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马腾。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系马腾之弟。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龙，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安春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龙，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马仲彪。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甘肃宏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广河县三甲集镇临园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马仲彪，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马腾因与被上诉人安春锋、原审被告马仲彪、甘肃宏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伊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9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腾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龙、石永龙，被上诉人安春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龙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马仲彪、宏伊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安春锋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春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判决结果错误。马腾与马仲彪及宏伊公司存在投资关系，截止2015年8月，马仲彪及宏伊公司均认可已经拖欠马腾投资款本金及收益合计约170余万元。后经马仲彪提议并与马腾协商后约定，马腾以每平方米12000元的价格认购案涉商铺，以马仲彪及宏伊公司欠付的投资款抵偿房屋购置款。马腾于2015年8月19日与宏伊公司签订了伊馨园住宅认购书，就商铺房号、建筑面积、认购价款等进行了确认。同日，为了配合宏伊公司申办该房屋产权登记手续，马腾又与宏伊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为了合理避税，双方将房屋总价款签订为522515元，并于2015年8月24日经税务部门核定缴纳了相关税费。以上事实，有马腾一审提交的住宅认购书、宏伊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款证明、税收缴款书、发票等证据证明。不论是按照双方真实的购房价1791480元结算，还是按照合同价522515元结算，马腾都已足额支付了房款。一审法院在马腾提出补充举证有困难的情况下，未查清有关事实，仅从举证角度，片面认定马腾未支付房款，明显错误。2.案涉商铺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并非马腾自身原因造成，马腾于2015年8月19日就按宏伊公司的要求提交了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相关材料，也缴纳了相应的税款，已经履行了房屋买受人的合同义务，由于宏伊公司的问题才导致不能办理产权手续。3.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马腾作为案外人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4.案外人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马腾与宏伊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便享有了将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安春锋于2016年5月21日经生效判决所确认的金钱债权。其次，马腾的权利系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安春锋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房产，马腾的请求权优于安春锋的金钱债权。安春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应予以维持，马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马腾并无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首先，马腾并未向宏伊公司支付任何购房款，马腾陈述系投资款抵账，但对投资事宜又不能详细说明，并且对于投资170余万元也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次，马腾作为买受人，应当尽到审查义务，对于所购买的房产基本情况应予以调查，2015年8月19日签订购房合同，2019年才办理房产证，自身存在过错，在房管局告知无法办理的情况下，也未采取任何措施，不符合常理。第三，买卖合同无效，2014年10月16日涉案房产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转让抵押物应当取得抵押权人的同意，未通知抵押权人转让行为是无效的。故马腾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马仲彪、宏伊公司提交书面材料述称，宏伊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马腾。安春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2.案件受理费由马腾、马仲彪、宏伊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9日，宏伊公司与马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第B幢1-3号房。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3500元，总金额522515元。2015年8月19日，马腾与宏伊公司签订伊馨园住宅认购书，载明：房号4号楼B单元1层03号，建筑面积149．29平方米，总价1791480元。乙方签署本认购书时付总房款的100％。2015年8月19日，宏伊公司向马腾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马腾，收款方式为抵账，收款事由为商铺购置款（抵马腾投资款），金额1794180元。2016年5月26日，宏伊公司与马腾签订商铺交付使用确认书，载明：马腾于2015年8月19日购买的伊馨园小区第B栋1-3号商铺已于2016年5月26日交付使用，水、电也于当日正常输送；并于当日拿走遥控钥匙两把。2019年6月20日，广河县房产管理局向马腾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马腾申请办理的广河县三甲集镇伊馨园住宅小区B幢1-3号商铺交易备案登记，经核查，该房屋已于2014年10月16日办理抵押登记，他项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津西路支行，该抵押登记尚未解除，宏伊公司与马腾的售房时间为2015年8月19日，现不予受理产权交易备案。马腾陈述购房款系以抵账的方式，抵销了之前马仲彪所欠的170多万元的投资款。在法庭询问投资款的具体数额、具体约定及已还投资款的情况时，马腾陈述实际情况不太清楚。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交实际支付投资款的证据，马腾未能提交相关实际支付投资款的证据。2015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向广河县建设局发出（2015）兰执保字第18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关于安春锋与马仲彪、宏伊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请协助执行下列内容：1.查封马仲彪、宏伊公司名下位于广河县的所有房产（所有房产均已抵押）。2.查封期限三年（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2018年10月28日）。3.查封期间，未经一审法院允许，不得办理过户转让手续及设定抵押等他项权利。附：（2015）兰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5年，一审法院作出（2015）兰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定：安春锋与马仲彪签订的《借款合同》、宏伊公司与安春锋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马仲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春锋支付借款本金3196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宏伊公司对上述马仲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安春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44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仲彪负担。