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粤71行终80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结贞，女，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黄埔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40。 委托代理人：陈凯佳，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黄埔区*****第十三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唐镇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关天强、卢慧铮，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穗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南湾大街**。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夏园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唐结贞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夏园第十三股份经济合作社（下称夏园第十三经济社）、原审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穗东街道办事处（下称穗东街道办），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夏园股份经济联合社（下称夏园经济联社）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粤7101行初36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唐结贞于1974年11月25日出生，原系夏园第十三经济社社员，1989年5月8日户口因征地农转居。2001年1月2日，第三人唐结贞登记结婚，婚后户口仍保留在原告处未发生迁移。第三人夏园经济联社于1992年10月30日制定《夏园村经济联合社章程》，其中第四条规定：“股权资格的划分：原则上取得本村（行政村、下同）社员有福利待遇的人员均有股权资格……”2003年12月31日夏园经济联社通过《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夏园股份经济联合社章程》，其中第七条规定：“股权界定按照‘一刀切断’的方法，实行‘生不增、死不减，进不增、出不减’，固化股权。固化股权截止时间为2002年7月31日24时。”第八条规定：“本经联社的股权结构设置为社区股、社会股和募集股。一、社区股。社区股是指在2002年7月31日24时前按1992年10月30日社员代表大会通过施行的《夏园村经济联合社（经济社）章程》及相关规定享有股份分红资格的原村民（含原享有股份分红资格的居民）所持有的股份，包括未满16周岁的原村民所持有的股份。社区股股东是指持有社区股的原村民。（一）原村民按1992年10月30日社员代表大会通过的《夏园村经济联合社（经济社）章程》规定的方式配股……原村民所持有的股份自然转为社区股股份。（二）在撤镇设街（2002年7月31日24时）前户口仍留在原夏园村的农业户口外嫁女，符合《批转区农业办的通知》（埔府〔1996〕23号）精神未配股的，按年龄档次配置社区股（其子女与其他社员的子女享有同等待遇）。该妇女及其子女参与股份分红时间从2004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二、社会股。社会股是指在计股的起止时间内，曾是本社区原村民并在本社区从事过劳动，承担了社员义务后因出嫁或其他原因外出（指征地‘农转非’后自谋职业、非征地招工、购置商品房后迁户口、读书后自谋职业等），目前未享有股份的人员以及按埔府〔1996〕23号文有关精神，当时不列入配股范围的农业户口人员（按本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按其在本社区劳动农龄时间配给股份……”第十二条规定：“股东的主要权利。一、社区股股东享有章程规定的股份所有权（包括股份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下同）、重大决策表决权、选举权与被选举权等……二、社会股股东享有股份的所有权，但不享有重大决策的表决权、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夏园股份经济联合社章程实施细则》第二条规定：“……八、原本村享受股份分红的‘农转非’股东嫁给农业户口人员，户籍仍在本社区，并且在2002年7月31日仍享受股份的，配社区股，否则按劳动农龄配给社会股。” 2004年3月13日，第三人唐结贞经原告夏园第十三经济社及第三人夏园经济联社同意取得原告社会股股东资格并配社会股。2018年6月25日，第三人唐结贞向被告穗东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被告决定原告给予第三人唐结贞社员待遇，配予社区股份额、医疗保障、土地承包经营权。2018年8月24日，被告作出穗东街行决〔2018〕21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及《黄埔区关于完善社区经济组织股份合作制指导意见》（埔发〔2003〕24号）、《的实施细则》《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夏园股份经济联合社章程及实施细则》的规定，原告以撤镇设街时间2002年7月31日24时为时点，对股权进行固化。按照“生不增、死不减、进不增、出不减”的原则执行。在股权固化时第三人唐结贞户口保留在原告处，为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遂决定：1.责令第三人夏园经济联社和原告夏园第十三经济社依法依规按照相关程序重新修订与现行法律法规有冲突的有关章程和村规民约。2.恢复第三人唐结贞集体经济组织社区股股东身份资格，享受与其他社区股股东相同的权利和义务，包括应有的股份分红。3.恢复第三人唐结贞社区股股东合作医疗待遇。4.恢复第三人唐结贞社区股股东的选举权和被选举权。5.确认第三人唐结贞享有与其他社区股股东平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已送达原告及第三人。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第六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市辖区、不设区的市的人民政府，经上一级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设立若干街道办事处，作为它的派出机关。”《广州市街道办事处工作规定》第二条规定：“街道办事处是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开展工作。”