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某，男，2014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诉讼代理人：鲁江宁（鲁某之父），男，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重庆瑞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刚荣，重庆瑞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洋河路**附**、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5868505625。法定代表人：陈美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勋，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财信渝中城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MA5U795Y6J。负责人：陈美杉，董事长。上诉人鲁某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财信渝中城分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8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全额支付医疗费23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1138元、护理费26100元、交通费30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医疗护理用品费675元、保育费损失2715元，合计46847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鲁某对于损害发生、扩大没有过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对于护理费标准偏低，脱离现实生活。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保育费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审的责任比例判定正确，上诉人的监护人应当预见风险但并未阻止，具有过错。护理费实际是每天100多元，符合重庆司法实践的合理范畴。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合理。保育费是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服务合同，不能在本案中解决。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财信渝中城分公司未作答辩。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医疗费23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营养费1138元、护理费26100元（9300元／月÷21.75天／月×34天＋7500元／月÷21.75天／月×16天）、交通费3086元（退票损失2462元＋再购票差价124元＋酌情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医疗护理用品费（垫子）675元、保育费损失2715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7日晚8时许，鲁江宁携儿子鲁某等人前往乾矿财信分公司经营的火锅店就餐。一行人步入火锅店大堂后，径直走向大门口附近靠窗位置的餐桌准备入座，店内负责清洁的工作人员随即提塑料水桶前来对该餐桌进行清理打扫，多次在自己带来的水桶中搓洗抹布。约半分钟后，一名工作人员将另一个塑料水桶放置在大门口边距保鲜柜侧面约半米左右的位置，放置水桶处距鲁江宁等人就座的餐桌约一米多，之后有大量顾客和工作人员从该处经过。清洁人员清理餐桌完毕后，将其提来的塑料水桶自行带走，鲁江宁等人遂开始入座，工作人员跟着提水壶前来给众人倒水。一名同行家属将鲁某从儿童车中抱出，稍后又带鲁某离开大堂约一分钟后返回，两人的行进路线路过了前述无人看管的塑料水桶。鲁某返回后自行在餐桌旁玩耍，后在塑料水桶附近倒退行走时坐入桶中，旁边的一名同行家属见状立即将其从桶中提起，并在其他同行家属协助下将鲁某的裤子脱掉，此时一名工作人员将该塑料水桶提走并紧靠保鲜柜放置。事发后，鲁江宁立即带鲁某前往重庆儿童医院就医，入院记录的现病史记载“入院前10分钟，患儿在餐馆，因自行跌入盛热液容器被热水烫伤。腹部、背部、双侧大腿、臀部、会阴等处红肿、有水泡，水泡皮部分破溃，渗液多，家长未予特殊处理，创区暴露下急来我院……”，入院后的照片显示鲁某烫伤处有皮肤脱落。2018年9月22日，鲁某在重庆儿童医院住院治疗15天后出院，该院对鲁某的出院诊断为腹部、背部、双侧大腿、臀部、会阴部重度烫伤Ⅱ°等，另建议其出院带药、院外继续换药处理及继续进行残余创面治疗等，出院当天开具的医疗证明书中记载有住院期间陪护二人的意见。鲁某的住院医疗费23760.16元由乾矿财信分公司予以全额垫付，后乾矿财信分公司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处获得住院医疗费的公众责任险理赔款17107.32元。住院期间，鲁某的家人在重客隆超市购买食品等花费907.70元，在渝中区爽购日用品经营部购买护垫等商品花费450元（护垫费用为240元，其中税额为6.99元），在渝中区亲亲便利超市购买日用品花费456.10元。返回北京后至2019年6月期间，鲁某在多家医院门诊进行过八次检查治疗，北京积水潭医院在2018年11月13日的门诊检查中建议鲁某抬高患肢、减轻水肿及适度功能锻炼等。门诊治疗期间，鲁某共计花费门诊医疗费2922.64元（医保基金支付652.96元），其中2018年9月26日在北京积水潭医院、2018年10月10日在首都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和2019年1月20日在民航总医院的门诊检查仅有门诊费票据，三份票据显示鲁某因诊疗花费门诊医疗费230元（医保基金支付140元）。另查明，2018年8月31日，北京市朝阳区爱丽尔幼儿园收到鲁某家属支付的9月份保育费，向其出具了加盖发票专用章的收据。鲁某与其父母和爷爷奶奶原定于2018年9月8日乘飞机由重庆返回北京，其中鲁某购票花费820元，其余四人购票各花费910元。事故发生后，鲁江宁将五张飞机票予以退票，获得退款1998元。此后，鲁某的爷爷先行乘飞机返回北京，鲁某随父母、奶奶共同乘飞机返回北京，其中鲁某的爷爷购票花费820元，另外四人购票各花费900元。前述购票退票操作，均由鲁江宁通过手机应用程序“携程旅行”实施，登录账号为186********。2018年10月31日，北京市西城区曙光社工事务所为鲁江宁出具误工证明，载明鲁江宁在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未到单位上班，误工16天扣发工资7500元。