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6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帅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小海街道通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杨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新，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培培，男，江苏帅龙集团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西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李天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金明，男，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住太原市万柏林区。上诉人江苏帅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帅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二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3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二〇年三月九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帅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新，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帅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的利息”部分，判决中铁十二局赔偿自逾期付款至实际给付之日造成上诉人的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暂计算至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为177736.88元）；2．判令中铁十二局返还上诉人案涉合同的银行保函；3．判令中铁十二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广佛环城际GFHFG-1标（联合体）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广佛项目部）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上诉人向中铁广佛项目部供应规格为￠15.20的钢绞线3645吨，出厂单价4375元，运杂费170元，到站单价4545元。其中数量、规格、型号以实际施工为准，运杂费单价不变，合同结算出厂单价实行以中标出厂单价为基础的动态管理，即中标出厂单价加上到货当季广州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发布的《广州地区建设工程常用材料综合价格》减二〇一三年第三季度广州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发布的《广州地区建设工程常用材料综合价格》。结算方式为中铁十二局收到上诉人交货的物资收据按约及上季度结算单价向上诉人预支结算货款，其中四十五天支付该批物资价款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在六个月质保期满后十天内支付。待到货当季《广州地区建设工程常用材料综合价格》公布一周内，上诉人凭物资的全额发票、运杂费发票等向中铁十二局结算季度货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约送货，但中铁十二局未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因上述合同约定的供应数量履行完毕，且钢绞线原材料出厂价涨幅过大，双方签订《钢绞线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在原合同数量基础上增加供应数量约1000吨（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单价以到货当日《我的钢材网》所公布的82B盘条10~13㎜沙钢出厂价加1000元结算，价格调整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起执行，付款方式为中铁十二局收到上诉人发票后一个星期内现汇全款。然而中铁十二局依然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货款。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时，第一份合同已履行完毕是错误的。事实上，中铁十二局在与上诉人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时并未付清货款，是在履行补充协议期间才付清，其逾期付款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判令中铁十二局自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上诉人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上诉人利息，涉嫌枉法裁判。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中铁十二局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和损失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问题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供向银行贷款费率达6.72%的书证，请求中铁十二局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及逾期付款时间赔偿上诉人损失。然而一审竟称上诉人起诉至法院时才明确所欠货款数额，判令中铁十二局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上诉人利息。本案中铁十二局逾期付款的时间、金额自事实发生就是确定的，并不是上诉人起诉时才明确，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对于逾期付款规定的法律责任也是明确的。一审罔顾上诉人的请求、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是典型的枉法裁判。三、一审不支持上诉人返还银行保函的请求是错误的。案涉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须在签订合同前向中铁十二局提交合同总价2%的履约保函，方可签订合同。显然，双方签订案涉合同意味着中铁十二局收到上诉人银行保函。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返还银行保函的请求是不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严重违反事实和法律，涉嫌枉法裁判犯罪。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中铁十二局答辩称，一、上诉人江苏帅龙公司与答辩人一共签订了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时其代理人承认这一点。第二份合同没有最后结算，双方没有对过账，起诉后才确定了欠款数额580544.97元。答辩人支付货款是滚动式支付，有时付得早，有时付得迟，付款没有具体针对哪批货，最后差多少一并补齐，合同履行中的结算和最终结算是两回事。合同履行过程中江苏帅龙公司并没有提出逾期付款的问题，现在却把已经履行完了的又拿出来从头开始计算逾期利息，属于秋后算账。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支付利息的时间是实事求是，合情合理。二、上诉人江苏帅龙公司要求答辩人分段计算双倍利息赔偿，答辩人认为这是张冠李戴，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要求赔偿的前提是有违约事实，有逾期事实，江苏帅龙公司主张逾期利息，应当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贷款的利率通知。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并不是贷款行为。一审期间江苏帅龙公司提供了有关其贷款的证据，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其因为答辩人购买材料进行的贷款，答辩人认为这一点适用法律不当。