第十三条规定：“街道办事处对辖区内社会管理工作履行以下职责：……（九）尚有农村和经济联社的街道，负责指导、支持和帮助村民委员会和经济联社的工作，协调和管理涉农事务，发展农村集体经济……”因此，被告穗东街道办作为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在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的领导下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权对第三人唐结贞提出的关于集体经济组织股东资格及权利待遇申请依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第三人唐结贞是否具有原告社区股东资格及相关权益。 《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实行民主管理，依法选举和罢免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第八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由本组织成员大会表决通过。组织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成员资格及其权利、义务……（七）收益分配制度……”因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集体所有的资产有权自主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实行股权固化、制定股份制章程、确定股东资格和集体收益分配等问题，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行使经营自主权的自治范畴。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行确定其股东资格的条件。只有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村民才可能被确定具有股东资格，享受股东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照上述规定，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其中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业户口，是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条件。本案中，第三人唐结贞户籍虽保留在原告处，但户籍性质已于1989年因征地农转居，已不再属于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享有原告社区股东资格及相关的权益，应由原告依照章程依法确定。《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夏园股份经济联合社章程》（2003年）第八条规定，社区股是指在2002年7月31日24时前按1992年10月30日社员代表大会通过施行的《夏园村经济联合社（经济社）章程》及相关规定享有股份分红资格的原村民（含原享有股份分红资格的居民）所持有的股份，包括未满16周岁的原村民所持有的股份。社区股股东是指持有社区股的原村民。（一）原村民按1992年10月30日社员代表大会通过的《夏园村经济联合社（经济社）章程》规定的方式配股……原村民所持有的股份自然转为社区股股份。（二）在撤镇设街（2002年7月31日24时）前户口仍留在原夏园村的农业户口外嫁女，符合《批转区农业办的通知》（埔府〔1996〕23号）精神未配股的，按年龄档次配置社区股（其子女与其他社员的子女享有同等待遇）。由此可见，成为原告社区股东的前提条件是在股权固化前已取得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持有股份的原村民。户籍保留在原告处的外嫁妇女需具有农业户口才能配置社区股。第三人唐结贞不符合原告章程规定的社区股东的资格条件，原告给予其社会股配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被告在行政处理决定中，认定第三人唐结贞属于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决定恢复其原告社区股东资格，享受与其他社区股东相同的权利，包括应有的股份分红、社区股东合作医疗待遇、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与其他社区股股东平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等，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鉴于撤销上述行政处理决定，将对第三人唐结贞的权利义务造成重大影响，因此被告应对第三人唐结贞关于社区股东资格及相关权利待遇的确认申请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穗东街道办事处作出的穗东街行决〔2018〕21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被告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穗东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第三人唐结贞的行政处理申请事项，依法重新作出处理。 上诉人唐结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穗东街道办认定唐结贞系夏园第十三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唐结贞户口一直保留在夏园第十三经济社所在地，期间虽因征地农转居，但夏园第十三经济社仍给予其股东资格确认，故其仍是本社原村民。其次，唐结贞在1989年5月8日因城市居民户籍管理以及城市规划调整而进行土地征收进而农转居，系城市化的必然进程，并不能据此改变其尚未满18周岁、尚无法通过征地成为具备独立就业能力的城镇居民人员、尚需依靠集体经济组织维持基本生产生活之事实。最后，夏园第十三经济社在唐结贞年满18周岁之后，仍为唐结贞一家颁发《股权证》(1992年12月15日)，并载明唐结贞作为“下元13”社股东持股5股，充分证明了夏园第十三经济社对唐结贞征地农转居后继续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之确认。(二)唐结贞1989年5月8日征地转居后，从未享受征地转居待遇，仍系需要依靠村社生产生活的原村民，该事实非常清楚。首先，从夏园第十三经济社提交的《劳力补偿协议书》可见，当时土地安置补助费系由夏园大队(现夏园股份经济合作社)领取，而非实际由唐结贞领取。截止开庭前，夏园第十三经济社均未能举证该笔款项已经实际支付至唐结贞，应担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唐结贞未领取过征地安置补偿。其次，从夏园第十三经济社于本案中提交的《国家建设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可知，因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开发总公司征地建设需要，需要征收黄埔区夏园乡部分土地，因不负责招工，征地人口无法由国家安排就业，故需支付土地安置补偿费。