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20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男，197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阳曲县村民。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毛妮，女，1979年4月1日出生，汉族，安徽省蒙城县村民，住阳曲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晋霞，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阳曲县泥屯镇东青善村。法定代表人：张润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秋凌，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霞，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闫某、王毛妮因与上诉人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2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某、王毛妮上诉请求：一、撤销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2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上诉人闫某、王毛妮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515104.5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重要事实部分没有予以认定。本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不仅向法庭提供了本案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照片、都市110视频报道，而且申请法院调取了阳曲县公安局在事故发生时，对在场人员倪保障的询问笔录，及结合一审庭审时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认可，均清楚的说明:本案案发时，受害人及伙伴是通过西门庄园正门进入的，当时，西门庄园大门未锁，大门既没有任何设置进入的措施，也没有任何保安人员执勤，西门庄园是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以自由出入的；受害人落水处水上自行车游玩项目的凉亭处，没有进行营业，但处于对外开放的状态，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及相应的足以达到防止事故发生程度的设施；受害人落水后，在同伴倪保障进行长达几分钟的救助时间内，西门庄园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及时赶到救助。上诉人认为上述三点是本案查明确认无误的事实，是直接导致本案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也是划分赔偿责任的重要事实，但凡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重视并做到任意一点，都可见预防本案的发生，但一审法院置该事实于不顾，仅在本院认定事实及认为部分，粗略的说明案件情况，在划分责任时仅用“未全面尽到安全管理职责、未明确予以阻止监管、未有专门人员现场管理及未及时实施抢救”等含糊字眼简单认定被上诉人的责任，显然，一审法院有意弱化本案划分赔偿责任的重要事实。二、一审法院酌情赔偿数额部分及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明显的减轻了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的发生，给上诉人及家属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在处理受害人相关死亡事宜时，上诉人及家属付出了巨大的人力和财力，一审时，上诉人提出的误工费和交通费数额的主张是上诉人实际发生的客观损失，并不存在不合理的要求。一审法院没有结合实际情况，草率酌情对该两部分的费用予以低数额的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该是案件定责的关键，没有设置明显的标识、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达到足以保障他人安全的程度，没有尽到善良管理人的足够谨慎的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受害人的死亡与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就本案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但一审法院故意对该部分事实予以弱化来减轻其的责任，很明显是在偏袒；本案受害人已年满12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闫宝珠并没有下水的行为，仅仅为洗手的行为，该行为并没有超出其不能适应的民事活动的范围，其已具备一定的对事物的认知能力，且在当时情况下，不能苛求作为监护人的上诉人随时随地都具有监护职责。同时，庭审调查查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应尽的监护责任。因此，上诉人对本案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没有予以充分的、综合的考虑，简单的酌情确定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显的减轻了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事实，划分责任错误，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收到侵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责任予以公正的划分，并依法改判。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辩称，闫某、王毛妮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陈述西门庄园可以自由出入，是死者的主观错误所在。一审庭审中我方向法庭递交了水塘旁边的照片显示是有警示牌的，作为12岁的初中学生，按照其年龄和所教育程度可以认识这个牌子上的内容，照片上还显示水塘旁边设有围栏说明我方已经尽到了警示义务。池塘边的石子很陡，死者避开这三块警示标志到水边，自身有很大原因，作为监护人应当承担70%的责任。死者在落水处距离餐厅两百米，而是跑去叫自家大人，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所述答辩人均不予认可，死者不是答辩人的顾客，是私自闯入的，双方不存在消费服务合同关系，答辩人没有法定和约定义务对死者的安全负责，不具备合法的保护义务。上诉人称关于误工费部分，闫某、王毛妮已解除了婚姻关系，事故发生以后，没有显示王毛妮参与任何的事由，何来误工费，应当不予支持。答辩人水塘边设置了一米的围栏，为了防止跨越，已经尽到了警示义务。死者自己跨越栏杆，将自身处于危险的处境，自身有很大责任。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全额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阳曲县人民法院2019年10月31日做出的(2019)晋0122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闫某、王毛妮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闫某、王毛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闫某、王毛妮对闫宝珠的死亡仅承担50%责任的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已经尽到注意和安全提示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水塘边事发地点专门设置了安全防护栏和不止一块警示标牌，死者闫宝珠作为一名12岁的学生，对于"严禁下水，后果自负"、"禁止下水"、"水深危险、请勿靠近"等文字能够辨识。2、西门庄园非公共场所，而是一个营业场所。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闫宝珠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发生意外事故，其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事发当时西门庄园已经关闭了水上娱乐项目，死者闫宝珠与同行伙伴未经允许偷溜进庄园水上乐园玩耍，意外致死，其擅自进入庄园的行为本身不合法，具有一定的过错。我方不存在过错，也没有侵权，不应承担赔偿义务。但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方愿支付适当费用作为补偿，但绝不是闫某、王毛妮所说的赔偿。3、闫某、王毛妮人未尽到法定监护责任，对闫宝珠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其死亡承担全部责任。闫某、王毛妮系闫宝珠(12周岁)的法定监护人，对其负有教育、保护、监管等法定义务，同时因闫宝珠处于放假期间，闫某、王毛妮更应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并严格监督。而事实上闫宝珠经常三五天不回家吃饭、睡觉，闫某、王毛妮对该类情形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山西都市110于2019年8月1日对该事故的报道中，也显示，闫宝珠7月8日被邻村的两个孩子叫去邻村玩耍，并在没有监护人的陪伴下在邻村过夜，第二天又和邻村的孩子去了西门庄园玩耍。闫宝珠一去就是一晚上没有消息，直到第二天下午，其家人才得知他遇难的消息。可见作为一个年仅12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定监护人，被上诉人并未尽到法定监护义务。作为一个年幼的调皮的小男孩，闫某、王毛妮未尽到为人父母的关爱、监督、调教责任，闫某、王毛妮对闫宝珠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仅承担50%的责任。二、一审判决误工费由上诉人承担不合理。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诉人的侵权事实，闫宝珠的生母，即王毛妮，早已在本案事发前改嫁他人，并未在阳曲县居住，更没有任何参与事发后处理事宜，一审判决支持王毛妮的误工费根本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认定不当。