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初30号 原告：后亿，男，汉族，1987年7月1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莹，广西桂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剑文，男，汉族，1996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广西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柳州三零三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上游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9Ｗ。 法定代表人:叶剑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广西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后亿与被告叶剑文、柳州三零三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零三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后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莹，被告叶剑文（亦是被告三零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与三零三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叶剑文在公众号“柳州高楼网”（微信号：×××)发表一篇文章表明其未经后亿同意即使用了后亿的作品并对其侵权行为进行赔礼道歉；2.判令叶剑文赔偿后亿4万元；3.判令叶剑文承担后亿因维权支付的律师费4000元;4.判令三零三公司对以上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叶剑文、三零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后亿于2019年8月15上午9点53分至10点13分使用大疆专业航拍设备在柳东新区拍摄了柳东文化广场的多角度航拍图，经后期制作调色后于2019年8月30日11:19分上传至个人的朋友圈，又于2019年9月2日将其个人作品发表于“高楼迷”论坛中的柳州版块。叶剑文未经后亿同意，将后亿发表于论坛中的个人作品上传到了叶剑文的个人微信公众号“柳州高楼网”，该公众号己于2019年11月30日迁移至三零三公司名下。叶剑文2019年9月5日发表的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一文中，文章一共使用了后亿拍摄的图片12张（图片上均有后亿个人设计的水印，均系叶剑文直接从“高楼迷”论坛中直接复制使用)，其中非重复的有8张，叶剑文未在文章中标注图片的来源。该公众号明确表示其系接受委托推广、出售广告位等以盈利为目的的公众号。叶剑文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后亿的著作权，伤害了后亿作为图片作品的原创者的感情，虽然叶剑文在后亿联系后删除了公众号文章，但并不足以弥补后亿的损失。叶剑文侵权既成事实，却没有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及消除影响等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叶剑文、三零三公司有义务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后亿损失。 叶剑文、三零三公司共同辩称，请求驳回后亿的诉请。1.后亿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涉案照片享有著作权。2.叶剑文没有侵犯后亿的著作权，著作权侵权的成立主观需以故意为目的，而叶剑文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3.叶剑文并没有因为使用该图片而获得利益。4.叶剑文没有侵权，不应当支付后亿的律师费，即使要支付律师费，也应该按照广西律师服务标准收费。5.叶剑文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微信公众号“柳州高楼网”迁至三零三公司，应由三零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后亿提交的淘宝购买及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其请人代为设计标识的过程及最终确定的版本为“”，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形下，可以认定“”为后亿付费委托他人设计而成的标识。2.后亿主张涉案的8张照片（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均为其使用大疆航拍设备所拍摄，其所提交的数码照片的存储格式、大小、分辨率等属性参数，均与使用大疆航拍设备所拍摄的原始数码照片属性参数相符，且涉案作品上均有“”标识水印，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形下，可以认定后亿为涉案作品的作者，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 案经本院审理查明：后亿请人设计“”图案，作为其个人作品标识使用。后亿于2019年8月15上午使用大疆专业航拍设备在柳东新区拍摄在建的柳东文化广场，之后将拍摄的照片进行后期制作并在照片上添加了“”水印。后亿在“高楼迷”论坛的用户名为hy968871，其于2019年9月2日在“高楼迷”论坛的西部地区的柳州版块中发表文章《[美图大片]柳东新区文化广场（在建）擦边附带企业总部大楼，启元广场，市民服务中心》，在该文章中使用了添加“”水印的涉案作品。公众号“柳州高楼网”为叶剑文的微信个人公众号，该公众号2019年9月5日所发表的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中使用了涉案作品（共12张图片，非重复的图片为8张）。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中使用的图片上均有“”水印，部分图片上的水印完整，部分图片上的水印缺少下半部分，文章末写明“来源：柳州高楼网、hy968871”。后亿发现涉案作品未经其许可被使用后，向微信进行侵权投诉，微信进行审核并通知叶剑文，叶剑文于2019年9月9日删除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根据微信广告助手统计，公众号“柳州高楼网”2019年9月5日至9月10日的广告收入共计56.72元。叶剑文添加后亿微信进行沟通，后亿要求叶剑文按500元/张支付图片使用费，叶剑文未予答复。