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再198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女，197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倩，河北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风强，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淑静，女，住址。系常风强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素欣，男，住址。系常风强之子。 原审被告：蔡桂香，女，196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老胖，男，住址同上。系蔡桂香之夫。 再审上诉人李燕与再审被上诉人常风强、原审被告蔡桂香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0月19日作出（2006）新联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常风强不服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7年3月13日作出（2007）石民一终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常风强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8日作出（2008）冀民一申字第6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1年6月30日作出了（2009）石民再终字第0022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7）石民一终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06）新联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重审。因常风强对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提出全院回避，该院报请本院指定其他法院审理。本院于2012年7月10日指定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在此期间，常风强又明确表示拒绝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014年7月1日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针对常风强提出的拒绝审理的情形，向本院请示请求将该案重新指定其他管辖法院，并于2014年10月将本案全部卷宗交至本院。2017年10月20日，本院通知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取回卷宗并明确要求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7）冀0104民再8号民事判决。李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李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倩，再审被上诉人常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淑静、常素欣，原审被告蔡桂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老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燕上诉请求：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再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再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再审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再审被上诉人常风强的民事行为能力需进行鉴定，其在法庭上的发言效力存疑。2011年前后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再审庭审中，常风强表示其是××二级，并有证。常风强已是××人，其智力程度和发言效力存在问题，请法院对常风强的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后再行继续审理。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逻辑混乱。1.关于“李燕在2005年12月份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时间长达一年半，显然不妥”的认定显然不当。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和被上诉人反复协商，被上诉人既不履行合同办理过户，也不退还已付款，上诉人提起诉讼维护自己合法权益是必然选择。2.关于“债权人在合理期间内未要求履行”。上诉人在合同履行期内及之后一年半中始终提出权利主张，多次沟通。被上诉人在约定过户之前及上诉人起诉之前多次提出过户需加钱的要求。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与公理完全相悖的判决。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拒绝过户后一年里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合同。被上诉人的解除权不具备行使条件而未产生，合同继续有效，应当继续履行。本案是二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开发商与购房人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原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的关于被上诉人除斥权的条款来否定上诉人请求权的期限显然不妥。四、房屋现状。2007年11月5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执行终结，案涉房产过户至购房人李燕名下，之后李燕将房产卖给案外人王伟从。王伟从将房产卖给赵晓宾、谢静。五、关于获得不当利益。上诉人购买房屋是为解决刚需，购买自住型基本生活用品，不存在获得不当利益。原审判令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有明显纵容违约人基于合同违约获得不当利益的错误导向，应予撤销和制止。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张权利在合理期限内，请求改判继续履行合同。 常风强辩称：一、关于上诉人要求民事行为能力鉴定的请求。上诉状中提到的答辩人所谓言辞纯属污蔑，要求上诉人赔礼道歉。二、再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答辩人发现身份证及委托书存在严重问题后，明确表示拒绝过户，并要求中介联系李燕，约李燕见面协商解决问题。李燕在一年半中没有出现，也没联系答辩人。李燕从没有向法院提供过要求履约的书面证据。2.上诉人李燕要求履行的是房产，而在答辩人明确拒绝过户的情况下，经过一年半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的适用条件和范围。本案上诉人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投机性质，其规避风险获取不当利益，再审一审判决对李燕获取不当利益的动机和行为认定正确。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没有规定明确的要求履行期限，以合理期限作为权利主张的时间标尺，明确了当事人主张权利的时间上限。对于合理期限的把握，再审一审判决中明确指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商品房买卖主张权利的除斥期间。三、关于上诉人故意隐瞒相关事实，恶意串通，涉嫌欺诈行为的认定调查。为查明本案存在的疑点，应调查原审一审起诉人是否为李燕本人，以及李燕委托刘老胖的委托书的真实性。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再审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蔡桂香述称，支持再审上诉人的理由。 李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责令常风强继续履行合同、办理房屋过户、交接房屋；蔡桂香协助办理；2、常风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0000元；3、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常风强承担。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李燕与常风强于2004年6月18日通过石家庄市金顶屋房产中介所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合同》，常风强将位于石家庄市新华区的房产以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燕，房款分三次付清，2004年6月18日付定金5000元；2004年6月21日付25000元；余款于办理过户手续当日交齐。合同签订当日李燕付定金5000元，2004年6月21日李燕向常风强交房款25000元。