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徽安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金寨路**盛安广场**。 法定代表人：张来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浩，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煜，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国英富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B301> 法定代表人：郭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该公司职员。 一审第三人：安徽江淮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龙庵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后力，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安徽安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国英富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英公司）、一审第三人安徽江淮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电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终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安粮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称：一、《备忘录》系附履行条件的合同，且所附条件已确定不能成就。（一）从文义解释上看，《备忘录》第三条中明确以“以……为前提条件”的用词，确定了以江淮电缆公司满足特定支付能力为条件，《备忘录》自条件发生之时起，应当履行。（二）从体系解释上看，《备忘录》约定的履行顺序结合第五条“安粮公司向房山区法院申请延期3个月开庭”的约定，可以说明安粮公司签订《备忘录》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如果在一审庭审开始前，《备忘录》可以履行完毕，则案涉争议已解决，安粮公司撤回起诉。如果截至一审庭审开始《备忘录》条件仍不能满足，则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三）从目的解释上看，高时效性是安粮公司签订《备忘录》的根本目的。《备忘录》的本质是，在保障安粮公司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国英公司以立刻返还股权为安粮公司节省诉讼时间成本为筹码与对价，试图换取安粮公司最大限度地豁免其所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既然《备忘录》是守约方安粮公司为节省诉讼时间成本，而与违约方国英公司进行的权利义务再调整，则在合同的解释上，以安粮公司的合同目的为主要参考，将更有利于探求《备忘录》订立之真意。《备忘录》仅在被解释为附期限、附条件的合同时，才符合安粮公司的交易目的和商事交易逻辑。江淮电缆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发出《情况说明》，告知安粮公司其无能力支付股权转让税费，请求安粮公司依照《委托持股协议》与国英公司解决案涉争议，说明《备忘录》所附条件已确定不能成就。原审法院未对“附条件”进行认定，错误地将《备忘录》的有效性等同于适用性，在《备忘录》已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认定《备忘录》应当继续履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二、即使认定《备忘录》应当继续履行，安粮公司仍有权依据《委托持股协议》要求国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相关诉请未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备忘录》是附先后履行顺序的合同，安粮公司作为在后的合同义务方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国英公司转让股权前，不负有撤诉——放弃权利的义务。根据《备忘录》第三条之约定，安粮公司仅在国英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后的5日内，才负有以撤诉的形式放弃追究国英公司违约责任的义务。而本案中，国英公司尚未履行转让股权的在先合同义务，安粮公司当然不负有放弃依据《委托代持协议》追究国英公司违约责任的在后合同义务。二审判决要求继续履行《备忘录》同时驳回安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实际上变更了《备忘录》的履行顺序。（二）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事实上已经侧面确认了安粮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以及《委托持股协议》所赋予的合同权利。本案中，安粮公司要求返还代持股权的分红、孳息等收益的唯一依据在于《委托持股协议》中的约定。原审法院虽依据《委托持股协议》就国英公司应向安粮公司返还分红、孳息等收益做出裁判，但却以《备忘录》应当继续履行为由做出驳回安粮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实质上构成了审判逻辑及法律适用不统一的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明知《备忘录》已实际不可能继续履行，且已满足法定解除事由，却仍认定《备忘录》应当继续履行，与法无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虽然安粮公司误将撤销权和解除权的法定事由混同，在诉讼请求上仅以撤销权进行主张，但这并不妨碍其做出解除《备忘录》的意思表示。有庭审录像为证，安粮公司明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进行撤销权观点阐述。原审法院在知晓上述事实的情况下，未对安粮公司提出同意解除《备忘录》的意思表示做出回应，片面地仅因合同可撤销的事由不能成立，就错误地强行要求履行一份已满足法定解除权事由且已客观不能继续履行的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自《备忘录》签订至二审期间，本案已经过了长达两年的时间，综合前文对于安粮公司签订《备忘录》根本目的之论述，截至二审期间安粮公司拟通过《备忘录》尽快解决争议、收回款项的合同目的已然落空，从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因“合同目的落空”而依法享有解除权。 国英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安粮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备忘录》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二、在《备忘录》应当继续履行的前提下，安粮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委托持股协议》要求国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一、关于《备忘录》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备忘录》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安粮公司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存在重大误解以及国英公司存在欺诈，原审未支持《备忘录》应予撤销的诉讼请求，判决各方继续履行《备忘录》项下的权利义务是正确的。 安粮公司主张其在原审中做出了解除《备忘录》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原审中安粮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主张撤销权的观点阐述，系混淆了撤销权和解除权的法定事由，其在诉讼请求上仅主张了撤销权。因此二审法院对此未予审理并无不当。 安粮公司主张《备忘录》系附履行条件的合同，江淮电缆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发出《情况说明》构成所附条件确定不能成就。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备忘录》第三条的内容是：“如乙方未在3个月内（即2017年5月14日前）足额清偿甲方上述借款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同时执行如下方案：以丙方收到由乙方代甲方支付的万达院线80万股股票的全部税、费为前提条件，在丙方收到该税、费的3个工作日内，无论股票价格如何，由丙方通过大宗交易方式将万达院线80万股股票转给甲方，甲方按交易流程惯例将80万股股票大宗交易所需款项支付给丙方，双方按约定发起大宗交易；在大宗交易完成后2个工作日内，丙方将上述交易价款全额退回给甲方。甲方应在丙方将万达院线80万股股票转至甲方后5日内向房山区人民法院办理撤诉手续。”从上述约定看，“三方一致同意同时执行如下方案”系为三方当事人设定了义务，“以丙方……为前提条件”和“甲方应在……后”的表述系设定了三方的履行顺序。安粮公司关于“以……为前提条件”系为《备忘录》的履行设立条件，《备忘录》自条件发生之时起才应当履行的主张，不符合对合同的客观解释和通常理解，本院对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二、在《备忘录》应当继续履行的前提下，安粮公司是否有权依据《委托持股协议》要求国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备忘录》第四条约定：“如按上述第三条约定，丙方将万达院线80万股股票全部转给甲方后，丙方与甲方、丙方与乙方再无任何关联，对甲方、乙方不具有任何责任。以届时的大宗交易价格为标准计算，甲方对乙方享有的债权仍未获足额清偿的，差额部分全部由乙方另行补足并支付给甲方。”上述“股票全部转给甲方后，丙方与甲方、丙方与乙方再无任何关联，对甲方、乙方不具有任何责任”的表述表明，《备忘录》构成对在先《委托持股协议》的变更，《备忘录》履行完毕后，安粮公司无权再依据《委托持股协议》要求国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再审申请程序中国英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安粮公司认可）证明，《备忘录》已于2020年1月3日履行完毕。因此，本院对安粮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此外，安粮公司还主张原审法院依据《委托持股协议》就国英公司应向安粮公司返还分红、孳息等收益做出裁判，同时又以《备忘录》应当继续履行为由驳回安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构成了审判逻辑及法律适用不统一。对此，本院认为，《备忘录》签订于2017年2月15日，这并不影响安粮公司依据《委托持股协议》获得2017年2月15日之前万达院线股票的权益分派。安粮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安粮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徽安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周伦军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郁 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凌云 书记员  毕肖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