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1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寿贵，男，1956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新山，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黎，女，1956年4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明，女，197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胜，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亮，男，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王寿贵因与被上诉人刘新亮、周黎、孙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寿贵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602民初28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刘新亮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18728元，并按月息2%支付借款期间的违约利息，自借款到期之日起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3.周黎、孙晓明承担本案借款本息的连带还款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本案及其他借贷行为系合法民间借贷。上诉人所借出的资金属于个人闲置资金，出借的对象是本村、邻村做生意缺少资金的亲戚、朋友、熟人，刘新亮一案，一审二审重审都能认定是我从我自己账户中提出钱款给刘新亮的。本案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也不是营业行为。二、上诉人主张的月息2%符合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三、上诉人所办理的所有民事借贷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次借贷无效显然越权。借贷行为违法的认定须有金融管理部门的认定，不是由司法部门或法院认定。历次各级法院对其他案件均予以支持我的诉讼请求，足以认定我借贷行为的合法性。本案是上诉人2014年在滨城区人民法院首次起诉的案件，认定本次借款无效不符合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四、上诉人是受害者，到法院起诉是依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刘新亮、周黎、孙晓明的借款直接就没打算还，是名副其实的骗钱。借款连本金都不还，就更说不上是赚取高额利息。五、本案经过了滨城区法院一审、滨州市中院二审、滨州市中院再审、滨州市检察院监督、山东省检察院抗诉、山东省高院再审、滨城区法院重审。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是否在担保期内向担保人主张过权利，现山东省检察院抗诉书和山东省高院裁定书中都有了定论。请求滨州市人民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和《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第5条第三项的规定依法判决。 周黎、孙晓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是由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慎重讨论后作出的判决，体现了法律的慎重性和严肃性。二、根据历次法院审查都已经查明，上诉人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非法放贷达30多余起，明显与其收入不符。而且在一审中被告周黎、孙晓明向法院提交了其在滨城区法院诉讼的部分案件有18起，该18起案件都是利息至少3分甚至达9分每月，而且大部分为预扣首期借款利息。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承认其出借款项大部分是他不认识的人。这些都说明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的事实。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三、本案在第一次庭审后判决前的2019年10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出台了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的意见。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该意见的第一条的规定。属于刑法应对追究其职业放贷刑事责任的行为。尽管是发生在该意见之前，不适宜追究其刑事责任，但其职业放贷的属性确定无疑。四、本案属于发回重审的案件，重审案件应适用重审时合法有效的法律，综合全案事实进行裁判。因此原审认定其为职业放贷，借贷合同无效合理合法。 王寿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 120000元，并按违约期限交纳违约金74000元(自2012年8月10日至2014年4月20日，按月息3%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7月11日，刘新亮向王寿贵借款120000元，并为王寿贵出具借款凭证，约定借款期限为30天，即自2012年7月11日至2012年8月10日，借款人如不按时还款，每超期一天，支付违约金3‰。周黎、孙晓明在担保人处签字并捺手印。王寿贵于同日从其存折中分三次提取现金150000元，并将现金120000元交给刘新亮。2012年7月11日，刘新亮向王寿贵支付利息3600元。后刘新亮未再向王寿贵还款，也未依约支付违约金。后王寿贵向周黎催要借款。2012年12月26日的报警记录显示“到后了解因要账发生纠纷，自行处理”。2013年1月24日的报警记录显示现场反馈“通知始终派出所出警，是家住黄河五路市××宿舍的周黎，其在上述位置因追要欠款，与滨北办吴家村的王寿贵发生纠纷，到警后告其诉讼途径，或自行协商处理”。王寿贵与刘新亮、周黎、孙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13日诉至滨城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4）滨民三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刘新亮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寿贵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8月11日起至2014年5月1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王寿贵对周黎、孙晓明的诉讼请求。后王寿贵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滨中民四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寿贵不服二审判决，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日作出（2016）鲁16民申83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王寿贵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滨州市检察机关依法调取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分局彭李派出所2012年12月26日报警记录及市中派出所2013年1月24日报警记录。滨州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提请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民事（行政）抗诉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申诉人王寿贵提供的报警记录及检查机关调查笔录等新证据，结合原二审庭审时证人耿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能够证实王寿贵在保证期间内（2012年12月26日、2013年1月24日）向保证人周黎主张过权利。故本案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发回审……”并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8）鲁民再10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滨中民四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4）滨民三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重审。 另查明，王寿贵自2011年至2013年期间采取预扣利息并约定月利息3%的形式分别向郑红霞、南志泉、王洪利、韩建滨、段洪军、初海军、丁明明、徐海涛等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达100余万元，并分别自2012年至2019年向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件数达30余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王寿贵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了本案债务人刘新亮以外，于2011年至2013年间分别向郑红霞、南志泉、王洪利、韩建滨、段洪军、初海军、丁明明、徐海涛等出借资金，现起诉至一审法院的案件已达30余件。王寿贵不具备从事放贷业务资质，而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寿贵已实际向刘新亮交付了所借款项120000元，刘新亮于借款当日向王寿贵支付利息3600元，故王寿贵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16400元。刘新亮应向王寿贵返还因无效发放贷款行为取得的财产，即涉案款项116400元。因涉案合同无效，王寿贵要求违约金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周黎、孙晓明辩称涉案合同无效的意见，依法予以采纳。关于王寿贵要求周黎、孙晓明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关于“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的规定，主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也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系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并非主债务人不承担任何责任，而是不能完全依据原合同追究其责任，主债务人仍应承担相应的本金及利息返还义务，保证人承担的是因缔约过失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担保人的担保行为促成了债权人与主债务人的合同成立，担保人并非没有过错。依据上述规定，担保人应对主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周黎、孙晓明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刘新亮未按法院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答辩权、质证权的放弃，依法可缺席判决。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新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寿贵归还借款本金116400元；二、被告周黎、孙晓明对上述第一项中被告刘新亮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寿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原告王寿贵负担1672元，被告刘新亮负担2508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一审法院查明，王寿贵自2012年至2019年向滨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达30余件，标的额一百多万元，其中2015年至2016年两年期间，王寿贵在滨城区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达22件。故一审认定王寿贵违反金融管理法规，向不特定的多人放贷，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其借款合同无效。同时，作为担保人的周黎、孙晓明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寿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上诉人王寿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高立俊 审 判 员 张 珊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崔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