蔡桂香称在办理过户前李燕已将剩余房款已交至中介，李燕与石家庄市金顶屋房产中介所签订全权委托书，委托中介刘老胖全权代办房屋过户手续等相关事宜，但李燕未提供委托书的原件。李燕购房合同上的身份证号码与其真实号码不一致。常风强称因李燕在合同上的身份证号与其本人身份证号不一致而拒绝办理过户，并要求对合同书的签字、指纹及起诉书指纹、签字进行鉴定。新华法院判决认为李燕本人已经出庭，并承认因当时未带身份证而写其爱人李岗的身份证号码，但有一位号码不一致。该院也基于常风强的申请委托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起诉书的手印是否为李燕所捺进行鉴定，但没有鉴定结论。 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李燕与常风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燕已按合同约定付清前两次的房款，且在过户当日备齐第三次房款并交付中介，因常风强不卖房房款被退回，李燕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常风强认为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是身份证号码不符，是欺诈行为，但又无其他证据，且在庭审中李燕认可身份证号是其丈夫的但写错了，故对常风强的主张不予认定。关于常风强要求鉴定的问题，因合同确系李燕所签订。至于委托书中的手印是否李燕所捺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虽然没有结果，但本人已经出庭参加庭审，故已无鉴定的必要。因李燕在合同上所签身份证号码与其真实号码不一致导致房屋不能如期过户，李燕也有过错，其要求常风强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蔡桂香作为中介方是促成双方履行合同义务，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从本案来看并不存在违约之处，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一、常风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石家庄市新华区电大街北焦小区（原8号34-1-303）的房产过户至李燕名下；李燕于过户当日给付常风强剩余房款6万元；二、驳回李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原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李燕已按合同约定付清前两次的房款，且在过户当日备齐第三次房款并交付中介，因常风强不卖房房款被退回，李燕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常风强上诉称李燕用虚假的身份证签订买卖合同，并且其委托刘老胖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委托书上的签订与合同书上的签名不一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并已通知李燕解除了房屋买卖合同。对此李燕在原审庭审中已认可其提供的身份证是其丈夫的身份证（错写了一位），李燕对错写身份证的情况已在原审出庭并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二审中常风强认可房屋买卖合同已成立，同时其又上诉称李燕委托刘老胖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委托书上的签名与合同书上的签名不一致，显然自相矛盾，且其在二审中也没有提供其要求解除合同的新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原审对常风强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关于常风强要求对李燕起诉书中的指纹请求鉴定的问题，因合同确系李燕所签订，且李燕本人在一审已经出庭参加庭审，故原审认为此已无鉴定的必要并无不妥。关于常风强所称其处分房产时其妻子不知情，不合情理，不予采信。如其妻子认为常风强的行为对其造成了侵权，常风强的妻子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本院对常风强的上述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妥之处。本院原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原审认定基本一致。另查明，李燕关于将剩余房款交付中介的说法无银行转账凭证或现金取款凭据相证实。本次庭审中，李燕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故意不写自己身份证号码的原因以及常风强与刘老胖到房管局过户当日，其本人不予到场的原因均未作出详尽合理的解释。常风强向公安机关核实李燕书写的身份证号有误后明确拒绝过户，至此，在合同约定的过户期限即2004年7月30日前，常风强没有协助李燕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蔡桂香称常风强拒绝办理过户后经多次协商无果便将剩余房款退还给了李燕，该节事实无相关证据证明。经调阅原一审法院执行卷宗发现，蔡桂香的丈夫刘老胖于2007年8月31日代李燕向原一审法院执行局交纳了房款55000元，该事实与蔡桂香已退还房款的陈述相矛盾，该部分房款至今未完成交付。2007年11月5日，原一审法院执行终结（2007）石民一终字第00214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案涉房产过户至李燕名下。2009年8月李燕将案涉房产以165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案外人王伟从，2009年10月王伟从又将涉案房产以228000元的价格出卖给赵晓宾、谢静。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李燕、常风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履行。在履行过程中，常风强发现李燕身份证号码错误等疑点后明确表示不予办理过户，该意思表示的作出显然是不履行合同的行为，不属于解除合同的行为，因为常风强作为违约方不享有解除权。李燕作为守约方知晓该行为后享有要求继续履行和解除合同的救济选择权，如其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则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履行，以避免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处于僵持状态。关于“合理期间”的把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宜以迟延履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1年的为限。常风强在2004年7月份表示拒绝过户，李燕在2005年12月份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时间长达近一年半之久，显然不妥。考虑到在此期间房地产市场价格显著上涨情况，李燕主张继续履行的行为明显过于迟延。如仍判决继续履行合同将明显超越双方缔约时的市场预期，有纵容债权人基于既成合同获得不当利益的错误导向。李燕在近一年半后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不应认定为在合理期间内要求履行。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5元，由李燕负担。 本院再审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表明当事人对要求履行这一权利的主张，是不积极的，甚至可以说是消极的，即法律上所称的“怠于行使”权利，所以在经过一个合理期限以后，该项权利也应当不再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再审上诉人李燕和再审被上诉人常风强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应当得到履行。在履行过程中，常风强发现李燕身份证号码错误等疑点后于2004年7月份明确表示拒绝办理过户，因常风强作为违约方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其意思表示显然是不履行合同的行为。再审上诉人李燕知晓该行为后继续履行合同，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合理期限内要求常风强继续履行合同。至于“合理期限”的具体时长，考虑到在此期间房地产市场价格显著上涨情况，一审法院再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以迟延履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1年作为“合理期限”并无不妥。故再审上诉人李燕在2005年12月份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时间长达近一年半之久，已经超过要求履行合同的合理期限，其要求履行的权利不再受法律的保护，不应支持。再审上诉人李燕上诉称常风强缺乏民事行为能力，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李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5元，由再审上诉人李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俊贤 审判员  王彦松 审判员  高玉坡 二０二０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裴研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