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汉朝，男，195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泽，广东伟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44********4079XB。法定代表人：李财胜，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随之，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腊光，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汉朝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隆平经联社）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4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汉朝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隆平经联社的诉讼请求，确认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旧农机站的1.417亩集体土地为周汉朝所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为隆平经联社集体所有与客观事实不符。涉案土地系周汉朝以每亩7000元单价购买的，共计支付9919元，有收款收据为凭，也有隆平大队队长梁天九、会计站长梁带根、出纳陈宝鎏作为证人证明。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登记所有权人为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冲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一冲经济社）农民集体，但却认为隆平经联社有权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适格，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隆平经联社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作为原告的主体适格，然而本案的案由系物权保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即在本案中，应严格到权利人才是返还原物纠纷的适格原告，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所规定的利害关系人。即使隆平经联社系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也不是涉案土地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因此，本案一审原告的主体并不适格，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体适格与法律规定相悖，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隆平经联社的诉讼请求。三、周汉朝占有该土地系有权占有，并非非法占有，一审法院认定周汉朝非法占有涉案土地与事实相悖。涉案土地系有偿转让，系基于合同关系的有权占有、合法占有，周汉朝多次要求确权并办理土地使用证，隆平经联社一直未予配合。四、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土地并非转让土地使用权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土地的流转关系应为土地承包经营关系，周汉朝为土地承包人，并非非法占有涉案土地。涉案土地自隆平村委会交付使用时便是鱼塘，周汉朝自占有使用该鱼塘至今，一直用于生产，并未改变其用途。对于周汉朝占有该鱼塘并一直经营鱼塘的行为，从实质意义及当时的交易习惯上讲，该流转关系应属于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即周汉朝以9919元的对价承包经营鱼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的实质特征，其承包期限自1997年承包土地第二轮起计算至今，尚未满30年。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周汉朝返还涉案土地，不符合法律规定。五、涉案土地系周汉朝合法经营鱼塘，一审法院判令周汉朝返还涉案土地，应弥补周汉朝的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隆平经联社的原告主体适格有误，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隆平经联社辩称：一、隆平经联社虽认为对涉案土地拥有所有权，但要求周汉朝返还土地是基于占有权要求返还，故是否是涉案土地的所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二、周汉朝认为自己基于合同关系占有涉案土地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涉案土地一直属于隆平经联社所有，且已依法办理了权属登记。三、周汉朝主张属于承包关系同样没有合同依据。四、周汉朝非法占有涉案土地，隆平经联社无需弥补周汉朝的损失。五、集体土地依法不可将所有权进行出售，故周汉朝主张其拥有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同样没有法律基础。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隆平经联社于2018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汉朝向隆平经联社归还其占用的位于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旧农机站（目前用作经营鱼塘）的1.417亩集体土地。周汉朝于2018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位于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旧农机站的1.417亩集体土地为周汉朝有偿取得，该土地产权人（使用权人）为周汉朝享有；2.隆平经联社协助周汉朝办理涉讼土地产权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汉朝为一冲经济社村民。涉讼土地位于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土地登记所有权人为一冲经济社农民集体。该土地包含于总面积13.761633公顷[土地证号：中府集有（2013）第2000**，地号442000004010JA00005，图号为494494]之范围内。涉讼土地面积947.46平方米，目前作经营鱼塘用，为周汉朝自1994年占有使用至今。后隆平经联社认为周汉朝无权占有使用涉讼土地，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诉讼中，周汉朝提起反诉，主张其反诉实体权利。一审诉讼中，隆平经联社明确其本案诉因为基于物权保护纠纷主张权利。一审另查明，一审诉讼中，隆平经联社提交一冲经济社2018年7月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位于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为442000004010JA00005的13.761633公顷的集体土地在确权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土土地证号：中府集有（2013）第2000**时统一登记在本经济合作社名下，但该土地实际上分别属于隆平经联社及其下属的各经济合作社所有，具体的权属通过各方在土地证号的测量图纸上通过盖章确认；具体到隆平经联社与周汉朝一案，周汉朝侵占的集体土地是属于隆平经联社所有的。经质证，周汉朝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其关联性。就涉讼土地的权属、面积、四至、坐标以及占有使用问题，隆平经联社述称：包含涉讼土地在内的一大块土地（总面积13.761633公顷）登记在一冲经济社农民集体名下，一冲经济社是隆平经联社的下属经济社；周汉朝占有的涉讼土地不管坐标如何，都是在上述其名下的13.761633公顷范围内；该土地为农机社旧址所在位置，具体面积无法确定，大约是1.417亩，四至及坐标暂无法确定；涉讼土地由周汉朝占有使用，现状是作鱼塘用。周汉朝述称：涉讼土地面积是1.417亩，最开始是隆平村委会用于停放拖拉机使用，当时该土地属隆平村委会所有，村委会在1993年将涉讼土地出让，其中一部分卖给周汉朝，一部分卖给案外人梁天信，梁天信后来在土地上盖房子并办了证，而其购买的土地用于经营鱼塘，故未办证；后来隆平村委会名称变为隆平居委会，到2013年本案涉讼土地办证至隆平经联社名下；该土地自1993年12月由其购买取得，于1994年初开始由其占有使用，自用养鱼至今。一审又查明，一审诉讼中，隆平经联社就涉讼土地的坐标和四至问题申请测量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市测绘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测量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出具测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涉讼土地位于隆平社区旧农机站，现用作经营鱼塘，面积为953.1平方米，折合1.4297亩；2.