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三妹，女，1969年11月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鹤鹏，江西派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山江湖开发治理委员会办公室，住所地吉安市行政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10004923902862。法定代表人：刘用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晓珉，江西求正沃德（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三妹因与上诉人吉安市山江湖开发治理委员会办公室（以下除判决主文外均简称山江湖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4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三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山江湖办赔偿杨三妹的直接经济损失72954.2元、2017年12月15日前库存损失37382元、赠品损失52479.8元，三项合计162816元；诉讼费由山江湖办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杨三妹从2017年12月15日至2019年3月19日的直接经济损失是66747.8元，实际上应是72954.2元，杨三妹漏报了一笔进湿巾3540元的货款，原审判决认定的货款5973.6元，实际应是转账货款8640元，存在误差2666.4元，两笔共计6204.4元。2.原审判决没有计算2017年12月15日前的库存损失。杨三妹提交的证据账本中有“上次结存”一栏，原先有库存货物价值37382元。一审判决这一项并没有计算，不符合事实，杨三妹作为吉安市该产品的总经销商，不可能仓库里没有库存。3.原审判决认为赠品因含在所购货款价值之内，其经济损失不再重复计算，该认定错误。赠品和所购同类货品的价值一样，若赠品没有灭失，杨三妹能将赠品和其他货品以同样的价格销售，赠品和其他货品具有同等的价值，赠品的损失也应当计入总损失中。上诉人山江湖办答辩称：1.一审认定山江湖办对杨三妹的损失有过错属认定错误；2.杨三妹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进货、出货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也不能证实其损失的金额，一审认定损失的金额没有证据依据；3.一审没有扣减两笔费用，杨三妹在一审时自认的两箱避孕套的金额，原审判决仅扣减了两箱避孕套同款湿巾的金额。还应该扣减3540元，杨三妹上诉状中主张漏报3540元，但其诉状中包含此金额，故诉状中的金额系虚增，应予扣减。上诉人山江湖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三妹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杨三妹承担。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山江湖办对杨三妹的财产损失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吉州区吉福路17号房屋倒塌前，山江湖办通知了杨三妹搬离货物，但杨三妹置若罔闻，17号房屋发生倒塌后，虽然杨三妹承租的房屋未倒塌，但政府将整个区域封闭，禁止所有人进入，防止后续坍塌发生二次伤亡事故，调用机械铲平残留房屋，山江湖办并非事故的处置主体，无权进入或允许他人进入现场，原审判决要求山江湖办承担积极抢救、通知杨三妹自动搬离货物的义务，违背事故处置纪律和禁令；2.一审认定杨三妹的损失错误，杨三妹自制的损失表，没有一一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实际进货情况，也没有证据发生坍塌时具体的损失。上诉人杨三妹答辩称：1.山江湖办疏于安全生产管理，未及时制止何某违规装修行为，在房屋出现倒塌风险时，擅自组织刘某、欧阳某进行加固，导致房屋坍塌两人死亡；2.4月28日，杨三妹因母亲去世在吉安县奔丧，第二天出殡时，山江湖办电话通知杨三妹仓库是危房，其需采取加固排危措施，在加固排危期任何人不能进入仓库，叫杨三妹赶快去仓库将近期急需用的货物取出。当时因房屋尚未倒塌，山江湖办不可能预先判断该房即将倒塌预先通知杨三妹搬走仓库货物，更何况当时政府部门只是决定加固排危。杨三妹当天17时回到仓库搬货时，仓库的大门已被锁上，无法进入。山江湖办的工作人员当时还说29号晚上会请人整修，过两天就好。30日下午，杨三妹看到山江湖办请人将其他门面的货物搬出，故也请求山江湖办想办法在推倒房屋时尽量减少财产损失，山江湖办置之不理。5月1日早上仓库已被推倒，只剩下少量货物约价值1000元。3.原审判决杨三妹的损失有误，计算少了相应损失。杨三妹支付货款的方式都是转账支付，损失表虽系杨三妹自制，但能够一一对应银行转账凭证。上诉人杨三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被其丢失的货物计价16822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三妹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计生用品，自2013年至2019年4月，原告租用被告所有的原吉安市吉州区的房屋用作仓库，用于储放经销的计生用品。因被告出租的房屋属危房，2019年4月29日晚上9时许，其他承租人在装修该房屋时造成房屋部分倒塌，但原告所租用的仓库并未倒塌。为避免次生灾害发生，2019年4月30日，被告对整栋房屋进行拆除。期间，被告通知了原告要求其将库存货物及时搬离，因各种原因原告无法搬离。