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43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何文富，男，1988年12月11日出生，壮族，务农，住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灿荣，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艳，广西法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永顾，男，1968年5月6日出生，壮族，无固定职业，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青莲，女，1971年3月5日出生，壮族，无固定职业，住广西贵港市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某，女，2017年2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港**。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98年11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港**，与莫某为母女关系。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郁，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虎，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文富因与被上诉人莫永顾、李青莲、莫某（以下简称“莫永顾一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初5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文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赔偿责任比例认定。虽此次意外导致被上诉人的家属莫进城离世，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和精神损失，但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全部责任应由莫进城承担。莫进城明知驾驶机动车必须取得相应驾驶资质且在重度酒醉意识不清的情况下，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无牌摩托车逆向行驶。无证驾驶表明莫进城驾驶技术没有达到安全驾驶的条件，重度酒醉意味其丧失驾驶机动车的意识，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是其没能及时阻止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何文富仅有违章行为存在，不是导致事发的原因，与交通事故发生没有存在必然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何文富承担本次交通事故损失共计137715.5元，即承担总损失351155元的39.2%，该赔偿责任比例与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明显不符。事故认定书不等同于民事责任，民事责任应当从侵权的构成要件对行为的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进行审查。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何文富承担本次交通事故次要责任的赔偿责任不正确。本案应当按照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的公交认字（2017）第XXX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当事人责任的依据，不应当以2018年2月15日的公交认字（2017）第重XXX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当事人责任的划分不等同于法院对双方承担民事责任的划分。一审法院可以不采纳交通事故认定书而根据此次事故中过错程度来认定双方所负的民事责任。4、在正常情况下，何文富基于合理的判断，完全无法预见莫进城醉酒驾驶机动车逆行与自己正常停靠在马路边上的车辆相撞。由此可见，莫进城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直接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依法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综上所述，莫进城的各项损失不应由何文富承担。上诉人何文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莫永顾一方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莫永顾一方承担。 被上诉人莫永顾一方辩称：被上诉人莫永顾一方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莫永顾一方向一审法院请求：1、何文富向莫永顾一方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5040.4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26500元、丧葬费33210元、误工费3651.86元、交通费2040元、住宿费6600元、伙食费3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4933元，上述损失由何文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110000元，余额250134.86元按30%计算）；2、何文富向莫永顾一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何文富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一、事故发生概况：2017年11月17日23时30分，受害人莫进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心脏乙醇含量浓度为140ｍｇ／ｍｌ）后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照明信号装置不合格）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车架号及发动机号均已磨损），沿新城大道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南宁市钻石小区前路段时，其车头碰撞至由何文富驾驶后未按规定逆向停放在道路北侧路边（该路段无停车泊位）的桂01-×××××号多功能拖拉机尾部，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莫进城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17年12月21日，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作出南公交认字［2017］第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莫进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何文富不承担事故责任。莫永顾、李青莲申请事故责任复核后，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于2018年2月15日作出南公交认字［2017］第重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莫进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何文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三、受害人概况：受害人莫进城，男，1996年8月6日出生，生前住广西贵港市港**。受害人因交通事故于2017年11月17日死亡。莫进城的父亲莫永顾、母亲李青莲。莫进城生前未登记结婚，其与黄某于2017年2月13日生育非婚生女儿莫某。四、涉案车辆概况及投保情况：桂01-×××××号机动车的所有人为何文富，事故发生时，该车由何文富逆向停放于事发道路北侧路边。事故发生时，该机动车未购买保险。七、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事故道路环境基本情况为该路段的路面划分有分道线、中央双黄实线，双向八车道，路边有道路指示牌，沥青路面，路面宽度为2560ｃｍ，该路段平直、无障碍物。事故发生时为夜间，有路灯照明。莫进城与黄某未登记结婚，黄某确认不作为赔偿权利人参与诉讼主张权利。八、一审法院核定莫永顾一方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为农村户籍，莫永顾一方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合法有据。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未满60周岁，应计算20年。则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11325元／年×20年＝226500元。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莫永顾一方主张的受害人莫进城的被抚养人仅为女儿莫某一人。何文富辩称莫某为非婚生女儿不应赔偿，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故莫永顾一方主张莫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莫某为农村户籍，莫永顾一方主张按农村标准计算，合法有据。事故发生时，莫某尚未年满1周岁，莫永顾主张计算18年，予以支持。