该鱼塘面积中有947.46平方米在隆平社区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土地土地证号：中府集有（2013）第2000**围内，5.68平方米在范围外；3.四至情况为：东至住宅，南至水沟，西至空地，北至住宅；4.界址点坐标：界址点1：X坐标：2494588.730，Y坐标494962.802；界址点2：X坐标：2494604.068，Y坐标494974.606；界址点3：X坐标：2494573.802，Y坐标495014.608；界址点4：X坐标：2494560.288，Y坐标494998.842（详见测绘附图，图纸编号：D20AAf20198005）。经质证，隆平经联社意见为：对该测量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周汉朝意见为：对该测量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从表面上看是合法的，但没有尊重之前的事实，强行事后测量、鉴定，故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隆平经联社明确其本案诉因是基于物权保护主张权利，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结合当事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隆平经联社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2.涉讼土地所有权为谁享有问题；3.周汉朝应否返还涉案土地问题；4.周汉朝反诉请求应否支持问题。关于焦点一，隆平经联社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事实可知，包含涉讼土地在内的一大块土地登记为一冲经济社名下，而一冲经济社为隆平经联社下属合作社之一，且隆平经联社提供的由一冲经济社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涉讼土地属隆平经联社所有。现隆平经联社作为本案原告主张因周汉朝无权占有涉讼土地应予以返还，其对诉讼标的（涉讼土地）享有请求权，且其与本案处理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隆平经联社有权提起诉讼，其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关于焦点二，涉案土地所有权为谁享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如前所述，包含涉讼土地在内的一大块土地登记在一冲经济社农民集体名下，而隆平经联社提供《情况说明》主张涉讼土地为其所有，周汉朝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且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隆平经联社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涉讼土地为隆平经联社集体所有。关于焦点三，周汉朝应否返还涉案土地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包括：（一）法律规定为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可以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讼土地现状为周汉朝占有使用，但双方对周汉朝是否合法占有使用涉讼土地争议较大，隆平经联社主张周汉朝强占集体财产（土地），周汉朝抗辩其已通过买卖方式购得涉讼土地，并取得原隆平村委会的确认同意，并提供收据、土地测量图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讼土地为隆平经联社集体所有。周汉朝作为隆平经联社一冲经济社本村村民，抗辩其通过买卖方式已取得涉讼土地所有权，但未办理相关产权登记手续，且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周汉朝的辩解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周汉朝不具有合法占有使用涉讼土地相关手续，其为非法占用隆平经联社所有的涉讼土地。故周汉朝应将其占有的涉讼土地予以返还。关于焦点四，周汉朝反诉请求应否支持问题。如前所述，一审法院确认涉讼土地为隆平经联社集体所有，故对周汉朝主张确认涉讼土地为其所有并要求隆平经联社协助办理产权证的反诉请求，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隆平经联社本诉请求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汉朝抗辩主张及反诉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汉朝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隆平经联社返还位于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的土地［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号：中府集有（2013）第200072号，土地面积947.46平方米；四至：东至住宅，南至水沟，西至空地，北至住宅；界址点坐标：界址点1：X坐标：2494588.730，Y坐标494962.802；界址点2：X坐标：2494604.068，Y坐标494974.606；界址点3：X坐标：2494573.802，Y坐标495014.608；界址点4：X坐标：2494560.288，Y坐标494998.842（详见测绘附图，图纸编号：D20AAf20198005）］；二、驳回周汉朝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隆平经联社已预交），由周汉朝负担（周汉朝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隆平经联社）；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周汉朝已预交），由周汉朝负担。二审期间，周汉朝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一、证人梁带根及陈宝鎏的书面证人证言及作证时的视频录像U盘。二、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拟证明一冲经济社系依法登记成立的法人组织。经质证，隆平经联社不确认证据一的证据三性，证人梁带根、陈宝鎏并未出庭作证陈述相关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证言作证的形式，无法核实其二人的证言是否属实；确认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涉案土地属于隆平经联社。隆平经联社提交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登记证，该证登记一冲经济社的基本信息与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的基本信息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二审期间，周汉朝明确主张其有权占有涉案土地系基于土地承包经营关系，并非基于土地买卖合同关系占有涉案土地。2.一冲经济社于2006年2月24日登记成立，类型为集体经济，法定代表人为罗添胜。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法律所规定的权利人系指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人，所有权人才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涉案土地登记的土地所有权人系一冲经济社农民集体。而一冲经济社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因此，请求返还原物的主体应当是一冲经济社。隆平经联社作为原告主体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隆平经联社作为原告诉讼主体适格，并支持其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而周汉朝基于本诉对隆平经联社提起反诉，诉请确认涉案土地为其所有，亦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周汉朝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46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46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已预交），由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周汉朝已预交），由周汉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周汉朝已预交），由周汉朝负担50元，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100元（中山市西区隆平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周汉朝）。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牛庆利审判员  黎 妙审判员  刘 通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张欣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