属主张返还，而无权向怡和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应驳回原告对被告怡和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丁永庆庭审中答辩称：被告丁永庆仅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员，《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被告丁永庆补偿潘水利家属10万元之后无涉，且承诺被告丁永庆无须另行承担赔偿责任和支付赔付款，即使认定调解协议无效，赔偿责任亦与被告丁永庆无关，应驳回原告对被告丁永庆的诉讼请求。 被告益邦公司庭审中答辩称：其一，原告既然诉请返还，则应由受益方返还，益邦公司未收到原告赔偿款，故返还请求对其不成立。其二，《人民调解协议书》涉及的被告一、二均已履行，被告三责任由原告王志能承担，王志能作为当事方进行了自愿签字确认，现又主张无效，缺乏依据。故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傅凤仙、蒋福员、潘泉怀、俞蓓琳、潘某庭审中共同答辩称：原告明确同意《人民调解协议书》各项约定，并明确益邦公司责任由王志能承担，王志能予以签字并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诉称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原告王志能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A1.怡和公司与益邦公司《钢结构工程安装施工合同》一份，证明潘水利在施工中受伤致死的工程系由怡和公司发包给益邦公司的事实； Ａ2.《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证明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潘水利死亡赔偿事项进行调解，拟定《人民调解协议书》认定各项赔偿155.3万元，认定怡和公司暂付14万元、益邦公司暂付131.3万元、丁永庆暂付10万元，该三方之间责任在协议中不作明确，以及王志能代益邦公司支付赔偿款的事实； Ａ3.《收条》一组，证明原告王志能通过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对潘水利家属支付赔偿款131.3万元的事实； A4.宁波杭州湾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事故调查报告》一份，证明怡和公司发包涉案工程时未取得施工许可、益邦公司违规将安装工程委托给无资质相关个人、潘水利未持有高处作业特种人员操作证书等事实； A5.宁波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证明原告根据调解协议通过其妻子账户转账支付赔付款26.3万元的事实。 被告怡和公司为证明其辩称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Ｂ1.转账凭证两份；Ｂ2.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收条》一份。证据Ｂ1和Ｂ2共同证明怡和公司在《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前，已向潘水利家属支付14万元的事实。 被告益邦公司为证明其辩称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C1.王志能收款明细和支付王志能明细账各一份；C2.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证据C1和C2共同证明益邦公司向死者潘水利家属支付105万元的事实。 被告怡和公司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A1、A3、A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A2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未涉及怡和公司相关权利义务；对证据A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益邦公司提供的证据C1和C2认为与其权利义务无关联。 被告丁永庆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A1、A2、A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A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调查报告中部分调查结论有异议；对证据A5无异议。对被告怡和公司提供的证据B1和B2及被告益邦公司提供的证据C1和C2，认为与其无关联。 被告益邦公司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的各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A3《收条》为原告王志能要求潘水利家属出具，对款项的来源构成有异议；对证据A4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被告怡和公司提供的证据B1和B2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 被告傅凤仙、蒋福员、潘泉怀、俞蓓琳、潘某质证意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Ａ1，认为与其无关联；对证据Ａ2、Ａ3、Ａ5无异议；对证据Ａ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事故调查时潘水利已死亡，故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被告怡和公司提供的证据Ｂ1和Ｂ2无异议；对益邦公司提供的证据Ｃ1和Ｃ2中支付的赔偿款数额无异议。 原告王志能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被告怡和公司提供的证据B1和B2，认为与其无关联。对益邦公司提供的证据C1和C2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认可支付给潘水利家属的131.3万元赔偿款中，其中20万元为承兑汇票系由原告从益邦公司处收到后交付潘水利家属，85万元的转账支票系由益邦公司向傅凤仙开具，共计105万元赔偿款由益邦公司支付。 本院认证意见：各利益密切关联方对原告提供的证据A1、A2、A3、A4、A5、对被告怡和公司提供的证据B1、B2的真实性无异议，前述证据涉及潘水利坠落事故的发生及赔偿调解处理过程等情况，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虽然原告对益邦公司提供的证据C1和C2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自认给付给潘水利家属的131.3万元赔偿款中，其中105万元由被告益邦公司支付，本院对原告自认的这一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被告怡和公司将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滨海二路701号的宁波怡和料厂及搅拌楼、斜皮带封装工程发包给益邦公司，益邦公司项目负责人王志能与丁永庆签订《钢结构安装施工合同》，将涉案工程钢结构安装工作交由丁永庆承揽。2018年7月20日13时左右，潘水利在进行涉案安装工程作业时，被风吹起的彩钢瓦击倒跌落地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对潘水利死亡后的赔偿纠纷，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了调解，于2018年7月21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各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1）被告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一次性赔偿死者潘水利家属各项费用合计155.3万元；（2）对前述赔偿，怡和公司暂付14万元，益邦公司暂付131.3万元，丁永庆暂付10万元。怡和公司款项已于2018年7月20日付清，益邦公司、丁永庆仍需支付141.3万元。（3）怡和公司、益邦公司、丁永庆三方责任分成不作明确，由三方内部自行协商解决，若协商责任分成确有困难的，可由庵东镇司法所帮助解决，若协商不成，则进入司法程序解决。其中益邦公司责任由王志能承担。（4）怡和公司暂付款项已付请，益邦公司、丁永庆暂付款项需在协议签订后当天付清；益邦公司支付131.3万元，其中20万为承兑汇票、85万元为转账支票，26.3万元转入桥南村工作人员账户；丁永庆现金支付10万元。（5）经调解后，潘水利家属放弃对其他各方追诉的权利。（6）余无争执，各方签字后生效。潘水利家属潘泉怀（潘水利父亲）、蒋福员（潘水利母亲）、傅凤仙（潘水利妻子）、俞蓓琳（潘水利女儿）作为甲方、王志能作为丙方益邦公司代理人、丁永庆作为丁方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予以签字确认，怡和公司作为乙方未签字或盖章。 另查明，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签署前，怡和公司支付赔偿款14万元，由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收条》予以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签署后，慈溪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确认收到王志能赔偿款131.3万元、收到丁永庆赔偿款10万元。对前述款项，潘水利家属均确认收到。 庭审中，原告王志能自认支付潘水利家属的131.3万元赔偿款中，其中20万元承兑汇票系原告从益邦公司处收到后交付潘水利家属，85万元的转账支票系由益邦公司向傅凤仙开具。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怡和公司和益邦公司对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明确表示予以追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人民调解，是指人民调解委员会通过说服、疏导等方法，促使当事人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解决民间纠纷的活动。”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本质上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未经被告怡和公司签字，但被告怡和公司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签署前已履行了支付暂付款14万元的义务，其他各方对此无异议并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签字确认和实际履行，被告怡和公司、益邦公司诉讼过程中又明确表示对《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追认，故该协议书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应属无效或不宜确认效力的情况，该协议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原告王志能作为被告益邦公司代理人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字确认，同时明确益邦公司责任由其本人承担，其亦应受该协议约束。原告王志能认为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要求八被告共同返还代付的131.3万元及利息的诉请亦与其庭审中自认的其中105万元赔偿款由益邦公司支付死者潘水利家属这一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志能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7439元，减半收取计8719.5元，由原告王志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修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高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