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2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英花，女，196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祥，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博昌街道爱迪宠物门诊，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乐安大街天元万和城S4-101商铺。 经营者:王艳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业，山东滨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英花因与被上诉人博兴县博昌街道爱迪宠物门诊（以下简称爱迪宠物门诊）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英花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年3月17日作出的(2020)鲁1625民初6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只是对“娇娇”实施了死亡注射，并没有达到对“娇娇”实施安乐死的目的。上诉人认为安乐死就是让深受病痛折磨的人(宠物)使用药物尽最大限度减轻临终前的痛苦，让患者安静无痛苦地离开世界，让患者得到安息，活着的人能够得到心灵上的安慰，也就是说与正常的生理死亡没有区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对“娇娇”实施安乐死的本意是让“娇娇”在感受不到痛苦的情况下安安静静的离开世间(就像睡觉一样，一睡不醒)，让上诉人得到心灵上的安慰(就如亲属安静的离去一样)。狗狗正常死亡时的表现为眼睛无神、精神食欲差、呼吸和心跳减慢等慢慢的失去意识，最终因生理功能丧失而死亡，而本案中“娇娇”死亡前表现出“大小便失禁、瞪着眼、张着嘴、耷拉着舌头”，“娇娇”死亡前表现出的症状导致上诉人陷入极度的悲伤之中。本想让“娇娇”安安静静地离开世界，不曾想因为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娇娇”在病痛的基础上再加药物作用而死不瞑目地离开世界，同时让上诉人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也直接导致上诉人患上了抑郁症。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对“娇娇”实施了安乐死。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认定事实不清。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二中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对“娇娇”注射了两针，其次庭审中被上诉人自称给宠物实施安乐死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单独推注麻药，另外一种是在推注麻药后再注射氯化钾，第一针先使宠物心脏麻痹，第二针使宠物停止心脏跳动，达到真正的安乐死。假设被上诉人给“娇娇”推注的为麻药，那么麻药的作用是麻痹心脏，其感觉不到痛苦才对。但“娇娇”在死前表现出“大小便失禁、瞪着眼、张着嘴、耷拉着舌头、四肢胡乱挣扎”等症状，很显然是推注药物结果，但麻药只是麻痹心脏，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被上诉人给“娇娇”推注麻药后，在麻药还没有麻痹“娇娇”心脏的情况下快速注射了第二针氯化钾。因此可以肯定的说这才是导致“娇娇”死不瞑目的原因。二、被上诉人具备实施侵权行为的过错。1.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动物诊疗资质的服务机构，对宠物习性及诊治均具备专业知识，应当在给“娇娇”实施注射药物前就所用药物、注射用量、用药后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等与上诉人沟通并签署相关文件，事后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当时的病历以便法庭查明案件事实。但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先是说用了这一瓶药，又说用的不是这一瓶药，其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同时其在庭审中也自称对“娇娇”没有进行诊疗记录登记；对注射用药物名称、剂量、“娇娇”体重等均没有进行记载，其行为违反了《动物诊疗机构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动物诊疗机构应当使用规范的病历、处方笺，病历、处方笺应当印有动物诊疗机构名称。病历档案应当保存3年以上。在庭审中其自称不知道包装上的日期已经过期，也违反了《动物诊疗机构管理办法》，不得使用假劣兽药和农业部规定禁止使用的药品及其他化合物。在庭审中对审判员发问没有明确回答，也说明被上诉人自己都不知药物是否过期。根据《动物诊疗机构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对“娇娇”实施注射死亡时用药的品名、剂量等。再次，据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处安装有视频监控设备，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提供以便自证清白，而庭审中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交。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过错侵权行为十分明显。2.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构成要件。因为被上诉人实施了错误的注射药物(或者说流程)从而导致“娇娇”痛苦离世，上诉人患上了精神抑郁症。两者之间具有明显的因果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宠物诊疗机构，应当在给“娇娇”实施注射药物前就所用药物、注射用量、用药后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等与上诉人沟通告知，事后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当时的病历以便法庭查明案件事实。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娇娇”实施安乐死时应当使用的药物名称、计量、称重等均没有详细记载，庭审中也没有明确的描述，因此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明显。