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秀莲，女，1959年1月20日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金城江区卫生健康局，住所：河池市金城江区南新西路**，社会信用代码：11451202MB0357720Y。 法定代表人：韦家思，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日文，广西锐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秀莲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金城江区卫生健康局（以下简称金城江区卫健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秀莲上诉请求：一、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的（2019)桂1202民初270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975年12月至1996年12月期间、1997年11月原告根据国家政策个体办医，同时负责板銮大队预防妇幼保健工作到2002年走出大队外办医，以草药为主至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用现在的管理模式去衡量七、八、九十年代的管理模式是荒唐的。七、八十年代，由于国家各方面的法律不健全、制度不完善、管理不规范，各行各业的管理不可避免的存在一些漏洞和缺陷。而国发（1981)24号批转卫生部《关于合理解决赤脚医生补助问题的报告》中明确规定：“（三）赤脚医生的调动、培训、考核、发证、和政府补助费的管理均由县卫生局负责”。实际上被上诉人也给上诉人调动、任命、发证、培训了，上诉人的所有需用的器具都是被上诉人发放的。上诉人的赤脚医生证是被上诉人1981年3月14日发放的，遗憾的是克扣了上诉人的政府补助费不予发放。这文件明确规定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聘用和管理的。同时，根据劳动人事部、卫生部《关于乡村医生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劳人险（1986)5号的规定，乡村医生（赤脚医生）的工龄国家都是认可的。怎么能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呢？我国劳动法是1994年7月5日才公布施行的，此法有朔及力吗？能用十几年以后才颁布的法律去对照、衡量和处理十几年前的管理行为吗？能把国家政府部门工作管理漏洞的责任推给上诉人这些基层最普通的劳动者来承担吗？上诉人不否认自己的工作是半农半医。但这半农半医不是局限在每天8小时上班时间内，不是4小时值班4小时干农活的。上诉人是24小时值班，随叫随出发的。当年深更半夜接受上诉人治疗伤病的、现在己经当上爷爷奶奶的成百上千的群众都没有忘记上诉人当年的辛苦和劳累，现在都还在感恩。只是当今生活在优越条件下的所谓领导者丝毫没有体谅到上诉人的劳累与辛酸，随意忽悠上诉人而己。一审这样认定事实，既不实事求是，不合情合理，也不合法。这样认定事实，完全是错误的。二、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审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之规定，完全应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这样适用法律，是地道的断章取义，没有全面、完整地理解和适用法律，是先定性后套用法律的典型。符合上诉人情况，支持上诉人请求的法律条文不适用。这样的判决，何来公平公正？怎么体现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三、广西壮族自治区卫生健康委员会、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妥善解决乡村医生养老生活补助的补充通知（桂卫发（2020）6号文）要求“将村级妇幼保健员（家庭接生员）纳入村卫生室人员队伍管理”，“原认定的村级妇幼保健员（家庭接生员）与乡村医生一样，是统一持证上岗，履行基层妇幼保健公共卫生职能的群体，是农村卫生保健网络网底的重要组成部分”。2019年12月28日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五次会议通过、2020年6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也确认村卫生室是“基层卫生医疗机构”，“乡村医生”是属于“医疗卫生人员”。这些文件和法律，又一次准确定性上诉人作为农村赤脚医生就是基层妇幼保健公共卫生职能群体中的一员，怎么能说上诉人与卫健局没有劳动关系？四、现在全世界疫情都是医务人员、军队为全世界人民群众的健康保驾护航。在70-80年代，我们国家也发生了多次疫情大流行，村医是第一线零距离发现疫情及时向上级主管部门汇报，卫生局一声令下赤脚医生三人作一组，全是裸装上阵以中草药预防为主早隔离早治疗，上诉人用自己的青春贡献给卫生事业，现在上诉人老了，上诉人的上级部门用对簿公堂的方式来解决劳动关系，使上诉人感到心酸、心寒，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老有所养、老有所依”是一句空话。为什么村干是组织部管，村民办教师是教育局管，他们的养老保险都得到了各个主管部门解决，唯独老村医没有解决养老保险，上诉人感到悲哀，怎么能说村医与被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这是被上诉人乱作为不作为的表现。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城江区卫健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法院的判决。一、双方之间的关系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自治区相关部门制定关于乡村医生养老生活补助的文件，没有认定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文件规定的是针对不同对象给予不同标准的补助，个人的情况不同，所以补助的金额也各有不同。被上诉人只是执行政策的部门，上级政策如何定就如何执行，被上诉人并没有制定政策的权力，6号文也不应该作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 韦秀莲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1975年12月至1996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韦秀莲高中毕业后回原河池县五圩镇板銮大队卫生所从事医疗卫生工作，1981年3月14日原河池县卫生局给其颁发赤脚医生证，期间韦秀莲因推广医疗卫生工作成绩显著，曾获得河池县卫生局的奖状表彰。1997年11月原告韦秀莲根据国家政策个体办医，同时负责板銮大队预防、妇幼保健等工作直至2002年。 2015年根据自治区卫计生委、财政厅、发展改革委、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关于妥善解决乡村医生养老生活补助的通知》等文件精神，河池市金城江区计划生育委员会拟给原告韦秀莲发放一次性生活补助费1980元。