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5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梅霞，女，196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铁流，安徽铁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海波，安徽铁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大英，女，194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礼毕，安徽春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咸芳，安徽春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之玉，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上诉人胡梅霞因与被上诉人陶大英、一审被告张之玉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胡梅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铁流、被上诉人陶大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礼毕、一审被告张之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梅霞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撤1号判决，改判驳回陶大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陶大英既不是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3民初816号和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1416号案件诉讼的当事人，也非因不可归责于其自身的原因未参加诉讼，具体理由如下：1、陶大英和张之玉系母子关系。2010年陶大英的原住房及张之玉、胡梅霞的原住房发生拆迁，两户合并拆迁安置了五套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明确注明“其中弋江嘉园二期Ｃ5-201106.71㎡现房归陶大英所有”。故陶大英和张之玉在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之初已经对上述拆迁安置的五套房屋作出了产权区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陶大英一审申请的证人花某当庭表示拆迁协议虽是张之玉代为陶大英签名捺印，但之前多次上门做过调查工作，在和陶大英充分沟通并取得其认可的情况下，考虑到其残疾人的缘故，才让其子张之玉代为签字，该情况陶大英的另外两个女儿也是知道并同意的。结合庭审中陶大英签字捺印的情况，也可以看出，陶大英虽然不能自己签字，但在进行沟通交流后是可以委托他人代为表达自己真实意愿的。根据证人花某的证言，可以认定当时拆迁协议上陶大英的签字捺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安置协议虽载明弋江嘉园二期Ｃ5-201现房陶大英所有，但仅依据该约定不能确认安置协议所载其他房屋即归张之玉、陶大英所有”，该认定违背了客观真实，也不符合大众的普通认知。五套拆迁安置房既然已经明确一套归其中的一个被拆迁人，那么剩余房屋即应当归另一个被拆迁人，这是拆迁协议约定内容文字本身的应有之意。在签署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之后的2012年7月，张之玉和陶大英已经将弋江嘉园的现房变卖，并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该房屋的买卖由张之玉和陶大英共同签名办理。同时，在此之前的2012年2月，拆迁安置协议里的另一套房屋亿万多15-2-102室由张之玉和胡梅霞共同卖出，陶大英并未对此提出异议。结合这两套房屋买卖的事实，可以看出，陶大英在变卖自己已经明确了产权的弋江嘉园房屋时是可以表达自己意愿和维护自己权利的，而对之前买卖亿万多的房屋却没有在买卖协议上签字，即没有提出异议。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本案的各当事人在拆迁取得安置房之后的实际买卖过程中也是遵循拆迁协议中的权属分割约定来进行的，否则当初在出卖亿万多房屋时陶大英就应当和在出卖弋江嘉园二期房屋时一样，由陶大英和张之玉共同签字而不是变成由张之玉和胡梅霞共同签字。故可以认定陶大英对拆迁协议里自己仅取得一套现房的约定是认可的。3、一审判决中引用的证人余某的证言表述不真实。被拆迁房屋建造施工的实际出资人为胡梅霞，陶大英为残疾人，其去世的丈夫也患有癌症，家中田亩都无力耕种。房屋翻新扩建时，张之玉尚在服刑，家中的经济来源主要依靠胡梅霞做早点生意。2000年左右为了盖房子，胡梅霞还先后在外筹措借款。4、本案发生在2011年拆迁安置协议签订后八年之久，且在此过程中已经有两套房屋被买卖的事实。陶大英因其子张之玉涉及离婚财产分割的诉讼而对当初产权的分割提出异议，该行为严重违背了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因张之玉系陶大英之子，陶大英此次的诉讼行为实为利用撤销之诉和张之玉恶意串通而侵害胡梅霞的合法权益。 陶大英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注明弋江嘉园二期C5-201现房归陶大英所有，是基于陶大英年事已高，且系听力、言语一级残疾，符合优先安置现房的条件，在张之玉的要求下予以安排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陶大英的签名是在陶大英不知情且事后未追认的情况下由张之玉代签的，也没有人向陶大英释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注明弋江嘉园二期C5-201现房归陶大英所有的表述意味着陶大英放弃了对其他四套房屋的共同所有权。（2）已出卖给案外人的两套房屋在办理产权证及产权变更给案外人时均需陶大英签字，说明陶大英对出卖给案外人的两套房屋有共同所有权，对案涉三套房屋同样有共同所有权。（3）家族成员共同共有的拆迁安置房屋在办理产权证之前，家族成员之间根据意思自治的原则完全有权利就家庭成员共同共有的安置房作出产权区分。在家庭成员明晰产权以办理产权证之前，陶大英对案涉房屋享有共同所有权。从陶大英一审提供的芜湖市弋江区马塘街道元山村民委员会、芜湖市弋江区马塘街道办事处、弋江房屋征收办公室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2017年8月7日由申请人张之玉、陶大英就案涉五套房屋进行了产权分割且取得上述三部门的盖章确认，对拆迁安置的5套房屋的产权进行了确认。（4）从一审证人证言来看，在拆迁之前，陶大英与已故丈夫所拥有的拆迁房屋面积按为292.73平方米，张之玉、胡梅霞拆迁房屋面积为146.04平方米，如认定陶大英仅有弋江嘉园二期C5-201室一套现房，亦有违公平原则，有悖公序良俗。2、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陶大英应属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2**民初816号案、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案的诉讼当事人，非归责于自身原因未参加诉讼，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皖02**民初816号民事判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严重损害了陶大英的合法权益。