三、上诉人对“娇娇”感情深厚。上诉人一直与85岁的老母亲生活在一起，处于排解精神上的空虚，于2010年7月开始养育“娇娇”，当时“娇娇”才一个月，是上诉人一口一口把“娇娇”喂大的，至今已达9年之久。与“娇娇”朝夕相处过程中，“娇娇”已经并非单单宠物而已。“娇娇”已经成为上诉人伴侣型宠物，超越了一般动物与主人之间的关系界限，已经将“娇娇”视为重要的家庭成员和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已经成为上诉人朋友、家人，是上诉人的陪伴，更是上诉人的精神寄托。在2018年3月发现“娇娇”饮食异常后，上诉人就带“娇娇”到滨州宠物医院(爱诺滨州鸿文分院)检查血液、拍片等花费1800余元。2018年4月“娇娇”被诊断为糖尿病后。上诉人从博兴县医院购买胰岛素及笔式注射器，天天坚持去被上诉人处为“娇娇”注射胰岛素，风雨无阻。为此上诉人花费更是不少。上诉人还为“娇娇”网购糖尿处方粮，“娇娇”不吃，上诉人就亲自购买粗粮加工后混上青菜制成窝窝头，再配上熟牛肉喂“娇娇”(以前都是配猪肉。猪肉脂肪含量相对高，对病情不利)。上诉人甚至带“娇娇”去淄博爱诺动物康建分院治疗，其中部分药物像安琪儿降糖灵、蓝特斯糖尿病调理液等都是进口药。上诉人为“娇娇”所做的还有很多很多，上诉人的所有行为均是处于对“娇娇”感情。“娇娇”已经成为上诉人精神寄托。“娇娇”走后，上诉人为追求心灵上的解脱和精神安慰，去博山正觉寺为“娇娇”超度，挂长生排位，以爱宠的名义去放生，印超度亡灵的地藏经，花费达3万余元。只是希望“娇娇”的来生再也没有人为的伤害，更不要遇到被上诉人一样的宠物医生，更希望“娇娇”往生净土、早登极乐。上诉人上述种种行为均显示了对“娇娇”的深厚感情。也正是上诉人对“娇娇”的这份感情，导致上诉人一直沉浸在“娇娇”痛苦离世的阴影中走不出来，自责悔恨不该去被上诉人处对“娇娇”实施安乐死。这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上诉人，整天以泪洗面，每晚10点左右行人稀少时上诉人就去“娇娇”坟前大哭一场，凌晨两三点在迷糊糊中睡去，五六点在昏昏沉沉中醒来，长时间的精神折磨，使上诉人忠上了精神抑郁症。是被上诉人对“娇娇”实施了错误的注射药物和过程导致“娇娇”痛苦离世，“娇娇”痛苦的表情深深地刻画在上诉人的内心。上诉人对因自己错误选择了被上诉人导致“娇娇”痛苦离世而深深的自责，导致上诉人患上了精神抑郁症。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爱迪宠物门诊辩称：1.上诉人证据不足，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首先，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对其宠物狗安乐死的过程中注射了氯化钾，更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给其宠物狗注射氯化钾系侵权行为，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除个人陈述外，也无证据证实其宠物狗在所谓安乐死的过程中存在非常痛苦的情形，更无法证明其所谓的抑郁症等痛苦的症状与宠物狗的安乐死有关。一审作为侵权之诉，上诉人无法证实上述问题，也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的侵权事实依法不能确认。2.上诉人在宠物狗死亡后的反应，明显超过一般人的正常反应，进一步证实其所谓痛苦并非因宠物狗痛苦死亡所致。现实生活中，一般人因饲养多年的宠物死亡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完全是人之常情，可谓正常反应；但因此长期不能走出痛苦的阴影并据此患上抑郁症也实属罕见，对死亡宠物超度亡灵和请往生牌等极端反应更是少之又少。本案中上诉人对宠物狗死亡后的上述极端行为，完全超出了一般人对宠物死亡的正常合理反应，进一步证实其主张的所谓痛苦并非因所谓宠物狗的痛苦死亡所致，而是可能另有其他原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韩英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医疗费损失1671.0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韩英花开始饲养出生一个月的宠物狗，取名为“娇娇”。2018年3月，“娇娇”被确诊为糖尿病。2019年正月初七晚，韩英花抱着“娇娇”来到爱迪宠物门诊，和爱迪宠物门诊商量给“娇娇”实施安乐死。当晚近10点的时候，爱迪宠物门诊对“娇娇”实施了安乐死。2019年2月13日，韩英花向爱迪宠物门诊支付了168元费用。2019年4月7日，韩英花去滨州人民医院心理咨询科就医，被诊断为抑郁症，支出医疗费1671.0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与侵权法律关系的竞合，经法庭释明，韩英花选择以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益，其应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即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人有过错、行为的违法性、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如举证不能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韩英花主张爱迪宠物门诊给“娇娇”推注氯化钾（KCL），导致“娇娇”在极度痛苦中离去，从而导致韩英花饱受精神刺激，以致精神抑郁。庭审中，爱迪宠物门诊仅认可为“娇娇”实施安乐死时注射麻醉药一只3毫升，否认曾为“娇娇”推注氯化钾（KCL），韩英花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爱迪宠物门诊曾为“娇娇”推注氯化钾（KCL），故对韩英花主张爱迪宠物门诊给“娇娇”推注氯化钾（KCL）的侵权行为，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韩英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韩英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韩英花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上诉人户口本原件及复印件各一份。证实上诉人和母亲张桂芬生活在一起，因此处于感情的需要收养了“娇娇”，“娇娇”已经成为了上诉人家庭成员的一员，有着深厚的感情。证据二、上诉人母亲张桂芬的住院病案原件两份及上诉人的体检报告三份。证实上诉人及母亲均没有糖尿病。证据三、滨州市益生园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购药明细原件一份、上诉人的微信转账截图打印件一份11张。