莫某的生父母虽未登记结婚，但父母对子女均有抚养教育的义务，故莫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为：9437元／年×18年÷2人＝84933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则包含被抚养人人生活费在内的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共计：226500元＋84933元＝311433元。2、5538元／月×6个月＝33228元。莫永顾一方仅主张33210元的，系对权利的自行处分，予以准许，并按33210元予以确认。3、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发生的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参酌《关于国营企业职工请婚丧假和路程假问题的通知》中关于丧假的规定，并结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误工时间五日。本案莫永顾、李青莲及其长子，均为农村户籍，按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3人，则误工费的数额为：41654元／年÷365日／年×5日×3人＝1712元。4、交通费：莫永顾一方虽未就交通费提交相应证实票据为凭，但因处理丧葬事宜而产生交通费用，亦属客观合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800元，对于莫永顾一方主张的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5、住宿费：莫永顾一方主张因处理交通事故支出住宿费6600元，何文富对此不予认可，莫永顾一方又未能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莫永顾一方自行负担，故对莫永顾一方主张的住宿费，不予支持。6、莫永顾一方主张因处理交通事故而支出伙食费3200元，何文富不予认可，莫永顾一方又未能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莫永顾一方自行负担，且一审法院已支持丧葬费的，故对莫永顾一方主张的伙食费，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亲人之间的感情是基于血缘关系及长时间共同生活而形成的最自然、最深厚的感情，受害人在事故中死亡，莫永顾一方作为受害人的父母和子女，在受害人死亡后，其精神遭受巨大的痛苦，势必造成一定的损害后果，莫永顾一方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莫永顾一方主张的数额为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之规定的因素确定赔偿金数额。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时，亦须同时考虑：（1）精神损害赔偿是否能够修补受害人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损害，是否能起到抚慰作用；（2）能否对侵权人起到一定的制裁作用；（3）是否能对社会起到一般的警示作用。根据本案涉案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莫永顾一方造成的伤害后果以及受害人自身和何文富对该伤害后果存在的过错等情况，结合一审法院所在城市的平均生活水平，并考虑何文富在莫永顾一方物质性损失中应减轻的责任比例，酌情支持何文富向莫永顾一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根据同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本案莫永顾一方的损失本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当事人过错情况分担责任。本案中，桂01-×××××号机动车的所有人为何文富，事故发生时，其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莫永顾一方损失中本应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得以赔偿的部分，应由何文富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 本案中，核定的莫永顾一方损失，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赔偿项目。其中，仅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即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应由何文富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莫永顾一方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10000元。 对于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01433元、丧葬费33210元、误工费1712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分担责任。 本案中，受害人莫进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对事故的形成具有过错且过错较大。何文富未按规定而逆向停放的桂01-×××××号多功能拖拉机车身外观、车身反光标识不合格，对事故的形成具有过错但过错较小。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认定莫进城承担本事故的主要责任，何文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采信并作为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根据受害人莫进城、何文富的过错程度，各方过失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和参与度的种种情形，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莫永顾一方损失，应由莫永顾一方自负90%的赔偿责任，由何文富负担10%的赔偿责任。 对于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物质性损失，根据上述赔偿责任比例，何文富应向莫永顾一方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0143.3元、丧葬费3321元、误工费171.2元、交通费8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在核定数额时已考虑过错因素，故不再进行折算，何文富应向莫永顾一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何文富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莫永顾、李青莲、莫某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10000元；二、何文富向莫永顾、李青莲、莫某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20143.3元、丧葬费3321元、误工费171.2元、交通费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三、驳回莫永顾、李青莲、莫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8元，由莫永顾、李青莲、莫某负担718元，由何文富负担1470元。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何文富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交通事故各方责任的依据。本案中，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十大队的南公交认字［2017］第重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作出了最终认定，以莫进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对事故的形成具有过错且过错较大，何文富未按规定而逆向停放的桂01-×××××号多功能拖拉机车身外观、车身反光标识不合格，对事故的形成具有过错但过错较小为由，认定莫进城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何文富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上诉人何文富无证据推翻上述事故认定，其主张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院不予采信。购买交强险是车主的法定义务，车主未购买交强险的法律后果是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何文富作为涉案桂01-×××××号多功能拖拉机车主，未履行购买交强险的法定义务，一审依法判决其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一审判决结合受害人莫进城、何文富的过错程度，各方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和参与度各种因素，认定由莫永顾一方自负90%的赔偿责任，由上诉人何文富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与双方的过错程度基本相符，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文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6元，由上诉人何文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陈翌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