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6民初2422号 原告：成都西谷曙光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辰路******。 法定代表人：李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莉，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心一，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章飞，男，1980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被告：肖钧，男，1975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被告：谭发军，男，197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鑫，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西谷曙光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谷公司）与被告章飞、肖钧、谭发军民间借贷一案，本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西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莉、杨心一，被告章飞，被告章飞、肖钧、谭发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张佳鑫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章飞立即向西谷公司归还款项95万元及利息（以95万为基数，从2016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被告二、被告三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含保全费）。事实与理由：2016年10月8日，西谷公司和章飞签署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西谷公司聘请章飞作公司的CEO，章飞负责引进华为专家3-4人组成高管团队，以完成协议约定的项目任务，西谷公司分月度、季度、年度向章飞为首的专家每人发放年薪100万元。2016年11月25日，为保障合作协议履行，确保向章飞和其团队足额发放承诺的薪酬，西谷公司和章飞、肖钧、谭发军签署借款合同，约定西谷公司以出借方式预支款项500万至成都西部硅谷科技有限公司开立的基本户民生银行成都蜀汉支行，专款专用。还约定，因章飞有资金困难，西谷公司同意以借款方式预支章飞薪资120万，章飞遂于2016年11月28日指示成都西部硅谷科技有限公司用基本户民生银行成都蜀汉支行向武夷山市武茶茶叶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7263）转入了120万。借款合同约定，如被告违约或原告选择解除合作协议，西谷公司有权收取自款项出借日至实际返还日按1%月利率计算的利息，且章飞、肖钧、谭发军对款项承担无限连带偿还责任。借款合同签订后，因章飞原因导致合作无法继续，西谷公司已于2016年12月22日通过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免去章飞CEO职务，并与其解除合作关系，据此章飞应当返还上述以借款方式预支的薪资，抵扣章飞应得薪酬25万后，章飞、肖钧、谭发军应共同返还原告95万。经多次催要，章飞、肖钧、谭发军仍未归还。为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 被告章飞、肖钧、谭发军辩称：1、西谷公司诉请基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还款是基于西谷公司单方解除合作协议，按照西谷公司主张，解除合作协议是2016年12月22日，按照西谷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载明2016年12月23日将剩余资金转回西谷公司账户，所记载时间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规定，西谷公司现在才主张还款，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案涉95万款项性质是投资款不是借款，2017年4月10日西谷公司与章飞签订的投资收益返还协议，约定剩余95万，由合作项目盈利中予以返还。从性质上来说，投资收益返还协议案涉95万款项性质已经变为投资款。而西谷公司仍在以借款作为请求权基础要求章飞返还，其主张不应得到法律支持。3；在基础事实关系已经发生变化的情况下，西谷公司仍然主张本案争议款项系借款，但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四条，投资收益返还协议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保证人不再承担责任。因此肖钧、谭发军不再就案涉95万款项承担任何保证责任。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合作协议、人事任命书、借款合同、银行流水、股东会决议、解除合作协议通知函、快递单、投资收益返还协议、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和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西谷公司（甲方）、章飞（乙方）和案外人李燕、唐学书等五人（共同作为丙方）在2016年10月8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西谷公司聘请章飞作公司的CEO，章飞负责引进华为专家3-4人组成高管团队，以完成协议约定的项目任务，西谷公司分月度、季度、年度向章飞为首的专家团队每人发放年薪100万元。西谷公司将团队薪酬500万元打入双方指定共管专项账户。合作协议签订后，章飞进入西谷公司担任CEO职务，肖钧进入西谷公司担任轮值CEO职务，谭发军也随之进入西谷公司工作。 