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32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自彦，男，1941年4月12日出生，瑶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平乐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俊勇，男，1978年12月4日出生，瑶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平乐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平川，女，1970年12月5日出生，瑶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平乐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雪华，女，1973年12月8日出生，瑶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平乐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革，1976年8月18日出生，瑶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平乐县。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思扬，广西望之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露仪，广西望之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某1，女，2013年6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南宁市兴宁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暨黄某1法定代理人：黄某2，男，198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南宁市江**。 上诉人（一审被告）暨黄某1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南宁市兴宁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松，广西科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梅，广西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自彦、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以下简称“唐自彦方”，上诉人黄某1、黄某2、张某（以下简称“黄某1方”）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自彦方诉讼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某1方支付医疗费87873.49元、死亡赔偿金141620元、误工费1251元、护理费1562元、丧葬费30120元、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71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其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陈有群站在早已干涸时常有人通行和嬉闹的小区水池地面，不存在危害其身体安全的因素，一审认定陈有群对重伤至死的结果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支持。通过医院对陈有群严重伤势诊断可知，受害人的伤势只有通过外力撞击所带来的速度和冲击力才能导致，因此黄某1的冲撞系受害人受伤死亡的直接原因，应由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黄某1年龄和行为判断能力不构成其减轻责任的依据和理由。二、受害人死亡系黄某1撞击导致已由一审法院根据客观证据认定，黄某1及其监护人应承担全部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三、我方主张的各项损失均由黄某1的侵权行为导致，各项赔偿金额均有相关证据证实，应当支持我方的各项诉讼请求。 黄某1方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黄某1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唐自彦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自彦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某1撞倒陈有群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以黄某2《120求助录音》为据认定黄某1撞倒陈有群证据不足，事实发生时，黄某2不在场，该证据是传来证据，不能采用。根据患者住院的《入院记录》记载，患者自诉及其家属代诉患者系自行摔伤所致，该住院病历为死者本人自述，真实性更高。黄某1是一个4岁半的小女孩，凭正常人的认知来看，一个小孩将一个成年人推倒，可能性很小。原始证据与传来证据相互矛盾，一审以传来证据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唐自彦方放弃治疗的过错未予认定。患者的出院记录记载“患者病情危重，生命体征不稳定，随时有死亡可能，患者家属要求出院”，患者的死亡与被上诉人放弃抢救有直接关系，一审对唐自彦方放弃治疗过错未予认定。三、一审法院未追加物业作为共同被告，未认定物业的过错属于法律程序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死者跌倒之地在小区喷泉水池，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显示跌倒之处可见漏水，地面湿滑也是死者跌倒原因之一，小区物业对喷泉场所的管理过失是死者跌倒的重要原因，一审中我方要求追加物业作为共同被告，但未获批准。四、一审法院认定医疗费数额错误。对方提供的证据显示，白蛋白费用4500元、2700元既无医嘱也无患者姓名，该部分费用是否属于死者的医疗费，是否有必要使用缺乏证据。患者住院的医疗费已经进行了报销，一审未查明，报销的医疗费不属于对方的损失，根据“损失填平”，其报销的医疗费应予扣减。