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左创宏，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少桂，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俏婷，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艳，女，196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川，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华，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彩峰，男，1971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川，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华，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鑫盈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新区。诉讼代表人：肇庆市财联企业清算有限公司，系肇庆鑫盈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以下简称招行佛山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陈红艳、蒋彩峰、肇庆鑫盈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盈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5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佛山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红艳偿还贷款本息2852309.11元（其中本金2554277.74元、利息8200.85元、罚息288948.87元、复利881.65元，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9年5月5日，从2019年5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本金2554277.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再上浮50%计收罚息，以利息8200.85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如遇基准利率调整，从次年对应日起执行最新利率）；2.判令陈红艳承担招行佛山分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28523元；3.判令招行佛山分行对蒋彩峰名下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的房产经拍卖、变卖后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蒋彩峰、鑫盈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红艳、蒋彩峰、鑫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陈红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招行佛山分行偿还贷款本金2554277.74元、利息8200.85元、罚息383787.07元、复利1186.14元（上述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16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的罚息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再上浮50%计算）；二、招行佛山分行就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对蒋彩峰名下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房产的折价、拍卖或变卖价款在最高额299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蒋彩峰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鑫盈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招行佛山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8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846元，由招行佛山分行负担345元，由陈红艳、蒋彩峰、鑫盈公司共同负担34501元。招行佛山分行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陈红艳偿还涉案贷款本金2554277.74元、利息8200.85元、罚息288948.87元、复息881.65元（利息、罚息、复息暂计至2019年5月5日，从2019年5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本金2554277.7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40%再上浮50%计收罚息，以利息8200.85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如遇基准利率调整，从次年对应日起执行最新利率）；3.依法改判陈红艳支付招行佛山分行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28523元；4.依法改判招行佛山分行对蒋彩峰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房产经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债权本金最高限额299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费用的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5.依法改判蒋彩峰、鑫盈公司对上述第1至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8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陈红艳、蒋彩峰、鑫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令人难以信服的判决，依法应予以纠正。一、一审判决认为招行佛山分行要求陈红艳支付复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求加重其的负担且不符合公平的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罚息和复息是两种可以并存的法律后果，罚息是借款人不履行偿还贷款本金产生的违约金，复息是借款人不履行支付利息产生的违约金。两者适用的条件不同、产生的原因不同，两者不存在竞合的关系。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银行有权按合同约定对逾期的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是关于民事主体借贷利率的一般法，《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是关于金融机构借贷利率的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中应优先适用特别法。双方签订的《个人授信协议》中明确约定，招行佛山分行有权对陈红艳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该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且本案利息、罚息、复息总计不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认定支付复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求加重了陈红艳的负担且不符合公平的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他项权证中“债权数额”记载的金额属于最高额抵押限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招行佛山分行与陈红艳、蒋彩峰签订的《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四条“本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为抵押权人根据授信协议向授信申请人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的明确约定，本案抵押物的抵押担保范围并不仅限于贷款本金，还应该包括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该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符合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且招行佛山分行与陈红艳、蒋彩峰亦已对本案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陈红艳、蒋彩峰应依约承担相应的抵押担保责任。而本案他项权证上“债权数额”一栏中记载的2990000元，仅应属记载被担保主债权本金数额的性质，并不等同于抵押担保范围。一审法院简单将他项权证上“债权数额”记载的数额认定为“最高额抵押限额”，明显缩小了当事人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是对双方签订《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关于抵押担保范围的错误理解，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三、一审判决以招行佛山分行主张的律师费尚未确定具体金额且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招行佛山分行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为由，认定在本案中对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显属事实认定不清。涉案《个人授信协议》第18.2条及《个人贷款借款合同》第25.1条均明确约定，在陈红艳不按期归还贷款本息的情况下，招行佛山分行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其负担。该约定是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本案中，招行佛山分行为实现债权与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委托代理协议》，合同已依法生效且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亦已指派执业律师履行了代理职责。虽然《诉讼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律师费采取风险收费的方式收取，但结合本案抵押物及诉讼的情况，律师费最低支付金额已确定。在已确定涉案债权能够从抵押物处受偿的情况下，根据《诉讼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招行佛山分行应支付律师费最低标准亦已确定，即相关款项的1%,招行佛山分行就该部分的律师费请求权应当受到保护。本案律师费用是必然产生且也是必然损失。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若要求招行佛山分行在律师费用实际支出后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显然徒增当事人诉累，于各方并无实益，从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及司法资源角度出发，招行佛山分行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律师费问题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判决支持招行佛山分行的全部上诉请求，以维护招行佛山分行的合法权益。鑫盈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招行佛山分行的上诉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一、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事实，但招行佛山分行要求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等太高，不合理也不合法。二、招行佛山分行要求的律师费不合理，律师费是招行佛山分行与律师之间的关系，且没有发生，与鑫盈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招行佛山分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红艳、蒋彩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招行佛山分行上诉要求的利息、罚息、复利明显过高，显失公平。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约金的性质以补偿为主，目的在于达到补偿守约方因违约方所造成的损失，违约金不具有惩罚性，罚息已经构成对借款人给招行佛山分行所造成损失的补偿，若再计算复息无异于是对借款人实行双重惩罚，加重借款人的负担，有失公平。二、招行佛山分行要求律师费不合理。招行佛山分行与律师事务所并未约定因代理诉讼产生律师费的具体金额，只是约定待债权实际回收后的计算方式，其支付条件并未成就且律师费金额无法确定，无证据证明招行佛山分行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针对未发生的损失，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粤12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鑫盈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粤12破13号决定书，指定肇庆市财联企业清算有限公司担任鑫盈公司的管理人。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招行佛山分行主张的复利、律师费应否得到支持、以及案涉抵押物所担保的债务是否存在限额的问题。关于复利。一审法院支持招行佛山分行借款到期之前的复利既未违反合同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借款到期之后的复利，因该日期后的利率执行的是罚息利率，该利率已是对借款人违约行为进行的惩罚，如果再就此期间对借款人应付未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即是对借款人实施双重惩罚，因此本院对招行佛山分行有关借款逾期后的复利主张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合同到期日为2019年8月30日，一审法院虽支持招行佛山分行到期日之后16天的复利，但借款人陈红艳以及其他担保人对此并未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关于抵押担保限额的问题。招行佛山分行与陈红艳、蒋彩峰签订了《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第6条约定“本项抵押为最高额抵押”，他项权证中载明的债权数额299万元，该记载与《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第2条关于“鉴于陈红艳向授信人申请授信额度贰佰玖拾玖万元整，抵押权人同意向授信申请人提供此授信额度”的内容以及《个人授信最高额抵押合同》第6条的约定相互印证，应认定案涉抵押物担保债权的限额在299万元内，一审法院判令招行佛山分行就案涉抵押物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在299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上述约定，对招行佛山分行关于他项权证中的299万元仅是本金的记载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根据招行佛山分行所提供的《诉讼委托代理协议》显示，本案招行佛山分行与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约定的律师费支付方式为全风险代理，约定“招行佛山分行通过律师的代理实际收到现金后才按本协议约定的比例支付律师费”，依照上述约定，本案律师费支付条件并无成就，律师费具体金额尚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对招行佛山分行所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招行佛山分行可待金额确定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招行佛山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6元，由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贾小平审判员  何希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