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豫行终3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慧哲。委托代理人原思宗，河南大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兴华路**。法定代表人申琳，该县人民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赵玉俊，该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国红，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陟县龙源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龙源镇龙源村大街**。法定代表人刘小强，该办事处主任。委托代理人李想，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梅，武陟县木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荆泽齐，男，195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陟县。原审第三人占玉香，女，194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陟县，系荆泽齐妻子。以上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小志、王炳豫，北京市盈科（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杜慧杰。上诉人杜慧哲因与被上诉人武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陟县政府）、武陟县龙源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源街道办）、原审第三人荆泽齐、占玉香、杜慧杰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8行初28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慧哲原审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武陟县政府及龙源街道办拆除杜慧哲所有的位于武陟县龙源镇东仲许村南房屋的行为违法；二、由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12月，杜慧哲、杜慧杰取得武国用（96）字第14010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土地使用者：杜慧哲、杜慧杰；地；地址：党校院内；地号4-01-020；用途：住宅；用地面积：250平方米；土地性质：国有划拨。2001年9月4日，杜慧哲取得武房权证龙字第**《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杜慧哲；房屋坐落：龙源镇东仲许村南；房屋状况部分显示有两幢均为一层的房屋，面积分别为102平方米和46.2平方米；房屋共有人为杜慧杰。2015年2月18日，杜慧杰与占玉香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约定杜慧杰将位于木栾大道中段，县委党校对过路东，党校三街四号院，地，地号14-01-020地250平方米的一处房产（即本案涉诉房产）转让给占玉香。2015年3月10日，牛巧收取了上述房款33万元。杜慧杰和占玉香还在转让协议中约定留5万元作为保证金，待过户后另行支付。庭审中，杜慧哲认可牛巧系其母亲，杜慧杰系其妹妹。收取房款后，杜慧杰一方将涉诉房产连同国用（96）字第14010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和武房房权证龙字第**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一并交付给了占玉香一方。荆泽齐、占玉香入住涉诉房产后，在原有一层的基础上进行了扩建和装修。2018年10月9日，武陟县政府发布《关于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武布[2018]7号），决定对木栾大道以东、迎宾大道以西、兴华路以南、朝阳一路以北及木栾大道以西至白马渠西侧、朝阳二路以北至二干排北侧50米范围内的区域实施城中村、棚户区搬迁改造。本案涉诉房产位于上述搬迁改造范围内。2018年11月1日，龙源街道办与荆泽齐、占玉香就本案涉诉房产签订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11月11日，荆泽齐、占玉香将本案涉诉房产内的家俱、家电等物品及附属物腾清。之后，龙源街道办将本案涉诉房产拆除。杜慧哲认为武陟县政府、龙源街道办拆除本案涉诉房产的行为违法，于2018年12月7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杜慧哲还一并提出赔偿请求，要求武陟县政府、龙源街道办按照“武布[2018]7号”关于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中的第二条第一项方案标准进行赔偿，原审法院分别进行立案。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起诉条件的问题。1、杜慧哲原告主体资格。杜慧哲系本案涉诉房产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其与涉诉房产的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武陟县政府、龙源街道办、荆泽齐及占玉香称杜慧哲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纳。2、被告主体资格。《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本案中，武陟县政府公布的《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方案》，亦明确载明武陟县政府是该方案的制定主体，龙源街道办只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因此，龙源街道办在改造搬迁补偿安置过程中实施相关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武陟县政府承担，武陟县政府系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关于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般而言，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时，被征收、补偿人通常为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在实践中，被征收房屋已经进行交易但未办理过户登记的现象较为常见。