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1民再118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梁善干，男，1979年9月9日出生，壮族，居民身份证住址南宁市江**，现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昌福，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丽，广西沃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黄俊铭，男，198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枝锟，北京市炜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梁善干与原审被告黄俊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桂0102民初137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该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提请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南宁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2月23日以南市检民（行）监[2019]4501000042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20）桂01民抗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江波、检察官助理谢少先出庭。原审原告梁善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昌福、周佳丽，原审被告黄俊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枝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2民初1378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理由如下： （一)调解书确认黄俊铭尚欠梁善干本金55万元，与案件真实情况不符。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杰称因黄俊铭从65万元借款中取了10万元给他，他和梁善干商量好，梁善干和黄俊铭的借款本金只有55万元，16500元是55万元的利息；梁善干称其向黄俊铭实际出借65万元，每月利息是19500元，黄俊铭给过其利息；陆杨杨称其看过转账的截图，大概统计53万多，且有“砍头息”；黄俊铭称其在借款当天取了10万元现金给陈杰，支付了55万元的16500元利息，实际到手借款为535000元。首先，陆杨杨作为陈杰对外放贷组织的财务人员，负责记账、打印借条以及转账等工作，熟悉陈杰的放贷真实情况，因此，其关于陈杰放贷时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提前扣除利息等行为以及对陈杰、梁善干与黄俊铭的放贷活动情况的供述具有高度可信性。其次，结合黄俊铭在庭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和各方当事人的供述，2018年7月25日，梁善干向黄俊铭转款10万和25万元后，黄俊铭按照陈杰指示，提现105500元给陈杰，微信转账11000元给陈杰，其中16500元是55万元借款的当月利息。上述证据能够相互佐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梁善干在向黄俊铭的放贷活动存在提前扣除利息等行为，借款本金并未达到5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该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在本案中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下，利息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本金予以计算，不能超过法律对利息的保护红线。 （二）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杰与梁善干团伙，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了本案债务人黄俊铭以外，还分别向刘佳斌、陈惠宝等众人出借资金，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 （三）该起诉讼形成的民事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 根据两高两部印发《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实践中“套路贷”的常见犯罪手法和步骤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2)制造资金走账流水等虚假给付事实。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按照虚高的“借贷”协议金额将资金转入被害人账户，制造已将全部借款交付被害人的银行流水痕迹随后便采取各种手段将其中全部或者部分资金收回，被害人实际上未取得或者完全取得“借贷”协议、银行流水上显示的欠款；……(5)软硬兼施“索债”。在被害人未偿还虚高“借款的情况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向被害人或者被害人的特定关系人索取“债务”。本案中,梁善干放贷及索债手法符合上述规定，其与黄俊铭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实质是“套路贷”，其利用“套路贷”骗取民事调解书，破坏金融秩序，妨害司法秩序，浪费司法资源，损害司法权威和公信力，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 梁善干称，再审请求：维持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2民初1378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梁善干与黄俊铭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梁善干依约将借款本金65万元交付给黄俊铭使用，为此黄俊铭也给梁善干出具借款合同、收据、抵押合同，并且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黄俊铭应依约偿还借款本息。黄俊铭已经偿还了10万元借款本金，梁善干现在要求黄俊铭偿还55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2019）桂0102民初1378号民事调解书是出于双方自愿的，该调解书合法有效。 黄俊铭辩称，同意南宁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虽然（2019）桂0102民初1378号民事调解书是梁善干与黄俊铭在开庭后私下达成调解意向后自愿签订的，但梁善干从事经常性放贷行为，并无相关资质，其放贷是无效的。借款本金实际是535000元，而后黄俊铭从2018年8月至2019年1月，按月息3分，本金55万元还款，应当在本案中扣除。 梁善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俊铭返还梁善干借款本金650000元，违约金10000元，共计660000元；2、判决黄俊铭返还梁善干逾期利息（以650000元为本金，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8%三倍计算，从借款日起至2019年1月共93600元，利息计算方式：本金650000元乘年利率24%）；3、为实现上述债权，梁善干对黄俊铭提供的位于南宁市良庆区金象三区银海大道637号房，有权以上述财产折价拍卖、变卖方式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用都由黄俊铭承担。 在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梁善干与黄俊铭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双方核对本案黄俊铭尚欠梁善干本金55万元，利息11.55万元，上述款项合计66.55万元。黄俊铭定于2019年9月15日前全部归还，还款按先扣减本金再扣减利息给付。（上述款项由黄俊铭直接转入梁善干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62×××48）；二、2019年9月15日后如仍有未归还款项，黄俊铭除需归还上述剩余款项外，有尚欠本金的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9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三、如果黄俊铭在2019年9月16日之后若有逾期达三个月不支付利息的，梁善干可就上述协议实际未履行的全部款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本案受理费5668元，保函费2600元，保全费3770元，由黄俊铭负担。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检察院对同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可以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检察建议，并报上级人民检察院备案；也可以提请上级人民检察院向同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梁善干与黄俊铭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实质是“套路贷”，其利用“套路贷”骗取民事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但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以梁善干为团伙骨干，配合陈杰对被害人实施“套路贷”，并出资给陈杰用于放贷，涉嫌敲诈勒索罪、诈骗罪，向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检察院又将该案移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南市江检刑检刑不诉【2020】9号），认为南宁市公安局兴宁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故决定对梁善干不予起诉。故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主张本案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调解书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首先，职业放贷人是指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据查，梁善干作为原告，2015年提起民间借贷诉讼3件，2016年提起民间借贷诉讼3件，2019年提起民间借贷诉讼2件，梁善干的出借行为还不具有反复性、经常性，故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特征。其次，本案调解书确定的本金55万元及利息计算等内容，是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本案调解书没有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主张本案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同时，本案调解书也没有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终结再审程序。 审判长  闭燕华 审判员  朱菲菲 审判员  梁秋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瑞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九条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当事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二）人民检察院抗诉或者再审检察建议所主张的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的，裁定终结再审程序。 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的调解书需要继续执行的，自动恢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