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71行终8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南沙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匡致远，局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金莎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443号1楼大堂4-9楼。法定代表人：蔡敬坤，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楚玲，广东格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海林，男，195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公民身份号码440************414。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郭志勇，局长。上诉人广州市南沙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沙区人社局）、广州市金莎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海林及原审被告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52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海林的女儿华梅于2019年3月2日入职金莎公司。2019年3月13日16时左右，华梅在上班过程中身体不适，请假到广州市南沙区健强门诊部就诊。广州市南沙区健强门诊部初步诊断为“泌尿系统结石初诊”（患者姓名华紫玲）。其后，华梅回公司宿舍休息。2019年3月15日3时左右，华梅被发现在宿舍死亡，广州市南沙区妇幼保健院受理台出车单显示：“车到现场报入患者现场死亡，交由警察处理”。同日，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南沙边防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死亡原因为“病死”。2019年4月3日，华海林委托孙荣锋向南沙区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金莎大酒店入职申请表》、华海林身份证、华梅身份证、《证明》《公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金莎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委托授权材料等材料，申请工伤认定。同日，南沙区人社局向华海林发出《补正材料通知书》，通知华海林补正相关材料。2019年4月19日，南沙区人社局受理华海林工伤认定申请。南沙区人社局经调查后，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穗南人社工伤认〔2019〕0042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2019年3月13日16时许，华梅在金莎酒店因肚子痛请假，于当天17时左右到南沙健强诊所就诊，就诊后于当天返回宿舍休息，3月14日未上班继续在宿舍休息，3月15日3时左右被舍友发现在宿舍死亡。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南沙边防派出所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死亡原因为“病死”，其情形不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认定为工伤或者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规定，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9年6月18日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邮寄送达华海林（孙荣锋代收）和金莎公司。华海林不服，于2019年8月1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8月6日，市人社局受理华海林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向南沙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向金莎公司发出《参加行政复议告知书》。2019年8月14日，南沙区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相关证据、依据。2019年9月23日，市人社局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南沙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南人社工伤认〔2019〕0042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分别于2019年9月26日、9月27日送达华海林和南沙区人社局、金莎公司。华海林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南沙区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有权对华梅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决定。《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三、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根据上述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在于保护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本案中，2019年3月13日16时左右，华梅在上班过程中身体不适，请假到广州市南沙区健强门诊部就诊，经广州市南沙区健强门诊部治疗后回公司宿舍休息，于2019年3月15日3时左右被发现在宿舍死亡，广州市南沙区妇幼保健院受理台出车单显示：“车到现场报入患者现场死亡，交由警察处理”。同日，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南沙边防派出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死亡原因为“病死”。本案中可以确认华梅从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初次诊断至死亡是在连续状态未超过48小时。华梅在上班过程中突感身体不适，随即到广州市南沙区健强门诊部就医，且在广州市南沙区妇幼保健院出车到现场后即报华梅已经死亡，已无抢救的可能性。如果以未经抢救（无可能性）为由，不将华梅死亡的情形视同工伤，显然不符合工伤保险对劳动者进行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精神。华梅死亡的情况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所规定的情形。南沙区人社局作出穗南人社工伤认〔2019〕0042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鉴于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将对华海林的合法权益造成影响，南沙区人社局应对华海林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可见，华海林不服南沙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有权依法进行行政复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6日受理华海林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向华海林发出《行政复议案件受理通知书》，向南沙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被申请人答复通知书》，向金莎公司发出《参加行政复议告知书》。南沙区人社局依法答复并提交证据材料后，市人社局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按照下列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或者确认该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1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2适用依据错误的；……”本案中，南沙区人社局决定对华梅的死亡情形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认定事实错误，市人社局决定维持南沙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不当，应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华海林请求撤销南沙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和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并责令南沙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南沙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南人社工伤认〔2019〕0042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南沙区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华海林2019年4月3日工伤认定申请依法重新作出处理。