宣判后，马仲彪、宏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5月21日，本院作出（2016）甘民终212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定：马仲彪、宏伊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60元，由马仲彪、宏伊公司负担。2016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甘01执275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一、冻结、划拨马仲彪、宏伊公司在银行存款32269614元（其中本金3196万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210044元，执行费99570元），迟延履行金未计入。二、银行存款不足部分，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与执行标的等值的财产。一审法院在执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甘民终212号民事判决中，马腾对查封马仲彪名下广河县三甲集临园经济开发区伊馨园住宅小区第B幢1-3号商铺提出异议。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八条规定，裁定：中止对位于广河县三甲集临园经济开发区的伊馨园住宅小区临园宾馆商铺1楼3号（第B幢1-3号）商铺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马腾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是否准许对执行标的执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具有实体权利以及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是执行异议之诉审理和认定的核心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规定虽是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规范，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人民法院可参照该规定对案外人是否具有实体权利以及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作出认定。关于马腾对涉案房屋的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5年8月19日，宏伊公司与马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马腾据此认为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经审查，马腾陈述购房款系以抵账的方式，抵销了之前马仲彪所欠的170多万元的投资款。从举证能力和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分析，马腾完全有能力向人民法院提交此前支付投资款的银行流水等以便对待证事实加以证明，马鹏未能提交实际支付投资款的证据，未能完成其证明已支付全部价款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马腾未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支付全部价款，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关于判决主文的表述。安春锋的诉请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9）甘0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判决主文应按照该规定的要求予以表述。综上，马腾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一审法院(2016)甘01执275号执行裁定对位于广河县三甲集临园经济开发区的伊馨园住宅小区临园宾馆商铺1楼3号(第B幢1-3号)商铺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腾负担。一审法院(2019)甘0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二审期间，马腾提交了三组新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拟证明马腾的父亲马勺布通过银行取现和转账的方式向马建国交付100万元用于向宏伊公司投资。2.投资款项说明、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拟证明马勺布通过马建国向宏伊公司投资100万元。3.收据，拟证明宏伊公司收到马建国交付的150万元投资款中包含马勺布的100万元。安春锋对该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马腾提交的三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事项。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仅能显示马勺布通过银行账户取现和转账的情况，并不能证明马勺布将银行取出的现金交给了马建国，亦不能证明这些资金就是用于向宏伊公司投资；投资款项说明、经济纠纷和解协议书表述含糊不清，并没有马勺布向宏伊公司投资的明确表述；收据显示马建国交付的150万元资金中包括马勺布的100万元，该收据并没有宏伊公司的印章，安春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马勺布向宏伊公司投资100万元。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马腾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房屋已于2014年10月16日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津西路支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并无证据证明抵押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津西路支行同意转让案涉房屋，马仲彪和宏伊公司明知案涉房屋已被抵押，仍然于2015年8月19日与马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出于善意；马腾作为买受人，完全可以知道案涉房屋被抵押的现状，却未履行谨慎审查的义务，自身亦存在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认为马腾并没有提交充分的能够证明其实际支付房款的证据，并不满足排除执行的条件。马腾认为其已经支付了对价，具体方式和过程如下：马腾的父亲马勺布将100万元资金交给马建国，马建国再将包含马勺布资金在内的共计150万元资金交给宏伊公司作为投资，因宏伊公司不能向马勺布支付70多万元的投资收益和返还投资本金，就和马勺布的儿子马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案涉房屋抵顶马勺布的投资收益和投资款。马腾的这一陈述牵扯的环节较多，如马勺布和马建国的关系、马建国和宏伊公司的关系、马勺布和马腾的关系，但是，并没有充分证据证实马勺布和马建国存在资金交付并用于向宏伊公司投资的关系，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马建国和宏伊公司存在投资关系，而且，从马腾的陈述来看，投资人是马勺布，但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马腾，马勺布虽与马腾是父子关系，但是二人均是具有完全民事权利能力的自然人，不能等同于一个人，马勺布投入的资金并不必然等同于马腾支付的房款。根据马腾的陈述，马勺布的投资及收益达到170多万元，案涉房屋的合同价款与马勺布的投资及收益数额相差巨大，却没有任何抵账协议，不符合常理，马腾关于合理避税的辩解理由亦不能成立。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马仲彪，但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是宏伊公司，马仲彪虽然是宏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并不必然就认为宏伊公司具有处分马仲彪财产的权利。相比较而言，安春锋是基于法院生效判决对案涉房屋进行执行，法律关系明确。故马腾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马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银伟审判员 赵学平审判员 李元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熙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