因此，行政机关在征收补偿过程中还应当考虑通过合法途径占有房屋的现实居住人的合法利益，并按照相关规定给予补偿。如果仅仅以未过户登记为由对现实居住人不予补偿，不考虑现实居住人的合法利益，可能会导致现实居住人拒绝搬迁的现象出现，而且现实居住人在支付了购房款的情况下却无法获得房屋征收补偿，进而再通过其他途径向出卖人主张权利，会人为增加诉累，不利于减少社会矛盾，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就本案来讲，原审法院认为，龙源街道办与本案涉诉房产的现实居住人荆泽齐、占玉香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将涉诉房产拆除并无不当，具体理由为：第一，本案涉诉房产所处的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导致交易当时无法过户登记，对此情况杜慧杰和占玉香在转让协议中明确进行了说明，未予过户登记客观上确有原因，非当事人自身原因所造成；第二，荆泽齐、占玉香从2015年3月之后即开始入住本案涉诉房产，并进行了扩建和装修，事实上已形成对该房产社会观念上和生活上的依赖，其权益应当得到保障；第三，杜慧杰也系本案涉诉房产的共有人之一，在签订协议、交付房款、交付房屋及证件等一系列行为之下，占玉香有一定的理由相信杜慧杰对涉案房产具有一定的处分权；第四，杜慧哲作为涉诉房屋的共有人之一，其如果认为杜慧杰签订协议转让涉诉房产的行为损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可以另行向杜慧杰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杜慧哲要求确认拆除涉诉房屋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杜慧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杜慧哲负担。上诉人杜慧哲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杜慧哲是涉案房屋的共同产权人，但在第三人出示的所谓“购房买卖协议”上，根本没有杜慧哲的签字确认。武陟县政府和龙源街道办明知该事实却未予调查核实，直接与荆泽齐、占玉香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严重侵害杜慧哲权利。二、杜慧哲作为法定物权人在非法拆除前一个多月就找到拆迁部门，提出涉案房屋存在重大权属纠纷，同时提起诉讼，但武陟县政府明知仍在庭审前三天擅自拆除涉案房屋，严重违法。三、原审法院擅自将荆泽齐与杜慧杰之间的借款协议认定为房屋买卖协议，并以房屋买卖协议作为评定武陟县政府拆除行为合法性的评判依据，违背行政诉讼法基本原则。荆泽齐、占玉香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均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物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不公，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确认武陟县政府和龙源街道办拆除杜慧哲所有的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并由武陟县政府和龙源街道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武陟县政府答辩称：一、武陟县政府没有实施征收和拆除行为，因此，不存在拆除违法问题。二、龙源街道办在拆迁前做了详细的调查了解，在对涉案房屋进行调查时，荆泽齐、占玉香向龙源街道办出示了房屋转让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原件，用以证明杜慧杰2015年2月已经将涉案房屋出让给荆泽齐、占玉香，荆泽齐也支付了转让款，荆泽齐占有该房屋后，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加盖，在荆泽齐、占玉香居住的三年多时间内，没有任何人对交易情况提出异议。三、引起本案的诉讼不排除因为改造搬迁，房产升值的原因，杜慧哲利用其未签字交易，从而否认表见代理行为，否认荆泽齐、占玉香善意取得行为，来达到不正当的目的。综上，杜慧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龙源街道办答辩称：同意武陟县政府的意见，龙源街道办事处是受武陟县政府委托进行的拆迁补偿，龙源街道办在拆迁前做了详细的调查了解，对涉案房屋入户进行调查时，荆泽齐、占玉香向龙源街道办出示了房屋转让协议、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原件，用以证明杜慧杰2015年2月已经将涉案房屋出让给荆泽齐、占玉香，荆泽齐也出示了收款凭证，且荆泽齐占有该房屋后，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加盖，与杜慧哲主张的房屋已经完全不同，龙源街道办事处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依据荆泽齐、占玉香提供的相关资料，有理由相信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转让，对荆泽齐、占玉香进行补偿并无不当，杜慧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荆泽齐、占玉香称：一、第三人与杜慧杰签订的是房屋转让协议，而非借贷关系。二、第三人与杜慧杰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杜慧哲虽然未在涉案《房地产转让协议》上签字，但其共有人杜慧杰在协议上已经签字，并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原件均交付给了第三人，同时还将涉案房屋交付第三人，第三人也将涉案房屋的转让款交付给了杜慧哲的母亲牛巧，双方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且荆泽齐、占玉香占有该房屋后，已经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扩建装修，在荆泽齐、占玉香居住的三年多时间内，杜慧哲从未向第三人提出过异议，足以说明其明知且认可该房屋买卖协议。