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1行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腾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虹光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054038338W。 法定代表人贺志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仲文照，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青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1006992464928。 法定代表人王德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保中，河北江源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贾香娟，女，196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上诉人河北腾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泰保安公司）因诉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行初1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贾香娟系李晓朋之母。李晓朋生前为腾泰保安公司职工。2017年5月15日腾泰保安公司（合同中乙方）与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中甲方）就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工程项目工地派驻保安签订了《保安合同》，双方约定的服务范围：“乙方向甲方提供公司保安服务，服务包括门卫、守护以及巡逻等，并做好防火、防盗、防破坏、防事故等安全工作……”。2017年5月17日李晓朋被滕泰保安公司外派至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工程项目部，从事门卫工作，并担任门卫班长。2017年8月28日6时左右，李晓朋在河北建工集团石家庄市医院工程项目生活区内公共厕所如厕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9月18日腾泰保安公司向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李晓朋的工伤认定申请，该局同日受理后，2017年10月16日中止，2017年12月25日恢复认定。市人社局经审查，认为李晓朋准备到河北建工集团石家庄市医院工程项目部查岗时，在厕所内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认定工伤的情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当事人。腾泰保安公司不服，2018年2月8日向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4月2日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2018年5月16日腾泰保安公司收到了《行政复议决定书》。2018年5月29日滕泰保安公司向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1月21日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02行初84号行政判决，驳回滕泰保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滕泰保安公司不服上诉至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7日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行终134号行政判决，认为市人社局未查明李晓朋死亡之前是否着手其职责有关工作，或准备其职责有关工作；李晓朋事发前一天晚上是值班还是休息等事实，直接认定李晓朋事发当日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应属事实不清，遂判决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2行初84号行政判决、市人社局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7］0140022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以及河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的人社行复决（2018）13号行政复议决定，并责令市人社局对李晓朋重新进行工伤认定。市人社局经再次调查核实于2019年6月22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9］014001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当事人。 原审另查明，《河北腾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规章制度》中（三）班长职责第（7）项的规定：“班长对所辖岗位，在值班的情况下，每天必须查岗；工作时间实行三班倒：早班7时至14时，中班14时至22时，晚班22时至7时。班长工作时间为：早班6时至7时，中班13时至14时，晚班21时至22时分别进行查岗”。（十五）保安员仪容仪表规定：“2、保安员在岗巡逻和参加集体活动时要穿着统一制服；4、保安员上岗执勤前，必须注意仪容风纪，检查衣、帽、领带、鞋带、袜子、武装带及其他装备是否穿戴齐备、规范和统一……”。 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滕泰保安公司签订的《保安合同》规定：“四、管理1、乙方保安人员上岗必须着装（着保安服、系武装带、配警棍，关键岗和巡逻人员配对讲机）……”。 滕泰保安公司向市人社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及工伤认定申请书均载明：“工作时间实行三班倒；早班7时至14时，中班14时至22时,晚班22时至7时。李晓朋工作时间为：早班6时至7时，中班13时至14时，晚班21时至22时分别进行查岗。2017年8月28日6时左右，员工李晓朋在河北建工石家庄市医院工程项目部准备查岗，在出宿舍楼后进入宿舍一楼的厕所内。6时3分左右员工李建锋进入厕所后发现了厕所隔间有两只脚伸出，呼喊无人应答后，马上跑出厕所喊人，并遇到了田书国总经理告诉其情况，田书国总经理去厕所看了后找到员工吕大法三人一起打开厕所门，发现了侧躺在地上的李晓朋。6时12分左右田书国总经理拨打120急救电话。6时35分左右救护车从厕所抬出员工李晓朋……”。 2017年12月21日滕泰保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8月28日早晨6时5分李晓朋前去查岗，6时9分被工友发现倒在厕所地上，当天李晓朋需在西门上中班（14时至22时），还有每日的查岗工作，在早班交接班时李晓朋会和其他同事们一起在门卫室开一个小会，检查是否有迟到早退情况，并做一个简单的培训工作，主要提醒大家工作时需注意的安全问题及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如添加新同事后还会在门卫室进行培训工作。其他时间自行安排，一般情况会在宿舍休息”。 2017年8月29日李建锋证明记载：“2017年8月28日早晨，我正在河北建工石家庄市医院工程项目部上班，6时3分左右我晨起去厕所解手，发现厕所一个蹲坑里从门缝下面有2只脚伸出门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感觉是出事了，便跑出厕所喊人。6时8分左右遇到了刚从厨房打早点回来的田书国，告诉他事情，田书国听了后去厕所看了，便找了正在洗脸的吕大法一起打开厕所门，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李晓朋”。 2017年8月29日田书国证明记载：“6时5分左右我从厨房打早点回来，李建锋告诉我说有人昏倒在厕所了，知道事情后，我放下早点跑去厕所发现有两只脚从门缝下面伸出来，门从里面反锁打不开，我们到外面喊来正在洗脸的吕大法一起打开门，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李晓朋，6时12分左右我拨打了120急救……”。 2017年8月29日吕大法证明记载“2017年8月28日早晨，我在河北建工集团上班，我起床下楼洗脸，6时3分看到保安李晓朋下楼进入厕所，大概2分钟后另一名员工李建峰晨起去厕所，过一会便出来喊人，刚好田书国从厨房打早点回来，知道事情后，进去厕所发现倒在地上的李晓朋，6时12分左右，田书国拨打120急救……”。 李建峰、田书国和吕大法均为河北建工集团第一医院工程项目部职工。 李建锋和田书国在2017年9月20日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均表示李晓朋生前每天下班后基本回建工集团单位宿舍，该单位宿舍与办公区相邻。 