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71民初12400号原告：王文，男，196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阳春市***************，公民身份号码441************632。被告：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4**********174X5。主要负责人：游珍玲。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运森，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文诉被告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威格信律师所）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文，被告威格信律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运森、王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威格信律师所赔偿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原告王文的利息损失200054.18元（按存款冻结时间的一至三年期同期贷款利率4.75%减活期利率0.3%即年利率4.45%计算，为2238472.90元×4.45%÷360天×723天=200054.18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30日，被告威格信律师所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控告原告王文支付律师费1988471.68元【案号为（2018）粤2071民初2497号】，并于2018年1月30日申请保全冻结了原告王文名下银行存款2238472.90元（轮候冻结）。被告威格信律师所于2019年4月15日继续申请保全冻结原告王文银行存款2238472.90元。一审、二审判决驳回了被告威格信律师所的起诉。被告威格信律师所错误冻结了原告王文银行存款2238472.90元，从2018年3月9日起至2020年3月3日共冻结了723天。因（2017）粤2071民初22686号案原告王文银行账户被冻结368万元，于2018年3月8日解除冻结后才轮到被告威格信律师所冻结2238472.90元，故原告王文以2018年3月9日起算利息损失。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原告王文为此诉至法院。庭审中，原告王文变更诉请的利息损失金额为91185.45元，并明确计算方式为：第一次冻结的利息损失83286.73元【2238472.90元×4.45%÷360天×301天（从2018年4月3日起至2019年2月4日止，按每月30天计算）】；第二次冻结的利息损失7898.72元【205465.68元×4.45%÷360天×311天（从2019年4月22日起至2020年3月3日止，按每月30天计算）】。被告威格信律师所辩称，1.其申请诉讼保全属于按照法定诉讼程序进行的正常诉讼行为，不存在重大故意或过失，诉讼保全不存在过错，更不属于恶意诉讼行为，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行为本质上是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申请人对财产保全出现错误，存在主观上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情形，才能构成“申请有错误”。判断是否具有过错，不能简单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作为判断依据，应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行为、保全行为及裁判情况等要素进行综合认定。2.被告威格信律师所提起诉讼向原告王文追讨律师费及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有事实和证据基础的。原告王文与珠海市米井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米井公司）之间存在纠纷，原告王文与被告威格信律师所于2003年5月15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后被告威格信律师所指派张建修律师代理该纠纷，并按法定程序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受理此案后，由于需要交纳四万多元的诉讼费，原告王文没能力支付，故该案作按撤诉处理。2004年8月2日，原告王文又与被告威格信律师所签订了另一份委托代理合同，代理人为了最大限度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为原告王文向法院提起民事支付令申请，还为其垫付了诉讼费用。法院经审查后作出民督11号支付令，该支付令生效后代理律师又代理其申请强制执行。直到2014年王文最终获得执行分配款四百多万元。被告威格信律师所多次依据2004年8月2日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要求原告王文按照代理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但均遭到其拒绝，无奈之下只好提起民事诉讼，并申请保全其执行款。法院受理后，未曾料到庭审中，原告王文矢口否认有签订第二份委托代理合同，并否认双方约定的收费标准。后经鉴定确认了第二份委托代理合同的第二页王文签名的真实性，但因第一页原告王文未签字，而无法确认第一页收费标准的约定。因代理人张建修律师的疏忽，导致法院认为应由被告威格信律师所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而未能支持其诉讼请求。被告威格信律师所根据当时的事实及持有的证据能够判断其权利存在的合理性，而不是确定性，其申请财产保全已经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3.退一步讲，即使被告威格信律师所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据实进行计算。确认原告王文变更诉求后的利息计算基数，对第一次诉保期限的计算天数没有异议；但第二次诉保期间，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终审判决，原告王文当时就可以申请解除冻结，但其并没有及时申请，应由其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4.被告威格信律师所就该次保全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为天安保险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即使要承担责任，也应该由天安保险公司进行赔偿。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王文因与案外人米井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于2003年5月15日与威格信律师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威格信律师所进行诉讼代理，威格信律师所指派张建修律师为其诉讼代理人，并约定王文向威格信律师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及在本案执行时按实际执行款项5%支付代理费。2018年1月30日，威格信律师以王文未按2004年8月2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为由，对王文提起诉讼【案号：（2018）粤2071民初2497号】，王文随之提起反诉。在该案中，威格信律师所向本院提交2004年8月2日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合同共两页，王文在合同第二页签字，威格信律师所加盖公章。该委托代理合同首页约定，王文因与米井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委托威格信律师所张建修律师为代理人，王文向威格信律师所支付律师费5000元及在本案执行时按实际执行款项35%支付代理费。王文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经本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1.检材2004年8月2日委托代理合同第1页、第2页印刷体文字显示出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2.检材2004年8月2日委托代理合同落款处“王文”签名与王文签名倾向是王文本人书写。