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悦，男，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融，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洁，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开元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西坝镇。 诉讼代表人：刘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康，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英，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悦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开元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元水电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系列案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开元水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开元水电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袁悦领取了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工资属于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开元水电公司、四川国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国宏电冶公司）、四川省洪雅海宏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四川省洪雅润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雅润丰电力公司）（上述六家公司以下共同简称“六家公司”）共同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严重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申请破产。一审法院裁定“六家公司”合并破产，由一套管理人员统一建账共同管理。袁悦在破产重整期间被管理人安排在原四川国宏公司办公地点（乐山市市中区金茂苑7楼）上班，主要从事采购等工作。管理人将袁悦的工资表建账在具体哪家公司是由管理人自行作出的安排，对此袁悦无法决定。管理人对袁悦支付工资行为，证明其认可袁悦确实提供了劳动。袁悦提供了劳动，理应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二、一审法院认定袁悦与四川国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袁虹系亲属关系就否认袁悦与开元水电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袁悦提供了劳动就应当获得劳动报酬，其并不存在领取空饷的行为，不应该返还已领取的工资。 开元水电公司辩称，一、袁悦与开元水电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不应领取工资，袁悦挂名吃空饷的行为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袁悦并未向开元水电公司提供劳动，但却挂名冒领开元水电公司16个月的工资56480元。其领取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袁悦不属于破产企业留守人员，其主张为开元水电公司提供劳动与事实不符。企业进入破产程序，法院指定管理人进行管理，袁悦从未被列入“留守人员名单”，更没有从事任何工作，管理人也从未将其作为留守人员并发放工资。袁悦的身份就是停产企业的放假员工。其主张在原四川国宏公司办公地点（乐山市市中区金茂苑7楼）上班为虚假陈述，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袁悦主张管理人对“六家公司”统一建账共同管理，与本案事实不符，“六家公司”的账目均为单独建账、核算、报税。管理人的职责主要是进行监管，袁悦与开元水电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提供劳动，理应退还冒领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袁悦的上诉请求。 开元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悦退还冒领开元水电公司16个月工资56480元（从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2.由袁悦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六家公司”合并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四川国宏公司、沙湾国宏电冶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清算组作为“六家公司”的管理人。在破产重整期间，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4日批复同意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三家企业持续经营，在管理人的监督下由债务人自行管理营业事务。2017年5月31日，一审法院裁定终止上述“六家公司”破产重整程序，同时宣告该“六家公司”破产。 袁悦系四川国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袁虹的弟弟。袁悦从2001年4月起在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工作，后到四川国宏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至2015年12月，其与四川国宏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自行购买社保，2015年11月、12月领取的工资为每月3530元。袁悦从2016年1月起在开元水电公司每月领取工资3530元至2017年4月，共计56480元，2017年5月起未再领取工资。袁悦并非破产公司的留守人员，其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在开元水电公司报销了2016年1月至7月的电话费，2016年4月、7月两次报销了汽轮机油、水泵电机等材料费用；该公司员工吴某在2016年4月、7月31日、10月31日亦报销了集水井用水泵、棉纱、生产零星材料等费用。袁悦在庭审中自述，其从2001年起即从事四川国宏公司、开元水电公司等“六家公司”的采购工作。2016年1月起，因开元水电公司等3家企业仍在生产，自己亦在该公司从事采购工作，遂开始在该公司领取工资。因采购工作的特殊性，袁悦的工作地点一直在四川国宏公司，工作时间不固定，工作内容系为开元水电公司购买生产所需的消耗类材料，工作受西坝电站站长吴某管理，不清楚工资标准的确定，由其自行购买保险。 2018年2月5日，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管理人对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及四川国宏公司职工进行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公示表中列明了袁悦的职工债权。袁悦对该公示内容未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袁悦与开元水电公司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第一、袁悦在开元水电公司等“六家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之前在四川国宏公司工作，从四川国宏公司领取工资，袁悦与四川国宏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开元水电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一审法院虽批复开元水电公司持续经营，但公司的经营应在管理人的监督下进行，包括与他人签订劳动合同，建立新的劳动关系亦应获得管理人的同意。开元水电公司的管理人并未同意袁悦到开元水电公司工作，也未授权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第三、袁悦虽提交了开元水电公司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的4张费用报销情况表证明其在此期间，曾于2016年4月、2016年7月31日进行过两次报账的事实，但根据袁悦的自认，袁悦在该期间的工作地点是四川国宏公司，即袁悦未在开元水电公司所在地工作；袁悦的工作时间不固定，即其不受该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袁悦对其受吴某管理的陈述并无证据予以证明，该陈述也与双方工作地点不一的事实相悖；袁悦虽在开元水电公司进行了两次采购报账，但鉴于袁悦与四川国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袁虹的亲属关系以及其在“六家公司”破产重整前一直从事采购等事实，不能将袁悦的两次采购行为即认定其为开元水电公司工作，且该公司的其他人员亦在从事报账工作，故袁悦的两次报销行为并不能证明其系开元水电公司员工的事实。综上，袁悦未与开元水电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袁悦不受开元水电公司的各项劳动制度约束，未接受开元水电公司的管理，其与开元水电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应领取工资。袁悦没有法律依据，从开元水电公司领取了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的工资56480元，属于不当得利，开元水电公司要求其返还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判决：袁悦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开元水电公司返还564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元，由袁悦负担。 二审中，袁悦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向开元水电公司管理人调取以下两份证据：《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及关联公司持续经营监管方案》及法院相关批复、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留守人员名单。