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仁寿县花瓷机砖厂，住所地仁寿县宝马乡小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20725899XM。 投资人：黄志勇，该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金，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露，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嘉陵江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205100611N 法定代表人：李登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辉，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海春，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仁寿县花瓷机砖厂（以下简称为花瓷机砖厂）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四建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瓷机砖厂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603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本金959858.0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10月2日起，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4.15%）的2倍，以本金959858.08元为基数计付至全部本金清偿之日止，截止2019年12月16日为96038.4元）。三、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160.11元以及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碳渣款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因为碳渣的供应与涉案合同具有紧密关系，为节约司法资源，应纳入本案一并审理。第二，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一是该条款的约定是基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建设单位之间的《施工合同》的约定，即2017年11月8日；二是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依照《建筑法》第61条第2款规定，应推定“景观33号二期”工程已经完成竣工验收；三是被上诉人负有履行促成“付款条件”成就的前置义务行为，故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向建设方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等证据，现被上诉人未完成前置义务，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未完成“付款条件”前置义务的不利后果，本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应视为已经成就；四是该约定是期限而非条件。 被上诉人四建司辩称：一、应付款金额不包括碳渣费。碳渣采购问题，双方签订了炉渣采购合同，与案涉纠纷的砌砖属于两种不同的种类物，也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当纳入应付款总额中，双方应另行处理。二、付款条件不成就。被上诉人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双方的竣工时间是2017年12月，但因建设单位的资金原因及其他违约行为，导致该项目过程中停工，上诉人按照供货量占比来推断2017年12月以后的供货为负数工程、零星工程毫无事实依据，且上诉人在2018年10月后继续提供货物，知晓案涉工程的实际状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余款在工程验工后45天完成付款，至今案涉工程未竣工验收，因此付款条件不成就，即使存在付款条件，也应当在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认定合同解除之日起，才达到付款条件。三、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与其在一审中起诉的依据和标准完全不一致，远超一审中的诉请标准，且因案涉工程并非是由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停工，并非被上诉人违约，所以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花瓷机砖厂提出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砌块货款1455548.08元；2.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344546元（从2018年10月1日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26日）；3.请求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及保函费2160.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花瓷机砖厂与被告四建司签订《砌块材料采购合同》，主要约定原告为被告的仁寿县中央商务大道景观33号二期项目供应标砖、标配砖等砖块，价格以最终结算数量按实际签收的数量为准，暂估300万元。该合同指定吕辉明为收货人；付款方式为每个月16号对账，以对账单为准。对货款支付时间及付款比例，合同约定：主体砌体施工至15层后付款，以后每月按货款总价的50%支付，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后45天内支付完成。该合同未标注签订日期。 就前述合同约定项目，原告陆续向被告供货，吕辉明签收的货物总款合计为4405548.08元，其中，砌块送货收据单货款总计4242435.38元，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8年10月1日；另有一张收据载明碳渣款163112.70元。此外，吕明辉签收的收据中，部分货物单价较合同约定单价高。 被告四建司陆续通过向原告花瓷机砖厂转账的方式，支付共计2995690元，备注付花瓷机砖款，其中2017年4月12日付款645690元。此外，2019年1月31日，原告花瓷机砖厂向被告四建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四建司景观33号二期项目的李建清将应付花瓷机砖厂的红砖款450000元转到谭光宗账户中。2019年2月4日，李建清将450000元转至谭光宗名下，银行转账记录交易用途载明四维建筑劳务代四川省第四工程公司付花瓷机砖厂款。 庭审过程中，原告陈述2017年4月13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黄志勇于2017月4月13日，分两次将合计495690元转至吕辉明账户中，并作出《情况说明》一份，认为2017年4月12日被告付款中645690元仅转入15万元。后双方因货款支付发生争议，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发包材料显示，仁寿县景观33号二期建设工程包括1-10号楼。仁寿县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景观33号二期1、2、3、4号楼（不含地下室）于2018年10月14日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的争议问题，认定如下： 1.关于货款总数额问题，原告供货后，被告负有及时核对货款数额并按照约定付款的义务。现原告主张砌块材料总价款为4242435.38元，该金额由吕辉明签收已载明货款单价、数额的收据确认，被告抗辩单价与双方合同的约定存在不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吕辉明虽然是被告在工地上的收货人，被告未对吕辉明对账进行书面授权，合同价款的调整缺乏书面的、直接的补充条款，但是，民事交易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并非一成不变，双方可以通过合意改变原先的协议约定或者进行补充。本案中，被告收货已久，作为付款义务人，在合同约定对账的情况下，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这期间要求原告对账而原告不予配合的证据材料，反而在接收货物之后，分多次向原告支付了大部分的货款，该行为应视为对吕辉明结算的认可，案涉货款数额应以吕辉明收据签字确认的数额为准。经核算，砌块材料总货款为4242435.38元。关于碳渣款163112.70元问题，因该货物不属于本案《砌块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的供货范围，被告对此也不认可，其与《砌块材料采购合同》分属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 2.关于被告已付款数额问题，被告作为付款义务人，其已经向原告账户支付了2995690元，《委托书》载明的45万元亦确认为货款且已实际支付，故被告已付款数额应为3445690元。原告称其中495690元已通过私人账户转回给被告，不应确认为已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被告转账备注已明确为支付货款，且款项已转至原告账户，原告作为收款权利人，其在收取货款后，再将货款转回作为付款义务人的被告与常理不符；此外，现原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转出的495690元系基于与被告的买卖合同关系产生且基于被告的要求而转出，该款也并非转至被告账户，被告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原告相应陈述，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相应的款项应认定为被告已支付的货款。原告如认为己方权利受损，可在具备法定条件的情况下，依法向义务人主张权利。 