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初201号 原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鸳鸯镇长福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093751090。 法定代表人：张宝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奕，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捷派过滤工业有限公司（GI.PI.FILTRAZIONIINDUSTRIALISRL），住所地意大利共和国都灵马西莫达则格里奥街**邮编10125(TORINOTOCORSOMASSIMOD’AZEGLIO30CAP10125)。 负责人：费德里科卡纳扎(FedericoCanazza)。 原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诉被告捷派过滤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长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奕、郑鹏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捷派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长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编号为214103的《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机器、设备和工装标准合同-变速器工厂中央冷却液系统与切屑处理系统》（以下简称《设备买卖合同》）已于2015年1月18日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人民币4200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及相关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翻译费、公证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8月27日，被告与原告签订了编号为214103的《设备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约定：1.被告向原告出售变速器工厂中央冷却液系统与切屑处理系统相关设备，合同总价4950000.00欧元；2.交货日期内需完成安装调试并具备能力交付使用；3.设备的最后验收需要在开足生产的条件下进行测试，最终验收只有在现场安装和调试完成后进行，原告签署了最后检验报告后最终验收完成；4.合同价款支付方式为：1）货到原告经检查验收合格并见合同全额发票后电汇合同价格的90%；2)最终验收后电汇合同价格的10%；5.被告延迟交货，原告每天从合同总额中扣罚千分之一价款；6.合同项下违约责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提交买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定；7.合同附件1《通用条款》第24条第（b）款第（ii）项的规定，若被告出售或交换，或有意出售或交换部分股权，而此举将导致被告控制权发生变化，则原告有权终止合同而不对被告负任何赔偿责任，原告应在终止日期生效前30天通知被告终止事宜。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被告发生了《通用条款》第24条第（b）款第（ii）项中约定的情况，原告遂于2014年12月19日通知被告合同终止，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终止日期不晚于本通知日的30天。因此，该合同已于2015年1月18日终止。由于被告逾期向原告交付验收合格的货物，根据约定，原告有权向被告扣罚款项人民币4200000元。 被告捷派公司未作答辩、亦未到庭应诉。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根据原告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6月29日，长安福特马自达汽车有限公司和被告捷派公司签订了《中央冷却系统、热油系统及切屑抛料站技术协议》，该协议第2条载明：“本项目为完整的交钥匙工程，包括卖方所提供的设备及CFMA所提供设备的继承”。2012年7月20日，“长安福特马自达汽车有限公司”更名为“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2012年8月27日，原告长安公司与被告捷派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14103的《设备买卖合同》，约定：1.被告向原告出售变速器工厂中央冷却液系统与切屑处理系统相关设备，合同总价4950000.00欧元；2.交货日期内需完成安装调试并具备能力交付使用；3.设备的最后验收需要在开足生产的条件下进行测试，最终验收只有在现场安装和调试完成后进行，原告签署了最后检验报告后最终验收完成；4.合同价款支付方式为：1）货到原告经检查验收合格并见合同全额发票后电汇合同价格的90%；2)最终验收后电汇合同价格的10%；5.被告延迟交货，原告每天从合同总额中扣罚千分之一价款；6.合同项下违约责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提交买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裁定；7.合同附件1《通用条款》第24条第（b）款第（ii）项的规定，若被告出售或交换，或有意出售或交换部分股权，而此举将导致被告控制权发生变化，则原告有权终止合同而不对被告负任何赔偿责任，原告应在终止日期生效前30天通知被告终止事宜。《设备买卖合同》尾部的买方有长安公司的印章及授权代表徐留平的签字，卖方有捷派公司的授权代表费德里科卡纳扎的签字。 《设备买卖合同》第5条约定了交货日期，“按照附件3技术协议的时刻表交货，并确保在计划时间内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并具备能力交付使用。