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英，女，1968年5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融，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洁，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开元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西坝镇。 诉讼代表人：刘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康，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英，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家英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开元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元水电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涉及系列案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家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开元水电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开元水电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王家英领取了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工资属于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开元水电公司、四川国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国宏电冶公司）、四川省洪雅海宏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四川洪雅润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雅润丰电力公司）（上述六家公司以下共同简称“六家公司”）共同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严重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申请破产。一审法院裁定“六家公司”合并破产，由一套管理人员统一建账共同管理。王家英在破产重整期间被管理人安排在原四川国宏公司办公地点（乐山市市中区金茂苑7楼）上班，主要从事整理资料、协助财务人员翻阅凭证等工作。管理人将王家英的工资表具体建账在哪家公司是由管理人自行作出的安排，对此王家英无法决定。管理人对王家英支付工资行为，证明其认可王家英确实提供了劳动。王家英提供了劳动，理应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并不存在领取空饷的行为，不应该返还已领取的工资。 开元水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家英的上诉请求。理由：王家英与开元水电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亦未提供任何劳务。同时，王家英不属于破产企业留守人员，其主张为开元水电公司提供劳动与事实不符。企业进入破产程序，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进行管理，王家英从未被列入留守人员名单，更没有从事任何工作，管理人也从未将其作为留守人员并发放工资，其身份就是停产企业的放假员工。其主张在原四川国宏公司办公地点（乐山市市中区金茂苑7楼）上班为虚假陈述，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王家英主张管理人对“六家公司”统一建账共同管理，与本案事实不符。“六家公司”的账目均为单独建账、核算、报税。管理人的职责主要是进行监管，王家英与开元水电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提供劳动，理应退还冒领的工资。 开元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家英退还冒领开元水电公司16个月工资56000元（从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2.由王家英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家英自2015年2月起在沙湾国宏电冶公司上班，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沙湾国宏电冶公司领取工资至2015年12月，2015年11月及12月领取的工资为每月3500元，2016年1月起未领取工资。 2016年1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六家公司”合并破产重整申请。在破产重整期间，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4日批复同意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三家企业持续经营，在管理人的监督下由债务人自行管理营业事务。2017年5月31日，一审法院裁定终止上述“六家公司”破产重整程序，同时宣告该“六家公司”破产。 王家英从开元水电公司领取了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16个月工资56000元，自2017年5月起未在开元水电公司领取工资。 2018年2月5日，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管理人对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及四川国宏公司职工进行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公示表中列明了王家英的职工债权。王家英对该公示内容未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家英与开元水电公司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第一、王家英在“六家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之前在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工作，从沙湾国宏电冶公司领取工资，系该公司员工，王家英与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开元水电公司进入破产重整之后，一审法院虽批复开元水电公司持续经营，但公司的经营应在管理人的监督下进行，开元水电公司的管理人未同意王家英到开元水电公司工作，也未授权开元水电公司向王家英发放工资；第三、王家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在开元水电公司具体岗位、具体工作内容、工作时间提供劳动的相关事实。综上，王家英与开元水电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应从开元水电公司领取工资，其从公司领取的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的工资56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退还。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王家英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开元水电公司退还5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王家英负担。 二审中，王家英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向开元水电公司管理人调取以下两份证据：《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及关联公司持续经营监管方案》及法院相关批复、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留守人员名单。拟证明：王家英在“六家公司”破产留守人员名单中。 开元水电公司管理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五通开元公司、洪雅润丰公司、洪雅海宏公司在重整期间持续经营的监管方案》，主要内容：前述三家企业由原经营班子负责生产经营，三家企业不再新增员工。 2.《国宏公司留守及安保人员工资发放表》，主要内容：“六家公司”中除正常生产经营的三家企业外，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三家公司的破产留守人员共计25名，并不包括王家英。 前述证据拟证明：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经人民法院批准，在破产重整期间由原班人员负责正常生产经营，没有组建留守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组建了破产留守组，王家英并未包含在留守人员名单中。 王家英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王家英另行提交了一份《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恢复生产经营的方案》，拟证明：该份文件中载明的留守人员名单中包含了王家英。 开元水电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某均不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该份证据并未加盖任何公司印章，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王家英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本院申请袁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王家英在破产重整期间被管理人安排在原四川国宏公司办公地点上班，主要从事整理资料、协助财务人员翻阅凭证等工作，并由管理人每月发放工资。 袁某出庭作证称：其作为原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六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参与了“六家公司”的破产重整、清算诸多工作。王家英等九人的确提供了采购、销售、招商引资、接待等劳动，并不存在吃空饷的情形。 开元水电公司质证意见：对袁某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袁某作为原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六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参与了“六家公司”破产重整的部分工作。其证言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某。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下列事实： 一、2016年3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1民破2号之三《批复》，同意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在管理人的监督下，由债务人自行管理营业事务。 开元水电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前述三家公司在重整期间持续经营的监管方案显示：该三家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系由原经营班子负责正常生产经营。 开元水电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六家公司”中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的留守人员共计25名，并不包括王家英。 二、2018年2月5日，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管理人向包括王家英在内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作出的《关于沙湾国宏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的情况说明》《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员工安置补偿公示表》的内容表明：管理人将王家英作为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确认了其在公司破产后应当获得的劳动者债权补偿，并在具体的补偿公示表中将王家英领取的案涉56000元予以了扣除。王家英对公示内容未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之诉。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家英与开元水电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是否应当返还案涉款项。 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开元水电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王家英领取案涉款项无合法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王家英应当举证证明其领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王家英为证明自己与开元水电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除单方陈述外，另行举示了开元水电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工资表以及袁某的证人证言。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王家英认可其从未实际到开元水电公司上过班，结合“六家公司”具有高度关某，以及袁某与其配偶曾经作为该家族企业实际控制方的事实，仅依据开元水电公司向王家英发放工资的行为、袁某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认定王家英与开元水电公司之间即形成了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进而认定王家英领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另一方面，王家英主张其作为“六家公司”的破产留守人员，被管理人安排在原四川国宏公司办公地点上班，从事整理资料、协助财务人员翻阅凭证等工作，但开元水电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经人民法院批准，尚由原班人员负责正常生产经营，并不存在需要另行安排留守人员的问题。管理人提交的另外三家公司的留守人员名单中也不包括王家英，且管理人于2018年2月5日公示的《关于沙湾国宏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的情况说明》《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员工安置补偿公示表》中明确将王家英作为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确定了相应职工债权，并将其领取的案涉款项予以了扣除，无证据证明截止本案诉讼前王家英提出过异议。据此，王家英关于其是“六家公司”破产留守人员，由管理人统一安排至开元水电公司领取工资的主张亦无法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王家英领取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家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王家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述蓉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朱文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悦韬 书 记 员 周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