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6民初3003号 原告：刘某，女，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告：喻某，男，200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告：喻进勋，男，195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原告：李金芬，女，195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以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平，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雪兵，男，198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 被告：陈建闯，男，198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涛，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刚，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与被告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周雪兵、陈建闯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原告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申请撤回对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2020年5月13日，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对该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某和其与喻某、喻进勋、李金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冬平、被告陈建闯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涛、高红刚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雪兵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喻穆彪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36396×20年），丧葬补助金32549元（65098／12个月×6个月），亲属抚恤金249600元（按照每月工资4000元的40%标准计算，共计13年），上述共计1010069元。事实与理由：喻穆彪自2017年4月在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处工作，期间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未与喻穆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缴纳社保、工伤保险。2018年1月12日，应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工作安排，喻穆彪驾车外出送货，途中喻穆彪与王志利驾驶川Ａ×××××汽车行驶至高速××段发生交通事故，喻穆彪经抢救无效死亡。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周雪兵于2019年2月19日向金牛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提出注销申请，并于当日取得《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金牛）个登记销字2019第001197号》。经过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喻穆彪与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经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喻穆彪在送货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工商登记人为周雪兵，但实为陈建闯和周雪兵合伙经营，陈建闯占股份70%，周雪兵占股份30%。二被告以恶意注销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来躲避工伤赔偿责任，实属不负责任的行为。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周雪兵答辩称，不同意赔付。第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其雇员陈建闯已代表自己及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于2018年1月15日与原告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协议约定，原告同意对喻穆彪产生的所有损失一次性最终赔偿，赔偿完毕后原告不得再以任何方式或途径提出任何其他赔偿要求。该协议经绵阳市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原告再次要求周雪兵和陈建闯承担喻穆彪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原告诉称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为陈建闯和周雪兵共同经营与事实不符。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是周雪兵于2016年6月6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周雪兵，因经营不善且本案所涉事故赔偿原告高达98万元致现金流出现困难，最终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于2019年2月被注销；第三、事故发生后，因周雪兵远在新疆无法赶回，且原告要求尽快赔偿，故周雪兵委托陈建闯处理喻穆彪的死亡赔偿事故，至于陈建闯在处理事故的具体操作，周雪兵并不清楚；第四、案涉车辆追尾事故发生在雇员王志利、喻穆彪、王俊峰为经营部送货途中，事故造成王俊峰擦伤、喻穆彪死亡。事故发生在三人履行职务过程中，喻穆彪的死亡属于工伤，其损失应由周雪兵承担，这也是委托陈建闯积极向原告赔偿的原因。综上，周雪兵和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已赔偿原告的损失，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建闯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第一、陈建闯代表周雪兵、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于2018年1月15日与原告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原告同意该赔偿款是对喻穆彪产生的所有损失一次性最终赔偿，赔偿完毕后原告不得再以任何方式或途径提出其他赔偿要求。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第二、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并非陈建闯和周雪兵共同经营，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周雪兵为该经营部的经营者，陈建闯为该经营部的员工，并非合伙人；第三、即使陈建闯为该经营部的合伙人，陈建闯已代表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进行了工伤赔偿，原告要求陈建闯和周雪兵承担工伤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12日，受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安排，王志利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的轻型普通货车搭乘同事喻穆彪、王俊峰从成都前往广元送货。15时许，当行驶至Ｇ05京昆高速公路（绵阳段）成都往广元方向1669公里加300米路段时，王志利所驾车辆车头右侧与前方李**所驾驶的翼Ａ801ＡＨ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翼Ａ03ＦＨ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尾左侧碰撞，事故造成喻穆彪当场死亡。2018年2月9日，四川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二支队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志利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临危操作不当，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李**所驾车辆牵引的半挂车左后制动灯不工作，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喻穆彪无责任。 同时查明，2018年1月15日，经绵阳市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与王志利、陈建闯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此次交通事故川Ａ×××××轻型普通货车车主陈建闯、驾驶员王志利共赔偿喻穆彪亲属人民币980000.00元，此款作为此次交通事故对喻穆彪产生的所有损失的一次性最终赔偿款；2、此赔偿款中的人民币243000.00元归喻穆彪父母所有，737000.00元归喻穆彪之妻刘某所有，分别由陈建闯以转账方式转入喻穆彪父母和刘某指定账户；3、陈建闯履行完上述赔偿事宜后，喻穆彪亲属不得再以任何方式或途径就此次交通事故向川Ａ×××××轻型普通货车车主陈建闯及川Ａ×××××轻型普通货车驾驶员王志利提出任何其他赔偿要求，喻穆彪的损失的所有保险理赔款（川Ａ×××××轻型普通货车，冀Ａ801**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Ａ×××××重型仓栅式半挂车车辆保险公司理赔款及喻穆彪所在公司购买意外险）全部归陈建闯所有。