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申84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窦国帅，男，199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豆运平，男，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系窦国帅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喜，女，197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系窦国帅母亲。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标成模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滑县城关镇大林头村。法定代表人：牛敢党，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窦国帅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标成模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成公司）运输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5民终3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窦国帅申请再审称：2018年10月12日，窦国帅从河南省登封市往濮阳县运送一批货物。双方口头约定由窦国帅将标成公司的2吨建筑钢模板从登封市顺路运往滑县,运费400元。窦国帅当晚11时左右将货物运到滑县,及时通知标成公司收货,标成公司要求第二天上午8点收货。窦国帅明确告知其车上还有他人货物,今晚必须将他人货物送到濮阳县,并再三请标成公司收货,仍被拒绝。窦国帅不应赔偿标成公司租赁费损失2万元，理由如下:一、标成公司隐瞒货物重量构成严重违约。如实申报货物重量是标成公司的法定义务。标成公司申报货物重量是2吨,窦国帅在运输途中货车轮胎爆胎损坏,下高速过磅发现货物实际重量为3.8吨。二、标成公司不及时提货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零九条之规定，及时提货是标成公司的法定义务。窦国帅将货物运到滑县目的地后,及时通知标成公司提货,明确告知标成公司车上还有他人货物必须送往濮阳县,并告知标成公司自行到濮阳县提货。次日，窦国帅到当地公安派出所请求帮助，并再次通知标成公司到濮阳县提货,标成公司拒不提货。这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根本原因。三、原审判决窦国帅赔偿标成公司租赁费损失2万元不公平。双方口头协商送货时，标成公司并未说明建筑钢模板要出租，实际情况是标成公司2018年10月15日才与他人签订建筑钢模板租赁合同。标成公司明知建筑钢模板在濮阳县存放仍拒不提货,且故意制造租赁假象意图敲诈窦国帅。租赁费损失属于不可预见的损失,依法不在赔偿范围之列，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标成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双方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窦国帅在原审及再审中反复提及货物重量问题，是在逃避责任。窦国帅自认所运输的货物不仅是标成公司的货物，而其所称下高速货物过磅重3.8吨与事实不符，其车辆所载货物无法分开称重，货物重量是2吨还是3.8吨均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也未见窦国帅因车辆超载而无法上高速或者接受处罚的证据，说明其车辆没有超载。即便窦国帅车辆爆胎，也属于车辆运输过程中本身的损耗，与标成公司无关。二、本次运输合同的目的地是滑县而非濮阳县。双方在运输前约定当天晚上8点之前运到，就是为了避免时间太晚找不到工人卸车，窦国帅对此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窦国帅仍然在晚上11点多给标成公司打电话要求卸车，后直接将货物拉到濮阳，其行为明显违背双方约定。三、标成公司的货物系建筑模具，以出租形式为公司创造收入，窦国帅的违约行为直接造成标成公司经营损失，原审判决窦国帅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标成公司的货物在濮阳县是客观事实，又因窦国帅违反合同目的地的约定致使标成公司与他人的租赁合同无法履行，且造成的实际损失客观存在。原审根据认定的事实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正确。综上，请求驳回窦国帅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通过第三方平台建立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原审查明事实，窦国帅同意将标成公司货物从登封市运至滑县，口头约定货物重2吨，运输费400元，后窦国帅于当晚11点左右将货物拉至滑县下高速口，给标成公司打电话协商卸车事宜，因标成公司称卸车要到次日早晨8点，窦国帅自行将货物拉回家中，货物经过磅重3.8吨，标成公司对该货物吨数一审中当庭予以认可。此后，标成公司要求窦国帅依约将货物送至滑县，窦国帅则以放弃运费而要求标成公司自提货物，双方协商无果。标成公司起诉要求窦国帅送还货物并按市场租赁费赔偿损失2万元，原审予以支持。窦国帅不服，申请再审。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及相应责任承担。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一条之规定，承运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或者通常的运输路线将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窦国帅驾车装载标成公司托运的货物到达滑县已是晚上11点左右，虽然及时通知了托运人标成公司，但理应给予标成公司必要、合理的准备时间卸货，从相关录音证据及报警记录可见，在双方就此问题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标成公司也提出了增加运费等解决方案，并未明确拒绝支付相应运费，则窦国帅将货物运回家中后，又以放弃运费来要求标成公司前往濮阳县自提货物，而未依约将承运货物送达目的地，已构成违约，原审对此问题认定正确，但在本案具体责任划分及相关法律适用方面，仍存在以下问题：首先，《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如实告知托运货物信息系托运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标成公司在第三方平台发布货物重量信息仅为2吨，但货物实际重量超出近一倍，标成公司在此问题上存在一定违约情形，且属于先违约行为，这也是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之一。其次，关于标成公司据以主张损失赔偿的依据，即该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钢模板租赁合同》以及相应租赁费用清单，标成公司称因窦国帅的行为造成其钢模板无法正常出租，窦国帅应按照标成公司提供清单显示的租赁价格赔偿其相应损失。原审认为按照该标准计算至标成公司起诉之时，租赁费合计应为70140.4元，现标成公司起诉2万元合理适当。但是，双方达成托运协议并实际运送货物的时间是在2018年10月12日，而标成公司《钢模板租赁合同》是在2018年10月15日签订。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则对于该条所确立的“可预见性规则”的适用上，应在预见的“时间”、“内容”方面有所考量。在本案中，则应注重考察窦国帅对于未依约送达钢模板所产生的租赁损失预见的合理性，即使认定窦国帅应对该租赁费损失有所预见，也应结合案件事实进一步审慎考察窦国帅对于该等损失的具体程度是否应予预见。第三，关于标成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范围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该条确立了合同法上的“减损规则”。本案中，标成公司主张窦国帅的违约行为导致其公司每日产生出租费用损失。窦国帅的承运行为发生于2018年10月12日，根据现有证据，双方仅在发生争议的最初十余天内进行了沟通，在协商无果后，标成公司直至2019年2月21日也即其托运的用于对外出租的货物在窦国帅处放置逾4个月后方提起诉讼并主张相应损失赔偿。而在此期间，标成公司既未继续与窦国帅沟通、协调其将货物运送至目的地，亦未自行采取诸如另行委托他人前往窦国帅处拉走货物等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也未依法及时提起诉讼积极维护自身权益，这也是导致其所主张的损失持续扩大的主要原因。因此，虽然双方行为对于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力大小有所不同，但是对标成公司所主张的损失结果，双方均有一定责任。在界定窦国帅应予赔付的损失数额时，应参考前述三方面因素准确适用法律，结合当事人过错，在合理平衡双方利益的基础上，公平确定相应责任承担。据此，本院认为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综上，再审申请人窦国帅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王福蕾审判员  赵艳斌审判员  孔庆贺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