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兴宁区朝阳路**建工大厦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569070898M。 法定代表人：陈祖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晓春，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海兵，广西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巴马丽琅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巴马瑶族自治县那桃乡班交村坡累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778520562X4。 法定代表人：彭之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霞，广西刘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潇潇，广西刘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坤，男，1985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原审第三人：冯兵权，男，196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上诉人广西巴马丽琅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琅公司）因与原审第三人冯坤、冯兵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7民初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丽琅公司支付工程款481011.10元及相应利息52309.96元（以481011.1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6年8月27日暂计至2019年2月27日，最终计至丽琅公司付款之日止）、质量缺陷保修金183201.52元(3%保修金的80%)，共计716522.58元;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丽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存在查明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以及漏查关键事实的情形，据此作出了错误的一审判决。 一、一审认为由于冯兵权、冯坤挂靠建筑公司承接丽琅公司发包的工程，建筑公司应当对冯兵权、冯坤的行为负责，因此，冯兵权、冯坤对丽琅公司40万元借款应当从丽琅公司应支付给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忽视了建筑公司与丽琅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于付款方式的约定，且遗漏了相关事实。1.没有法律规定在挂靠施工关系中被挂靠人应对挂靠人所实施的民事行为负责；相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冯兵权、冯坤与丽琅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不能约束第三人建筑公司，冯兵权、冯坤对丽琅公司的40万元欠款也不能在建筑公司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存在施工挂靠关系的被挂靠人应当对挂靠人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只有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事先得到被 挂靠人的授权、事后得到被挂靠人的追认或对第三人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下，被挂靠人才对挂靠人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本案中，挂靠人冯兵权、冯坤是以自己的名义向丽琅公司借款，丽琅公司也明知借款的主体是冯兵权、冯坤而不是建筑公司，根据《合同法》第60条第1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应由冯兵权、冯坤自己承担对丽琅公司的还款义务，而不应由第三人建筑公司对此负责。2.建筑公司与丽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发包人丽琅公司的付款方式，违反该付款方式的，不能视为有效付款，不能视为丽琅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9条“工程款1（进度款）支付”第9.9条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银行转账至本合同指定账户”。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协议书》承包人落款载有承包人收款的指定对公账户号：45×××30。在合同对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丽琅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将工程款支付至指定账户才算完成付款义务，未经合同相对方建筑公司的同意，丽琅公司不得擅自变更付款方式；若丽琅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工程款的，建筑公司有权不予认可、拒绝接受。因此，在建筑公司不认可丽琅公司以其对实际施工人冯兵权、冯坤的40万元债权抵扣的方式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该40万元借款债权不应从丽琅公司应当给付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3.一审认为建筑公司对冯兵权、冯坤承诺40万元借款从丽琅公司应支付给建筑公司的工程款、质保金中抵扣予以同意，进而认为建筑公司与丽琅公司就工程款支付方式达成了新的合意，因此支持了丽琅公司对冯兵权、冯坤40万元债权与建筑公司对丽琅公司的工程款债权相互抵消的请求，缺乏相关证据的证明。一审认为建筑公司对于冯兵权、冯坤对丽琅公司借款40万元的事实知情且建筑公司对于冯兵权、冯坤将40万元债务用于与工程款抵扣的允诺予以认可，但是在诉讼过程中丽琅公司、冯兵权、冯坤 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0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丽琅公司、冯兵权、冯坤认为建筑公司认可将冯兵权、冯坤的40万元债务用于与案涉工程款债权相互抵扣的，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否则不能认定建筑公司对抵扣予以认可。4.一审遗漏查明以下事实：冯兵权、冯坤对丽琅公司的借款发生在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之前，无法证明冯兵权、冯坤将该笔借款实际用于案涉项目的工程建设中，该笔借款也就不能用于与案涉工程款债权相互抵扣。一审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7月15日，冯兵权、冯坤借用建筑公司的名义与丽琅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签订之前，2013年9月19日，冯兵权、冯坤进场开工案涉工程。