如前所述，按期交货为卖方独自的责任，但经要求，卖方将向买方提供充分的时间表以实施规定的交货，并允许买方合理进入卖方和任何有关分包商的设施来评估卖方的交货表现。卖方延期交货，买方每天从合同总额中扣罚千分之一价款”。根据附件3的约定，交货时间分别为：A系统:齿轮机加系统(水机)-2013年第9周;B系统:衍齿系统(油切削液)2013年第10周；C系统:磨齿(油基切削液)2013年第9周；D系统:拉齿(油基切削液)2013年第9周；E系统:箱体铝加工2013年第9周；F系统:阀体铝加工2013年第9周；G系统:最终测试热机械油过滤系统2013年第21周；上述A-G系统的交货时间表上均分别明确标注“Finalacceptance终验收”。 2013年7月25日、2014年2月11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支付设备款2475000欧元、1890900欧元，合计4365900欧元。原告付款后，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4年6月26日期间，原被告双方的邮件往来如下： 2014年5月28日，原告通过邮件告知被告设备问题如下： A、B、C、D各系统的过滤袋更换频繁，尤其是B系统于2014年5月23日更换了三次过滤袋，C系统于2014年5月27日更换了过滤袋，2014年5月28日需再次更换过滤袋；C系统突然关闭问题，将导致C系统无法预期正常工作生产冷却液。 2014年5月28日，被告回复原告邮件表明，将尽快请技术部门落实原告反应的设备问题，承认问题并道歉。 2014年6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送邮件，备忘2014年6月11日双方开会讨论的事项，其中提到：相关设备存在一些未解决的问题（该邮件附问题清单，即《GIPIOpenIssue2014-6-11》），该问题清单第16点列明了“A、B、C、D各系统一级过滤效果不佳，导致过滤袋更换特别频繁”，并提到GIPI的Negil将到现场解决。 2014年6月16日，原告再次发送邮件给被告，催促被告解决设备存在的问题；同日，被告回复原告邮件表明，将会于周三到达原告公司现场对相关问题进行检测。 2014年6月26日，捷派公司通过邮件向长安公司正式告知其与第三方正在协商捷派公司股东股权出售事宜，公司拟进入破产程序。2014年12月19日，原告非生产线采购工程师王**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告发送《终止供应合同通知函》，终止原因是被告已经确认正在进行股权出售的谈判，因此依据《通用条款》第24条（b）项的约定，正式通知被告终止合同编号为214103的供应合同。原告要求捷派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17点之前将《确认函》寄送长安公司。捷派公司未按照长安公司的要求回复《确认函》，也未向长安公司作出任何其他回复。 2015年5月4日，原告与飞潮（无锡）过滤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潮公司）签署了《长安福特变速器工厂中央冷却B系统改造技术协议》采购并改造B系统，后飞潮公司向原告开具了上述协议下的收款发票，原告向飞潮公司支付了上述协议下的约定款项人民币764000元。2017年6月9日，原告与安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科公司）签署了《非生产性采购定单》，采购项目名称为“齿轮一期中央冷却C系统切削液回收系统改造”，后安科公司向原告开具上述定单下的收款发票，原告向安科公司支付了上述定单下约定款项人民币609495.73元。 原告为证明其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向本院举示金额为人民币50元、750元、350元、2000元的翻译费发票，律师费发票金额人民币100000元。 以上事实，有《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中央冷却系统、热油系统及切屑抛料站技术协议》、《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机器、设备和工装标准合同-变速器工厂中央冷却液系统与切屑处理系统》、附件1《通用条款》、附件2《机器设备补充条款》、附件3《关于SUPPLIER投标技术问题澄清表》、捷派公司向长安福特正式告知其与第三方正在协商股权出售事宜的邮件及附件、长安福特向捷派公司发送《终止供应合同通知函》的邮件及《确认函》、原被告双方的邮件往来（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4年6月16日）、《原料消耗表》、《非生产性采购定单》（飞潮公司）、付款凭证（8页，包括银行业务回单）、发票8份（编号分别为：20193870、20193871、20193872、20193873、20193874、20193875、20193876、20193877）、《非生产性采购定单》（安科公司）、银行业务回单、说明函、发票6份（编号分别为：00807306、00807307、00807308、00807309、00807310、00807311）、境外汇款申请书2份、委托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建设银行电子回单、律师费发票2份、翻译费发票4份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并在卷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捷派公司系在意大利注册成立的企业法人，故本案应当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关于管辖问题，本案中，鉴于涉案《设备买卖合同》（编号为214103）第2条约定，若通用条款中的任何规定与本合同冲突时，应以本合同为准。第9条约定，“违约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买方所在地仲裁委员会仲裁或人民法院裁定”，该管辖条款没有明确约定争议的解决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仲裁协议无效。故本案应由法院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合同约定买方所在地法院享有管辖权，买方住所地为重庆市渝**，属本院辖区，且本院有权管辖涉外民商事案件，为此，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的法律。