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再11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李建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秀梅，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瞻，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民，男，194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西安市灞桥区纺织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友琪，男，195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建筑公司）与被申诉人田民、张友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168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陕检民（行）监[2019]6100000013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陕民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江峰、闫党路出庭。申诉人仁和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秀梅，被申诉人田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被申诉人张友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168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的借款人能否认定为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虽然张友琪与仁和建筑公司构成了实质上的挂靠关系，但是张友琪在向田民出具的借条落款为张友琪本人。根据查明事实，仁和建筑公司为南姜美景项目部设立了专用账户，张友琪能够正常支出使用，但涉案借款未进入项目部专用账户。另，张友琪管理和经营着另外的工地，其与张军在签订的《项目整体交接协议书》中明确承认挪用545.39万元并约定由其承担，田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友琪将涉案款项用于南姜美景项目。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为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向田民所借，田民与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的借贷关系成立错误。涉案借款的借款单上虽注明，此借款用于南姜美景项目部资金周转，借款人是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张友琪，但张友琪的借款行为，事先未取得仁和建筑公司的授权，事后未获得仁和建筑公司的追认，涉案借款也未进入仁和建筑公司或南姜美景项目部的账户。故，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为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向田民所借，田民与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的借贷关系成立错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田民与张友琪之间产生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其借款行为的后果不能及于仁和建筑公司。仁和建筑公司申诉称， 1. 本案被申请人田民和张友琪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结合申请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其中第一组证据：2012年9月-2014年12月户县联社秦都信用社银行转账记录。证明本案中，建设方资金充足，承包项目不存在借款的需要。该组证据能够直接反映出，借款的目的是工程原因还是张友琪个人原因。第二组证据：2009年-2014年期间张友琪还挂靠在西安市第二住宅建筑公司。这两组证据可以查清本案借款的目的和用途，与本案的真实情况和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法院应予采信。但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导致事实未能查明。在张友琪担任项目经理时，与本案相似的借款情况共10余起，涉案金额高达1100多万，且被申请人张友琪承认存在挪用涉案工程款495万元的情况。因此，一、二审法院始终未查清本案借款的目的，不能排除张友琪因为个人原因或者其他挂靠公司的项目而借款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双方之间恶意串通，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原审法院以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为由，判令申请人承担责任是完全错误的。本案涉及借款数额较大，田民在我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张友琪达成借款合意，没有我公司的授权，也没有我公司的盖章签字。借款时田民就明知项目部没有法人资格，借款后也没有到我公司进行核实，且也将款项直接转入申请人账户，现在又主张我公司承担责任，违背常理，显失公平。张友琪的项目部刻有公章，而且在与本案类似的其他案件中，张友琪出具的借条上加盖了项目部的章子。但是具体到本案，张友琪在向田民出具借条时并未加盖有关项目部或者公司的公章，只有其本人的签名。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本案的借款主体应当是张友琪本人，而非申请人。此外，根据《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管理规范》（GB/T50358-2005）对项目经理和项目部明文规定：项目经理部是由项目经理在企业的支持下组建并领导、进行项目管理的组织机构”。项目（经理）部对外仅能代表施工单位，其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能力。而我公司从未授权或委托张友琪为公司或项目借款，印章配发时也有明确的授权范围，项目部仅是负责施工的部门，本身就不具备对外借款的资格，我公司也从未收到过田民的所谓“借款”。（见证据印章配发时的授权范围文件）,所以本案也不构成表见代理。3. 被申诉人田民向法院提交证据不能够证明所借资金用于项目部的工程建设，原审法院依据张友琪雇佣的出纳王安稳的证人证言为理由支持田民的请求，其证言多处矛盾，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作为查明事实的重要依据。根据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张友琪签订的《单项工程全额承包责任书》和被申诉人张友琪向申诉人出具的保证书，证明张友琪的项目部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主体，并且证人王安稳当庭表示自己是通过张友琪聘任的，工资也由项目部发放。对于将自己的多张银行卡用作公司现金兼用账户也是张友琪指示的公私混用，申诉人对此并不知情，更不可能尽到相应的监管义务。