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303民初353号 原告：陈振，男，194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秦皇岛市山海关区。 原告：陈旭红，女，197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秦皇岛市山海关区。 原告：陈旭花，女，197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秦皇岛市山海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明、张迪，河北君德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昌敏，男，194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秦皇岛市山海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刘昌敏之子），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秦皇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颖，河北仲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振、陈旭红、陈旭花与被告刘昌敏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振、原告陈旭红、原告陈旭花、被告刘昌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魏文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振、陈旭红、陈旭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10000元，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至380282.5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患者刘桂华（原告陈振妻子，陈旭红、陈旭花母亲）于2019年9月2日，因脚被毒蛇咬伤后入被告刘昌敏诊所医治，经被告诊治，患者于2019年9月7日下午在被告诊所不治身亡。原告认为，被告在诊治过程中并未对症治疗，患者病危时没有及时发现也未采取有效手段，造成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又因原告在患者死亡后得知被告的诊所并没有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诊所没有仪器、设备配置，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属于非法行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应赔偿原告全部损失。事发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依法承担责任，但被告无理拒绝，为此起诉。 刘昌敏辩称，2019年9月2日下午3时，刘桂华因右脚被毒蛇咬伤将近1小时到被告处就诊，被告见刘桂华的右下肢已肿至小腿，第一反应是让家属带患者到大医院治疗，但刘桂华及陪同家属强烈要求被告马上予以治疗，被告遂开始对刘桂华进行查体、问诊和用药等一系列诊疗活动，为方便治疗患者及家属借住在距诊所100米的民房内，未收取任何费用。经被告诊治，2天后刘桂华的蛇咬伤症状逐渐好转，能进食半碗稀粥。2019年9月7日下午两点多，刘桂华的家属给被告打电话，说刘桂华叫着没有反应了，被告拿着听诊器跑到刘桂华跟前听诊，发现其已经没有了心跳，马上对其进行人工呼吸同时让家属拨打120，几分钟后120赶到，测心电图呈直线，瞳孔散大固定，刘桂华死亡。秦皇岛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出具（尸检号2019A71）《医学尸检报告书》载明尸检结论：考虑心源性猝死。依据上述事实发表三点答辩意见： 第一、本案被告在接诊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询问患者及家属是否有心脏病、是否有高血压，患者及家属均称没有。被告已经对刘桂华的蛇咬伤予以对症治疗，且已取得明显疗效，原告在起诉书中陈述“经被告诊治患者于2019年9月7日下午在被告诊所不治身亡”是错误的，患者死亡不在被告诊室内且死亡另有原因，具体原因将在举证质证环节陈述。 第二、被告接到家属电话跑着赶到刘桂华跟前，发现其没有了心跳之后第一时间进行心脏复苏并让家属拨打120，120也在最短时间内赶到予以急救，事实上被告对刘桂华已穷尽了所有急救手段，原告在起诉书中叙述的“原告认为被告在诊治过程中并未对症治疗，患者病危时没有及时发现也未采取有效救治手段，造成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的叙述仅是主观臆断，而非本案事实，本案不存在因被告的原因导致患者死亡的情形。 第三、关于原告在起诉书中提出的被告是否涉及非法行医的问题，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卫生健康局（下称卫健局）作出行政处罚之后，被告已经提起行政复议，案件正在处理过程中。被告的营业执照，现由卫健局代为保管。本案被告的行为在行政管理上如何定性相关部门尚未得出最后结论且结论无关本案民事纠纷的审判，所以被告方认为此一问题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刘桂华系原告陈振妻子，陈旭红、陈旭花母亲,1951年9月21日出生。