《设备买卖合同》第9条约定，违约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通用条款第26条第一款约定，订单与采购合同应以买方营业所在地的法律作为其准据法。本案中，当事人已在合同中明示选择了准据法为中国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本院认为，原告长安公司与被告捷派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关于《设备买卖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鉴于双方在《设备买卖合同》附件1《通用条款》第24条（b）款约定，“若卖方（i）售出或求售为买方生产货物的大部分资产，（ii）出售或交换，或有意出售或交换部分股权，而此举将导致卖方控制权发生变化，则买方有权终止合同而不对卖方负任何赔偿责任。买方应在终止日期生效前30天通知卖方终止合同事宜”。2014年6月26日，被告通过邮件向原告正式告知其股东正与第三方正在协商股权出售事宜，并拟进入破产程序。2014年12月19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告发送《终止供应合同通知函》。因此，原告通过发送邮件的方式已经向被告通知解除案涉合同，具备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且合同自通知发送之日起30天后解除，故本院确认系争《设备买卖合同》于2015年1月18日解除。 关于原告长安公司提出的要求被告捷派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罚款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设备买卖合同》第5条约定了交货日期，“按照附件3技术协议的时刻表交货，并确保在计划时间内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并具备能力交付使用。如前所述，按期交货为卖方独自的责任，但经要求，卖方将向买方提供充分的时间表以实施规定的交货，并允许买方合理进入卖方和任何有关分包商的设施来评估卖方的交货表现。卖方延期交货，买方每天从合同总额中扣罚千分之一价款”。根据附件3的约定，约定最早交货的A系统交货时间为2013年第9周，交货最晚的G系统交货时间为2013年第21周，上述A-G系统的交货时间表上均分别明确标注“Finalacceptance终验收”，而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27日，合同签订时间和附件3约定的最早验收交货时间都已经间隔半年以上，结合“卖方将向买方提供充分的时间表以实施规定的交货”的合同条文，可以看出，双方在时刻表最终验收交货时间的确定时，是为被告预留了较为充分设备的调试验收时间。同时《中央冷却系统、热油系统及切屑抛料站技术协议》第2条明确描述了“本项目为完整的交钥匙工程，包括卖方所提供的设备及CFMA所提供设备的继承”。在实践中，交钥匙工程也是指交付的工作成果能实现直接使用而不需要额外等待或者附加其他条件的而实现采购目的的工程，其实质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交付。在本买卖合同的框架下，被告应当在约定时间前向原告交付安装调试并验收合格的货物，达到“交钥匙”的目的。综上，通过双方对“交付时间”的明确约定为终验收和交钥匙工程的交易习惯，从2013年3月1日起，被告应当按照各约定时间截点向原告交付最终验收合格的货物，且最晚不晚于2013年的第21周。双方的邮件往来可以看出，被告在本案中并未在约定时间交付“最终验收合格”的货物，应当按照合同条款起算违约责任，原告主张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万分之三，违约金计算期间为603天（2013年第21周即2013年5月26日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5年1月18日），计算如下：495万欧元*3/10000*7.32（起诉之日汇率）*603天=人民币6554730.6元，原告在本案中只主张人民币4200000元，本院认为，原告降低违约金计算标准和主张部分违约金主张违约金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对被告无不利影响，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费、翻译费的承担，本院认为，原告已举证证明律师费、翻译费系维权所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根据《设备买卖合同》通用条款第13条（a）附件1《通用条款》第13条（a）的约定，律师费、翻译费等维权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本案中，因被告不适当履行合同构成违约，故原告请求支付律师费、翻译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与被告捷派过滤工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14103的《设备买卖合同》于2015年1月18日解除； 二、被告捷派过滤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人民币4200000元； 三、被告捷派过滤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翻译费共计人民币103150元。 四、驳回原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被告捷派过滤工业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长安福特汽车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被告捷派过滤工业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谭颖审判员姜蓓 审判员 周     映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