杜慧哲之所以在源街道办拆迁时提出异议，不惜涂掉房产证上显示的共有权人的名字，自称房屋归其单独所有，完全是因为房屋被拆迁，其认为有利可图，该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龙源街道办的拆迁行为合理合法。第三人作为善意无过失的买受方，在涉案房屋中已经居住多年，且对房屋进行了扩建装修，与当时交付的房屋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因拆迁丧失居住权而又无法得到补偿，将会严重损害荆泽齐、占玉香的合法权益。龙源街道办在拆迁时对第三人提供的相关资料进行审查后，对第三人进行补偿合法正当。杜慧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中，杜慧哲认可涉案房屋为杜慧哲、杜慧杰共有，不再主张涉案房屋为杜慧哲单独所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武陟县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虽然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上均显示为杜慧哲、杜慧杰二人共有，但涉案房屋在办理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时，杜慧哲、杜慧杰尚未成年，由此可以推断涉案房屋为杜慧哲、杜慧杰母亲牛巧投资所建，牛巧在办理涉案房屋相关权利凭证时，将上述权利凭证办在了杜慧哲、杜慧杰的名下。2015年2月18日，涉案房屋的共有人之一杜慧杰与占玉香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占玉香，杜慧哲、杜慧杰的母亲牛巧也参与其中并收取了涉案房屋的转让款，因涉案房屋所处的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导致双方交易时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为此，杜慧杰和占玉香在转让协议中约定条件具备时，杜慧杰、杜慧哲负有积极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杜慧杰和牛巧在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及房屋所有权证件移交给占玉香行为，说明涉案房屋交易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占玉香有理由相信杜慧杰、牛巧对涉案房屋具有处分权。杜慧杰、牛巧将涉案房屋交付后，占玉香在涉案房屋的基础上又进行了扩建装修，房屋的现状已经与杜慧哲主张的房屋状况发生了较大变化，在房屋交易后至武陟县政府发布《龙源街道仲许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改造搬迁补偿安置方案》前，杜慧哲对双方的房屋交易行为以及房屋的扩建行为均没有提出异议，虽然杜慧哲诉讼中提出杜慧杰转让房屋时其并不知情，但结合杜慧哲与牛巧之间的母女身份，本院认为杜慧哲的该上诉理由不符合常理，即便牛巧、杜慧杰没有将涉案房屋转让情况告知杜慧哲，杜慧哲如果认为杜慧杰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杜慧哲亦可另行向杜慧杰主张权利。故杜慧哲上诉认为涉案房屋转让协议为借款协议，荆泽齐、占玉香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般而言，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时，被征收、补偿人通常为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在生活实践中，被征收房屋已经进行交易但未办理过户登记的现象也较为常见。因此，行政机关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应当考虑通过合法途径占有房屋的现实居住人的合法利益，并按照相关规定给予补偿。本案中，涉案房屋转让协议已签订三年有余，占玉香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且又进行了扩建装修，事实上已形成对该房屋社会观念上和生活上的依赖，且房屋的现状已经与房屋转让时的状况发生了较大变化。而房屋拆迁补偿是拆迁人在拆迁时对房屋现状进行的补偿，征收补偿的目的是对现实居住人丧失居住场所的补偿和安慰，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武陟县政府龙源街道办与荆泽齐、占玉香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将涉案房屋拆除行为合法并无不当。三、从武陟县政府和龙源街道办一审提供的证据看，龙源街道办在搬迁改造时，对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入户调查。调查时，荆泽齐、占玉香向龙源街道办提供了2015年2月《房地产转让协议》、武国用（96）字第1401020号签订《国有土地使用证》、武房权房权证龙字第**屋所有权证》以及牛巧出具的取条，用以证明荆泽齐、占玉香为涉案房屋的合法使用人。虽然龙源街道办没有向原所有权人进行核实存在瑕疵，但根据荆泽齐、占玉香提供的相关凭证，龙源街道办在入户调查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涉案房屋已经进行了转让。荆泽齐、占玉香于2018年11月11日将涉案房屋腾空交于政府后，龙源街道办将涉案房屋拆除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杜慧哲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杜慧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同仁审判员  荆向丽审判员  田伍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崔璐书记员宁文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