关于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是否具备问题，根据《砌块采购合同》约定，剩余50%货款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45天内支付完成。因现有证据证明仁寿县中央商务大道景观33号二期项目含1-10号楼，仅有1-4号楼竣工，吕辉明签收的单据未区分货物供应的楼栋号，据此无法根据竣工楼栋的供货数量确定应付款金额，本案剩余货款的支付条件不具备，原告应当待整体项目工程竣工完成后再行主张货款收取权利。 综上，案涉《砌块采购合同》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其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原告向被告供应了4242435.38元的货物，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现被告已付款3445690元，付款比例达到81.21%，根据合同约定，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尚不具备。被告行为不构成违约，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余款以及赔偿违约金、保函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碳渣款163112.70元问题，原告可在具备法定条件的情形下，另行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仁寿县花瓷机砖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001元，由原告仁寿县花瓷机砖厂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4民初7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民终1147号民事裁定，证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1日起诉案涉项目建设方，要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案涉项目自2018年3月10起停工，案涉工程应于2018年7月8日竣工验收。二、碳渣收据，证明2017年5月-2017年12月，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案涉工程提供碳渣1753.9方，每方单价为93元，合计163112.70元，吕辉明签字进行了确认。 被上诉人四建司发表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二组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质证意见以一审的为准。 本院对于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在下文予以综合评述。第二份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二审不作评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11日作为原告向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仁寿县景观天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涉景观33号二期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复工协议》。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的（2019）川14民初7号判决查明：“2018年10月，景观33号二期1-5号楼及地下室进行了竣工验收，并取得了相应的《竣工验收报告》……因被告仁寿景观天意公司资金链断裂，部分分包工程尚未完成施工，案涉工程项目处于停建状态，客观上导致景观33号二期6-10号楼无法进行竣工验收。”该判决解除案涉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景观33号二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复工协议》，并判由仁寿县景观天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四建司支付相应款项。后仁寿县景观天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上诉后，因未缴纳上诉费，2019年12月11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民终1147号民事裁定书，按撤回上诉处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应付款金额是否应当包含碳渣款；二是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剩余货款；三是剩余货款金额资金占用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争议焦点一：应付款金额是否应当包含碳渣款。 上诉人认为，碳渣的供应与涉案合同在合同相对方、经办人，使用的工程项目以及管辖法院均一致且具有紧密关系，为节约司法资源，应纳入本案一并审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请求被上诉人支付的是砌块货款，碳渣货款另行签订了合同，两者分属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货物不属于本案《砌块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的供货范围，被告对此也不认可，其与《砌块材料采购合同》分属不同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本院不予处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为节约司法资源，本院在二审中征求双方意见，但被上诉方不愿意并案处理，因此上诉方可另行主张权利。 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四建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货款。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四建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向花瓷机砖厂支付合同价款是其合同的主要义务，故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已供货值向上诉方支付相应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双方约定于工程竣工验收后45天支付余款，该条款不应理解为是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实际是对于四建司履行支付义务的时间节点安排，现由于客观原因工程已经无法竣工验收，双方据以确定支付期限的节点消失，无法再依原合同约定确定履行期限，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四建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花瓷机砖厂支付剩余价款。 争议焦点三：剩余货款金额资金占用利息应当如何计算。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四建司尚欠4242435.38元，已付3445690元，尚欠796745.38元。上诉人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应该得到支持，但其主张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市场报价利率（4.15%）的2倍的要求，于法无据，亦没有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逾期支付的损失。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资金占用费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起算日期，因为（2019）川14民初7号民事判决生效之后，方才明确该工程已经无法竣工验收，故应以2019年12月12日为起算点。综上，资金占用费应以本金796745.3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2月12日起算。 关于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属于上诉人的损失，但起诉时被上诉人并不确定案涉工程是否能够竣工验收，尚不存在违约行为，故该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仁寿县花瓷机砖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为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411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仁寿县花瓷机砖厂支付796745.3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796745.3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仁寿县花瓷机砖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001元，由仁寿县花瓷机砖厂负担14492.61元，由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1508.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3元，由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0792.59元，仁寿县花瓷机砖厂负担3510.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叶兰 审判员  秦 欣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