2016年11月25日，西谷公司（甲方，出借人）和章飞、肖钧、谭发军（乙方，共同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为保障合作协议履行，确保向章飞和其团队足额发放承诺的薪酬，甲方同意以借款方式先行支付给乙方。乙方向甲方借款共计500万元，如乙方出现违约或甲方选择解除协议，则乙方应按1%月利率支付自款项出借日至实际返还日的利息。预支乙方的薪资待遇实行专户管理，在乙方成立的成都硅谷管理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所开立的基本户：民生银行成都蜀汉支行……6654，甲乙共同监管。乙方近期有资金困难，甲方同意乙方以借款方式预支一部分薪资待遇，其中章飞个人预支薪资待遇及借款120万元。作为乙方的三位借款人对本合同项下的500万元借款以个人及家庭全部财产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之后在章飞的要求下，西谷公司在2016年11月25日将上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120万元从双方共同管理的成都硅谷管理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开立的基本户（民生银行成都蜀汉支行……6654）中转入了武夷山市武茶茶业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7263）。 2016年12月22日，西谷公司做出两份股东会决议，两份决议中相同的内容包含：鉴于章飞入职以来，仍然经营自己原有产业……故免去其西谷公司CEO职务，终止合作。西谷公司随后还出具通知章飞合作终止、工作交接函，邮寄一份给章飞，邮递记录显示退回。 2017年4月10日，西谷公司和章飞签订《投资收益返还协议》，协议载明，西谷公司曾于2016年一次性以借款形式支付给章飞120万元，其中25万元是作为章飞从2016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剩余款项，章飞承诺从章飞和西谷公司合作项目，包括销售代理西谷公司产品项目和专利使用授权项目盈利中返还。如相关项目利润无法一次性返还，为支持章飞创业，维系章飞新创公司现金流，西谷公司将按每期项目不低于20%利润分期计提的方式归还，并在协议签订后两年内还清，否则将按违约处理，但第一年没还完的余款，章飞将在第二年按年息10%向西谷公司支付利息。签订该协议后，西谷公司未从章飞处收取过款项。 章飞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邮箱信息等，拟证明章飞在2016年12月之后还在和西谷公司合作，肖钧、谭发军也还在对西谷公司和西谷公司指定方提供服务。 本院认为：关于章飞、谭发军、肖钧抗辩称西谷公司就本案诉争的债权诉讼时效届满。西谷公司起诉时是依据2016年11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要求三被告还款。西谷公司在2019年11月21日来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立案，案号为（2019）川0106民先调13119号，进入先行调解程序，然而调解未成功，该案件转入诉讼程序，案号为（2019）川0106民初15715号。之后由于西谷公司未缴纳诉讼费，本院在2020年2月18日按西谷公司撤诉处理。2020年3月9日，西谷公司又来金牛法院起诉，案号为（2020）川0106民初2422号，即本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本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下称《民法总则》）实施前，应当适用两年诉讼时效规定，《民法总则》生效后，两年诉讼时效未届满，故变更为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规定。即使西谷公司诉讼时效从2016年11月25日开始起算，到2019年11月21日也未满三年。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无论西谷公司是否撤诉，在西谷公司首次向本院提起诉讼时其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即西谷公司的诉讼时效从2019年11月21日中断，西谷公司在本案中提起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对于章飞、谭发军、肖钧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章飞、谭发军、肖钧抗辩称，本案争议的95万元所谓借款的性质已经发生改变，西谷公司坚持按照借款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本院认为，西谷公司在起诉之初以各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为依据主张权利，而为了抗辩，章飞提交了其与西谷公司签订的《投资收益返还协议》。而作为本案争议焦点的95万元款项，因《借款合同》的履行而发生，《投资收益返还协议》则又对95万元款项的处理进行了约定。民事诉讼的原则在于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因此，在双方对争议焦点充分举证后，本院应当根据双方证据所反映的事实情况，判断西谷公司的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根据本案证据，章飞与西谷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借款合同》《投资收益返还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借款合同》时，西谷公司同意以借款方式先行支付给章飞、肖钧、谭发军500万元薪酬。该500万元被西谷公司转入双方共同管理的成都硅谷管理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开立的基本户（民生银行成都蜀汉支行……6654），然后在章飞的要求下，西谷公司将上述500万元中的120万元转入武夷山市武茶茶业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7263）。