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15民初4948号 原告：黄建容农村承包经营户。 代表人：黄建容，女，196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联合（系黄建容配偶），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祖建波，重庆长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八颗街道高新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张庆容，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彬，重庆市长寿区葛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张明君，女，196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彬，重庆市长寿区葛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黄建容农村承包经营户与被告重庆市长寿区八颗街道高新村五组（以下简称“八颗街道高新五组”）、第三人张明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当事人、第三人及各自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建容农村承包经营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第三人向原告返还案涉1.93亩土地。事实及理由：事实和理由：原告农户于1996年依法承包了长寿区八颗街道高新村5组（原长寿县付何镇高产村7组）1.93亩耕地。后原告农户外出打工，将土地交由同村村民黄广清代为耕种，所有公粮、农税（交至2003年）皆由原告上交。2005年5月份，因子女入学，原告农户举家将户口迁至原长寿区渡舟镇（现渡舟街道）。2017年，在完善确权时，原告农户发现所承包的上述耕地已经不在自己名下了（事实上由第三人张明君户耕种），导致原告农户不能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侵犯了原告农户的权利。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 被告八颗街道高新五组辩称，原告农户所述不实。原告农户于2000年5月份将户口迁出，将案涉土地交由同村村民代为耕种，后因不愿意交纳农税，便向组上提出不再耕种，将土地交回。后2003年2月，被告小组召开村民大会，将该土地交由第三人张明君承包耕种至今。第三人张明君户从2004年开始交纳农税提留。同时，原告农户2003年就知道案涉耕地已经另行发包给了第三人张明君，并于2006年3月8日将其农村房屋转卖给了第三人张明君，现原告农户事隔十余年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此外，本案争议事实发生于土地承包法颁发以前，不应适用。。 第三人张明君述称意见同被告八颗街道高新五组辩称意见。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证据：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交了《证明》一份、付何镇高产村7组2003年4月农业税征收登记花名册一份、户籍迁移证复印件（加盖有派出所印章）、民事裁定书三份、重庆市长寿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被告及第三人对《证明》三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明》材料系原件，且与本案诉讼内容相关，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对黄跃全证言，被告及第三人对其身份认可，但对证言三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证人黄跃全系2003年以前原付何镇高产村7组组长，其对案涉土地的发包、收回过程较为了解，其证言中，对原告农户代表为黄建容、原告将土地交由同村他人代耕种、2003年2月25日召开了村民大会、与第三人订立入户协议、收取费用等予以证实，且与原、被告、第三人的相关陈述或所举示证据足以相互印证，本院对该部分证人证言予以认定。对原告举示的其他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认可，本院予以认定。 为证明其主张，被告八颗街道高新五组、第三人举示了长农仲案2018第002号仲裁裁决书、入户协议、长寿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单据、长寿区农业税纳税通知书、卖房契书及收条、中国邮政银行存在流水、长寿区八颗街道高新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会议记录、长寿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入户登记合同表、文件2份（长委办发1996-10号、付府发1996-43号）、村委会证明、证人叶荣周、曹树清、杨小凤、郭秀英等人证言等。原告对入户协议因是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经原告申请的证人黄跃全出庭作证属实，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对长寿县农村合作经济组织收款单据、长寿区农业税纳税通知书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并未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其真实性、合法性足以认定，且能证明第三人承包案涉土地的部分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综上，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认定。原告认为长寿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颁证入户登记合同表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虽是复印件，其真实性也足以认定，且能够证明第三人承包案涉土地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对文件2份（长委办发1996-10号、付府发1996-43号），系政府文件，具有合法性，且能够证实1996年长寿区首轮农村土地承包时适用的国家政策，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对证人叶荣周、曹树清、杨小凤、郭秀英等人证言，原告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四位证人证言系孤证，无其他客观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不予认定。