上诉人南沙区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南沙区人社局具有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其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华梅于2019年3月13日16时许因肚子痛请假看病，16时58分到广州市南沙区健强门诊部就诊，就诊治疗后于18时40分许离开诊所回到宿舍休息。2019年3月14日，华梅一直请假在宿舍休息，未回到公司上班。2019年3月15日3时许，华梅被发现在宿舍床上不省人事，经120医生确认为现场死亡。经南沙区人社局向张亚雄、朱爱娟分别了解核实情况可知，华梅死亡时并未在公司上班，也不在工作岗位。因此，华梅于2019年3月13日下午因肚子痛请假看病，就诊治疗后自行回宿舍休息，其在休息过程中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二、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在《湖南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关于如何理解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请示》征求意见材料（国法社函〔2016〕16号）中对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的答复可知，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案中也明确指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如果是在回家之后再到医院救治或突发疾病死亡的，就不属于该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本案中，华梅虽因肚子痛请假看病，但其治疗后已能够回到宿舍休息。根据室友刘叶平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死者生前请过假去看病，看完病回来后躺在床上休息……让她去大医院去看，她不去，然后她把厚衣服穿上把被子裹起来就继续睡觉了”，华梅返回宿舍休息的行为表示其已脱离突发疾病需要紧急治疗的状态，其“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与“当场死亡”或“经抢救无效死亡”并无连贯性。因此，华梅在宿舍休息过程中死亡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应不予认定为工伤。据此，请求判决维持南沙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南人社工伤认〔2019〕0042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上诉人金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死亡原因“病死”是上班时突感身体不适，经确诊为“泌尿系统结石”导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本案事实，华梅请假时陈述症状为“肚子痛”，诊所诊断结果为“泌尿系统结石初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记载死亡原因为“病死”，即使华梅所述“肚子痛”符合“泌尿系统结石”的症状表现，但该症状不足以致死。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泌尿系统结石”是华梅的致死病因，故无法认定华梅“肚子痛”属于致死病因的“突发”状态。同时，因华梅家属放弃对尸体解剖，公安机关未对华梅尸体进行任何检验及鉴定，只是推断华梅为“病死”。华梅家属的上述行为导致华梅致死病因无法查明，更无法判断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是对工伤认定范围的延伸，严格适用该条款且不再进行扩大解释，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适用该条款应同时符合三个要件：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中，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该是一个连贯的过程，不应有中断，即职工应当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发病、抢救、死亡为连续完整的不间断过程，发病与抢救、抢救与死亡之间有紧密的先后顺序和逻辑联系，疾病一旦发作，若不及时抢救必然导致死亡或者需要立即送医院急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情形。本案中，华梅在2019年3月13日上班时因身体不适请假看病，后返回宿舍休息，可见当时华梅虽身体不舒服，但并非情况危急到必须送医急救。华梅于2019年3月15日被发现死亡时，也正处于休息休假状态，故其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华海林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南沙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南人社工伤认〔2019〕0042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市人社局作出的穗人社复案字〔2019〕第7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海林承担。被上诉人华海林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市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且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上述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从立法本意看，如此规定考虑了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将工伤保险适用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此类情形，有利于最大限度保障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益。但同时，亦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具体适用到工伤认定，应严格掌握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等要件的并重性、连贯性，即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然发病，情况危急导致当时死亡或立即送医院，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其间发病、抢救应是从工作岗位到抢救的医疗机构之间“两点一线”，不应再有其他更广泛的外延。就本案而言，华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感到不适，请假去医院看病后自行回宿舍休息，至第3日被发现在宿舍死亡。虽然该不幸后果值得同情，但并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情形。因此，南沙区人社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对华梅的死亡情形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市人社局维持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复议程序亦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5233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华海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华海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作斌审 判 员 张 珣审 判 员 王 硕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马 昊书 记 员 邓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