2018年11月6日，北京精准空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朱红出具误工证明，载明朱红在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未到单位上班，误工34天扣发工资18600元。2018年11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爱丽尔幼儿园为鲁某出具证明，载明鲁某在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因意外烫伤未到园。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乾矿餐饮公司、乾矿财信分公司另举示书面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鲁某一方存在未按照安排就坐、未照看好到处走动的鲁某以及事发后立即拉掉裤子致鲁某皮肤脱落的过错，医生说应该在降温后剪开裤子进行处理，乾矿财信分公司另为鲁某一方垫付了住院医疗费、房租。鲁某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质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公共场所管理人依法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不是把责任推给顾客。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乾矿财信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将盛有高温清洁用水的塑料水桶放置在通行区域内，客观上在经营场所中制造出危险因素，相关工作人员未及时排除或隔离危险源，也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提醒消费者注意危险因素存在，足以认定乾矿财信分公司未尽到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所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乾矿财信分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鲁某坐入水桶中被烫伤，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因乾矿财信分公司系乾矿餐饮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相应民事责任应由乾矿餐饮公司承担。乾矿餐饮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多项辩解意见，认为鲁某一方对于损害发生、扩大存在过错及其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相关辩解理由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鲁某等人选择就座的餐桌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经完成清理。即使鲁江宁等人进店时未接受工作人员的建议并选择已完成清理的餐桌就座，与本案事故发生也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不能因此减轻乾矿餐饮公司的民事责任。其次，涉案塑料水桶并非清理人员搓洗抹布的水桶，现有证据无法反映桶中盛装的清洁用水的具体温度，但本案事故客观上已经造成鲁某多处重度烫伤的严重后果，水温明显已达到危害人体健康的程度。桶中清洁用水是否属于“滚烫”或“沸水”，仅有言辞上的意义而无法律上的讨论价值，对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均无实际影响。再次，鲁某在本案中系被烫伤，家属们采取脱掉裤子的应急措施系皮肤脱落的部分原因，可能造成伤情扩大的结果。然而，鲁某伤后被及时送往医院救治，现有病历等证据无法反映出皮肤脱落情况已实际对伤情治疗造成负面影响以及具体的影响程度和范围，相关问题已经涉及医学专业知识，在当事人未就此专门性问题进行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仅凭皮肤脱落情况作出认定，故不能支持乾矿餐饮公司的辩解理由。最后，鲁某系在餐桌附近倒退行走时坐入涉案塑料水桶中，此种违背正常通行规范的行进方式在餐馆等环境较为复杂的公共场所内存在高度风险，监护人应当预见到鲁某可能因此遭遇事故，未对其进行必要看管和及时制止明显存在过错，应当予以考量。需要说明的是，因乾矿餐饮公司未采取有效措施提醒顾客注意涉案塑料水桶中盛放的是高温清洁用水，本案证据也难以显示鲁某的监护人在事发前已知晓相关水温情况，可以认定鲁某的监护人对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不具备较高的预见能力，减轻乾矿餐饮公司的比例责任时应当作为考量因素。如前所述，考虑到相关当事人在本案事故过程中的具体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鲁某一方对于损害发生、扩大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乾矿餐饮公司的赔偿责任，具体比例根据案件情况宜确定为20%，则乾矿餐饮公司仍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鲁某因本案事故遭受人身财产损害，合理的损失项目及金额确认如下：1、医疗费，鲁某伤后多次进行检查治疗，其中部分就医情况虽然没有门诊病历等材料予以佐证，然而考虑到鲁某的就医时间、支出金额以及2019年6月仍在对烫伤相关病情进行检查治疗的信息，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门诊费用虽然没有对应的门诊病历等材料，仍具有高度可能性系为治疗本案伤情的支出，故应纳入本案损失进行计算。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鲁某伤后花费医疗费共计26682.80元，其中17760.28元已由医疗保险和责任保险负责承担，扣除对应金额后的实际损失应计算为8922.52元，包括鲁某一方自行支付的2269.68元和乾矿餐饮公司垫付的6652.8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鲁某因本案事故住院治疗15天，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应予支持。3、营养费，鲁某就医的医疗机构未给其出具加强营养的医嘱，此项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护理费，按照重庆儿童医院出具的医嘱，鲁某在住院期间确有二人护理的需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出院后的护理时限，考虑到鲁某的年龄状况、相关公共安全行业标准的具体规定以及北京积水潭医院在2018年11月13日作出的门诊医嘱，一审法院认为鲁某一方主张其截至2018年10月31日仍有护理需求的情况符合实际，但出院后应为一人护理。根据鲁某的住院时间、误工证明反映的误工起始日以及2018年的法定节假日等情况，两名护理人员因合理护理而误工的工作日天数应计算为10天和34天。