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终1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乐处，男，197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小文，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育才路帝王广场******。负责人：张凌峰（曾用名张容），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英姿，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乐处与被上诉人永州圆东投资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管理人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2019）湘民终29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湘11民初352号民事判决，李红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乐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小文、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英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乐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管理人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管理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债务人永州圆东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东公司）在清偿债务时，未出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破产情形，不构成个别清偿。圆东公司申请破产时提交的审计报告系圆东公司单方聘请会计师事务所所作，不能客观反映2016年12月底时公司资产债务的真实情况，不能以此认定圆东公司此时已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2018年圆东公司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债务情况说明和破产重整申请书，确认公司负债1800万元，周进虎夫妻个人负债6200余万元。由于圆东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周进虎未被认定为人格混同，应将公司债务与个人债务区分，因此也可佐证2016年12月圆东公司并未出现破产情形。2.2017年4月1日的破产受理裁定，在程序上给本案审理产生了障碍，其实2016年12月时，圆东公司尚未达到破产情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也增加了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理负担，导致重一审的不公。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管理人诉请。管理人答辩称，圆东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经查，其法定代表人周进虎与公司构成实质人格混同，个人债务与公司债务无法区分。实际上，管理人也是将周进虎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一并处置，然后用于偿还所有债务。圆东公司系房地产开发企业，成立于2014年，其开发建设的“书香名邸”项目土地使用权是周进虎在公司成立以前，以个人名义购买取得，前期投资开发建设都是通过周进虎以个人名义对外融资，资金基本上是通过周进虎的个人账户进行周转，但借款又用于“书香名邸”项目建设，周进虎出具的借条中也明确系是用于“书香名邸”项目建设。圆东公司于2016年才开设公司账户，其后以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1800万元，并以在建的“书香名邸”项目做担保。实际上，因之前融资的债权人起诉讨债，公司在取得银行贷款前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取得1800万元贷款后不得不用于还债，最终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经管理人审核，公司债务基本形成于法院受理公司破产之前六个月内，故债务人用贷款偿还个别债权人的债务均构成个别清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苏乐处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圆东公司对苏乐处的个别清偿并将30万元清偿款返还圆东公司；2.案件诉讼费用由苏乐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圆东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3日，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均为周进虎，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6年9月1日，周进虎借苏乐处30万元，约定月息3分，借款期限3个月，担保人为圆东公司、杨艳春等人。2016年12月9日，圆东公司与永州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向该行借款1800万元，上述贷款发放至圆东公司账户后，圆东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向苏乐处转账30万元用于清偿周进虎的以上债务。2017年3月22日，圆东公司以资不抵债为由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查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30,651,728.24元，负债总额为68,748,800元，已属资不抵债，申请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院于2017年4月1日，以（2017）湘11民破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圆东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月6日，圆东公司向该院出具“关于申报本公司债务情况的说明”，确认圆东公司实际负债为1800万元，周进虎及其妻子杨艳春个人负债为6219.56万元，2018年2月6日，圆东公司向该院提交“破产重整申请书”再次确认了上述的债务构成及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圆东公司向苏乐处偿还3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个别清偿。一、该案清偿债务的主体是圆东公司。圆东公司个人独资股东周进虎于2016年9月1日向苏乐处出具借条，向苏乐处借款30万元，圆东公司、杨艳春等人为担保人，对应的款项由苏乐处转账至周进虎账户。2016年12月26日，圆东公司向苏乐处转账30万元，该款项来源系圆东公司向永州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1800万元。清偿债务的主体系圆东公司而非周进虎个人。二、清偿行为发生时，圆东公司已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企业破产的原因。该院（2017）湘11民破1号裁定查明，截止2016年12月31日，公司资产总额为30,651,728.4元，负债总额68,748,800元，已属资不抵债，该数据来源于湖南永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审计报告。审计报告系依据圆东公司财务报表作出，其中资产负债表所列明的负债合计包含了公司债务与周进虎夫妻个人债务。湘11民破1号裁定是以圆东公司债务与周进虎个人债务混同后得出的资不抵债的结论。因此，在本案中不宜将公司债务与周进虎个人债务区分后考量圆东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显然，在公司债务与个人债务混同的情形下，债务人在清偿苏乐处债务时已具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据此，苏乐处应当向圆东公司返还已获清偿的3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圆东公司对苏乐处清偿30万元债务的行为；二、苏乐处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圆东公司3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苏乐处负担。二审查明，圆东公司已于2019年12月30日被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根据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了二轮分配，普通债权清偿率合计为25%，对苏乐处等人主张的债权，管理人预留了待分配财产。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圆东公司偿还苏乐处30万元是否构成个别清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由于双方对案涉借款偿还时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6个月内没有异议，在此只对偿还该笔借款时圆东公司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即圆东公司是否具备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原因进行分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规定，“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圆东公司偿还苏乐处借款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6日，根据圆东公司2016年财务报表，截止到2016年12月31日，圆东公司资产总额为30,651,728.4元，负债总额68,748,800元。该财务报表已经湖南永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审计，并在所作的湘永内审字[2017]第0019号《审计报告》中载明：“圆东公司财务报表反映了圆东公司2016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6年度的经营成果”。因此，可以认定圆东公司在2016年12月31日时已经资不抵债。另外，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在2017年4月1日以圆东公司资不抵债为由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目前，圆东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已通过债权人会议核查确认，且被宣告破产。从核查情况来看，在《审计报告》提交后到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前这三个月期间内，圆东公司没有产生新的足以影响公司资产结构的债务，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并未发生实质变化。苏乐处主张该审计报告不能反映当时圆东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但并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圆东公司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因此，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圆东公司2018年提交的公司债务情况说明，虽然分开说明了圆东公司负债和周进虎夫妻负债，但其仅是从借款渠道来进行的区分，并不代表圆东公司只认可以公司名义所借的债务，或在法律上圆东公司只需承担以公司名义所借的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周进虎作为圆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为公司项目建设借款，众多债权人向公司申报债权，圆东公司即应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债权人会议亦认可为公司债务，故圆东公司的负债既包括以公司名义向银行的贷款，也包括周进虎以个人名义为公司经营的借款，该认定与司法解释的规定相符。就案涉借款而言，苏乐处出借款虽系以周进虎个人名义所借，但苏乐处一方面认可应由圆东公司向其还款，一方面又主张周进虎个人借款不应视为公司借款，本身就存在相互矛盾。因此，苏乐处以公司仅有债务1800万元，其余系周进虎夫妻个人债务为由，否认公司已达到资不抵债情形，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苏乐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苏乐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志伟审判员  朱湘归审判员  覃开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周洲书记员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