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14民初141号原告：王玉兰，女，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群（系原告丈夫），住址同上。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街道红星社区天星组。负责人：崔吉文，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敦伦，重庆市石柱县黄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王玉兰诉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街道红星社区天星组（以下简称红星社区天星组）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玉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益群，被告红星社区天星组的负责人崔吉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敦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玉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0年10月23日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补植所毁成林幼树苗，恢复林地原状；3.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来带的直接经济损失117000元及阻止原告经营投入损失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停止砍伐树木的行为及阻止原告养殖的行为，补植所毁的板栗树6.895亩（修公路毁林6.389亩+修鱼塘毁林0.506亩）、松树6.701亩（种植天麻毁林6.701亩），恢复林地原状。明确第3项诉讼请求的直接经济损失117000元计算方式为:青苗补偿费3000元/亩×16.103亩（修公路毁林6.389亩+修鱼塘毁林0.506亩+种植天麻毁林6.701亩+火烧林地2.507亩）+临时占地不能恢复的10000元/亩×6.89亩（修公路毁林6.389亩+修鱼塘毁林0.506亩），明确投入损失20000元为原告转给合伙人的20000元，是阻止原告施工的挖机平场费用损失。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原石柱县双庆乡天星村高星组)于2000年10月23日签订了《荒山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将集体荒山100亩租赁给原告，用于发展经果林、种植业和养殖业。合同履行至2013年9月时，原告准备在租赁范围内饲养肉牛、肉羊，在建圈舍期间遭被告强行制止，不允许原告在承租地上进行生产经营。2016年3月30日，原告向被告所在地街道办事处提出信访，该机关答复此案不属信访受理范围。鉴于被告以原告搞养殖会造成污染，将严重影响本组居民生活为借口，不允许进行养殖活动，因此原告放弃养殖经营，以管护好现有的森林植被，让绿色的灌木陪伴原告。2018年，被告未经原告知晓安排本社区外组居民田贵昌违规修建住房乱圈林地，并纵火烧毁原告林地；同年被告指使外地老板以搞黑豹寨生态园为名，在原告林地内毁坏林地；2019年8月被告的法人亲自带头在原告林地内以种植天麻为借口毁掉原告承租林地。综上，被告恶意侵占原告林地达16.103亩，毁掉成林、成材幼树数千余株，其行为已严重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具状于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决并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红星社区天星组辩称，一、涉案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原、被告于2000年10月23日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未经过该组集体讨论的民主议定程序，且王玉兰不属于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玉兰属于非农业人口，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的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该规定是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二）该合同违背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所以属无效合同。二、涉案土地并不是荒山而是耕地，耕地种上了经济作物茶树，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违反了耕地的承包期限最长不得超过30年的规定。三、原告并未履行合同关于发展经济果林、种植业和养殖业的约定，其从未栽种果树，而且将早已能产茶叶的茶树全部毁掉，现在确实变成了真正的荒山，有部分为自然生长的松树。合同的目的主要是进行果树种植，养殖业是附带的，且允许的养殖也是以放养的方式来养鸡养羊，但不允许以平场的方式来圈养，原告不仅没有栽种果树，还引进外地人准备搞圈养养殖对林地进行了平场，同时原告租赁的目的也是为了在该土地中建房，企图改变土地性质和用途。四、被告没有任何毁林的行为，没有火烧林地，没有挖鱼塘，也没有砍伐林木，是原告自己要修公路，修建住房的人是原告的亲戚，原告自己同意他来建房，被告也没有阻止原告施工，也没有号召谁去阻止。是谁烧的树、砍的树被告不清楚，谁侵权谁负责，被告都还要去找侵权人。种植天麻是属实的，但并没有毁坏原告或集体的林木，是开垦的荒地，开垦的总面积有3亩，且种植天麻是县政府引进的扶贫项目，建立的天麻实验基地，并由县政府牵头实施，不是以组的名义进行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论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10月23日，原告王玉兰（乙方）与石柱县双庆乡天星村高星组（甲方，后石柱县双庆乡天星村高星组与天星组合并，更名为被告红星社区天星组）签订《荒山租赁合同》，将产权属于甲方的荒山出租给乙方经营、管理、使用。