但是，根据冯兵权出示的《借据》显示，冯兵权对丽琅公司的借款发生于2013年9月5日，早于案涉工程的开工时间与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时间，无法证明该笔借款实际用于案涉项目的工程建设中。冯兵权、冯坤辩称借款40万元系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但借款发生时冯兵权、冯坤尚未进场施工，不存在支付农民工工资的问题，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冯兵权、冯坤将40万元借款挪用于非案涉项目工程建设的其他开支中，因此，40万元借款不能与案涉项目的工程款债权相互抵扣。 二、一审认为丽琅公司支付给李美凤工资、资料装订、快递费20477元以及支付给检测公司的检测费14000元属于案涉工程成本的一部分、转化为工程成果，因此这两笔费用的支出应由建筑公司承担，应在案涉工程款债权中予以扣除，遗漏关键事实，缺乏法律依据。1.一审根据合同约定且出于冯兵权、冯坤予以认可，认定丽 琅公司支付给李美凤工资、资料装订、快递费20477元应与案涉工程款债权相互抵扣，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没有约定人员工资、资料装订费及快递费应由建筑公司承担；第二，即使冯兵权、冯坤认可丽琅公司支付给李美凤工资、资料装订、快递费20477元用于与案涉工程款债权相互抵扣，但这只是冯兵权、冯坤与丽琅公司之间的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约定不能对建筑公司产生约束力。2.—审认定建筑公司应承担丽琅公司支付检测公司的检测费用，遗漏查清关键事实。丽琅公司主张其支付金翔公司的检测费用应由建筑公司承担，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丽琅公司委托金翔公司进行的是何种性质的检测，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检测费用的支付义务主体为建筑公司，法院也未就以上问题查明客观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0条的规定，丽琅公司不能证明检测费用的性质也不能证明检测费用的义务承担主体，不能得出建筑公司应对该笔检测费用承担责任的结论。3.一审认定上述李美凤工资、装订费、快递费、检测费应从丽琅公司应支付给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中扣除，违背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付款方式，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丽琅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将工程款支付至建筑公司指定的对公账户中，才算完成付款义务；丽琅公司违背合同约定以其他方式付款的，视为单方变更付款条款，建筑公司有权拒绝接受。因此，在建筑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丽琅公司无权将上述李美凤工资、装订费、检测费、快递费从应支付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 三、一审认定丽琅公司支付的电费45713.16元应由建筑公司承担，遗漏查清关键事实。1.丽琅公司提交的《广西巴马丽琅饮料有限公司生产基地工程电费单》不能证明建筑公司的实际施工用电范围。一审根据丽琅公司提交的电费单认定丽琅公司垫付了施工用电支出，进而认定该笔电费支出应由施工方建筑公司承担。但是，电 费单是丽琅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建筑公司以及冯兵权、冯坤的签名或盖章，不能证明建筑公司的实际施工用电范围，因此不能作为丽琅公司请求建筑公司支付电费的依据。2.即使该笔电费支出应由建筑公司承担，该电费债权也超过了诉讼时效。丽琅公司代为垫付的电费支出发生于2013年至2015年，丽琅公司自支付电费时就应当知道该施工电费应由建筑公司承担，但丽琅公司却于2019年7月9日（提交电费单证据的时间）才要求将该笔垫付电费从应支付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早经过3年诉讼时效时间，建筑公司对该笔电费偿还债务享有时效抗辩权。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遗漏查清关键事实，适用法律依据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决，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丽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依法改判：(1)丽琅公司向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820.94元；(2)丽琅公司向建筑公司返还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183201.52元；(3)建筑公司向丽琅公司支付误期赔偿金152667.92元；(4)建筑公司赔偿丽琅公司损失1406167.98元；(5)确认丽琅公司有权将上述(1)、(2)项下款项与上述(3)、(4)项下款项进行抵扣；(6)由建筑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理由如下： 一、一审认定丽琅公司尚欠建筑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184022.46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的约定，建筑公司应为丽琅公司预留质量保修金183201.52元，因此，虽丽琅公司未向建筑公司支付的款项总额为184022.46元，但其中已包含了前述的质量保修金，丽琅公司尚欠工程款实际只有820.94元。 二、一审认定丽琅公司须支付建筑公司拖欠工程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如前述，丽琅公司尚欠工程款820.94元，但并非丽琅公司故意拖欠，而是因为建筑公司工程逾期完工，应向丽琅公司支付逾期赔偿金及损失，且合同约定丽琅公司在工程款中抵扣，所以不应当计算利息。退一万步来讲，即使计算利息也只能以820.94元为基数来计算。2.如前述，183201.52元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并非工程款，且合同约定质量保修金为无息退还，更何况建筑公司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中并没主张逾期退还质量保修金的利息。因此，一审明显是超出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 三、一审不支持丽琅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建筑公司应向丽琅公司支付误期赔偿金152667.92元。第一，案涉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也应当参照合同结算条款来结算。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11.1条约定:“承包人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竣工，承包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应向发包人支付误期赔偿金(每日赔偿金额为合同总价的万分之四），误期时间从规定竣工日起直到全部工程或相应部分工程竣工验收各方签章日期之间的天数(扣除发包人批准顺延的工期）,承包人逾期竣工赔偿金其极限为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二。