该案另查明，2006年7月7日张建修在代理王文申请执行案件阶段作为受让人之一与王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作为申请执行依据的（2004）中法民一督字第11号支付令项下的债权，并在随后继续代理王文上述债权的执行案件；2011年6月23日张建修伪造王文的授权委托书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并于9月14日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故中山市司法局于2017年5月27日以张建修违反律师法的禁止性规定为由，对其作出停止执业8个月、罚款2万元的行政处罚。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民事判决，认为张建修接受威格信律师所的指派担任王文的诉讼代理人，违反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利用自己担任诉讼代理人的地位和条件，购买委托代理的支付令项下债权，置自身利益和委托人的利益产生对立冲突，并伪造当事人的授权向法院申请执行，使委托人王文身陷数宗诉讼纠纷多年，严重侵害当事人的正当权益，为此判决驳回威格信律师所的诉讼请求，并须向王文退还已收取的10万元代理费。后威格信律师所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2019）粤20民终33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于2019年10月16日已生效。另查，上述案件立案受理后，威格信律师所于2018年1月30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王文的银行存款2238472.90元，并由担保人天安保险公司出具保函以其财产为诉保提供担保。本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8）粤2071民初2497号民事裁定，冻结王文的广发银行存款2238472.90元，冻结期限为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2月4日，为轮候冻结，2018年4月3日变更成为首轮冻结。冻结期限届满后，威格信律师所又于2019年4月15日提交诉保申请，请求冻结王文的银行存款2238472.90元，并由担保人深圳市富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出具保函以其财产为诉保提供担保。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8）粤2071民初2497号之一民事裁定，冻结王文的银行存款2238472.90元，实际冻结广发银行存款金额为205465.68元，冻结期限为2019年4月22日至2020年4月21日。上述案件作出终审判决后，王文于2020年3月2日向本院申请解除上述保全措施。本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2018）粤2071民初2497号之二民事裁定，解除对王文上述银行存款的冻结。又查，2018年3月27日，王文以张建修、案外人邓兆东、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一案诉至本院，主张三被告按年利率24%赔偿因错误财产保全造成其存款利息损失。该案经一审、二审，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8）粤20民终5673号民事判决，认定利息损失应按存款冻结时即2016年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年利率4.75%扣减2016年至2018年广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计算。王文为此主张威格信律师所以该标准对其错误保全承担赔偿责任，并诉至本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王文以（2018）粤2071民初2497号案件中威格信律师所对其申请保全错误为由，主张威格信律师所赔偿存款利息损失，其诉求是否应予支持，本院分析如下。关于威格信律师所是否应予赔偿。财产保全制度是启动于讼争事项未得到终局裁决前对潜在义务人采取的权利限制程序，申请人在启动该程序时没有能力预见法院最终的实体裁判。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法律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因当事人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故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宜过于苛责，否则将不利于在申请人诉讼权利保护、权利滥用限制和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维护之间取得合理平衡。因此，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判断。本案中，威格信律师所据2004年8月2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起诉王文要求其支付律师费，经司法鉴定认定该合同第1、2页印刷字体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而王文又未在合同第1页签名。威格信律师所作为专业机构，比一般人具有更丰富的法律实践经验，对于诉讼结果也具有更高的预判能力，但其在制作并与当事人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要么未履行谨慎注意义务以避免日后出现双方对合同履行存在争议的情况，存在重大过失；要么恶意制作虚假合同，损害当事人利益，存在故意。无论是哪种情形，威格信律师所依据具有明显瑕疵的委托代理合同向王文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王文的财产，主观上都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威格信律师所应向王文赔偿因其保全错误造成王文的损失。关于王文损失的认定。王文因银行存款被冻结，遭受资金使用收益与活期存款利息差额的损失。经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8年一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75%，2018年至2020年广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年利率0.3%，故王文主张按年利率4.45%（4.75%-0.3%）计算利息损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一次诉保的期间和数额，双方均无异议，故该期间的利息损失为84056.19元【2238472.90元×4.45%÷365天×308天（从2018年4月3日起至2019年2月4日止）】，现王文仅主张83286.73元，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故本院予以支持83286.73元。关于第二次诉保的数额双方均无异议，但对利息止算日期有分歧。因（2019）粤20民终3394号民事判决已于2019年10月16日生效，双方均可向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王文有能力及时止损，但其至2020年3月2日才提出申请，期间利息损失的扩大应由自行承担，故本院认定第二次诉保利息损失为4458.89元【205465.68元×4.45%÷365天×178天（从2019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止）】。综上，威格信律师所应向王文赔偿损失87745.62元（83286.73元+4458.89元），对王文主张所超出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关于威格信律师所称已向天安保险公司购买诉讼保全责任保险，应由该保险公司承担赔偿义务的抗辩意见，因王文在本案中未主张天安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且威格信律师所与天安保险公司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基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威格信律师所承担责任后可另循法律途径向天安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王文赔偿损失87745.62元；二、驳回原告王文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0元，减半收取1040元（原告王文已预付2150元，因其减少诉求数额本院予以退还1110元），由原告王文负担39元，被告威格信律师所负担1001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原告王文返还。如不服本判决，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静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泳瑜书记员  刘佩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