后亿为本案与广西桂中天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出律师费4000元。 三零三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于2019年11月19日成立。公众号“柳州高楼网”于2019年11月迀移至三零三公司名下，现由三零三公司运营。公众号“柳州高楼网”中有“做广告上柳州高楼网”“委托推广，先做事，后付款”等内容。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后亿是否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二、叶剑文是否侵害后亿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三、后亿要求叶剑文、三零三公司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的侵权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后亿在本案中提交了8张在建的柳东文化广场的数码照片，并主张其为上述涉案作品的作者。如前所述，后亿所提交的数码照片的存储格式、大小、分辨率等属性参数，与原始数码照片的相关参数相符，可以认定为原始数码照片。2019年9月2日发表在“高楼迷”论坛的文章《[美图大片]柳东新区文化广场（在建）擦边附带企业总部大楼，启元广场，市民服务中心》所使用的涉案作品上均有后亿个人工作室的标识“”水印，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后亿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 关于焦点二，著作权法第十条对著作权的人身权、财产权进行了列举，并规定了著作权人基于著作财产权可以获得报酬的权利。后亿主张叶剑文未经其许可，在微信公众号“柳州高楼网”发表的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且未说明来源，侵害了其对涉案作品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叶剑文认可其发表在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中的在建的柳东文化广场的图片均来源于“高楼迷”论坛的文章《[美图大片]柳东新区文化广场（在建）擦边附带企业总部大楼，启元广场，市民服务中心》，图片的取得方式是网页截图，图片上均有“”水印，在文末注明了来源为hy968871，且在接到投诉后立即删除文章，不构成侵权。 署名权，是指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是著作人身权的一种。使用他人作品的，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本案中，后亿委托他人设计“”用作其个人工作室的标识，并在其作品上使用“”水印，起到表明其作者身份的作用，即为署名行为。叶剑文在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使用的图片为从“高楼迷”论坛的文章《[美图大片]柳东新区文化广场（在建）擦边附带企业总部大楼，启元广场，市民服务中心》中截取的图片，图片上均有“”水印，虽大部分图片的水印不完整，但缺少的部分不多，可以识别辨认。文末标注了来源为hy968871，与后亿在“高楼迷”论坛发文所使用的用户名称相同。因此，叶剑文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在指明作者时虽有一定瑕疵，但基本保留了后亿对其个人作品的署名方式，并未侵害后亿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 保护作品完整权，是指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是著作人身权的一种。未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得对作品进行实质性修改，更不得故意改变或用作伪的手段改动原作品。作为著作人身权的一种，保护作品完整权的客体应为作者的精神利益，法律规定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目的在于限制不正当利用作品以致不能完整表达作者思想情感的行为，故歪曲、篡改作品应理解为对作品的修改实质性地改变了作者在作品中原本要表达的思想和感情。本案中，叶剑文通过网页截图的方式取得涉案作品，由此导致其使用在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中的图片与原图片相比，缺少底部边缘部分，清晰度和颜色有一定差别。涉案作品是拍摄在建的柳东文化广场，记录当时的建筑状态，上述差别并非叶剑文故意对涉案作品进行歪曲、篡改，也不会影响涉案作品所反映的作者思想情感。因此，后亿关于叶剑文侵害其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或者录音录像制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表演或者录音录像制品的权利。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外，任何组织和个人将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本案中，叶剑文将涉案作品用于其微信个人公众号“柳州高楼网”的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中，属于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虽然该文章在微信公众号中仅存在4天即被删除，但叶剑文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未得到后亿的许可，亦未向后亿支付报酬，且其行为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规定的无需取得作者许可的情形，故叶剑文侵害了后亿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基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所享有的获得报酬的权利。 关于焦点三，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后亿认为叶剑文在实施侵权行为之后没有表示任何歉意，伤害了其作为著作权人的感情，给其带来精神上的痛苦，故应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叶剑文认为其在收到微信平台投诉后及时删除文章，且主动加后亿微信沟通，使用涉案作品的文章仅存在4天，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如前所述，后亿关于叶剑文侵害其署名权、保护作品完整权这两项著作人身权的主张不成立，关于叶剑文侵害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获得相应报酬的著作财产权的主张成立，即在本案中叶剑文的侵权行为系对后亿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著作财产权的侵害。