2018年1月15日，陈建闯向刘某支付喻穆彪安葬费等费用30000元；2018年1月15日，户名为耿璟的尾号6474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向刘某转款357000元，向喻进勋转款243000元；2018年1月21日，户名为耿璟的尾号6474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向刘某付款35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980000元。 另查明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由周雪兵于2016年6月6日注册成立，2019年2月19日经成都市金牛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审查后，准予注销登记。王志利、喻穆彪、谢莉蓉同为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员工。川Ａ×××××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谢莉蓉，该车日常用于经营部送货，上述调解协议谢莉蓉作为见证人签字。耿璟为陈建闯之妻，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的员工工资发放均是通过耿璟的尾号6474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支付。2018年1月15日，陈建闯在接受交警总队高速公路二支队一大队民警询问时，陈述到交警支队的原因是“我经营部的驾驶员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我来处理后续事宜”，陈述自己是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大股东”“我占70%多股份，周雪兵占20%多股份”，川Ａ×××××轻型普通货车是由“我和周雪兵出资购买的”，陈述与周雪兵的关系时表示“平时都是周雪兵实际经营和管理。去年（2017年）9月份，周雪兵告诉我说因经营部效益不好，需要钱。我到成都多方了解情况后，发现是周雪兵挪用公款赌博造成的。我让他还钱，他说他没有。现在，我也找不到他人了，他手机号码也换了”，最后当交警询问其对事故怎么看时，表示“事故既然发生了，我积极配合交警部门调查，积极安抚死者家属，做好后期赔偿事宜”。 再查明，2019年1月11日，原告刘某向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喻穆彪与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因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已于2019年2月19日注销，故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金劳人仲委决字（2019）第33号《仲裁决定书》，决定依法终止仲裁程序。刘某因不服上述仲裁决定，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喻穆彪与周雪兵的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川0106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喻穆彪与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2019］03-100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喻穆彪在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形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于2020年3月19日向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主体不适合不予受理该仲裁申请。刘某系喻穆彪之妻，喻某系喻穆彪之子，喻进勋、李金芬为喻穆彪父母。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信息、亲属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调解协议、收条、银行转款凭证、《准予登记通知书》、《仲裁决定书》、《不予受理通知书》、《民事判决书》、《认定工伤决定书》、工资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就喻穆彪死亡事故达成调解协议并现实履行的情况下，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是否还能要求周雪兵、陈建闯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王志利与喻穆彪均系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的员工，在共同执行公务过程中王志利驾车发生事故导致喻穆彪死亡，事故发生后陈建闯代表用人单位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和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现起诉要求周雪兵、陈建闯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一、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与王志利、陈建闯经绵阳市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调解协议中未对协议的法律性质作出明确表述，而双方对于调解协议中陈建闯以什么身份签署调解协议和“所有损失的一次性最终赔偿款”是否包含了工伤损失部分各执一词，故本案审查的重点在于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法院结合本案的事实作如下分析评判：首先，从法律上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要承担赔偿责任需要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是谢莉蓉，即使确如陈建闯所述实际车主为其与周雪兵，按照上述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有过错的情况下，二人也不应因是车主而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交通事故是王志利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应当是用人单位即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其次，据陈建闯在交警总队高速公路二支队一大队询问笔录，当交警询问其为什么到交警队来，陈建闯陈述“我经营部的驾驶员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我来处理后续事宜”，当交警询问其对事故怎么看时，陈建闯表示“事故既然发生了，我积极配合交警部门调查，积极安抚死者家属，做好后期赔偿事宜。”而在做完上述笔录几个小时后，陈建闯、王志利就与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达成调解协议，980000元赔偿款全部由陈建闯支付，同时在该调解协议上登记车主谢莉蓉还作为了见证人签字。另外从赔偿款的支付账号来看，虽然都是从陈建闯之妻耿璟的个人账户转出，但从该账户为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的多名员工发放工资的情况来看，该账户应为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的经营账户，因此这笔赔偿款实际也是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支付的。综上，虽然调解协议将陈建闯的身份表述为肇事车辆的车主，但实际上陈建闯是作为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的实际经营者代表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来与喻穆彪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的。双方在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的“一次性最终赔偿款”“不得再以任何方式或途径就此次交通事故向川Ａ×××××轻型普通货车车主陈建闯及川Ａ×××××轻型普通货车驾驶员王志利提出任何其他赔偿要求”应当视为双方对喻穆彪死亡事宜达成了一揽子赔偿协议，在赔偿已经现实履行的情况下，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现基于工伤认定再向陈建闯、周雪兵主张工伤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即使按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主张，调解协议仅是基于交通事故达成的侵权损害赔偿，现起诉要求周雪兵与陈建闯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是否能得到支持取决于是否认定发生侵权与工伤保险待遇责任竞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遭受工伤事故的劳动者或其近亲属，同时能取得侵权责任赔偿和工伤保险赔偿的前提，必须是出现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导致工伤。当员工因执行公务造成同一工作单位的另一员工损害时，因工伤保险责任和侵权责任的赔偿主体都是用人单位，存在责任竞合，不适用前述规定，应当择一主张，而不能要求“双赔”。本案中，喻穆彪的亲属已就喻穆彪死亡事故与金牛区框友相框经营部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无权再就同一死亡事实向其经营者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这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某、喻某、喻进勋、李金芬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胡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宋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