2019年5月1日，被告组织人员、机械对其他尚未倒塌的房屋进行拆除，原告虽请求被告工作人员在挖到原告仓库前通知原告将货物清理出来，但考虑到各方安全问题，被告没有通知原告自行清理搬出也未主动帮助原告清理搬离。在拆除房屋后，被告仅将现场遗留的计生安全套、湿巾等价值约4000余元的货物归还了原告。原审法院另查明，自2018年1月6日至2019年3月19日止，原告分十二次向上海名邦橡胶制品有限公司转账支付货款420217.2元，购买名流、金名流、CKE、流玻尿酸、星冰乐等品牌的计生用品。2018年6月28日至2019年3月24日止，原告分十次向成都安第斯卫生用品有限公司李岚微信转账支付货款57926元，用于购买该公司生产的水晶鞋、小黑裙、新贵、薄爱、果冻、金薄爱等计生用品。2017年12月15日至24日，原告分三次向上*司(对方户名)转账支付货款5973.6元，购买易消毒液。2017年12月16日，2018年9月19日，原告分二次向凌海市展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爱勿停洁阴湿巾妇安宁洁阴湿巾支付24400元。2019年3月11日，上海艾顿卫生用品有限公司的出货单，证明该公司收到原告货款为4140元。此外，原告还提供了2018年11月5日东莞市康新贸易有限公司丝袜送货单一份，金额为4320元，2018年11月23日江西艾芯运营销售中心出具的水床膜收款收据一份，金额720元。原告还向南京方林医药转账支付了1080元购买了一件计生用品。以上原告向供货商购买计生用品总货款为518776.8元。根据原告自述其出库货物累计总金额为451029元。一审法院认为：吉州区吉福路17号的房屋系被告山江湖办所有，被告将该房屋出租给原告杨三妹使用，双方之间形成合法的租赁关系。被告出租的房屋倒塌后，房屋构成了危房，但原告所租部分并未倒塌，且原告已向被告提出了请求要求自行搬离货物或由被告协助搬离，但被告未积极抢救也未通知原告自动搬离涉案物品，造成原告财产损害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其损失金额为168226元，原告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及微信转账记录依据，经核算，自2017年12月15日至2019年3月19日，原告向各经销商共计转账支付货款为518776.8元，原告提供出库货物金额为451029元，故原告库存货款金额应为（518776.8元-451029元）67747.8元，原告自认所租房被被告挖掘倒塌后，被告事后清理现场归还了1000余元的货物，其他货物作为垃圾运走，故被告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为（67747.8元-1000元）为66747.8元。原告其他损失（注：赠品）因含在所购货款价值之内，其经济损失不再重复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吉安市山江湖开发治理委员会办公室赔偿原告杨三妹财产直接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6747.8元;二、驳回原告杨三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2元，由原告杨三妹负担1105元，被告吉安市山江湖开发治理委员会办公室负担72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三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5月份房租收据一份；2.《吉州区“4.29”坍塌事故调查报告》一份，证明：2019年4月29日晚21时40分，山江湖办只是准备加固危房，不知当晚21时40分钟危房会坍塌，山江湖办当天中午12时30分钟时电话通知杨三妹将近时急需的货物从仓库去除，危房加固期间不准进入仓库，而不是通知原告将仓库内货物全部搬走；3.山东永上公司、上海艾顿公司出库单各一份，证明：杨三妹在上述公司的进货、库存状况；4.上海名邦公司开户行及账号一份、杨三妹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证明：杨三妹于2017年5月至12月的购货情况，2017年底杨三妹的库存中包括名邦公司的产品；5.上海名邦公司活动通知一份，证明：自2018年1月至2019年3月，公司举行了5次购物送赠品活动；6.杨三妹转账记录一份，证明原告在上海名邦公司举行活动期间购买了产品，公司还提供了大量赠品。山江湖办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但不能达到出租房屋系危房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山江湖办有正式的调查文本，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已查明，房屋坍塌前，山江湖办已电话通知杨三妹办理，坍塌后事故处置小组对现场进行了封闭，不允许人员进场，山江湖办对杨三妹的财产损失没有过错；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2017年出库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2019年是否仍然存在，是否出库，是否过了保质期，没有证据证明；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杨三妹的转账没有对应进货的举证，无法确认每一项的进货及对应的转账，其资质账本没有反映2017年5月至12月到账情况，出库单应有匹配收货单，还需要盖章人签名；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杨三妹购货、接受赠品以及赠品仍在库存受损的情况。