2019年9月2日下午，刘桂华在自家承包地干农活时，右脚被毒蛇咬伤，经人介绍入住被告刘昌敏诊所医治。被告刘昌敏收取刘桂华诊疗费4000元，为刘桂华测量血压、服解毒丸10粒、外擦拔毒散1次，观察一小时后给刘桂华服地塞米松2片，两小时后喝汤药1剂，症状逐渐缓解，以后每天给药5次。治疗期间住在刘昌敏诊所。两天后，刘桂华蛇咬伤症状逐渐好转，能进食半碗稀粥。2019年9月7日下午14时左右，刘桂华家属给被告刘昌敏打电话称呼喊刘桂华没有反应，被告刘昌敏拿着听诊器跑到刘桂华跟前，刘桂华已经停止了心跳。被告刘昌敏给刘桂华做人工呼吸并拨打“120”急救，“120”急救车到现场后测刘桂华心电图已成直线，瞳孔已经扩散，确认刘桂华已死亡。 另查明，2019年9月9日，秦皇岛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对刘桂华的死因委托秦皇岛市第二医院进行鉴定，该院于2019年10月20日出具医学尸检报告书（尸检号2019A71），病理学诊断：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右侧冠状动脉起始部堵塞；3.双侧肺淤血、出血及水肿；4.右侧外踝齿咬伤痕迹。尸检结论为：考虑心源性猝死。 又查明，2019年11月26日，秦皇岛市公安局山海关分局委托河北医科大学鉴定中心对刘桂华的死因与刘昌敏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评定。2019年12月25日，河北医科大学鉴定中心出具冀医法鉴[2019]临鉴字第717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依据提供的病历资料可知，1.刘桂华主因蛇咬伤在被告刘昌敏诊所治疗，经诊所医生刘昌敏检查后判断为蝮蛇咬伤；2.患者服药期间存在胸闷、呼吸费劲等症状；3.阅组织病理学片所见结合患者被咬后肢体损伤情况，表明患者存在中毒表现；4.经对刘桂华心血中常见毒（药）物成分进行定性检测，排除常见毒（药）物中毒情况；5.尸检结果显示死于心源性猝死。综上，蛇毒可引起心脏损伤，对刘桂华心源性猝死存在一定影响。刘桂华被蛇咬后在刘昌敏诊所治疗，刘昌敏的用药无明显错误，但治疗期间未详细询问刘桂华既往病史，在患者咬伤症状缓解后出现胸闷、呼吸困难时，未提起重视（是否为心绞痛发作)，未进一步诊断，刘昌敏存在漏诊，与刘桂华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原因。 还查明，刘昌敏为乡村医生，并取得河北省卫生厅颁发的医生（乡村）资格证书，并取得营业执照。2020年4月1日，秦皇岛市山海关区卫生健康局认为刘昌敏非医师行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规定，给予刘昌敏没收违法所得、罚款70000元行政处罚，但被告刘昌敏未缴纳。 三原告提交如下证据： 一、孟姜镇黄金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案原告陈振系患者刘桂华的丈夫、原告陈旭红和陈旭华系患者刘桂华的女儿，证明原告主体资格； 二、死亡证明。证明：患者刘桂华因被蛇咬不幸于2019年9月7日在被告非法行医地点山海关东大营家属院去世的事实； 三、山海关区卫生健康局询问笔录2份。 证明：被告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在未取得《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行医，为患者刘桂华治疗蛇毒。治疗过程中违反诊疗规范、病例书写规范未书写病例记录病程，而且治疗蛇毒需要注射血清解毒，但被告在明知自己没有治疗条件及治疗能力的情况下，非法为患者刘桂华治疗长达6天之久，最终导致刘桂华不治身亡，被告应当对患者死亡后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019年11月15日的笔录，刘昌敏明确说没有开处方，没有写病历的事实。 四、秦皇岛市第一医院病案首页和出院记录。证明：患者刘桂华曾于2018年2月12日因肠梗阻住院治疗，治疗期间仅有肠梗阻的诊断，心脏等重要器官没有实质性疾病或病变，而且刘桂华被蛇咬伤是去自己地里干农活，身体健壮无其他疾病，其死亡是因为被告非法行医治疗蛇毒方法错误或不当造成的； 五、微信付款截图。证明：患者刘桂华治疗所花费的医疗费4000元，在被告住院当天就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用，而且被告并没有收费资格也没有出具相应的发票，涉嫌非法经营； 六、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的法医意见，证明目的，确定蛇毒是可引起心脏损伤，对于刘桂华心源性猝死，被告在治疗期间未详细询问过往病史，在患者出现呼吸困难等情况时未引起重视，该鉴定意见没有考虑刘昌敏非法行医的事实，以及没有书写病历的事实。 被告的质证意见：对证一无异议；对证二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不能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因为上面写着死亡原因待查，只能证明死亡事实；对证三，三性认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是否构成非法行医及处罚还没有穷尽法律程序，无法得出结论，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被告方陈述是客观的，据询问笔录不能证明刘桂华死亡的因果关系，没有赔偿责任；对证四，三性认可，证明目的无法实现，出院诊断中空肠套叠、空肠石源性结石、高位肠梗阻、肠胃炎、胆囊结石伴胆囊炎未术后，该份病历记载上述部位的诊断与心脏没有关系，更无法证明心脏有没有气质××变与本次被告为原告治疗蛇毒，风马牛不相及；对证五，无法确定向被告支付，但被告认可收到4000元治疗费；证据六，对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不能据此认定刘桂华的死亡与被告的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实现原告的证明目的。 