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坐落在石柱县双庆乡天星村高星组缺木湾荒山出租给乙方，面积100亩（其中生田2.5亩），四至界线：东至一组岩边至坟到肚子眼田外地坎至谭春方石坝边为界，南至四组岩仑为界(二组不下岩，四组不上岩)，西至火地湾路里边仑坎到二组堰塘坎横路为界(上面从堰塘坎上以马瑞德森林为界)，北至岩边为界(一组不上岩，二组不下岩)。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为五十年，从2000年10月23日起至2050年10月23日止，经双方约定租金数额总计壹万伍仟元整，按平均每年叁佰元计算。第三条约定：租金交纳方式按每拾年交一次，先交款后使用，每次交叁仟元。第四条约定：甲方将荒山出租后，荒山所有权仍属甲方所有，使用权、经营权、收益权属乙方所有。乙方承租该荒山后，主要用于发展经果林、种植业和养殖业。第五条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生产过程所涉及的国家税费，乙方自己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在四至界线内有生田2.5亩乙方有使用权，但乙方不承担农业税和承包金，此费用均在租金之内。第九条约定：甲乙双方必须严格执行合同条款，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付违约金5000元，并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双方签字、公证后生效，合同一式伍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庆乡人民政府一份，天星村民委员会一份，石柱县公证处留存一份备查。原告在合同上签名捺印，石柱县双庆乡天星村高星组时任组长黎万凤在合同上签名捺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双庆乡人民政府在合同上签章。该合同于2001年6月10日经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公证处公证。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1年4月24日向时任组长黎万凤支付2000年10月23日至2010年10月23日的租金3000元，于2010年10月23日向被告现任组长崔吉文支付2010年10月至2020年10月的租金2000元。原告为履行合同需占用他人的地修公路，支付了占用费。2013年8月3日，原告与案外人王晓蓉签订《荒山合伙经营合同》，进行合伙经营。2013年9月，原告准备建圈舍饲养牛羊，在租赁范围内平场接近300平方，后因被阻止未果。2016年5月12日原告与王晓蓉终止合同，原告的丈夫陈益群支付王晓蓉前期投入费用20000元。另查明，原告系城镇居民，非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实则为承包合同，即由被告将集体所有的荒山承包给原告经营使用。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荒山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三、原告主张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逐一评析如下：一、《荒山租赁合同》是否有效被告提出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已于2019年8月26日进行修订，该条款为修订前的条款)的民主议定程序。该条款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致：“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院认为，该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是基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治管理其事务的内部管理性规定，用以管理、约束集体经济组织在发包集体土地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时应进行民主议定，避免私自发包损害集体利益，故该规定侧重于管理并禁止集体经济组织擅自发包，属于管理性强制行规定。而未经过内部民主议定程序，并非必然导致外部承包合同无效，只有在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的情形时，才构成无效，而被告并不能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存在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且双方的合同经过被告当时的组长签字捺印，亦经过当时的乡人民政府签章备案及公证处的公证，原告作为承包方基于通常的观念和善意的理解有理由相信其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签订合同时不能将审查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义务严格苛责于承包方，即便承包方要求发包方提供已经过民主议定程序的依据，发包方提供后承包方亦不能确认是否真实。加之合同自签订至今已履行了接近20年之久，原告也作了投入，被告的现任组长崔吉文亦收取过原告支付的租金，现被告主张合同无效，对善意的承包人来说有失公允，不利于交易稳定和生产经营。此外，被告认为涉案土地是耕地非荒山，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被告举示红星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因红星社区居委会与被告存在利益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告举示的证人证言亦不足以证明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院认定原、被告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有效，对被告关于该合同无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原告主张被告实施了砍伐树木、火烧树木及阻止原告养殖的侵权行为，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举示的证据为现场视频录像、与被告组长崔吉文交涉的视频录像、阻止原告施工的视频录像。