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岩川，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桥，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青菱街红霞村华中动力车生态产业园****。法定代表人：罗福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兆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畅，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沈岩川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熙公司）买卖合同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11民初9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岩川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11民初94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熙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不适用定金罚则属认定错误。首先，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争议的是否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来源于沈岩川与德熙公司所签订的《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第三条关于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的规定，从合同上可以明显看出，关于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消费者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一次性付款”，一个是“按揭付款”，合同所给出的是选择项，因此，消费者应当只受其所选择的项下的条款所约束，而本案中沈岩川所选择的是“按揭付款”，所选条款并未约定不适用定金罚则。从消费者的角度来看，沈岩川在签合同时，已经勾选出其想要适用的条款，对于其未勾选的条款，自然不能具有约束力。其次，沈岩川与德熙公司所签订的《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为德熙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德熙公司以沈岩川未勾选的条款中关于定金的约定，存在免除德熙公司的责任，加重沈岩川的义务的情形，因此关于定金的约定不能适用。再次，德熙公司在合同订立后拒不履行，是恶意违约行为。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中，德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兆文当庭表示，若沈岩川要求支付双倍定金，德熙公司就从全国其他4S店调一辆车给沈岩川；若沈岩川不要求支付双倍定金，只要求返还已付定金，则双方解除合同。从德熙公司的态度可以看出，德熙公司是有履行能力而不履行，纯属恶意，利用了其强势地位，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最后，沈岩川认为合同中相应的条款并不能视为双方约定不适用定金罚则，合同条款中并未约定因德熙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沈岩川无权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即合同中的该条约定并未排除定金罚则的适用，因此沈岩川有权要求德熙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综上所述，沈岩川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显失公平，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依法应当重新审理。被上诉人德熙公司辩称：本案不适用定金法则，双方在合同的第三条有明确的规定，如果解除合同，德熙公司应当仅退还定金给沈岩川。沈岩川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2.判令德熙公司赔付沈岩川双倍定金共计60000元；3.判令德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0日，沈岩川与德熙公司签订一份《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由沈岩川向德熙公司购买上汽大众途安L-2018款280型汽车一辆。该合同约定：车价151800元；由于沈岩川原因、不可抗力原因或有关法规、政策调整或德熙公司不可控原因而导致德熙公司延期交车，德熙公司可免除违约责任；沈岩川应在接到德熙公司提车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付清车款并提车；如德熙公司不能按时交付车辆，延期交付车辆时间超过30个工作日的，双方均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德熙公司退还所收购车定金给沈岩川，买卖双方不再向双方主张其他权利、损失或赔偿；沈岩川同意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购车定金30000元，首期款45800元（购车定金自动转为首期款），待银行将余款106000元打入德熙公司账户后，沈岩川方能提车；定金缴纳之后，如沈岩川违约，定金概不退还，本合同自行终止，德熙公司有权转卖合同标的车辆。该合同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也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沈岩川向德熙公司支付了整车定金30000元，德熙公司向沈岩川开具了定金收款单。2019年8月28日，德熙公司告知沈岩川因无法订购合同车辆，并愿意退还已收取的定金。之后，德熙公司未向沈岩川交付合同约定的车辆，沈岩川与德熙公司就定金的退还问题发生纠纷，沈岩川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沈岩川提交的《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收款单、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结合沈岩川、德熙公司的当庭陈述，可以确认沈岩川与德熙公司所签订的《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沈岩川依约向德熙公司支付了购车定金，德熙公司未依约向沈岩川交付合同约定车辆。本案审理过程中，德熙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其不可控的原因导致延期交车，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德熙公司不能按时交付车辆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致使汽车销售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沈岩川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故沈岩川提出要求解除其与德熙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沈岩川有权要求德熙公司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故沈岩川要求德熙公司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另，根据《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的约定，沈岩川支付的30000元购车定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关于定金的规定。又根据《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的约定，德熙公司迟延交付车辆的，向沈岩川退还购车定金，沈岩川不得主张其他权利、损失或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因此，本案中，德熙公司迟延交付车辆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然而，由于沈岩川德熙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不适用定金罚则，仅需向沈岩川退还定金，所以沈岩川提出要求适用定金罚则、要求德熙公司赔偿双倍定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沈岩川与德熙公司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二、德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岩川返还定金30000元。三、驳回沈岩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3元，由沈岩川负担388元，德熙公司负担275元。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沈岩川提出本案应适用定金罚则的上诉意见，经查,《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与时间”约定了两种付款方式，即“一次性付款”与“按揭付款”。“一次性付款”条款中还约定“如德熙公司不能按时交付车辆，延期交付车辆时间超过30个工作日的，双方均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德熙公司退还所收购车定金给沈岩川，买卖双方不再向对方主张其他权利、损失或赔偿”。“按揭付款”约定“沈岩川同意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支付购车定金30000元，首期款45800元（购车定金自动转为首期款），待银行将余款106000元打入德熙公司账户后，沈岩川方能提车；定金缴纳之后，如沈岩川违约，定金概不退还，本合同自行终止，德熙公司有权转卖合同标的车辆。”沈岩川与德熙公司所勾选的条款为“按揭付款”。现沈岩川于2019年7月20日向德熙公司支付了3万元定金，2019年8月28日德熙公司明确表示无法向沈岩川交付案涉车辆。故，因德熙公司不能按约履行，合同主要目的无法实现，沈岩川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按揭付款条款中对沈岩川未按约支付后期货款的行为应适用定金罚则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未对德熙公司未按时交付车辆的违约情形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而德熙公司作为汽车销售专业经营者，理应能够准确掌据自身出售车辆的货源信息，既已约定向消费者出售涉案车辆并收取了定金，德熙公司应在合理期间内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但德熙公司至今未能按约交付案涉车辆，履根本违约行为，也应依法适用定金罚则。对德熙公司提出应适用“一次性付款”中免除德熙公司责任条款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德熙公司应向沈岩川双倍返还定金60000元。综上，沈岩川请求双倍退还定金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945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一、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9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被上诉人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沈岩川返还定金6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63元，二审案件受理1326元，均由被上诉人湖北德熙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徐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