证实因上诉人及母亲均无糖尿病，购买药物必须用人名，故以母亲张桂芬名义购买，与证据二相印证。同时证实上诉人为了给“娇娇”治疗糖尿病购买胰岛素注射液等药物支出的费用，也体现出“娇娇”对于上诉人的重要性及感情的深厚。证据四、张店康健宠物医院出具的缴费单原件一份。证实上诉人为了给“娇娇”治疗病情的支出同时也能证实上诉人与“娇娇”感情的深厚。证据五、（2018）川03民终1047号民事判决书、（2014）佛南法民一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106民初15522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各一份。（2018）川03民终104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当事人喂养宠物的时间为1年多，（2014）佛南法民一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中当事人喂养宠物的时间为7年多，（2017）粤0106民初1552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当事人喂养宠物的时间为6个月多，以上三判决中均对饲养人在喂养宠物过程中对宠物形成了一定的感情，且上述三个法院均对因宠物死亡导致的饲养人精神损害赔偿予以了支持。本案中上诉人饲养“娇娇”9年多，对“娇娇”投入的感情更多，同时因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受到更大的精神伤害，理应获得精神损害赔偿。证据六、上诉人的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信息截图及原始载体一份，证实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上诉人遭受精神伤害。证据七、申请证人王某、韩某出庭。通过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在实施第二针注射时，导致了狗狗的剧烈挣扎，且在注射前也没有向上诉人说明药物的不良反应，因此其过错行为十分明显。被上诉人爱迪宠物门诊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仅凭户口本不能证明其所谓的宠物已经成为家庭成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上诉人的宠物患糖尿病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系益生园公司所出具，从形式上看是公司的书证，应当提交该公司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文件，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证明。即便假设内容属实，也仅能证实上诉人为其宠物狗购买过胰岛素，但并不能证实与被上诉人存在任何关联性。对转款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些明细不能证明是购买涉案药物，收费的对方是个人，并不能证明是益生园公司。对证据四真实性有异议，仅凭该交费单不能证实是康健宠物医院作出的，从正常的形式上看，正常的收据应当为正规票据，而不是缴费单，即便要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宠物狗患有糖尿病，也应当提供其他证据来佐证。对证据五真实均有异议，仅凭该判决书打印件并不能证实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即便涉案判决为真实，也不能证实涉案判决已合法生效。即便再假设涉案判决全部生效，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涉案判决在与本案事实不能完全吻合的情况下，不存在任何关联性，更不存在同案同判，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七，对两位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1.从两证人的陈述来看，两证人与上诉人系近亲属关系，且两证人之间系母女关系，与上诉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所作陈述客观性明显较差。2.从两证人作证的内容来看，绝大部分内容完全一致，但对最后所谓宠物狗的状态，第一证人证实是上诉人说宠物狗尿了，第二证人对此有不一致的陈述。从内容来看，完全不能排除上诉人与两证人事先串通虚假作证的可能。从被上诉人对当时情境的回忆来看，第二个证人并没有亲眼目睹整个注射的过程。3.关于用药等内容并非其亲眼所见，而是听他人所说，且上诉人在两证人作证时多次对证人提示，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与证人串通作证，且与事实不符。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所饲养的宠物犬“娇娇”因糖尿病导致生命衰竭的情况下，上诉人韩英花为减轻宠物犬的痛苦想为其安乐死，实为对犬只的爱护，也为善举。被上诉人爱迪宠物门诊系具有动物诊疗资质的专业服务机构，应当能够理解上诉人韩英花的内心真意，从而提供专业的诊疗服务，力争达到犬只安乐死的效果。在进行安乐死的过程中，双方均认可第一针药物为多咪静，而对于第二针为何药物，双方存在争议。上诉人韩英花主张第二针药物为氯化钾（KCL），因为推注氯化钾（KCL），导致宠物犬“娇娇”在极度痛苦中离去，致其遭受精神刺激从而精神抑郁。但上诉人韩英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第二针药物为氯化钾（KCL），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爱迪宠物门诊存在过错。上诉人韩英花饲养案涉宠物狗“娇娇”9年，从情感上来讲，上诉人韩英花已将该宠物狗视为家庭成员。从上诉人韩英花二审提交的爱诺动物医院淄博康健分院缴费单以及当庭陈述来看，在宠物狗“娇娇”患糖尿病之后，上诉人韩英花积极为其治疗，倾注了大量心血。由以上情节可知，上诉人韩英花对宠物狗“娇娇”感情深厚，因宠物狗“娇娇”的离去给其造成精神痛苦常人亦能理解，但上诉人韩英花要求被上诉人爱迪宠物门诊赔偿相关损失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韩英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韩英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峰 审 判 员 李添珍 审 判 员 吴金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傅稚轩 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