对被告、第三人举示的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原告认可，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农户（成员为黄建容、杨联合、杨鸿维）原系“付何镇高产村7组”（现已并入被告八颗街道高新村5组）村民。1996年农村土地第二轮承包时，黄建容作为原告农户的代表从原付何镇高产村7组承包了农村土地1.93亩，分别为：曹家冲1亩（东边黄广清，西边张金元、南边黄广全、北边廖淑琴），大沙田0.3亩（东边胡显芳，西边张学良、南边黄龙普、北边张志云），奔坎0.094亩（东边张金元，西边廖淑琴、南边黄广全、北边张志云），水龙泵0.312亩（东边黄跃全，西边周淑珍、南边廖淑琴、北边向建明），铺子山0.224亩（东边黄广全，西边水池、南边黄跃全、北边曹政行）。但双方未订立书面承包合同，也未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耕种约两年之后，原告农户便将案涉耕地交由同村村民黄广清、黄治龙（系同村另一农户成员）代耕种。2000年5、6月份，原告农户一家三口将户口迁至长寿区渡舟镇街上，转为非农业户口。2003年，原告农户代耕人黄广清向组上表示希望将案涉耕地交回组上。因原告农户不愿再交农税提留，2003年2月25日，原“付何镇高产村7组”召开了村民大会，讨论收回案涉耕地、第三人入户并继续承包该耕地事宜。2003年2月27日，第三人与原“付何镇高产村7组”订立了《入户协议》一份，载明：“根据张明君同志于2003年2月21日本人申请自愿将户口迁回高产村**入户，经组里2003年2月25日晚召开村民大会，研究决定同意解决三人来我组入户，每人收取公共设施建设费壹仟伍佰元正（整），合计生产队共收（肆仟伍佰元整）。款缴后才能入户，广大社员一致同意入户，如不能入户将全额退还给张明君同志。耕种黄建容原有一切土地”。原重庆市长寿区付何镇高产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上加盖了印章，原高产七组组长黄跃全在该协议上署名。2003年5月17日，第三人张明君向原“付何镇高产村7组”缴纳了入户费4500元。订立协议之后，案涉耕地便交由第三人农户耕种并缴纳了农税，但至今未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6年2月8日，黄建容将所有的原“付何镇高产村7组”房屋转卖给了第三人张明君户。2017年，原告农户要求被告返还案涉1.93亩耕地。因协商未果，就本案事项，原告农户以“杨联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名义向重庆市长寿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该仲裁委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长农仲案（2018）第002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原告农户收到该裁决书后，因不服该裁决书，便以“杨联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名义，于2019年1月23日向重庆市长寿区法院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因主体不适格，原告农户撤诉，后又于2019年4月2日以“黄建容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名义提起诉讼。后该案再次起诉因故又撤诉，原告农户最后于2019年6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1996年9月5日，原中共长寿县委办公室、原长寿县人民政府根据国发（1995）7号文件精神，联合印发了《关于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工作中有关问题的通知》[长委办发（1996）10号文件]，该通知第四部分第（一）条第1项“发包方的权利”中明确规定了：“……遇有下列情况，发包方有权收回承包地：……（2）全家迁出及自然消亡户；……（4）不按时按质按量完成粮油订购任务，不交纳农业税、农林特产税、不承担法定费用和劳务的”。1996年9月17日，原付何镇人民政府印发了《关于切实做好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工作的通知》，该通知明确为贯彻中发（1993）11号、国法（1995）7号及长委发（1996）20号、长委办发（1996）10号等文件精神而制定，其第三部分第5条规定了“全家迁出户”所承包土地应由集体收回另行发包。 本院认为，综合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陈述，本院认为，本案中待确认的争议焦点为： 一、原告农户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根据法律规定，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进行诉讼。而1996年原告农户承包案涉土地时，并未与发包方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事后至今也未办理权证。故基于当时法律制度不完备及1996年农村土地承包过程中的客观情况，无法基于现行法律规定确定农户诉讼代表人。现原告举示的付何镇高产村7组2003年4月农业税征收登记花名册载明了原告农户的户主为“黄建容”。而黄跃全作为1996年土地承包至2003年间被告小组组长，其证言证实了系黄建容代表原告农户承包了案涉土地。且庭审中，被告、第三人对“黄建容”为原告农户的户主这一事实予以认可。综上，本院对原告农户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 二、农仲案（2018）第002号仲裁裁决书的效力认定 对农仲案（2018）第002号仲裁裁决书对原告农户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原告农户诉称，农仲案（2018）第002号仲裁裁决书的申请人为“杨联合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其非同一主体，其不应受该裁决书的约束。