承包人必需按照合同工期或发包人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发包人可从应向承包人支付的任何金额中扣除此项赔偿金或其他方式收回此款，误期赔偿金的支付并不能免除承包人应完成工程的责任或合同规定的其他责任。”尤其是“发包人可从应向承包人支付的任何金额中扣除此项赔偿金或其他方式收回此款”这一约定，本质上属于合同的结算条款，不论合同有效无效，结算条款都是要遵照履行的。因此，案涉工程工期严重逾期，按天计算误期 赔偿金远超过合同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二，丽琅公司向建筑公司主张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二作为逾期赔偿金，并从工程款中抵扣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二，以案涉合同无效为由，不支持丽琅公司向建筑公司索赔有违公平原则。法律保护的是公平正义。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丽琅公司可以向建筑公司主张逾期赔偿违约金，建筑公司必须为其逾期完工的行为承担责任，然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建筑公司反而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建筑公司因合同无效所得的利益反而比合同有效多，这与我国法律保护有效合同的原则完全是相悖的，也与公平正义的司法价值追求相悖离的。综上，不论是按合同结算条款还是法律原则来讲，丽琅公司主张误期赔偿金都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2.建筑公司应向丽琅公司赔偿延期投产的经济损失1406167.98元。由于建工集团出借资质，管理不善，导致工程延误，合同无效，致使丽琅公司二号生产车间的生产线推迟上线，仅一年损失即达到1406167.98元。该数据由税务机关提供，真实可信，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冯坤、冯兵权述称，丽琅公司生产基地（2#地块生产车间）工程为冯坤、冯兵权挂靠建筑公司承包施工的，建筑公司诉请的丽琅公司的工程款应归冯坤、冯兵权所有。冯坤、冯兵权自2013年7月左右进场施工，先后使用建筑公司的名义与丽琅公司签订了两份内容一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只是落款时间不同，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5日，另一份为2014年7月15日。2014年那份合同是建筑公司说要办什么手续补签的，2013年的合同原件在冯坤、冯兵权和丽琅公司手中，双方实际执行的是该合同。40万元借款为冯坤、冯兵权施工时向丽琅公司预借的农民工工资，冯坤、冯兵权承诺在后期工程款中予以扣还。丽琅公司垫付的电费45713.60元、资料员工资、资料费、快递费20477元、检测费14000元是根据合同冯坤、冯兵权应承担的费用，冯坤、冯兵权同意在后期工程款中抵扣。 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丽琅公司支付建筑公司工程款481011.10元及相应利息52309.96元（以481011.1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自2016年8月27日暂计至2019年2月27日，最终计至丽琅公司付款之日止）；2.判令丽琅公司支付违约金341517.88元（以481011.1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7日计算至2016年10月27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自2016年10月28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八计付，暂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最终计付至付款之日止）；3.返还建筑公司案涉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183201.52元（3%保修金的80%）；上述三项金额共计1058040.46元。四、建筑公司在工程款本金481011.10元、质量保证金183201.52元范围对建设工程合同项下的二期生产线车间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用由丽琅公司承担。 丽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建筑公司向丽琅公司支付误期赔偿金152667.92元（7633396.79元×2%）；2.建筑公司向丽琅公司赔偿损失1406167.98元；3.确认丽琅公司有权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上述第1、2项款项；四、本案反诉费用由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5日，冯兵权、冯坤借用建筑公司的名义，以丽琅公司作为甲方，建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约定：乙方承建由甲方发包的位于广西河池市巴马瑶族自治县生产线车间。工程内容：1、本工程建筑面积约6746.51平方米，框架结构层数3层，高度约16米，部分钢构顶棚，高度约18米。2、结构米型为框架及钢结构。工程承包范围：设计图纸及工程量清单包含的内容。按合同承包范围包工料。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7月28日（取得施工许可证并具备开工条件后。 以监理批准的开工报告之日为准）；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1月28日（从开工报告批准之日起按总日历天数及签证顺延工期计算），合同工期总数180日历天。合同价款:9308000元整（暂定价款）。合同专用条款第19.7条约定，工程款按月支付，合同内进度款支付限额为经业主及监理工程师审定的已完成工程量价款的90%，合同外工程进度款支付限额为经业主及监理工程师审定的已完成工程量价款的5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经审定后十天内，工程款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含已支付的），发包人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3%预留工程质量保证金，待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支付至100%（无息）。合同专用条款第27.1条约定，本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如发生，双方协商解决。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五计付。逾期超过60日的按每日万分之八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90天承包方有权要求停止使用本工程。