另外，鲁某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较高，仅凭误工证明的记载内容不足以证实两人的收入标准及实际误工损失情况，在其未提交相关人员的劳动合同以及事发前后工资发放的对应证据等予以核实的情况下，相关标准不能作为本案计算护理费的标准予以适用。一审法院现酌情以每人每月3600元为标准，按照鲁某一方主张的工作日误工方式予以计算，应予支持的护理费金额为7282.76元【3600元／月÷21.75天×（34天＋10天）】。5、交通费，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的交通费指的是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鲁某一方主张的退票损失与再购票差价均不属于交通费范畴，一审法院根据鲁某伤后的实际就医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4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致鲁某受伤严重，考虑到鲁某事发时仅为四岁孩童，对于人身伤害的承受力较差，相关伤情足以对其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损害，故结合当事人的过错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因此项费用已综合当事人的过错情况，故最终计算时不再划分责任比例。7、医疗护理用品费，乾矿餐饮公司对鲁某主张的部分护垫费用无异议，该笔费用实际金额应为24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鲁某主张的另外部分费用，因票据未显示其具体项目情况，乾矿餐饮公司亦未予认可，无法确认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保育费损失，鲁某支出保育费后享有的幼儿园受托权利，是其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而非所有权等绝对财产权益，除非加害人知晓该债权存在并恶意实施侵权行为，否则不应纳入侵权责任的损失进行计算。本案系意外事故导致的侵权纠纷，并非针对鲁某债权的侵权纠纷，即使鲁某因本案事故而无法接受九月的幼儿园受托服务且未获得相应退款，保育费亦不应纳入本案侵权责任的损失进行计算。与此同理，鲁某一方主张的退票损失、再购票差价亦不应获得支持。上述损失，医疗费8922.52元（自付2269.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7282.76元、交通费400元及医疗护理用品费240元，应由乾矿餐饮公司负责赔偿80%即14076.22元，乾矿餐饮公司另需全额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乾矿餐饮公司垫付费用的情况，据现有证据仅能确认为医疗费中的6652.84元，其余项目及金额均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事发后，鲁某的部分损失实际已经获得填补，因乾矿餐饮公司在本案中仅需承担80%的赔偿责任，鲁某的诉讼请求中虽未包含垫付款项，相应款项仍应纳入本案进行计算及抵扣，以确认鲁某在本案中应得的合理赔偿金额。相关款项予以品迭后，乾矿餐饮公司就本案各项诉讼请求还应赔偿鲁某8923.38元（14076.22元＋1500元-6652.8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鲁某8923.38元。二、驳回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鲁某举示下列证据：1.上诉人父母鲁江宁、朱红的社保信息，证明工作情况；2.职工请假单，鲁江宁请假天数为14天；3.鲁江宁、朱红2018年所有工资流水，证明实际收入情况；4.鲁某伤情照片，证明应当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重庆乾矿餐饮有限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4不能确定系鲁某。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中举示上列证据拟证明护理费标准和护理天数，对此应综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评判。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鲁某是否应自行负担部分损失的问题，从审理查明的事故发生经过看，被上诉人对其经营场所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及时采取措施予以排除，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上诉人鲁某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管护责任也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次要原因。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的责任比例恰当，依据认定的责任比例，上诉人鲁某应自行负担部分损失。关于护理费标准和护理期限的认定，上诉人的监护人在诉讼过程中举示请假单、扣发工资金额等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其护理的实际天数和实际产生的护理费，一审综合上诉人住院治疗时间、上诉人监护人的误工证明等证据确定护理人数和护理天数是恰当的。一审对于护理费标准按照3600元/月/人的标准，与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现行标准相符。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本案的损害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一审对此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的保育费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保育费与本案并无关联，该项损失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并无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该项损失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鲁某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鲁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力审 判 员  李立新审 判 员  吴长渝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黄 琦书 记 员  张颖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