（一）对于现场视频录像，是由他人拍摄，原告讲述，拍摄的内容为原告指认承包山地的边界、山上堆放的木头、被火烧的现场、他人房屋占地的现场、山上的公路等，该视频仅有原告单方讲述，拍摄的内容也只能证明当时的事物状态，并不能证明是谁砍伐了树木、火烧了树木。就视频中堆放的木头，原告自己在视频中也说到“晓得是在我的林地上砍的还是怎么我也不晓得”，后其又陈述有一部分是原告的树，说明原告自己都不确定视频里堆放木头的来源，不能证明堆放木头均是原告承包山上的树木。（二）对于原告与被告组长崔吉文交涉的视频，拍摄内容为原告与正在种植天麻的崔吉文交谈的过程，原告问崔吉文种植天麻所用的木头“是砍的这个山头的树吗”，崔吉文回答到“这山头是这个树就好喽”，崔吉文并未认可所用木头是砍伐的涉案山地的树木。崔吉文在视频里一直强调没有毁林，被告在答辩时亦提出种植天麻的地块是开垦的荒地，并没有砍树，崔吉文在视频里还提到种植天麻是村民自发种植，并陈述“做的这点就是我的，是我喊的人来给我做的”，故该视频并不能证明崔吉文请人为其种植天麻的行为是代表被告红星社区天星组的行为，亦不能证明被告红星社区天星组为种植天麻砍伐了涉案山地的树木。视频中原告在交谈时提到“贫困户占这么大一坨地（建房），烧这么大一坨，我们都是忍了的，我们也能理解，他确实是贫困户”，说明并非是被告红星社区天星组放火烧毁的树木，亦不能证明是被告红星社区天星组鼓动他人烧毁的树木。（三）对于阻止原告施工的视频录像，视频里虽然有崔吉文在场，但不能证明崔吉文代表的是组的行为还是村委会的行为，在前述现场视频录像里，原告指认其准备做养殖的场地时说到“是村委会阻止，村的领导不允许养殖，并通知了林业局的来，原告也响应号召，绝对不养殖了”，在前述原告与崔吉文交涉的视频里，原告说到“你们村的，包括你们一起的，不准养殖”，崔吉文回答到“那是村上不准、镇上不准”，故不足以证明阻止施工是被告红星社区天星组的行为，即便被告红星社区天星组参与了阻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土地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及第五十条第二款“承包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的，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防止水土流失，保护生态环境”的规定，原告使用挖机施工作业，对承包地进行平场，欲建养殖场圈养牲畜的行为将改变土地的状态，破坏现有的生态环境，即便被告有阻止的行为亦不足以构成侵权。综上，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实施了侵权行为。三、原告主张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一）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停止砍伐树木及阻止原告养殖的行为，补植所毁的板栗树6.895亩（修公路毁林6.389亩+修鱼塘毁林0.506亩）、松树6.701亩（种植天麻毁林6.701亩），恢复林地原状。因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实施了砍伐涉案承包地树木的侵权行为，原告要求被告停止砍伐树木，补植板栗树、松树，并恢复林地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停止阻止原告养殖的行为，即便被告参与了阻止，该行为亦不足以构成侵权，且原告自己在视频里、诉状的事实理由中及庭审中也陈述了不再做养殖了，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17000元：青苗补助费3000元/亩×16.103亩（修公路毁林6.389亩+修鱼塘毁林0.506亩+种植天麻毁林6.701亩+火烧林地2.507亩）+临时占地不能恢复的10000元/亩×6.89亩（修公路毁林6.389亩+修鱼塘毁林0.506亩）；投入损失20000元。其一，原告不能证明修公路、挖鱼塘、种植天麻是被告实施的行为，更不能证明被告为实施前述行为砍伐了树木，亦无证据证明是被告烧毁的树木。其二，原告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主张的补植亩数，以及第三项诉讼请求主张的赔偿损失的亩数均来源于其单方委托的测绘公司出具的测绘图上记载的“公路面积4259.57㎡、鱼塘面积337.42㎡、其余面积4467.52㎡（原告主张该面积为种植天麻的面积）、火烧面积1671.37㎡”，该测绘属于原告单方委托，且“公路面积、鱼塘面积、其余面积、火烧面积”并不等于所占用的土地面积原有相同面积的林木，修公路、挖鱼塘、种植天麻之前相应的地上是否有林木、有多少林木并无证据证明。其三，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其主张的被毁的松树是自然生长，而《荒山租赁合同》仅约定了承包期限内原告享有承包荒山的使用权，并未约定自然生长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权归原告享有。原告亦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被毁损的树木是由原告种植，亦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被毁树木进行了实际经营管理。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直接经济损失117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投入损失20000元，该20000元是原告建圈舍进行施工的挖机平场费用，上文已阐述，即便被告参与了阻止，亦不足以构成侵权行为，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玉兰与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街道红星社区天星组于2000年10月23日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有效；二、驳回原告王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0元，减半收取1520元，由原告王玉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颖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曾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