被告刘昌敏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秦皇岛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出具的（尸检号2019A71）关于刘桂华的《医学尸检报告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尸检报告书第二项：心脏“冠状动脉硬化，右侧冠状动脉一段几乎完全阻塞”；第三项：组织学检查记载：“右冠状动脉明显硬化，起始部堵塞”，第五项：病理学诊断第2项“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右侧冠状动脉起始部堵塞”第六项尸检结论：考虑心源性猝死。证明本案系因冠状动脉起始部位堵塞，导致供给心脏的主要血流中断，患者心肌梗死最终导致死亡发生，即尸检结论所述的心源性猝死。该份尸检报告证明本案患者突发心源性猝死系其自身所患疾病造成，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属于意外事件。被告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证据2：刘桂华尸检劳务费收据一份复印件。证明：被告代付尸检劳务费5000元。结合证1证明该笔费用不应由被告负担。 证据3：第990302169医生（乡村）资格证书复印件。证明：被告具备乡村医生资格。 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证一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被告的抗辩理由，对于报告书中的病情摘要以及一些事实，原告不认可。对于治疗方案及方法，因为没有相应的病历予以佐证，仅凭被告自己陈述，不足以反应当时的客观的治疗情况。对证二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刘昌敏没有资格许可，劳务费应由其承担；对证三，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该证书的地点是石河镇，本案给患者医治的地点不是证书上的地点，该证书明确规定在相应的地点执业，对医生乡村资格证书认可，应当遵守执业规范及规定，有关部门应该吊销这些资格及证书。 依据被告的申请，本院调取了刘昌敏以及陈旭红的询问笔录。 原告对于刘昌敏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笔录所反映刘昌敏陈述的事实原告有异议。对陈旭红笔录认可。 被告对笔录没有异议。 经审核，原被告提交的以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真实、合法并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刘昌敏的诊疗行为与刘桂华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双方如何分担责任。刘桂华因蝮蛇咬伤，到被告刘昌敏诊所治疗，经鉴定，刘昌敏的用药无明显错误，但治疗期间未详细询问刘桂华既往病史，在刘桂华咬伤症状缓解后出现胸闷、呼吸困难时，被告刘昌敏未引起重视，未进一步诊断，刘昌敏存在漏诊，与刘桂华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此，刘昌敏诊疗不规范，主观上存在过错，侵害了刘桂华的生命权，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鉴于刘昌敏的诊疗过错原因力轻微，本院酌定被告刘昌敏负30%赔偿责任。关于三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4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6天×100元/天）；3.护理费656.66元（39947元÷365天×6天）；4.死亡赔偿金199849元（15373元×13年×100%）；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交通费酌定200元；7.丧葬费35816.5元（71633元÷12个月×6个月）；8.陈振被扶养人生活费32992元（12372元×8年÷3人），以上共计324114.16元。被告刘昌敏应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97234.25元（324114.16×30%）。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昌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振、陈旭红、陈旭花各项损失人民币97234.25元； 二、驳回原告陈振、陈旭红、陈旭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04元，减半收取计3502元，由原告陈振、陈旭红、陈旭花负担2607元，被告刘昌敏负担8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董富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刘晋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