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再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琼海磐龙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博鳌镇滨海街（2）**。 法定代表人：刘志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友，北京市浩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仰向，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佳，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娟，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磊，男，197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上诉人琼海磐龙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龙公司）与被上诉人付仰向、原审被告石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琼海民一初字第64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一审调解书）。经审查，该院认为该调解书确有错误，于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琼9002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8）琼9002民再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再审判决）。磐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磐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友，被上诉人付仰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佳，原审被告石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磐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再审判决，改判为驳回付仰向在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磐龙公司没有从付仰向处购买过案涉建材，因此也不欠付仰向建材款。磐龙公司和付仰向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磐龙公司也没有给付仰向签收过收货单等任何收货凭证。案涉博鳌格林豪泰酒店是磐龙公司所建，但是磐龙公司就其装修部分已经发包给琼海万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工程用了多种建材，但都是琼海万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面购买，磐龙公司不直接购买建材。磐龙公司和琼海万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是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工程承包关系。原再审判决书中所述磐龙公司向付仰向支付25万元货款，实际是磐龙公司向琼海万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至于琼海万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此款作为货款支付给付仰向并不能证明此款就是磐龙公司支付的货款，更不能说明磐龙公司和付仰向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原再审判决书中所述2013年1月30日供货量汇总单上的签字人祝成刚、郭斌朝不是磐龙公司的员工，他们的签字不能代表磐龙公司。付仰向在一审提供的大理石施工图纸，其内容记载的是施工方案，并不能证明买卖关系。2.2014年6月9日石磊和付仰向签订的《结算协议》是无效的。首先，从程序上讲，石磊未经磐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强授权，无权代表磐龙公司和付仰向签订该协议。原再审判决书中也指出石磊无权代理，其代理行为无效。其次，从实体上讲，内容不真实，磐龙公司不欠付仰向建材款。2013年12月，石磊和刘志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刘志强将其持有的磐龙公司50%股权转让给石磊，因石磊尚有部分股权转让款未付，刘志强起诉石磊支付股权转让款，磐龙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该案调解结案后进入执行阶段，法院拍卖了磐龙公司名下的博鳌格林豪泰酒店，拍卖款扣押在一审法院尚未分配。石磊企图以格林豪泰酒店拍卖款偿还其个人债务，拿着磐龙公司的公章对外签订了12份还款和担保协议，并到法院起诉进行“手拉手”式的诉讼，调解结案后申请参与分配格林豪泰酒店拍卖款，本案就是其中之一。由此可见，2014年6月9日石磊代表磐龙公司和付仰向签订的《结算协议》和2015年1月30日的货款明细都是不真实的，是石磊和付仰向恶意伪造的虚假证据。综上所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磐龙公司和付仰向没有买卖关系，付仰向起诉主体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付仰向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付仰向辩称、原审被告石磊述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磐龙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再审判决。 2018年9月28日，原审原告付仰向在一审法院再审时请求判决：1.磐龙公司向付仰向支付货款538879元；2.石磊对该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付仰向自2012年10月起通过海口龙华金永源石材商行向磐龙公司装修的原博鳌格林豪泰酒店供应大理石、橱柜、洗菜盘、台盘等建材，并进行了磨边和安装。该工程由磐龙公司的股东石磊和刘志强共同负责。2013年1月30日，双方对付仰向的供货量汇总，在汇总单上磐龙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祝成刚、郭斌朝核算签字。2012年10至12月，磐龙公司向付仰向支付了工程款25万元。2014年6月9日，石磊代表磐龙公司与付仰向签订结算协议，协议内容为“甲方和乙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共同遵守一：经结算，甲方欠乙方货款，大理石及安装等共计伍拾叁万捌仟捌佰柒拾玖元（538879元）。二：本协议是甲方和乙方真实意思表示。三：本结算协议定于海口甲方：磐龙公司（并盖公章）石磊作为甲方酒店的实际经营人自愿担保本协议的履行乙方：付仰向日期：2014年6月9日”。2015年1月30日石磊在付仰向出具的石材加工及安装费结算明细单上签字并加盖了磐龙公司的印章，确认工程总价款为788879.3元。付仰向多次催告磐龙公司和石磊支付货款未果，于2015年4月1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受理后，石磊以磐龙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付仰向达成和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第一审调解书确认“原审被告磐龙公司于签收调解书当日向原审原告付仰向支付货款538879元”。调解书生效后，付仰向于2015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磐龙公司涉及多案合并执行，该案中止执行。2018年1月31日，磐龙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诉请求撤销第一审调解书，重审本案。理由是：1.调解程序违法，石磊在未取得磐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志强授权的情况下作出的代理调解行为应属无效。2.第一审调解书确认的债务数额远远超出实际欠款数额，石磊将用于自己装修的建材也算入磐龙公司的欠款中。经查，石磊在原审中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盖有磐龙公司印章，但没有法定代表人刘志强的签名。另查明，磐龙公司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石磊和刘志强，刘志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21日，刘志强与石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刘志强将其持有的磐龙公司50%股权全部转让给石磊，转让总价为80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付清；合同签订的同时刘志强应将公司的公章、财物公章、刘志强私人印章及各种证照的原件移交给石磊，石磊应出具收条。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共同确认磐龙公司尚欠银行贷款1780万元，建筑工程尾款400万元，消防工程尾款41万元，地，地砖尾款约11万元理石尾款约50万元，室内门尾款约15万元，装修工程尾款约22万元，大门、窗尾款约10万元，以上八项债务共计约2329万元，除此之外磐龙公司再无任何债务。