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庆县瑞鑫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云鹤镇鹤阳西路。法定代表人：杨崇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四川则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省鹤庆县恒源选铁厂，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西邑镇北衙村。执行事务合伙人：王开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羽，云南法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杨崇斌，男，197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原审被告：李家福，男，196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原审被告杨崇斌、李家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云南红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陈磊，男，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上诉人鹤庆县瑞鑫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鹤庆县恒源选铁厂（以下简称选铁厂）、原审被告杨崇斌、李家福、陈磊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19）云2932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崇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被上诉人选铁厂法定代表人王开贵、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羽，原审被告杨崇斌、李家福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原审被告陈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上存在重大错误。1.一审判决案由混乱。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法律关系是侵权责任纠纷，而非返还原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没有释明且被上诉人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超范围审理，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未要求确认《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擅自确认合同无效超范围审理，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及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3.上诉人曾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鹤庆县公安局制作的相关询问笔录等材料，但一审法院以超过了举证期限为由，不予准许上诉人的调取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曾经提交过选铁厂王开贵自书的《关于恒源选铁厂被他人长期非法霸占的情况陈述》，其中王开贵自认的内容证明其认同瑞鑫公司对选铁厂的租赁关系，可推定王开贵认可《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说理矛盾。1.一审判决中认为“瑞鑫公司与选铁厂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对恒源选铁厂具有法律约束力”，却又认为“但签订协议的双方已经明确，该补充协议仅作为应付政府检查时使用而不实际履行”，两者矛盾，且后者无证据支撑。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记录》上并没有陈磊签字认可。2019年形成的录音录像、询问笔录及公章收条均虚假。2.在案证据证明张中林是选铁厂的合伙人，选铁厂和王开贵的委托人代理人张中林代表选铁厂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四、所有修建的厂房、尾矿库等、购买的机械设备均属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主张返还原物应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所主张标的物属其所有，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故请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选铁厂辩称，一、我方的诉讼请求是返还选铁厂的占有权及赔偿损失，一审判决已驳回我方的诉讼请求；上诉方的诉讼请求与一审判决一致，上诉人的上诉逻辑混乱。二、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确认补充协议无效，说理部分不属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认为询问笔录、公章收条系伪造，但一审判决内容中没有将这两项证据作为定案依据；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录音录像认可，虽然没有陈磊签字，但不影响真实性。四、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被告杨崇斌、李家福述称，一、本案中李家福和杨崇斌仅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李家福帮助杨崇斌履行职务。二、被上诉人对于选铁厂没有物权，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变更为驳回起诉，要求驳回起诉是程序问题。三、被上诉人在一审并未要求确认协议无效，一审不应对其做评判。原审被告陈磊述称，被上诉人之前提交的证据全是虚假证据，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原告选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的侵权行为，撤离并返还原告选铁厂；2.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143400元，以每月83300元自2019年7月1日计算至被告实际撤离之日；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6年10月20日，选铁厂与澳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选铁厂按现状出租给澳金公司，租期5年（2016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止），每年租金100万元。合同签订后，选铁厂总经理王开贵将公司公章交给刘某作为政府相关部门检查文件时使用，同时委托张中林办理相关事宜。2017年6月5日，澳金公司被注销。2017年5月24日，瑞鑫公司成立并进行工商登记。2017年12月20日，在王开贵不知情的情况下，张中林与瑞鑫公司法人陈磊，签订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双方明确该补充协议仅作为应付政府检查时使用，不发生实际效力。选铁厂与澳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承租方由澳金公司变更为瑞鑫公司，租赁期限变更为20年（从2016年12月至2036年11月30日）。2019年6月25日，原告以被告非法占有选铁厂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返还。另查明，诉讼期间，选铁厂已实际占有选铁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选铁厂与瑞鑫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选铁厂与瑞鑫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是为应对政府相关部门检查而签订，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并且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关于原告要求停止侵权，返还选铁厂的诉求，因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已实际占有该厂，无需再返还。