（2）张之玉、胡梅霞明知对案涉房屋没有处分权，仍通过签订离婚协议处分其与陶大英共同所有的财产，该处分行为属无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胡梅霞的上诉请求。 张之玉述称：不同意胡梅霞的上诉意见，虽然离婚协议是其签的，但其对处分房子的事实不知情。 陶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3民初816号民事判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用由张之玉、胡梅霞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张之玉和胡梅霞于1999年10月9日登记结婚，胡梅霞系再婚，胡梅霞与前夫所育一子丁弘翔。张之玉与胡梅霞于2012年12月20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并于同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第二项对共同财产分割约定：“房产弋江嘉园三期三套（分别为10幢1单元1403室、6幢2单元1503室、11幢1单元303室）归女方之子丁弘翔所有，在弋江嘉园三期三套房屋能够办理产权证时，男女双方应积极协助丁弘翔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等”。2018年3月21日，胡梅霞诉至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约定有效。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皖0203民初816号民事判决：确认胡梅霞与张之玉于2012年12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二项共同财产分割即房产弋江嘉园三期三套（分别为10幢1单元1403室、6幢2单元1503室、11幢1单元303室）归女方之子丁弘翔所有的约定合法有效。张之玉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8）皖02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依据该法律规定，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应当对合同项下的标的享有处分权，如未获追认或取得处分权，合同无效。故在认定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条款的效力时，应对赠与人是否对赠与房屋享有处分权进行审查。房屋安置协议虽载明弋江嘉园二期Ｃ5-201现房归陶大英所有，但仅依据该约定不能确认安置协议所载其他房屋即归张之玉、陶大英所有，且陶大英申请的证人即建造被拆迁房屋的瓦工余某述称，被拆迁房屋大部分系陶大英的丈夫生前委托其建造，并支付工程款。陶大英属于应当参加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3民初816号和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1416号案件诉讼的当事人，因不可归责于自身的原因未参加诉讼，其关于撤销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的诉请，应予支持。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撤销该院（2018）皖02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张之玉、胡梅霞负担。 胡梅霞一审未提交证据，二审新提交光盘一份（录音），证明：余某一审中本不愿出庭作证，其是在经张之玉的一再要求之下才出庭为其作了假证，而且余某认可案涉房屋是胡梅霞建造的。陶大英质证意见：具体录音内容不了解，但据了解，在一审判决以后，胡梅霞对于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不服后，找到了余某对其擅自录音，不排除受胁迫的可能。张之玉质证意见：是胡梅霞胁迫余某录的音。本院认证意见：余某未出庭，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及其来源合法性难以核实，且即便内容属实且来源合法，仅凭余某作为瓦工的陈述，也不足以否定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陶大英二审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同一审，其他各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张之玉一、二审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庭审中，胡梅霞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称：杨某不认识陶大英与张之玉；2000年左右，胡梅霞买砖瓦的时候，称其家没有劳动力，杨某出于同情，帮胡梅霞买砖瓦、下材料，材料送达到后，是胡梅霞支付的钱款，且当时胡梅霞的老公公生了病；当时并未见到胡梅霞的丈夫，胡梅霞称其丈夫在坐牢；胡梅霞是利用旧砖旧材料盖新房，但房子的具体位置不知道。 本院对一审法院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应否予以撤销。 根据案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所载，陶大英、张之玉两户的安置房屋共计5套，但未划分两户的具体安置房屋，在未析产之前，该5套房屋应属陶大英、张之玉两户共同共有。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载明5套房屋之一的弋江嘉园二期C5-201归陶大英所有，但仅依据该约定，不足以认定其他4套房屋归张之玉户所有，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张之玉与胡梅霞通过签订离婚协议处分其中3套房屋的行为系经陶大英认可或同意。胡梅霞起诉要求确认离婚协议载明的案涉三套房屋归其之子所有，因该诉讼涉及对两户共同共有的3套房屋的处分，陶大英属必须参加该诉讼的当事人，但陶大英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该诉讼。故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胡梅霞的请求，直接根据离婚协议作出的确认案涉三套房屋归胡梅霞之子所有的（2018）皖02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损害了陶大英的合法民事权益。陶大英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要求撤销损害其合法民事权益的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2民终1416号民事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撤销，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梅霞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胡梅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敏 审判员 余乃荣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辉 书记员孙慕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