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羽美，女，194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银（系上诉人翁羽美之女），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翔（系上诉人翁羽美之子），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 法定代表人：陈愉翔。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花前坂自然村。 负责人：黄桥民。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良，男，195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由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民委员会、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推荐。 上诉人翁羽美因与上诉人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楼稼坂村合作社）、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楼稼坂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羽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翁羽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翁羽美诉请的法律事实基础是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的拆违行为违法，继而要求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关于违法事实，一审并未进行实质审查，仅认定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拆除的是村“五星3A”创建范围内的“乱堆乱放物”。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委会的自治权力显然不包括拆除违建的权力。涉案围墙是通过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建筑物，与主屋相连，并对地面实施了硬化，已形成一个固定的地上建筑物群，并非村“五星3A”创建范围内的“乱堆乱放物”。根据绍兴市地方文件规定，2012年之前的围墙建筑都属于可保留范围之内，属于历史遗留建筑，合法有效，翁羽美对围墙享有合法所有权。二、一审程序不合法，严重低估了翁羽美的经济损失。一审中翁羽美提供了相应证据，通过评估机构可以得出损失结论，但一审法院自由裁量确定了1800元损失，严重低估了翁羽美的实际损失。翁羽美主张的损失不仅是砖块被破坏灭失的损失，而是重建同等围墙所需的经济损失。一审对翁羽美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属于程序违法。三、请求支持翁羽美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请。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在拆除过程中对翁羽美实施类似非法拘禁的行为以达到拆除围墙的目的，对翁羽美的身心造成了严重损害。翁羽美要求楼稼坂村合作社**稼坂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赔礼道歉，合情合理。 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共同辩称，翁羽美要求支付50000元财产损失费缺乏事实依据，要求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修复围墙与客观不符，其主张侵权没有法律根据。 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翁羽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对翁羽美乱搭乱建的清理和整治行为是依据政府文件精神，并经村民代表会议、村民组长会议、村两委会讨论决定后实施的，并由村民组长通知过该户，合理合法，且翁羽美乱搭行为明显侵犯集体利益，违建涉及的土地已于2002年收回集体所有，故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不存在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赔偿翁羽美1800元缺乏事实依据。 翁羽美辩称，1.涉案围墙已经认定为历史遗留建筑物，不存在乱搭乱建。2.翁羽美要求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提供村两委会的会议纪要以及公示等材料。3.翁羽美的围墙损失有依据，2012年是诸暨市拆除围墙的截点，涉案围墙建造远远早于2012年。4.村民自治的权利不包括拆除违建，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没有经过授权，是违法行政。5.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在拆除前没有通知翁羽美。 翁羽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赔偿财产损失50000元；2.判令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在村公告栏向翁羽美书面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翁羽美与黄培庆（已去世）系夫妻，二人在诸暨市××镇楼××村楼××村有房屋一处，占地面积为74.04平方米，四至为：东至黄培达屋、南至道地、西至黄翔屋、北至地。2004年左右，翁羽美在房屋南面重新用两孔水泥砖建造围墙，高度约在1.3米左右，围墙内东南角搭建有简易棚一个，围墙内侧另堆放有部分红砖。2019年9月10日，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召开村民组长会议，讨论决定关于“五星3Ａ”创建，在“本月11号开始实地踏看，14号正式开始集中搞”，并由各村民组长上门发放告村民书。2019年9月16日，楼稼坂村召开村二委会，决定内容主要为：1.关于小搭小建除不影响村庄环境，不影响交通道路并无人举报的外，无手续、有人反映的小搭小建全部拆除；2.关于在“五星3Ａ”整理中农户无用砖头村收购价格问题，两孔砖（好用的）2.5元／块，九五多孔砖（好用的）0.5元／块，九五砖（好用的）0.4元／块。之后，由村组织村干部逐户发放告村民书，要求各户在2019年9月15日前做好房前屋后小搭小建、乱堆乱放清理整治，逾期未处理到位的，将由村组织力量集中整治。2019年10月16日，楼稼坂村组织人员将翁羽美围墙拆除，并将拆除后的两孔砖以及原堆放在围墙内的红砖清理、运走。2019年10月18日，翁羽美向诸暨市信访局反映围墙被无故拆除事宜。2019年11月19日，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出具牌头信访复字【2019】064号处理意见书。后因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拒绝进行赔偿，翁羽美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翁羽美房屋南侧的围墙系自行搭建，从外观上看比较简陋，该处围墙虽建造时间较长，但没有合法的审批手续，依法不受法律保护。