五、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本案事件的发生属于意外事件，即便是黄某1推倒，也是无心之过，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唐自彦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黄某1的撞倒死者并导致死者身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调取的120通话录音显示，黄某2在向其父亲即现场目击事发的唯一成年人核实了事发经过后，短时间内向120作出的明显不利于自己的陈述，承认了黄某1撞倒死者的事实，陈述内容真实性高。第二、陈有群治疗前期，黄某2支付了死者相关医疗费用三万多元，据此可以证实黄某2一家人知晓事发是黄某1撞倒死者导致。第三、唐自彦方从未放弃死者的治疗，死者死因是因为黄某1冲撞治疗无效导致的，唐自彦方不存在任何过错，对方主张的出院证明是唐自彦方在接到医院口头告知死者已经心脏停止跳动的情况下，选择遵照风俗将遗体带回家乡土葬，根据医院内部制度要求而出具，不能仅以此认定唐自彦方放弃对死者的治疗。第四、黄某1的撞击是死者倒地并受伤的直接原因，应当由对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五、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数额不正确，应当以我方提交的相关票据具体计算。第六、唐自彦方并未获得医疗保险报销，因为根据规定，侵权人侵权造成医疗费支出的，不能报销。 唐自彦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某1方连带支付医疗费79281.45元、死亡赔偿金141620元、误工费1251元、护理费1562元、30120元、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171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有群于2018年1月17日18时许，在本市江南区壮锦大道风格雨林小区内已干涸的水池内摔伤。摔伤后被送至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住11天后于同年1月28日出院，于同日死亡。出院诊断：“1.急性重型颅脑损伤并脑疝，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脑疝，继发性脑干损伤，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顶骨线状骨折，右顶部头皮血肿；2.创伤性凝血病；3.肺部感染；4.上消化道出血；5.心律市场，快速型心房颤动”共支出住院费100407.96元，及其它医疗费。其中，黄某2垫付36000元。 黄某2用其号码为137××××2677的手机于2018年1月17日拨打120，通话记录如下：“120：您好！120急救。报警人：风格雨林小区在壮锦大道有个老人被小孩撞翻了，然后后仰，现在出现的情况就是呕吐，在那里。120：你是路过看见的还是她亲属？报警人：是小孩，是我小孩推倒老人。120：是什么车撞的？报警人：是小朋友。120：是电动车还是自行车？报警人：不是撞的，不是撞的；是人，人，小朋友撞倒了一个老人嘛。120：就是说小朋友是走路的吗？报警人：对、对，是从高处往下跳就碰到老人，老人就挨摔，摔倒后仰，然后头就。120：老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报警人：女的，女的。120：多大年纪了？报警人：应该有75了。……” 陈有群出生于1941年12月4日，其丈夫为唐自彦，育有四个子女，即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陈有群对本案的发生是否有过错的问题。案发后，黄某1的父亲黄某2用手机拔打了120，通话记录中，黄某2自认被害人陈有群系其子推倒。该记录系案发后第一时间发生，真实性较高，对于黄某1撞倒陈有群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黄某1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故黄某1造成的侵权责任，应由其父母承担。死者对于本案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是否构成过失相抵，是否适用过失相抵原则的问题。本案中，黄某1仅是一名年仅4岁的幼儿，认知能力有限。而死者陈有群是一名成年人，明知自己年事已高，仍在可能发生危险的干涸水池中活动，对于黄某1的行为也应当有一定预判并应尽到对自身的注意义务，但其未能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案件的发生亦有过错，就减轻黄某1的责任。综上，酌定黄某1、黄某2、张某承担60%责任。唐自彦方的损失分述如下：医疗费：被害人就医支出102834.45元，为合理支出，有相应的住院病历、费用清单和票据，予以支持，黄某1、黄某2、张某主张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根据唐自彦方提交的证据，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死者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死亡赔偿金以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8324元／年×5年＝141620元。误工费。唐自彦方主张的误工费实指护理人员误工费，不能重复计算，护理费问题下文论述。护理费，死者住院11天，唐自彦方主张护理人员有二人，无医嘱，不予支持，唐自彦方主张护理费1562元，较为适宜，予以支持。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唐自彦方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为1171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丧葬费以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5020元／月×6个月＝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办理丧葬事宜的人数、地点等因素，唐自彦方主张交通为1000元较为合理，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受害人因本案事故死亡，唐自彦方承受了痛失亲人的巨大精神压力，其精神上的痛苦不言而喻，但本案案发意外因素较多，故唐自彦方请求5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酌情支持25000元；以上合计303307.45元。黄某2、张某承担60%，即181984.47元，黄某2、张某已垫付36000元，尚须赔偿145984.4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某2、张某赔偿唐自彦、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45984.47元。