三、履约保函是在一审开庭前江苏帅龙公司才提出来的诉讼请求，因为疫情，会计已经调离了单位，答辩人现无法核实有关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苏帅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580544.97元，并赔偿逾期付款至实际给付期间造成原告的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暂计算至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为182667.8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返还原告保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原告江苏帅龙公司（卖方）与中铁广佛项目部签订一份《广佛环线佛山西站至广州南站段项目重要自购物资采购合同协议书》。合同协议书中主要约定，项目名称为广佛环线佛山西站至广州南站段项目重要自购物资钢材、水泥、粉煤灰、钢绞线、锚具采购（第一批）；物资名称钢绞线；合同总价为16566525元；本合同自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经买卖双方代表签字、加盖公章后生效，合同有效期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双方责任和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第一节对通用合同条款作出了解释。第二节在专用合同条款中主要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基准价是广州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发布的二〇一三年第三季度《广州地区建设工程常用材料综合价格》相应物资材料综合单价作为基准价；调价方法为，合同结算出厂单价（简称M）实行以中标出厂单价（简称A）为基础的动态管理，但中标运杂费单价在合同执行过程中保持不变。M＝A＋（比较价－基准价）。广州地区建设工程常用材料综合价格根据《广州地区建设工程常用材料综合价格》每季公布一次，合同结算单价按上述公式计算后确定，合同结算单价是指物资运抵约定交货地点的落地交货单价，包括出厂单价、运杂费单价等；卖方按照合同规定在交货点验收合格后，卖方凭已交货且结算物资的收据及付款申请书按月及上季度结算单价向买方预支结算货款，待到货当季《广州地区建设工程常用材料综合价格》公布后一周内，凭买卖双方确认的收料单，买卖双方根据基准价、调价方法确定合同结算单价及结算金额，卖方凭物资的全额发票、运杂费发票及付款申请书向买方结算季度货款，经买方同意，也可将物资费和运杂费开成一张全额发票；买方收到上述所列的单据，在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后，四十五天内向卖方支付该批物资95%的价款；质量保证期为六个月，从物资交货验收合格之日计算；卖方必须在合同签订五天前，向买方提交合同总价2%的履约保函，方可签订合同等。之后，原告江苏帅龙公司（乙方）与中铁广佛项目部（甲方）又签订了一份《钢绞线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有：甲乙双方于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签订了材料（钢绞线）购销合同，因原合同数量已基本供完，原材料出厂单价涨幅度过大，甲乙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就钢绞线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在原合同数量需求表所列数量基础上增加约1000吨（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2．结算方式以到货当日《我的钢铁网》所公布的82B盘条10~13mm沙钢出厂价每吨加1000元作为最终到货结算单价；3．价格调整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开始执行；4．付款方式为买方在收到卖方该批次钢绞线发票后一个星期内现汇全款等。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关于第二份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被告还欠原告货款共计580544.97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协议书及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原告货款，已构成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其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损失，经查，原、被告双方在第一份合同签订之后开始履行，在签订第二份协议时，第一份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且该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双方履行第二份协议时，也未进行结算，只是在原告起诉至法院时才明确了所欠货款数额，故原告起诉要求支付两份合同逾期支付货款的损失，合理部分应予支持。因双方未约定计算损失的方法，故被告应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原告利息。（三）关于履约保函，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告收到，被告也不认可收到保函，故原告的此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十二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江苏帅龙公司剩余货款580544.9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原告江苏帅龙公司货款580544.97元从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江苏帅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所查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双方所签第一份采购合同中，关于付款时间虽约定有按月结算，以及预支结算、综合价格公布后的最终结算及付款时间等内容，但对发生付款逾期情形如何承担责任等并未约定，且就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付款是否符合约定等问题，直至提起一审诉讼前，上诉人江苏帅龙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或与中铁十二局进行交涉，故其在主张补充协议剩余欠付货款的同时，又追究已履行完毕的采购合同的付款情况，要求中铁十二局承担逾期付款责任，理由并不充分。原审以其起诉之日作为利息起算点，亦无不当。但结合具体案情，中铁十二局欠付江苏帅龙公司货款580544.97元系客观事实，且约定付款期限已超过，逾期付款利息应以中铁十二局最后一次付款即二〇一九年五月九日之次日起算更为合理。至于逾期付款利息适用标准，江苏帅龙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从公平、诚信角度考虑，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本院酌定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适当上浮40%作为逾期利息计算标准。关于保函问题，江苏帅龙公司要求返还系基于合同条款及合同已签订而进行的推定，并无交付中铁十二局的直接证据佐证；对此中铁十二局因客观原因尚未核实，若确已收取保函，本着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原则，理应退还江苏帅龙公司。综上所述，江苏帅龙公司的上诉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317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9民初317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江苏帅龙集团有限公司剩余货款580544.97元及相应利息（以580544.9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计，自二〇一九年五月十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江苏帅龙集团有限公司在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9570.74元，由上诉人江苏帅龙公司负担1914.15元，由被上诉人中铁十二局负担7656.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晨审判员 王 薇审判员 孙广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齐文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