章飞和西谷公司又在2017年4月10日《投资收益返还协议》中约定，西谷公司曾于2016年一次性以借款形式支付给章飞120万元（这120万元就是西谷公司转入武夷山市武茶茶业有限公司的120万元），其中25万元是作为章飞从2016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工资，剩余款项即本案涉及的95万元，章飞承诺从章飞和西谷公司合作项目，包括销售代理西谷公司产品项目和专利使用授权项目盈利中返还。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这95万元的性质。西谷公司认为该95万元是章飞的借款，章飞必须偿还。章飞抗辩，这95万元最开始是借款后来因为《投资收益返还协议》变更为投资款，项目有盈利就偿还，无盈利就不必偿还。本院认为，诉争的95万元是基于《借款合同》产生，章飞是以借款方式预先取得的薪酬120万元，若最终其薪酬未超过120万元，剩余的款项应当偿还。章飞在《借款合同》中也有偿还的意思表示。在《投资收益返还协议》中章飞和西谷公司已经结算清楚，120万元中有25万元是章飞的工资，剩余95万元，章飞同样有偿还的意思表示。 关于《投资收益返还协议》中的内容：“剩余款项，章飞承诺从章飞和西谷公司合作项目，包括销售代理西谷公司产品项目和专利使用授权项目盈利中返还。如相关项目利润无法一次性返还……西谷公司将按每期项目不低于20%利润分期计提的方式归还，并在协议签订后两年内还清，否则将按违约处理，但第一年没还完的余款，章飞将在第二年按年息10%向西谷公司支付利息。”本院认为，第一，这是约定的还款方式，西谷公司提取项目盈利作为还款，协议意味着若项目利润无法一次性偿还或者按照每期项目不低于20%利润分期计提的方式也无法清偿时，章飞还是需得在两年内还清。“两年内还清”是对还款方式的总结，是对还款期限的约定。第二，双方还约定了未清偿的违约后果，这也是在说明章飞必须清偿款项，否则要承担违约责任，并不是说无盈利该款项就无须清偿或无须承担一定后果。 另外章飞抗辩，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2条，当事人签订合作合同后，又签订借款合同作为合作合同履行内容的一部分，当事人将借款合同与合作合同分割，单独请求归还借款合同本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本院认为该规定是指应当将合作合同与借款合同作为整体来解读，还款期限、方式应当根据合作合同、借款合同共同的内容来确定，单独依据借款合同要求还款不能得到支持。例如借款合同有新约定，应当根据新约定，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的，应当根据合作合同。在本案中双方是否还在合作与应当还款并不冲突，根据上述分析，即使西谷公司和章飞仍存在合作，《投资收益返还协议》对于还款方式、时间有了新的约定，应当按照新约定履行，故章飞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西谷公司和章飞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西谷公司有出借款项的意思且已经履行出借义务，章飞同意返还借款，虽然双方签订了《投资收益返还协议》但该协议中关于诉争95万元的约定的核心仍然是还款方式、还款期限，以及利息，这符合借贷法律关系的实质，所以诉争95万元款项的性质仍然是借款。而根据双方的约定，至今章飞未向西谷公司偿还上述款项，故章飞应当向西谷公司偿还95万元本金。关于利息，根据《投资收益返还协议》，章飞在2019年4月10日实际未清偿，从次日起已经构成违约。从2018年4月11日到2019年4月10日的利息按照书面约定，年息10%；从2019年4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虽双方没有约定逾期利息，西谷公司有权主张按借期内约定的利息进行计算。因此，章飞应当向西谷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从2018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西谷公司主张的肖钧、谭发军对诉争95万元和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章飞、肖钧、谭发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西谷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该合同中载明，三位借款人对本合同项下的500万借款以个人及家庭全部财产承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这是肖钧、谭发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肖钧、谭发军应当对自己作为借款人签字的行为承担责任，所以肖钧、谭发军是诉争95万元的共同借款人。但是，在西谷公司明知肖钧、谭发军是共同借款人的情况下，单独与章飞签订《投资收益返还协议》，对《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的偿还方式进行了重新约定。而在《投资收益返还协议》中，也载明“曾于2016年一次性以借款形式支付给章飞壹佰贰拾万元”。因此从西谷公司单独与章飞签订新的协议这一行为，以及从《投资收益返还协议》的内容来判断，本院认为西谷公司已经免除了肖钧、谭发军对诉争95万元借款的连带偿还责任，西谷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章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成都西谷曙光数字技术有限公司95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应当以9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从2018年4月1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成都西谷曙光数字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章飞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25.5元，由章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康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邓 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