二、驳回唐自彦、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9元，由唐自彦、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负担1612.72元，黄某2、张某共同负担1396.28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某1对陈有群受伤死亡是否存在过错，过错比例多少；二、陈有群医疗费数额是多少。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另查明：事发当天,在小区干涸的水池及周边，陈有群看护孙子、黄某1的爷爷看护黄某1玩耍。陈有群的急救病历记载“患者自述走路不慎被人撞倒”。陈有群的入院记录记载“患者自诉及家属代述……摔伤”。陈有群的出院病历记载“输家属自备药‘人血白蛋白、脂肪乳氨基酸（17）葡萄糖（11%）注射液’”、“患者病情危重、生命征不稳定，随时有死亡可能、患者要求出院……”。 本院认为：一、关于过错及责任比例。上诉人唐自彦方的家属陈有群被撞倒摔伤时，在场的除了黄某1、陈有群外，还有黄某1的爷爷，黄某1的父亲黄某2接到黄某1爷爷的电话后，拨打120急救电话称“自己的孩子从高处往下跳，碰到了老人，老人摔倒后仰”，虽然事发时黄某2不在现场，但依照常理其在与黄某1的爷爷通话后拨打120陈述的经过，应当是与黄某1爷爷核实过的事件经过，最为接近案件事实；急救病历记载“被人撞倒”与入院记录“摔伤”并无矛盾之外，黄某2向120陈述亦为“碰到老人，老人摔倒”，因此一审判决采信120通话录音认定黄某1将陈有群撞倒摔伤证据充分。因黄某1对陈有群的受伤死亡存在过错，其法定代理人应承担本案赔偿，考虑到黄某1年幼无知，而陈有群年逾七十，作为一位上了一定年纪的成年人，置身于天性活泼好动的孩童之间，更应注意自身安全，一审判决认定陈有群亦存在一定过错并无不当，故唐自彦方主张黄某1方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本院不予采信。根据陈有群的住院病历、出院记录，陈有群病情严重，随时有死亡可能，唐自彦方陈述陈有群心脏停止跳动后为能够运送回老家土葬，应医院管理要求而出具出院证明，符合陈有群病情发展及医院通行做法，故本院认定陈有群的死亡与家属放弃治疗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黄某1的法定代理人黄某2、张某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亦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费用。根据陈有群出院记录记载，唐自彦方主张的“人血白蛋白、脂肪乳氨基酸（17）葡萄糖（11%）注射液”已用于陈有群治疗，依照常理推测，该药品应为医生允许且适用于陈有群病情，故黄某1方主张该项费用无医嘱无姓名、不应列入医疗费，本院不予采信。陈有群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共计110391.45元，一审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黄某1方认为陈有群的医疗费已向医保机关报销，主张予以扣除，根据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因第三人侵权产生的医疗费不属于医疗保险理赔范围，即使保险机构已给予报销，亦不能抵扣黄某1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唐自彦方因陈有群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141620元、护理费1562元、丧葬费3012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171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计算正确，亦在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上述费用合计310864.45元，黄某2、张某承担60%，即186518.6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6000元，尚应赔偿150518.67元。黄某1方主张追加物业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而事发地为小区干涸的水池，不是小区通行道路，水池并未蓄水，陈有群系被黄某1碰撞倒地受伤死亡，黄某1方未能举证证明物业对陈有群的受伤死亡存在过错，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医疗费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唐自彦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黄某1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2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黄某2、张某赔偿上诉人唐自彦、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50518.67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某1、黄某2、张某的上诉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9元，由上诉人唐自彦、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负担1565元，由上诉人黄某1、黄某2、张某负担1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72元，由上诉人唐自彦、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负担404元，由上诉人黄某1、黄某2、张某负担3268元。唐自彦、唐俊勇、唐平川、唐雪华、唐革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2元，本院退回3268元；黄某1、黄某2、张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9元，尚需交纳259元。 上述诉讼费用，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一、二审法院缴纳完毕。二审诉讼费用，义务人应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服务中心缴纳或汇入以下指定账户（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拒不缴纳的，人民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陈翌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