因石磊未在约定期限内付清股权转让款，双方于2014年5月27日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该协议第三款股权转让及变更登记第一项中约定，自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双方必须更新磐龙公司的股东名册，刘志强不再属于公司股东；第三项约定，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刘志强不再是磐龙公司股东，公司成为石磊一人投资的一人公司。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后，因股权转让款未按约定付清引发纠纷，磐龙公司的工商登记未予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刘志强。此后，刘志强仍然以磐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磐龙公司名下的宝霖酒店存在的消防和经营等问题进行干涉并举报，并于2014年7月17日以石磊拖欠股权转让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5月20日，刘志强通过政府职能部门收回石磊管理的磐龙公司印章。截止本案原审调解时，磐龙公司的工商登记未予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刘志强。本案受理后，一审法院依法向石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及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石磊未提出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引起的债权债务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石磊在原审中的委托行为是否有效；2.磐龙公司拖欠付仰向的货款数额是多少，应如何偿还。（一）关于石磊在原审中的委托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磐龙公司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石磊和刘志强，刘志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石磊与刘志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刘志强将其持有的磐龙公司50%股权转让给石磊，但二人因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产生纠纷并进行诉讼，磐龙公司亦未进行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磐龙公司对外体现的仍是石磊和刘志强为股东，刘志强为法定代表人。本案中，石磊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公司委托自己作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委托行为无效。原审调解程序违法。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一审调解书应予以撤销。（二）关于磐龙公司拖欠付仰向的货款数额是多少，应如何偿还的问题。付仰向与磐龙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付仰向已于2012年10月开始向磐龙公司所装修的博鳌格林豪泰酒店供应大理石、洗菜盆、台盆、橱柜等，并提供磨边、安装等加工服务，故双方形成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对付仰向的供货量进行汇总，汇总单上有磐龙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签字核对。2014年6月9日付仰向与磐龙公司的股东之一石磊签订结算协议书，确认磐龙公司尚欠付仰向货款538879元。而磐龙公司亦承认石磊是磐龙公司的工程负责人之一，且该数额与石磊和刘志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确认磐龙公司尚欠“……地;地砖尾数11万元理石尾数约50万元，装修工程尾数约22万元”并无矛盾。因此，磐龙公司尚欠付仰向货款538879元应予认定。磐龙公司称该欠款中包含有石磊的个人债务，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经再审认定的货款538879元，应由磐龙公司偿还。由于石磊在结算协议中承诺作为酒店的实际经营人自愿担保本协议的履行，因此，石磊应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磐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志强，石磊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公司委托自己作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委托行为无效，原审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付仰向请求判令磐龙公司、石磊偿还货款538879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第一审调解书。二、限原审被告磐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原告付仰向偿还货款538879元。三、原审被告石磊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原审原告付仰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之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89元，由原审被告磐龙公司、石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磐龙公司提交了装修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装修工程清单报价表、装修工程总包预算书、银行流水账单，付仰向提交了短信聊天记录资料，因双方当事人所述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不成立，且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案件基本事实，本院对于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本院对原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磐龙公司是否拖欠付仰向工程款。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磐龙公司承认石磊是磐龙公司的工程负责人之一。石磊在对博鳌格林豪泰酒店组织装修过程中的工程技术人员选定、材料采购、材料款结算等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应由磐龙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祝成刚、郭斌朝是磐龙公司认可的对博鳌格林豪泰酒店进行装修的工程技术人员，二人在装修过程中的材料采购、款项结算等正常的职务行为亦应由磐龙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博鳌格林豪泰酒店装修过程中，付仰向与磐龙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付仰向已于2012年10月开始向磐龙公司所装修的博鳌格林豪泰酒店供应大理石、洗菜盆、台盆、橱柜等装修材料，并提供磨边、安装等加工服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付仰向的供货量进行汇总，汇总单上有磐龙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祝成刚、郭斌朝签字核对。2014年6月9日付仰向与身为磐龙公司股东之一，同时也是磐龙公司工程负责人之一的石磊签订结算协议书，确认磐龙公司尚欠付仰向货款538879元，该数额与石磊和刘志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确认磐龙公司尚欠“……地;地砖尾数11万元理石尾数约50万元，装修工程尾数约22万元”相互印证。因此，磐龙公司尚欠付仰向货款538879元应予认定。磐龙公司称该欠款中包含有石磊的个人债务，即石磊个人装修所用建材也有列入磐龙公司所用建材之中，但因磐龙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应不予采纳。因此，磐龙公司应偿还付仰向货款538879元。由于石磊在结算协议中承诺作为酒店的实际经营人自愿担保本协议的履行，因此，石磊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总之，磐龙公司与付仰向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石磊与付仰向签订的《结算协议》对磐龙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磐龙公司主张其与付仰向之间不存在建材买卖关系，石磊与付仰向签订的《结算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磐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9元，由琼海磐龙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未 锋 审 判 员  符 兴 审 判 员  陈焕利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韩雪琴 书 记 员  张裕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