关于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遭受的损失，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选铁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47元，由原告选铁厂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瑞鑫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民事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2020）云2932民初51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被上诉人主张返还的原物有争议并已立案，法院对争议标的机械设备进行保全；证据二：彩钢雨棚工程合同、销货明细、营业执照、机械设备证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营业执照，拟证明陈磊、杨光卫、刘某代表上诉人购买和修建设备的事实；证据三：售电合同，拟证明陈磊代表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证据四：陈磊的部分银行流水，拟证明上诉人支付的建设厂房软硬件设施的费用高达2000余万元；证据五：取水补偿协议，拟证明上诉人出资所作出的补偿；证据六：鹤工作〔2017〕49号文件、鹤政函〔2018〕57号文件、鹤庆县人民政府第15期会议纪要、鹤庆县环保局于2018年5月30日对上诉人出具的环保措施落实情况文件、编号为53293220172200038号的《云南省投资项目审批事项受理意见书》、鹤环罚告字〔2017〕03号处罚告知书及罚款收据、（2018）云2932行审12号《行政裁定书》、鹤国土资行罚决〔2018〕第29号《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决定书》、鹤国土资停通字〔2018〕第28号《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鹤国土资改通字〔2018〕第19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拟证明本案诉争标的物为上诉人投资修建所有；证据七：通话录音光盘，拟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会议记录、录音录像、公章收据、询问笔录虚假。证据八：上诉人瑞鑫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刘某于2019年5月至11月担任选铁厂厂长，王开贵想要拿回选铁厂但没有证据，让其配合他做录音录像，并写公章收条，其对王开贵的通话进行录音；证人证言充分印证一审认定的录音录像、公章收条、调查笔录虚假。被上诉人选铁厂质证认为：证据一是另案的程序启动，证据二到六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七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八的证人与上诉人有重大利害关系，录音录像是为了提起诉讼进行取证的过程，收条只是补充说明，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不能证明本案证据系虚假伪造。原审被告陈磊质证认为：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王开贵用诱骗的手段诱导其参与录音录像，录音录像虚假。原审被告杨崇斌、李家福质证认为：对第一到七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第七组证据通话录音内容还原当时的情况。被上诉人选铁厂提交（2019）云2932民初43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补充协议未实际履行，刘某是实际控制人；陈磊是瑞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是实际控制人，刘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上诉人瑞鑫公司质证认为：该案正在上诉，一审判决未生效，未生效判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被告陈磊质证认为：这份判决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杨崇斌、李家福质证认为：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瑞鑫公司及被上诉人选铁厂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2016年10月20日，选铁厂与澳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选铁厂出租给澳金公司，租期5年（2016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止），每年租金100万元，双方对相关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7年6月5日，澳金公司被注销。2017年5月24日，瑞鑫公司成立并进行工商登记。2017年12月20日，选铁厂张中林与瑞鑫公司法人陈磊签订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承租方由澳金公司变更为瑞鑫公司，租赁期限变更为20年（从2016年12月1日至2036年11月30日）。2019年6月25日，被上诉人选铁厂以上诉人瑞鑫公司非法占有选铁厂存在侵权，要求返还选铁厂并赔偿损失为由诉至法院。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选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的侵权行为，撤离并返还原告选铁厂；2.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共计人民币3143400元，以每月83300元自2019年7月1日计算至被告实际撤离之日；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本案选铁厂起诉要求瑞鑫公司返还选铁厂，故一审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返还原物请求权，是指所有权人在其物被他人非法占有时，依法要求返还原物的权利，为物上请求权，在物权受到侵害时，行使的一项请求权。经审查，本案选铁厂与澳金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签订《租赁合同》，将选铁厂出租给澳金公司，2017年6月5日，澳金公司被注销。2017年12月20日，选铁厂与瑞鑫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承租方由澳金公司变更为瑞鑫公司，租赁期限变更为20年，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上诉人据此协议使用、管理选铁厂。现各方当事人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有效合同及无效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责任承担方式均不同，合同有效或无效，应依照合同法的处理原则进行审查、判断，合同的效力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由于本案并非合同之诉，一审在审理返还原物纠纷时，对《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不当。本案上诉人根据《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占有选铁厂不构成非法占有，无侵权事实存在。对于是否返还选铁厂，应在合同纠纷案件中，根据合同效力认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选铁厂的诉讼请求正确。但其判决中关于“选铁厂与瑞鑫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是为应对政府相关部门检查而签订，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并且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的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本案上诉人瑞鑫公司仅对一审裁判理由有异议，对裁判结果无异议，故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00元为宜。综上，上诉人瑞鑫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为减少诉累，本院对一审裁判理由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云南省鹤庆县恒源选铁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梓静审判员  潘文举审判员  段阿云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建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