翁羽美虽称涉案围墙系在自家自留地上，但其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该院对此难以采信；况且，即使翁羽美陈述属实，其也无权在自留地上自行建造围墙，并在围墙内浇筑水泥道地，故对翁羽美主张涉案围墙系其合法财产的诉称意见，该院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虽系村民自治组织，并在经村民代表会议、村民组长会议、村委会讨论决定后，对村内乱搭建行为进行清理和整治，但其自行组织拆除村内乱搭建的构筑物，在拆除围墙后又擅自将建筑材料清理、运走，侵犯了翁羽美对两孔砖、红砖等建筑材料的合法所有权，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庭审查明事实，涉案围墙高度在1.3米左右，长度大约15-20米（翁羽美自认围墙内面积56平方米），围墙内另有少量红砖。审理中，翁羽美申请对本案财产损失进行评估，因拆除后的两孔砖和红砖等均已灭失，对于具体数量和价值等均无法确定，该院对此不予准许。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系按政府部门的要求美化村庄环境，就客观目的而言，具有一定的正当性；且翁羽美家的围墙无合法审批手续，从外观来看构造也比较简陋，故综合实际情况，翁羽美诉请赔偿金额明显偏高，该院仅酌情支持建筑材料损失1800元。审理中，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与楼稼坂村二委会决议明确“五星3A”整理中农户无用砖头由村收购的内容相矛盾，也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翁羽美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未有证据显示翁羽美的人身、人格权利受到侵害，故对其该部分诉请，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翁羽美的诉讼请求，该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应赔偿翁羽美财产损失18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翁羽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依法减半收取25元，由翁羽美承担20元，由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负担5元。 二审中，翁羽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照片5张（均为打印件），以证明翁羽美的损失情况以及围墙需要保留的合理性。 2.信访处理书3份（均为复印件），以证明历史遗留的围墙不能被拆除，应允许保留。 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共同发表意见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所有权归属是公共地带，不能证明损害关联性。村里拆除围墙是因为村两委会有决议对村内的乱搭乱建进行清理整治。损失情况也不能从照片中显示出来。证据2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达到翁羽美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审中，翁羽美提交了一份评估鉴定申请书，要求对重建被拆围墙的费用进行造价评估。 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共同发表意见称，乱搭乱建的围墙不应予以支持，围墙现在没办法鉴定了，村里依法行使权利拆除，一审法院不准许鉴定是正确的。 本院对上述鉴定申请分析认为，翁羽美在一审审理期间已就相关事项向一审法院申请评估，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因拆除后的两孔砖和红砖等均已灭失，对于具体数量和价值等均无法确定，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翁羽美的建筑材料损失1800元亦无明显不当。故本院对翁羽美提出的评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中，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拆除涉案围墙的行为是否侵害了翁羽美的合法财产，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从一审法院实地查勘了解的情况来看，涉案围墙系自行搭建，从外观上看比较简陋，该处围墙虽建造时间较长，但没有合法的审批手续，翁羽美主张涉案围墙系在自家自留地上，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其次，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为进行市第三批五星3A争创和人居环境百日攻坚行动，经村民代表会议、村民组长会议、村委会讨论决定，通过张贴、下发《告村民书》等形式向村民进行宣传告知，要求各户在2019年9月15日前做好房前屋后小搭小建、乱堆乱放清理整治，逾期未处理到位的，将由村组织力量集中整治。2019年10月16日，楼稼坂村两委干部带领相关工作人员，将翁羽美户门口的围墙、南瓜棚等拆除，并将拆除后的两孔砖以及原堆放在围墙内的红砖清理、运走。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出具的牌头信访复字【2019】064号处理意见书可印证上述事实，且处理结论中亦载明村工作人员系依据《楼稼坂村村规民约》对涉案围墙、南瓜棚等进行了清理。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拆除涉案围墙的出发点和目的系维护村庄整洁，美化村庄环境。但其在拆除围墙后又擅自将建筑材料清理、运走，侵害了翁羽美对建筑材料的合法所有权。另根据楼稼坂村二委会决议中对关于在“五星3A”整理中农户无用砖头由村收购的价格问题的相关决定，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在拆除涉案围墙后也未对两孔砖、红砖等建筑材料向村民进行收购。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侵犯了翁羽美对两孔砖、红砖等建筑材料的合法所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翁羽美的建筑材料损失1800元是否有误。因拆除后的两孔砖和红砖等均已灭失，对于具体数量和价值等均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在确认涉案围墙的高度、长度、围墙内面积等事实的基础上，结合实地查勘情况以及涉案围墙无合法审批手续、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拆除涉案围墙的出发点和目的系维护村庄整洁，美化村庄环境等因素，酌情确定翁羽美的建筑材料损失为1800元亦无明显不妥，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三、一审法院对翁羽美要求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赔礼道歉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是否有误。目前尚无充分证据证明翁羽美的人身、人格权利受到侵害，翁羽美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翁羽美及楼稼坂村合作社、楼稼坂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翁羽美负担45元，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诸暨市牌头镇楼稼坂村民委员会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鲁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