此外，证人王安稳与申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王安稳承认自己与申诉人有一个130多万元的民间借贷的案件在灞桥区法院审理中。因王安稳作为被申诉人张友琪之雇员，且其与申诉人之间存在经济纠纷，所以，其作出的有利于张友琪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低，依法应当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将其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未予以纠正，违反了民诉法的规定。4.仁和建筑公司不是项目真正的受益人，该项目的最终结算和受益人也是张友琪、朱波、张军。根据双方协议，项目部独立核算，该项目由于甲方汇发公司的原因，导致被申请人张友琪、案外人张军未对其进行结算。法院进而判决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不清，也违背了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项目部仅收取了1%的管理费，不应由此为张友琪的个人借款承担责任。张友琪是本项目的全额承包者，也是本项目的直接受益人，张友琪因身体原因离任后，将其一切事务交由朱波处理，朱波受张友琪的委托行使张友琪的一切权利，后朱波又脑溢血病发，张友琪将工程又交由张军管理（张友琪与张军有项目整体移交协议书），故最终项目的受益也会在他们之间分割。5. 被申诉人张友琪个人诚信存在重大瑕疵。其所提供的法律事实和证据不可采信。综上，借款属于被申诉人张友琪的个人行为，申诉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改判仁和建筑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田民辩称，首先答辩人对（2016）陕0111民初1447号民事判决及（2018）陕01民终1687号民事判决表示服判，对申诉人提出的申请再审的请求和列举的事实不认可，请求驳回申诉人的再审申请。理由：1.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是案件正确处理的必要条件，我国民事诉讼法就民事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有详细条款规定，田民作为一审原告债权人，其对自己所借资金的对象和资金出借后的走向是十分关注的。借款人张友琪系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的直接负责人。出借人是冲着仁和建筑公司出借资金，在借条上已经载明借款人为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并载明此款用于工程建设周转资金。且张友琪是公司任命的项目部负责人并无争议。项目部不具备法人资格，项目部借款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行为。2.田民作为资金出借的债权人，对借出的资金走向特别关注。当时，张友琪是将借款让田民直接打入到指定的南姜美景出纳王安稳的账户，张友琪又系南姜美景项目部负责人，可以认定借款为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向田民所借。因该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仁和建筑公司承担。最高院曾经对债务由谁承担作出司法解释：对个人名义借款而实际用于公司或集体的，由公司或集体承担责任。3.张友琪是仁和建筑公司指定的南姜美景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借款时间也是在其担任项目部经理期间。由此，申请人认为该笔资金是张友琪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负责清偿的理由无法律依据。挂靠单位对被挂靠人有管理义务，挂靠人在挂靠期间所产生的法律义务被挂靠人有负有直接责任。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田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归还原告借款490000元；2.二被告支付原告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4月16日共14个月的借款利息205800元； 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西安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为西安仁和建筑公司设立的项目部。2011年12月24日张友琪与仁和建筑公司签订《单项工程全额承包责任书》，约定由承包人张友琪按规定要求组织实施，实行全额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人张友琪牵头组阁项目部，编为“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全面履行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承担相应的民事和法律责任。项目承包人按承包工程总造价的1%向公司交纳管理费（在主体封顶前交清），如若主体封顶不能兑现，视为管理费上调至1.5%。……公司不负担也不参与处理项目承包人的债权债务，有关本工程的债权债务，项目承包人应全部自理，公司不支持项目承包人垫资承包工程，不承担这方面风险，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得用于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否则产生的商务纠纷等均由项目承包人承担其经济、民事和法律责任。2014年9月17日，张友琪向田民出具借款单，内容为：今借到田民人民币肆拾玖万元整（490000元），此款用于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姜美景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六个月（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3月16日止），借款利息为月息3%，到期本息同时归还。右下方落款：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张友琪。同日，田民通过银行转账将490000元转入项目部自行聘请的出纳王安稳银行账户内。2015年初张友琪离开南姜美景项目，南姜美景项目尚未竣工，张友琪与西安仁和建筑公司未办理相关结算手续。嗣后，田民催要借款未果，起诉到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又查明，2011年12月24日，西安仁和建筑公司与西安汇发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西安汇发置业有限公司将西安市雁塔区南姜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发包给西安仁和建筑公司施工。2015年1月16日，西安仁和建筑公司向西安汇发置业有限公司发出西仁建字第（2015）0116号《关于南姜美景住宅小区项目负责人变更的决定》，该决定载明：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的“南姜美景住宅小区”1#、2#楼工程，由于张友琪同志身体原因，本人申请不再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经研究决定从2015年1月1日起，朱波担任该项目负责人，接手该项目所有事务，承担所有责任。工程款支付打入公司统一账户，进行财务监管。审理中，西安仁和建筑公司提交了张友琪的申请书及2016年1月9日的保证书，说明张友琪挂靠西安仁和建筑公司承包南姜美景项目，张友琪向公司承诺其承包期间所发生债权债务由其个人承担。