《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但本案中，闫宝珠的溺水死亡是由其父亲监管不到位造成的意外事件，并非上诉人侵权所致。四、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对闫宝珠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认定，适用法律不当。由前述可知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关于过错侵权责任的规定。《民法通则》第十八条、《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均规定"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对不履行监护职责或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导致闫宝珠死亡的过错责任在于:1、闫宝珠等人放任自己在设置醒目警示标志的水塘边玩耍，令自己陷于危险之中，是其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2、闫某、王毛妮未尽到教育、保护、看顾、监督的法定监管职责，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闫宝珠死亡的主要原因。综上，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闫某、王毛妮辩称，1、上诉人称在事发地点设置了警示标牌是不真实的，一审中，我方向法庭提供了事发第二天的照片七张，显示当时该庄园大门未锁，落水处也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都市110去现场也没有看到庄园所提到的12个字的警示标语。2、关闭了水上娱乐项目，但并不影响工作人员或其他人员进入，只是处于一个闲置的状态，并没有在周围设立安全保障措施。3、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西门庄园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律没有规定必须以消费合同为前提才承担责任。4、关于各项赔偿费用共计515104.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闫某、王毛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因侵权造成的损害赔偿金共计518590.5元(具体包括死亡赔偿金418440元、丧葬费32958.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8692元，其他费用:其中截止到起诉之日为3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9日下午15时左右，闫宝珠和倪保障（阳曲县泥屯镇东青善村村民）一起进入到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所管理的西门庄园。当闫宝珠与倪保障来到西门庄园水塘娱乐区处玩耍时，闫宝珠不慎落入水中后致溺水身亡。闫宝珠溺水后，一同玩耍的倪保障因无力单独抢救而返回家中告知其家属，由倪保障的家属通知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后报警。阳曲县公安局相关工作人员接到报案后出警并对事故发生时在场相关人员倪保障等进行了询问。另查明，闫宝珠，男，2007年8月6日出生，汉族，阳曲县泥屯镇芦家河村村民，在阳曲县公安局泥屯派出所出具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中注明闫宝珠于2019年7月9日因溺水死亡。闫某系死者闫宝珠的父亲，王毛妮系死者闫宝珠的母亲。认定以上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双方当庭陈述及闫某、王毛妮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阳曲县泥屯镇芦家河村村民委员会及泥屯派出所出具的书面证明、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常住人口登记卡、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视频资料、照片、闫宝珠死亡注销户口证明、阳曲县宝达殡仪服务中心太平房遗体存放协议书，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照片，以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阳曲县公安局询问笔录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闫宝珠死亡后，闫某、王毛妮作为死者闫宝珠的法定继承人，有权主张要求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对闫某、王毛妮因闫宝珠死亡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1、闫某、王毛妮主张丧葬费32958.5元，但根据山西省2018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7669元计算丧葬费为67669元÷12月×6月=33834.5元。因闫某、王毛妮只主张丧葬费32958.5元，故支持丧葬费32958.5元。2、闫某、王毛妮主张按照2018年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750元与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9172元之和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1750元+9172元）×20年=4184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闫某、王毛妮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闫宝珠死亡时还未成年，其突然死亡给其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闫某、王毛妮主张误工费8692元，因处理死者闫宝珠丧葬事宜所必然产生该项费用损失，故按照2018年山西省农、林、牧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2963元酌情确定闫某、王毛妮误工费为52963元÷365天×15天×2人=4353元。5、闫某、王毛妮主张交通费5000元，因处理死者闫宝珠丧葬事宜所必然产生该项费用损失，酌情确定交通费为1000元。6、闫某、王毛妮主张死者闫宝珠在太原市阳曲县宝达殡仪服务中心太平房遗体存放费用3500元，因该项费用系处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费用已包含于丧葬费中，故闫某、王毛妮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闫某、王毛妮主张的各项费用损失共计506751.5元。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对其管理的西门庄园未全面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对死者闫宝珠及同行伙伴等未成年人进入其管理经营场所未明确予以阻止监管，且对水塘等危险区域未有专门人员现场管理并在闫宝珠发生溺水后未及时实施抢救，其在本次事件中有过错，应对因闫宝珠死亡给闫某、王毛妮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闫宝珠在死亡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闫某、王毛妮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未全面尽到抚养、教育、保护等监护义务，疏于安全管理教育，闫某、王毛妮在本次事件中亦有过错。综合本案中双方中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闫某、王毛妮与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对因闫宝珠死亡造成的损失各承担50%责任，即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闫某、王毛妮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53375.7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闫某、王毛妮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53375.75元。二、驳回原告闫某、王毛妮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死者闫宝珠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闫某、王毛妮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未全面尽到抚养、教育、保护等监护义务，疏于安全管理教育，对闫宝珠溺水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对其管理的西门庄园未全面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对水塘等危险区域未有专人管理，在闫宝珠发生溺水后未及时实施抢救，其在本次事件中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综合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各方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闫某、王毛妮、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闫某、王毛妮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09元由其自行负担；山西西门庄园文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92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俊红审判员 冯云昌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李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