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2系打印件，落款没有调查组的盖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杨三妹主张证据3中永上公司的出库单与证据4中转账的8640元系向永上公司购买消毒水，一审遗漏了此项，根据证据3中永上公司的出库单载明金额为2940元，录入时间是2017年12月10日，而证据4中的转账流水为8640元，且收款人系个人，无法证实其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杨三妹主张证据3中艾顿公司2018年11月26日的货运单3540元系其一审遗漏的证据，杨三妹没有提供转账记录与该货运单予以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5、6不能达到其赠品部分的证明目的。山江湖办向本院提交一份吉安市吉州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的吉区安字（2019）27号《关于落实吉州区4.29坍塌事故责任追究及事故防范措施的通知》，证明引起房屋坍塌的原因是另一承租户何伟的违规操作导致案涉房屋坍塌，杨三妹的损失不应由山江湖办负责。杨三妹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认定事实与杨三妹提到的差不多，间接原因载明是山江湖办没有履行安全生产职责等。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吉安市吉州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的吉区安字（2019）27号《关于落实吉州区4.29坍塌事故责任追究及事故防范措施的通知》，该文件对4.29坍塌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了调查和通报，事故调查组根据调查的事实，结合吉安市建筑协会质量安全专业委员会专家组的鉴定结论，认定直接原因是房屋承租人（装修人）何伟违反《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有关规定，房屋装修在未取得业主书面同意、为申报办理相关手续，有在无资质、施工无图纸、无方案、无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进行违规装修，无视房屋结构现状，严重破坏了房屋主体结构，降低了主要称重构件的承载能力，削弱房屋整体刚度，施工不当是导致该坍塌事故的直接原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三妹是否存在财产损失，山江湖办应否对杨三妹的财产损失承担责任，责任如何确定。杨三妹在一审的诉请是要求山江湖办赔偿其丢失的货物损失，故杨三妹主张的是侵权之诉，原审法院以杨三妹与山江湖办构成租赁合同关系为由将本案案由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而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案由应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杨三妹以山江湖办为被告主张财产损失，首先应确定山江湖办是否是杨三妹财产损失的直接侵权人。本案中，根据吉安市吉州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发布的吉区安字（2019）27号《关于落实吉州区4.29坍塌事故责任追究及事故防范措施的通知》的内容，涉案房屋坍塌的直接原因是何伟违规装修，破坏了房屋主体结构。虽然何伟的行为并没有导致杨三妹承租的房屋坍塌，但涉案房屋与坍塌的房屋系同一栋楼，坍塌的房屋发生事故后，客观上导致杨三妹承租的房屋亦处于危险状态。事故发生前，杨三妹认可山江湖办通过电话形式通知其搬离部分货物，因其自身原因无法搬离，但山江湖办尽到通知义务。坍塌事故发生后，坍塌房屋处于危险状态，为了防止人员财产进一步损失，并考虑到各方安全问题，山江湖办没有通知杨三妹自行清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责任或者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承担适当的责任。”本案中，整栋房屋的部分坍塌是何伟违规装修导致的，山江湖办不是直接侵权人，山江湖办为了保障社会公共安全、配合事故处理将整栋房屋拆除，虽然客观上给杨三妹的财产造成部分损害，但是为了防止公共利益受到进一步的损害，山江湖办应给予杨三妹适当的补偿，本院酌定山江湖办补偿杨三妹经济损失50000元。综上，杨三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以支持。山江湖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802民初487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吉安市山江湖开发治理委员会办公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补偿杨三妹经济损失5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杨三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共计5595元，上诉人杨三妹负担3847元，上诉人吉安市山江湖开发治理委员会办公室负担17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建文审判员  肖永兰审判员  胡 婧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罗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