拟证明：袁悦在“六家公司”破产留守人员名单中。 开元水电公司管理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五通开元公司、洪雅润丰公司、洪雅海宏公司在重整期间持续经营的监管方案》，主要内容：前述三家企业由原经营班子负责生产经营，三家企业不再新增员工。 2.《国宏公司留守及安保人员工资发放表》，主要内容：“六家公司”中除正常生产经营的三家企业外，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三家公司的破产留守人员共计25名，并不包括袁悦。 前述证据拟证明：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经人民法院批准，在破产重整期间由原班人员负责正常生产经营，没有组建留守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组建了破产留守组，袁悦并未包含在留守人员名单中。 袁悦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袁悦另行提交了一份《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恢复生产经营的方案》，拟证明：该份文件中载明的留守人员名单中包含了袁悦。 开元水电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某均不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该份证据并未加盖任何公司印章，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袁悦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本院申请袁虹、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袁悦为开元水电公司提供劳务的事实。 袁虹出庭作证称：其作为原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六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参与了“六家公司”破产重整的诸多工作。袁悦与其系姐弟关系，袁悦自2001年就在沙湾国宏电冶公司上班。袁虹本人参与过“六家公司”出具留守人员名单的工作。因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还在持续经营，需要部分管理和安保人员。大概有几十人规模的留守人员团队，其中就包括了目前正在审理的九件系列案件中的袁悦等九人。袁悦等九人的确提供了真实的劳动，并未因亲属关系而存在“吃空饷”的情形。其中袁悦负责案涉上述三家公司的采购、供应工作。 袁悦质证意见：对袁虹出庭所发表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以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开元水电公司质证意见：对袁虹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袁虹与袁悦系亲属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 本院认证意见：袁虹作为原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六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参与了“六家公司”破产重整的部分工作。其证言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某。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吴某出庭作证称：吴某曾经担任开元水电公司的西坝电站站长，任职期间从2012年9月至2017年12月，与袁悦曾为同事关系。袁悦曾经在该电站工作，属于电站职工，主要从事材料采购工作。西坝电站的工资表就由吴某本人制作，袁悦等人的工资是以现金方式发放。袁悦不在开元水电公司坐班。 袁悦质证意见：对吴某出庭所发表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以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开元水电公司质证意见：对吴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证言也不能证明袁悦为开元水电公司提供了劳务。 本院认证意见：吴某作为原开元水电公司下属西坝电站站长，其证言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某。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下列事实： 一、2016年3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1民破2号之三《批复》，同意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在管理人的监督下，由债务人自行管理营业事务。 开元水电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前述三家公司在重整期间持续经营的监管方案显示：该三家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系由原经营班子负责正常生产经营。 开元水电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六家公司”中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的留守人员共计25名，并不包括袁悦。 二、2018年2月5日，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管理人向包括袁悦在内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作出的《关于沙湾国宏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的情况说明》《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员工安置补偿公示表》的内容表明：管理人将袁悦作为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确认了其在公司破产后应当获得的劳动者债权补偿，并在具体的补偿公示表中将袁悦领取的案涉56480元予以了扣除。袁悦对公示内容未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之诉。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袁悦与开元水电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是否应当返还案涉款项。 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开元水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袁悦领取案涉款项无合法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得利”之规定，袁悦应当举证证明其领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袁悦为证明自己与开元水电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除单方陈述外，另行举示了开元水电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工资表、开元水电公司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的4张费用报销情况表以及袁虹、吴某的证人证言。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袁悦在“六家公司”破产重整前系四川国宏公司的员工，并自认从事“六家公司”的采购工作。本案中，袁悦自认其工作地点一直在四川国宏公司。同时，证人吴某当庭作证也称袁悦未在开元水电公司坐班。袁悦未在开元水电公司所在地工作，其不受该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也不接受该公司的管理。袁悦虽曾于2016年4月、2016年7月在开元水电公司进行过两次采购报账，但鉴于袁悦在“六家公司”破产重整前一直负责该“六家公司”的采购工作，故在袁悦自认其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并未在开元水电公司所在地工作的情况下，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袁悦系作为开元水电公司的工作人员为开元水电公司提供了劳动的事实。综上，结合袁悦未与开元水电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亦不受开元水电公司管理的事实，以及“六家公司”具有高度关某，袁虹与其配偶曾经作为该家族企业实际控制方的事实，仅凭袁悦所举示的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其与开元水电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进而认定袁悦领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另一方面，袁悦主张其作为“六家公司”的破产留守人员，提供了采购等劳务，但开元水电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经人民法院批准，尚由原班人员负责正常生产经营，并不存在需要另行安排留守人员的问题。管理人提交的另外三家公司的留守人员名单中也不包括袁悦，且管理人于2018年2月5日公示的《关于沙湾国宏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的情况说明》《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员工安置补偿公示表》中明确将袁悦作为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确定了相应职工债权，并将其领取的案涉款项予以了扣除，无证据证明截止本案诉讼前袁悦提出过异议。据此，袁悦关于其是“六家公司”破产留守人员，由管理人统一安排至开元水电公司领取工资的主张亦无法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袁悦领取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袁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元，由袁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悦韬 书 记 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