赔礼道歉作为民事责任的承担方式通常只适用于著作人身权受到侵害的情形，纯粹侵犯财产权利的行为通过判决侵权人支付相应的损害赔偿金就可以使著作权人获得充分救济，不宜要求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的责任。故后亿要求叶剑文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的合理开支，后亿要求按每张照片5000元的标准计算，8张照片共计4万元，律师费4000元，并要求三零三公司对叶剑文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然而根据在案的证据，无法认定后亿因为叶剑文的侵权行为所导致的损失，也无法认定叶剑文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鉴于微信公众号“柳州高楼网”虽为接受投放广告、商业推广的商业运营公众号，但实际点击率低、影响不大，且使用了涉案作品的文章仅存在4天即被删除，侵权时间不长，结合涉案作品的拍摄难度、商业价值、著作权人的知名度、著作权人为维权支出的费用、侵权人的偿付能力以及本地的经济发展水平等各项因素，本院酌情认定叶剑文应向后亿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4000元。 关于三零三公司是否应对叶剑文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本案侵权行为发生之时三零三公司尚未成立，叶剑文的侵权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后亿要求三零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后亿关于叶剑文侵害其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获得报酬权的主张成立，本院对其关于赔偿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数额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叶剑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后亿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4000元； 二、驳回后亿对叶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后亿对柳州三零三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00元（后亿已预交），由后亿负担600元，叶剑文负担300元，叶剑文应负担的部分在履行本案其他给付义务时一并向后亿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受理费的数额根据当事人不服一审判决具体数额确定；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不交纳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 琳 审 判 员  赵 旭 人民陪审员  蓝建军 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黄姣姣 代书 记员  余华秀 附件： 一、原告后亿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 证据1：照片8张，拟证明：涉案作品是由后亿拍摄，并进行后期修图制作的，后亿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 证据2：后亿的微信朋友圈截图，拟证明：后亿在2019年8月30日将其拍摄的摄影作品在其个人的微信朋友圈展示。 证据3：公众号“柳州高楼网”中的《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文章截图，拟证明：叶剑文在未告知后亿也没有获得后亿允许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后亿的摄影作品，并发布在其个人以盈利为目的的公众号的文章中，也没有注明作品的来源和著作权人，该公众号已迁移至柳州三零三传媒有限公司名下。 证据4：后亿与叶剑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叶剑文承认未经后亿的允许在其公众号文章中使用了后亿的作品，后亿向叶剑文索赔没有得到回应。 证据5：“高楼迷”论坛发帖截图（打印件），拟证明：后亿在2019年9月2日将自己拍摄的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柳东文化广场的照片发布在“高楼迷”论坛上。 证据6：律师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拟证明：后亿为了维权，委托了律师代理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因知识产权案件属于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的案件，所以受委托的律师将案件作为疑难案件并收取了双倍的费用。 证据7：淘宝购买及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为后亿专属使用的标识。 二、被告叶剑文、柳州市三零三传媒有限公司共同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 证据1：微信截图，拟证明：微信平台对后亿投诉侵权处理结果是“平台审核投诉不成立”，叶剑文未侵权。 证据2：公众号“柳州高楼网”中的《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文章截图，拟证明：文章所使用的图片均标明出处，文末注明了图片出处，叶剑文不构成侵权。 证据3：2019年9月10日微信聊天记录（后亿与叶剑文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叶剑文接到微信平台的投诉信息后，于2019年9月9月删除文章《可以说这是柳州目前为止最漂亮最优雅的建筑了》。 证据4：微信广告助手2019年9月5日至9月10日流量主数据日报，拟证明：公众号“柳州高楼网”于2019年9月5日至9月9日获得的广告收入为56.7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