韦秀莲认为其为农村医疗卫生工作了22年，付出了艰苦的劳动，应享受国家养老政策而非一次性补助，故拒绝领取上述补助，并向河池市金城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卫健局存在劳动关系，该委经审理后作出金劳人仲字（2019）第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韦秀莲等72名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河池市金城江区卫生健康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韦秀莲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在艰苦的历史岁月，赤脚医生（乡村医生）为我国的农村医疗建设作出了特有的贡献，但赤脚医生与卫健局之间否存在劳动关系，还要根据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进行考量。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经平等协商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特殊权利义务关系，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格、经济上的从属性，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指挥与监督，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就本案而言，韦秀莲受聘作为五圩镇板銮大队的赤脚医生（乡村医生）的过程,是河池市在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政策背景下,根据中央、省、市对于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的要求所实施的行政管理行为,具有明显的政策性,亦即河池市卫健局对原告韦秀莲等赤脚医生（乡村医生）行使管理职能系基于国家政策及履行相应规范性文件要求,具有行政行为的属性,而非基于劳动关系而实施。其次，赤脚医生、乡村医生一般为半农半医的农村医生，亦农亦医，农忙时务农，农闲时行医为其特点，不受被告单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制约，其人格身份并不紧密依附河池市卫健局而存在。再次，韦秀莲作为赤脚医生（乡村医生），其从医的报酬组成、数额、来源，均由卫生行政部门通过规范性文件确定,既非当事人协商的结果,亦非河池市卫健局的安排。最后,对河池市医疗机构、医疗服务的全行业管理，建立医疗服务评价和监督管理体系，是河池市卫健局的工作职能之一，其给原告颁发的《赤脚医生证书》、出诊规范等制度是为了适应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工作而制定,系其行政职能的体现，并非劳动法上适用于用人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综上，原告韦秀莲作为从医人员，受被告河池市卫健局的行政管理和监督，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参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韦秀莲与被告河池市金城江区卫生健康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韦秀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桂卫发（2020）6号文》以及《中国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两份文件，拟证明其与金城江区卫健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经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质证认为，一、《桂卫发（2020）6号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文主要针对的是乡村医生养老生活补助问题而做出的相关规定，其内容主要针对补助的对象以及补助的标准做出规定，没有涉及到劳动关系的内容。二、《中国人民共和国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该文件不能当作证据，且目前为止该法也还没有生效。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文件均不能证明其与金城江区卫健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判断用人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一、上诉人主张其的调动、培训、考核、发证和政府补助费的管理均由被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是其用人单位，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我国在基层村一级居民居住区设立的乡村医生，是基于国际卫生组织关于达到基本医疗卫生保障的要求，以及适应我国乡村医疗水平发展现状需求而形成的乡村便民医疗服务特殊群体。从目前我国关于乡村医生的法律、法规及国家政策规定角度看，并无对乡村医生纳入国家卫生行业统筹编制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荣誉证书，是卫生系统对其在基层卫生保健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绩进行的肯定，但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其用人单位；而从被上诉人颁发给上诉人的的赤脚医生证和聘书的内容来看，只能证明上诉人曾经获得的从医资格等级，亦不能由此得出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用人单位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被上诉人对乡村医生职业水平管理和药品渠道来源控制等方面实施管理是在执行政府指令所采取的行政措施，而非基于劳动人事管理的目的。二、上诉人作为赤脚医生（乡村医生），其主要从事医疗工作，而被上诉人作为行政管理部门，职能为卫生行政管理，并不具体开展医疗活动或提供医疗服务，故上诉人从事的工作并不属于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三、上诉人主张其工作报酬及相应补助均由被上诉人发放，其与被上诉人是存在劳动关系的。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赤脚医生（乡村医生），其所获的报酬由村集体（大队）、诊疗收费、财政补助三个方面构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的补助是基于政府统一管理行为代为发放政府补助行为，并非基于劳动关系的存在而发放劳动报酬。综上，金城江区卫健局对乡村医生实施的管理行为系其依照不同阶段国家相关政策及现行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要求所进行的行业管理行为，不具有劳动关系成立的特征，不能在双方之间形成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韦秀莲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韦秀莲已经预交），由上诉人韦秀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韦兴惠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谭岚方 书 记 员 莫健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