综上，唐结贞不能也不可能领取过征地安置补偿，更不可能成为征地招工人员并享受城镇居民待遇，故其仍属于需要依靠村社生产生活的原村民。二、唐结贞之后系因外嫁女身份而被取消股东资格及分红待遇，而非其征地农转居居民身份。夏园第十三经济社此举严重侵害外嫁女权益，穗东街道办据此纠正，恢复唐结贞社区股股东资格及分红待遇，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夏园第十三经济社因唐结贞系外嫁女而取消其股东资格及分红待遇，明显违法，穗东街道办予以纠正并支持唐结贞申请诉求，于法有据。(二)夏园第十三经济社非因唐结贞为征地农转居居民身份而取消其股东资格及分红待遇，该事实清楚。2003年股份固化政策实施时，夏园第十三经济社并未将征地农转居居民身份作为社区股股东资格认定标准之事实。夏园经济联社及夏园第十三经济社作为分红数据的控制方和保管方，现主张1989年5月8日之后征地农转居人员不享受社区股股东资格，却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充分证明，故该主张依法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妇女在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上的权益应当得到公平对待。唐结贞股东分红待遇被取消，并不能视作享有夏园第十三经联社对唐结贞股东资格的不确认，反而能够证明夏园第十三经联社部分人员对外嫁女人员存在长期歧视并意图通过多数表决的形式对唐结贞合法社员权益进行非法限制和剥夺之事实。三、唐结贞自出生至今，户口一直在本社，虽1989年5月8日因征地农转居，但其股份资格也一直由本社保留并确认，完全符合“享有股份分红资格的原村民”这一条件，应当认定其享有夏园第十三经济社社区股股东资格，并应为其发放应有股份分红。四、唐结贞系基于夏园第十三经济社违法配股而申请行政处理要求配给社区股，并未放弃享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及与其他社员同等的股份分红待遇。唐结贞所主张的就是完整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权益，即配给社区股及相关待遇。唐结贞不可能得知自己已经配给社会股的情况下，仍主张社会股，明显与常理相悖。只因唐结贞受限于自身文化水平无法准确表达自身诉求，但并不妨碍穗东街道办查明事实后作出公允决定。夏园第十三经济社主张唐结贞系自愿申请社会股股东资格并放弃社区股股东资格，与事实不符。除非夏园第十三经济社决定重复发放分红，否则不可能存在唐结贞同时享受社区股和社会股股东资格及分红待遇之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粤7101行初3646号行政判决书；2.维持被上诉人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政府穗东街道办事处作出的穗东街行决〔2018〕21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3.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夏园第十三经济社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申请为我社社会股股东，至今仍享受社会股股东待遇，社会股股东与社区股股东的资格不能同时享受，故上诉人不具备社区股股东资格。2004年2月14日，上诉人向我社提出申请，因征地转为居民要求确认社会股股东资格。2004年3月13日，我社作出同意配社会股的意见，上诉人至今仍享受社会股股东待遇，不可能同时成为社区股股东。二、上诉人因征地转居，享受了城镇户口的优惠待遇，不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具备分配社区股资格的条件。否则就会多头享受优惠待遇，对其他社员严重不公平。上诉人的户口即使尚留在我社，也属于“空挂户”，并未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不能成为我社成员。三、案涉行政处理决定内容及程序违法。上诉人向原审被告提出的申请事项为“请求行政决定申请人给予申请人社员待遇，配予社会股股东权、社会股权份额、医疗保障、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被告却给其恢复社区股东资格和待遇，作出行政决定内容超出了申请事项。原审被告受理上诉人申请后，未向我社送达申请书，未通知我社举证和听取陈述、申辩，程序违法。且其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第一项的内容不明确，没有明确要求重新修订章程和村规民约的具体条文，没有可执行性。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以维护我社集体利益和社区稳定。 原审被告穗东街道办、原审第三人夏园经济联社二审未陈述意见。 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照上述规定，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其中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业户口，是成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前提条件。本案中，上诉人唐结贞户籍虽保留在原告处，但户籍性质已于1989年因征地农转居，已不再属于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享有被上诉人的社区股东资格及相关的权益，应由被上诉人依照章程依法确定。而根据被上诉人制订的章程，成为社区股股东的前提条件是在股权固化前已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持有股份的原村民。户籍保留在被上诉人处的外嫁妇女需具有农业户口才能配置社区股。上诉人唐结贞不符合该章程规定的社区股股东的资格条件，被上诉人给予其社会股配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原审被告穗东街道办在行政处理决定中，认定上诉人唐结贞属于被上诉人成员并决定恢复其社区股东资格，享受社区股股东相应待遇，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责令重新作出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唐结贞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唐结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建军 审 判 员 余树林 审 判 员 金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邵 艳 书 记 员 李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