2017年12月21日赵立伟证明：“2017年8月27日我在西门值班（22时至早7时），接李晓朋的班，然后，他就去宿舍休息了，21时30分左右，李晓朋来西门查一圈岗，凌晨6时田经理通知说发现李晓朋晕倒在厕所，喊我们过去帮忙。我去时发现李晓朋倒在地上已昏迷，随后120急救车将他拉走”。 2017年12月21日赵广奇证明：“2017年8月27日我在北门值班（14时至22时），李晓朋在西门值班（14时至22时），当天16时40分左右李晓朋来北门查岗，晚21点李晓朋再来北门查岗一次。凌晨6时田经理通知说发现李晓朋晕倒在厕所，然后我马上过去，看见李晓朋倒在厕所地上，随后120急救车到了，然后医生马上抢救，随后抬上车拉走”。 市人社局提交的河北建工集团石家庄市医院工程项目工地监控视频显示李晓朋从二楼宿舍下至一楼卫生间时未着工作服。 经原审当庭询问滕泰保安公司可知河北建工项目部有北门和西门两个岗点，滕泰保安公司派驻保安人员在北门和西门两个门岗，在两个岗位之间正常行走需要5分钟左右的时间。 原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的，但主要事实或者主要理由有改变的，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从市人社局在冀伤险认决字［2017］0140022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是2017年8月28日06时左右，李晓朋准备到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工程项目部查岗时，在厕所内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冀伤险认决字［2019］014001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2017年08月28日06时左右，李晓朋在河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工程项目部生活区厕所如厕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从上述两份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市人社局对主要事实认定是不同，因此滕泰保安公司主张市人社局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相同的结论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成立。本案中，滕泰保安公司、市人社局对李晓朋生前系腾泰保安公司员工均无异议。2017年8月28日6时左右，李晓朋从其居住的建工集团单位宿舍楼二楼，进入一楼的厕所内，在厕所内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李晓朋事发当日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本案中，腾泰保安公司与案外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保安合同》约定了滕泰保安公司的保安服务范围，即门卫、守护以及巡逻等，并做好防火、防盗、防破坏、防事故等安全工作。结合滕泰保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滕泰保安公司派驻到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工程项目部保安的主要职责为卫门管理，同时协助项目部工作人员做好防火、防盗、防破坏、防事故工作，加强重点部位的夜间巡逻。滕泰保安公司规章制度中明确班长对所辖岗位，在值班的情况下，每天必须在换岗前一小时进行查岗的职责。因河北建工集团石家庄市医院工程项目有两个门岗，所以作为该项目工地滕泰保安公司派驻保安班长李晓朋在正常履行自己职责的前提下，每天应于两个门岗换岗前一小时内进行查岗。市人社局提交的赵立伟和赵广奇以及滕泰保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印证2017年8月27日李晓朋当值中班（14时至22时），8月28日（事发之日）李晓朋应当值中班。结合市人社局提交的李建峰、吕大法的证人证言、河北建工集团石家庄市医院工程项目工地生活区监控视频材料以及滕泰保安公司申请李晓朋工伤认定申请书可以证实事发时李晓朋并非在岗和进行查岗，故市人社局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李晓朋突发疾病时不是在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进而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妥，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腾泰保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滕泰保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行初120号行政判决；2.撤销市人社局2019年6月22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14001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3.判令市人社局对李晓朋重新进行工伤认定；4.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具体上诉理由如下：（一）李晓朋与上述人存在劳动关系，有2016年12月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为证据。（二）根据李晓朋作为保安班长的工作职责，早晨6时至7时是李晓朋进行巡逻查岗的工作时间，李晓朋发病的时间正好处于该时间范围内。（三）李晓朋工作范围是项目部的所有区域，项目部的生活区域宿舍和厕所均属于其工作场所范围内。（四）李晓朋是在巡视过程中发病于厕所，不论李晓朋到厕所的主观目的是去巡视，还是专门去方便，均不能否认李晓朋是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场所的事实。（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李晓朋在工作时间内上厕所的行为，是其必要的合理生理需求，如发生工伤情形，应当视为工伤。综上，原审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答辩人作出的[2019]014001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规适当，认定结论正确。李晓朋系滕泰保安公司职工。2017年8月28日6时左右，李晓朋在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工程项目部生活区厕所如厕时，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不视同工亡。为此，答辩人于2019年6月22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9]014001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当事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贾香娟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滕泰保安公司规章制度中明确班长对所辖岗位，在值班的情况下，每天必须在换岗前一小时进行查岗的职责。因河北建工集团石家庄市医院工程项目有两个门岗，所以作为该项目工地滕泰保安公司派驻保安班长李晓朋在正常履行自己职责的前提下，每天应于两个门岗换岗前一小时内进行查岗，即李晓朋应在早班交接前于6时至7时进行查岗。而市人社局未查清2017年8月28日6时左右李晓朋在厕所突发疾病是否处于准备查岗或查岗过程中，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或是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直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滕泰保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行初12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6月22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140013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李晓朋重新进行工伤认定。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高彬 审判员  徐进富 审判员  李文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石 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