本院认为，农村承包经营户系我国民法确定的独立民事主体。参加诉讼时，才需要按照法律规定确定农户代表人。而农户作为民事主体，并不会因代表人的不同发生变化。本案中，黄建容、杨联合系同一农户成员，杨联合以其名义针对本案争议事项申请仲裁、起诉，系为了维护原告农户的利益。故农仲案（2018）第002号仲裁裁决书对原告农户具有法律约束力。 对农仲案（2018）第002号仲裁裁决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在收到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后或者签收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调解书后，就同一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庭审查明，原告农户在收到裁定书之日起三十日内，以“杨联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名义提起了诉讼。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因法庭依据原告举示证据查明，原告农户户主为黄建容，故原告农户撤诉又以“黄建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名义提起诉讼。本院认为，首先，因不服仲裁裁决结果，原告农户已经在法定期限内，以“杨联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名义提起了诉讼。而之后撤诉并非基于对仲裁裁决结果的认可，而是因为诉讼程序问题，其诉讼目的并未实现。其次，现有法律并未规定，当事人不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仲裁裁决起诉后撤诉，原仲裁裁决即发生法律效力。故在当事人诉讼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基于充分保障当事人救济途径的考量，本院确定原告撤诉后再次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 被告、第三人陈述称，案涉土地于2003年即由被告收回并另行发包给了第三人。原告于2006年将其在原付何高产**农村房屋转卖给了第三人，故可推定原告农户知晓案涉土地被收回并另行发包的事实。而原告于2017年才主张权利并于2019年6月21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原告农户主张返还案涉土地的请求权，系基于其对该土地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即系基于不动产物权所享有的请求权，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被告、第三人该意见不予采纳。 三、原告行为是否构成自愿交回土地 庭审中，被告、第三人均陈述原告农户已经将案涉土地交回发包方。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的基础系行为人的意思表示。故认定原告农户是否自愿交回土地，即要确定原告农户是否存在自愿交回土地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农户申请的证人黄跃全的身份系原高产七组组长，系案涉土地处处置的具体实施者。在2018年1月25日《会议记录》中，黄跃全陈述，“……因黄治龙跟我讲，杨联合承包耕地还给生产队，……，杨联合讲处理土地没有通知他，至于他与黄治龙怎样讲的我不知道……”。黄跃全在出庭作证时也明确陈述，黄治龙没有向其表示过黄建容不想耕种案涉土地。故黄跃全的陈述仅能证明黄治龙向其表示过将案涉土地交回，不能证明系原告农户以口头明示的方式向被告作出了交回土地的意思表示。而以默示方式作出意思表示也需要行为人对相对方主张权利的行为作出回应。本案中，被告未证明向原告作出过收回土地的意思表示，也未证明原告以其具体默示行为对被告权利主张表示认可，故不能认定原告以默示行为作出了交回土地的意思表示。综上，被告、第三人陈述原告农户在本案中构成自愿交回土地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被告是否有权收回土地 本案基本事实发生于1996年第二轮承包至2003年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现行土地承包法、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在本案中不能适用。而1987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可予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由此可见，在当时的法制环境下，国家政策系我国民法渊源之一，应予以适用。庭审中，被告举示的中共长寿县委办公室、长寿县人民政府联合下发的《关于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工作中有关问题的通知》[长委办发（1996）10号文件]第四部分第（一）条第1项“发包方的权利”中明确规定了：“……遇有下列情况，发包方有权收回承包地：……（2）全家迁出及自然消亡户；……（4）不按时按质按量完成粮油订购任务，不交纳农业税、农林特产税、不承担法定费用和劳务的”。同时，原付何镇人民政府印发的《关于切实做好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工作的通知》第三部分第5条也规定了“全家迁出户”所承包土地应由集体收回另行发包。本院认为，上述2份文件是根据当时党中央、国务院下发的相关文件精神制定的，其内容符合当时我国农村土地承包过程中的相关政策安排，也系1996年长寿首轮农村土地承包、具体实施、履行过程中应遵循的政策规定。现查明，原告农户一家三人于2000年将户口迁出，并将所承包案涉土地交由他人代耕，后因代耕人及原告均不愿意交纳农税，发包方原付何高产七组才将案涉土地收回并另行发包，原告存在违反上述文件的行为，基于当时的政策规定，被告在履行了一定的程序后，有权收回土地并另行发包。故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黄建容农村承包经营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黄建容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霍振峰 人民陪审员  阳学莉 人民陪审员  刘志全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王 丽 书 记 员  马思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