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1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伟，男，汉族，1990年4月16日出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善建，山东君至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燕飞，女，汉族，1984年4月1日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斌，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伟伟因与被上诉人马燕飞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5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伟上诉请求：1.撤销滨城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鲁1602民初522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1.店面转让的受让人为牟某，一审法院未调查清楚真实转让情况下，径直判决上诉人支付转让费，系间接的支持被上诉人获得不当利益。涉案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牟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表明，其2017年6、7月份从被上诉人手中接手位于滨州市沾化区和谐地产门头，当时双方签了一份协议，自此开始自己经营，当时双方约定由被上诉人为牟某办理贷款支付转让费，若无法支付转让费，牟某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元的使用费，也可以将店面交还被上诉人，给不了转让费想把店面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要。从涉案协议上明确载明“贷款材料由牟某提供”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是马燕飞要张伟伟帮其向牟某要转让费，这些证据与证人证言能够相互佐证，证实牟某受让沾化和谐地产店面和本案协议约定的店面是一回事。在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披露实际受让人，实际上受让人也当天认可的情况，而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详细调查，也未在判决中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涉及的真实交易关系并未查清的情况下，径直判定上诉人须向被上诉人承担转让费，即间接的认定涉案店面被两次转让，被上诉人即在法院的认定下可获得两次转让费，也就是法院间接地帮助被上诉人获得不正当利益。2.涉案店面是加盟和谐地产的分店，转让之时与海中金公司没有直接关系，法院将协议约定的店面转让即为公司转让的认定错误。沾化和谐地产店面系由上诉人与和谐地产公司签订加盟协议而成立的沾化分店，该店成立之时，海中金公司还没成立，海中金公司在加盟期到期之前与沾化和谐地产门头没有任何关系。牟某受让店面之时，加盟期限还未到，所以牟某当时受让的是和谐地产沾化分店，而加盟到期后，门头才悬挂的海中金公司营业执照。众所周知，目前成立公司成本很低，海中金公司只是一个空壳公司，没有实际注资。而沾化和谐地产则是实实在在的门头，有办公设施和客户资源等响应的价值。所以才出现和谐地产加盟到期后，让牟某沿用海中金公司的资质继续经营沾化门店。而目前该公司在牟某名下，足以说明本案涉及的店面转让的真实受让人是牟某，并非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转让费。被上诉人马燕飞在一审中并没有足够证据证实本案协议签订时沾化门头店即是海中金公司旗下店面，而一审法院以马燕飞将海中金公司股权转到上诉人名下即认定本案协议的履行，来判定上诉人支付转让费是完全混淆了法律关系。二、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但被上诉人支付转让费的条件未成就，判决支付转让款有误。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贷款来付转让费，付款日期为贷款下放之日。截至上诉人上诉之日，被上诉人仍未为牟某办理贷款，即支付转让费的条件未成就。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费7万元，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涉及的转让法律关系的事实调查不清，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根据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可知，被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应理解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转让费”的查明、认定和判决也是类似认定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本案的实质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如一审判决认定，“转让费”为新生事物，在我国法律中并无明确规定，但上诉人根据百度百科对于“转让费”的定义并结合现实生活情况认为，“转让费”仅存在于房屋租赁的转租中，尤其存在于经营性用房（店铺）的转租过程中，而绝不存在于对于公司的股权转让中（对于公司的股权转让在公司法中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但一审法院却将“和谐地产门头及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的两个转让行为混为一谈，并依据“和谐地产门头及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均已完成交付、过户”而判令上诉人支付转让费属于基础法律关系查明错误。结合本案而言，“和谐地产”仅为加盟性质的门店，在市场监管部门并无备案登记信息，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虽由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28日在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并于2017年11月27日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但因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没有资产且注册资本并未实缴到位从而没有任何股权价值，且《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款的约定为0元的情况下，涉案“转让协议”中的7万元“转让费”并非股权转让款，故，一审判决基于“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均已完成交付、过户”而判令上诉人支付转让费7万元实属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7万元转让费显失公平，会使被上诉人不当得利，不利于维护经济秩序，并违背公序良俗。如前所述，一审判决混淆了“和谐地产门头的转让行为”和“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判决上诉人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也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并使被上诉人获得了较多的不当利益，应予以纠正。理由如下：“转让费”是经营性用房流转过程中的除正常房租、装修或添附之外的额外费用，实质是承租人与次承租人改变合同相对性（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而使出租物达到物尽其用目的的双方法律行为，是在司法实践中对合同相对性理论在现实生活中的结合和探索，收取额外的“转让费”违背了房屋租赁合同的目的和公平分担、等价有偿原则。就本案而言，若单纯的对和谐地产门头收取7万元的“转让费”已经远远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支出，若该行为不在法律上加以限制，必然造成房屋租赁市场的混乱，即房屋租赁的目的不在于对房屋的使用，而是使租赁权成为承租人牟利的手段，同时，法律的目的在于服务社会，而高额“转让费”必然造成合同的不稳定性和纠纷的增加，故，一审判决基于“法无禁止即可为”而不考虑“权利不可滥用”的原则判令上诉人支付转让费7万元实属使被上诉人获得了较多的不当利益，该违背公序良俗的不当得利行为应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上诉人并非真正义务人。根据一审法庭调查，结合案外人暨证人牟某的陈述，和谐地产门头及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均由其实际经营，其已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新的协议，且已依约履行了相应义务。合同虽有相对性原则，但在能够查明真正权利、义务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应根据已查明事实对合同相对性理论作出必要的松动适用（参照房屋转租关系，在承租人无权转租的情况下，次承租人可以直接代位履行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金给付义务），故，一审判决基于表象判令上诉人支付7万元“转让费”系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的行为应予以纠正。 马燕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支付转让费。1.协议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合意签署。2.从和谐地产门头及海中金公司工商登记材料结合牟某证人证言，以及上诉人庭审自认的事实，我们已经向上诉人履行了协议约定义务。