田民对证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不同意其证明目的。张友琪对申请书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称其没有写过保证书，保证书上签名不是其所签，其没有印象写过保证书。西安仁和建筑公司遂申请对该保证书上张友琪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定检材《保证书》中“张友琪”签名笔迹与样本《单项工程全额承包责任书》、《申请书》中张友琪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审理中，田民自述西安仁和建筑公司项目部已将2015年2月16日之前的利息付清。一审法院判决：一、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友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田民借款490000元。二、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友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田民利息1372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75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张友琪承担，被告应连同上述应付之款一并交付原告。鉴定费7100元，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张友琪负担，张友琪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仁和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田民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田民和张友琪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田民持借条向西安仁和建筑公司主张权利，西安仁和建筑公司以该借款系张友琪个人行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抗辩。由于借款发生时，张友琪为西安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负责人，借条内容也载明借款用于该项目资金周转且借款转入该项目部出纳王安稳银行账户，原审认定借款为该项目部所借并无不妥。西安仁和建筑公司认可张友琪系挂靠该公司承包的南姜美景项目，该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该项目部民事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西安仁和建筑公司承担。综上，西安仁和建筑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当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2元，由上诉人西安仁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再审阶段，仁和建筑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一，田民与王安稳《借款合同》；银行凭条；张友琪向田民借款单。证明：本案借款关系错综复杂，田民与张友琪恶意串通，损害仁和建筑公司和项目部利益；仁和建筑公司事先没有授权，事后没有追认项目部或张友琪对外借款。证据二，王安稳银行流水。证明：张友琪收到借款后，就将借款转给了王华和钟迎秋，用来偿还其个人所欠借款和利息，张友琪所借款项完全挪作个人使用，没有用于南姜美景项目部；田民与张友琪串通，试图通过诉讼将个人债务转移给仁和建筑公司，损害仁和建筑公司权益。田民质证认为：证据一，是王安稳与田民的借贷，与田民借给项目部的借款没有关系；证据二，证明目的不认可，田民出借的该笔款项转入了王安稳名下，入了现金资金监管账户，均是用于项目部的款项。该证据册中17页证据中孟小梅的借款，也是转入王安稳的建行的账户，已经经过一、二审，且均认定仁和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已经执行了。张友琪质证认为: 田民向王安稳借款与本案没有关系。对王安稳的银行流水真实性认可。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系仁和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款490000元，系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负责人张友琪以项目部的名义，以项目部资金周转为由从田民处所借。该笔借款虽转入了王安稳个人账户，但王安稳正是南姜美景项目部的出纳，其收款账户亦为项目部资金往来帐户。至此，已经足以认定系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向田民借款的事实。至于，嗣后张友琪是否存在挪用行为，则系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内部的管理问题，无法以此否认田民向项目部出借资金的事实，且既言“挪用”，则其前提必然是承认资金系属于项目部的资金。综上，本案的借款人系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因该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原一、二审判令项目部的设立人仁和建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对仁和建筑公司的其他申诉理由综合评判如下：仁和建筑公司所举的户县联社秦都信用社转账记录、张友琪还挂靠西安市第二住宅建筑公司的证明材料等均无法否认张友琪以仁和建筑公司南姜美景项目部的名义以项目需要资金为由向田民借款，该款项随即转入项目部出纳账户的事实，二审法院对此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仁和建筑公司主张田民与张友琪恶意串通，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证人王安稳在一审庭审中出庭陈述并回答了原被告双方及法庭的询问，仁和建筑公司对证人证言发表了质证意见，一、二审法院采信其证言中能与其他相关证据印证的部分并无不当。至于仁和建筑公司是否授权张友琪对外借款、张友琪与该公司签订的承包书中关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等内容均属于仁和建筑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不能以此作为其对外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故，对仁和建筑公司关于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申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仁和建筑公司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168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栋  审  判  员  马宇舟 审  判  员  任  庆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侯秀丽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