二、和谐地产门头与海中金公司实属一体，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即和谐门头悬挂的是海中金营业执照，以及牟某证人证言，上诉人一审开庭自认事实能够证实。三、自2017年6月23日签订涉案协议至海中金公司变更登记交付上诉人，以及和谐地产交付，被上诉人已多次催促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推诿延迟支付，牟某受上诉人的委托自愿提供相应的贷款支持，并不能证明其为合同一方。四、根据双方的协议和谐地产的交付，海中金公司的变更，及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是履行协议支付转让费的承担人，根据海中金公司工商登记显示，上诉人是在接受被上诉人转让后2019年8月份再次转让给了牟某，该事实与上诉状中的陈述相矛盾。五、上诉人恶意提起上诉，假法律之名行拖延履行法定义务之实，浪费国家司法资源。结合以上，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马燕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伟伟向马燕飞支付转让款本金70000元、违约金5000元，及以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伟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8日，马燕飞在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2017年6月23日，马燕飞与张伟伟签订一份书面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马燕飞乙方：张伟伟经双方协商决定，沾化和谐地产公司由乙方接手经营，转让费共计柒万元。甲方同意给乙方办理贷款来付转让费，付款日期为贷款下款日期。期间如果有违约，付给对方5千元违约金。贷款资料有牟某提供。甲方：马燕飞乙方：张伟伟2017.6.23”。2017年11月27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将马燕飞在滨州市海中金有限公司的股权2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以转让价款20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张伟伟。2017年11月29日，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在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股东由马燕飞变更为张伟伟、赵玉霞；将法定代表人由马燕飞变更为张伟伟。2019年8月13日，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将股东由张伟伟、赵玉霞变更为赵玉霞；法定代表人由张伟伟变更为牟某。另查明，位于滨州市沾化区××小区的沾化和谐地产公司门头为和谐地产，店内悬挂的营业执照为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庭审中，证人牟某自认于2017年6、7月份接收位于滨州市沾化区和谐地产门头，且因自身原因未能办理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转让费在我国是一个新生的事物，目前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民法原则，转让费可以看做是这一领域或行业的交易习惯，当事人应该予以遵守。只要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在当事人之间自愿产生的转让费应该予以认可。故本案中，马燕飞、张伟伟就门店转让所约定的转让费，不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针对于涉及本案的和谐地产门头及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依据马燕飞所提交的转让协议、工商登记、视频及证人牟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和谐地产门头、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实属同一地点，而通过工商登记可知双方就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于2017年11月27日达成协议，并于2017年11月29日变更张伟伟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证人牟某庭审中亦自认沾化和谐地产门头已于2017年6、7月份由其接收经营。综上可见，马燕飞就和谐地产地产门头、滨州市海中金地产有限公司均已完成交付、过户，并由牟某持续经营至今。由此可见，马燕飞已完成交付门店的主要合同义务，且依据合同相对性而言，其转让费系双方之间的约定，而未能贷款系牟某自身原因所造成，现张伟伟以未能办理贷款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绝支付转让费，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认定张伟伟应向马燕飞支付转让费70000元。对于马燕飞所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因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由牟某贷款后付款的条件，但贷款未能办理因牟某自身原因所造成，而非张伟伟的违约，故其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其主张的利息，应自马燕飞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伟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燕飞转让费70000元及利息（以7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马燕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37.50元，财产保全费800元，由马燕飞负担87.50元，张伟伟负担1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一组转账记录5份，转出人为案外人牟某，收款人为被上诉人，证明自2017年8月31日起，至2017年12月27日止，案外人牟某分五次累计向被上诉人，以微信转账方式转入17000元，该转账行为为案外人牟某履行其作为实际经营者支付房屋使用费，或涉案协议项下转让费的行为，因为根据一审案外人牟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知，其作为实际经营者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协议或补充协议，并表示如不能办理贷款愿意支付房屋使用费，或将房屋即和谐地产门头退还给被上诉人。综上证明该涉案法律基础关系实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外人牟某并已支付17000元相应费用，部分履行了其与被上诉人的相关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其想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可。该记录体现不出转出人是谁，收款人是谁，该转账是否完成，都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同时上诉人还应当根据证据规则的要求对该转账所依赖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综上，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有异议，也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属于二审适用的新证据，不应被法庭参考。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提交电话通话录音两份，证实，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因对履行债务义务的行为方式未能达成意见，恶意提起上诉，拖延履行法定义务。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对需要证明的观点有异议。该两份录音均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7万元转让费），同时，因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不利，上诉人的车辆也已被一审法院查封，再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为情侣关系，上诉人的录音内容是为缓和双方矛盾所述，更基于一审判决的不利后果，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判决应结合全案，予以综合认定。本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马燕飞与张伟伟签订的转让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且不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在当事人之间自愿产生的转让费应该予以支持。马燕飞已完成交付门店的主要合同义务，且依据合同相对性而言，其转让费系双方之间的约定，而未能以贷款方式支付转让费系牟某自身原因所造成，与马燕飞无关，并不能因此免除张伟伟的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张伟伟应向马燕飞支付转让费70000元依据充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伟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张伟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金魁 审 判 员 王 琳 审 判 员 李海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笑冉 书 记 员 陈彤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