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附件1《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约定，在工程保修期内，发包人可以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和合同规定的金额，在支付承包人的工程款内预留保修金，质量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3%（无息）。发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之日起14天内将保修金的30%退还给承包人，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之日起14天内将保修金的50%退还给承包人，剩余保修金保修期满五年之日起14天内一次性返还承包人。合同还对材料设备供应、工程变更、竣工验收与结算、质量保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在合同签订之前，冯兵权、冯坤组织人员于2013年9月19日进场开工建设案涉工程。施工完成后，2016年1月19日，经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 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五方综合验收，综合验收结论为：本单位工程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工程质量评定合格，同意验收。 2015年2月8日，经冯坤与丽琅公司结算，初步确定案涉工程结算金额为8035154.52元。2016年7月28日，经建筑公司与丽琅公司结算，并形成《工程结算定案单》，确定案涉工程的定案造价为7633396.79元。经建筑公司与丽琅公司确认，截止本案起诉时，丽琅公司已支付给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为6923383.80元。 2017年2月7日，丽琅公司向冯兵权、冯坤发《关于支付李美凤工资和广西巴马金翔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检测费的联系函》，要求就冯兵权、冯坤尚欠工程资料员李美凤工资、资料装订、快递费20477元，欠广西巴马金翔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翔公司）检测费14000元，合计34477元，从冯兵权、冯坤的质保金中支出。冯兵权、冯坤于2017年3月1日在联系函上签字同意丽琅公司的上述要求。之后，丽琅公司已向李美凤、金翔公司实际支付上述款项。 2013年9月5日，冯兵权向丽琅公司借款40万元，并向丽琅公司出具《借据》一张。2014年1月22日，冯兵权在该借据左下角标注：“该款在2014第一批进度款中扣除（三月份）”，并签名确认。2019年6月8日，冯兵权向丽琅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上述40万元欠款从案涉工程剩余工程款及质保金中抵扣。 另查明，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丽琅公司代为支付工程施工等电费45713.16元。 建筑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丽琅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建筑公司、丽琅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2.丽琅公司主张的误期赔偿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建筑公司、丽琅公司各自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冯兵权、冯坤借用建筑公司的名义与丽琅公司签订的，因冯兵权、冯坤没有施工资质,借用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名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 争议焦点二、三，关于建筑公司请求丽琅公司支付工程款481011.10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于2016年1月19日经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五方综合验收质量合格，故建筑公司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工程经建筑公司、丽琅公司及冯兵权、冯坤结算，定案造价为7633396.79元。扣除丽琅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6923383.80元，以及扣除质量保修金229001.90元（工程总价7633396.79元×3%），丽琅公司还应向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481011.10元。 关于建筑公司请求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183201.52元问题。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1月19日，根据合同附件1《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约定。 截止建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止，丽琅公司应向建筑公司返还的质量保修金为183201.52元（工程总价7633396.79元×3%×80%）。 关于建筑公司请求丽琅公司支付违约金341517.88元问题。案涉工程因实际施工人即冯兵权、冯坤借用建筑公司的资质与丽琅公司签订，依法被认定为无效，故双方在合同中关于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等约定也应当属于无效条款，建筑公司基于无效条款主张丽琅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丽琅公司支付给冯兵权、冯坤的40万元，支付给李美凤工资、资料装订、快递费20477元，支付给金翔公司检测费14000元及支付电费45713.16元是否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是对于40万元借款，首先，案涉合同是冯兵权、冯坤借用建筑公司的资质与丽琅公司签订的，冯兵权、冯坤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向丽琅公司交付工作成果，也是工程款的最终权利人。其次，冯兵权、冯坤与建筑公司之间属于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建筑公司在明知冯兵权、冯坤无资质的情况下同意其挂靠，应对冯兵权、冯坤的行为负责，就案涉工程而言，冯兵权、冯坤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建筑公司的意思表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冯兵权、冯坤曾先后承诺40万元借款从案涉工程款、质保金中抵扣，且得到丽琅公司同意，上述合意应视为当事人对工程款支付达成的补充协议。故丽琅公司关于40万元借款应从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是对于支付给李美凤工资、资料装订、快递费20477元，支付给检测公司的检测费14000元，是案涉工程成本的一部分，已转化为工程成果，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应当由建筑公司承但，在丽琅公司已代为垫支，且冯兵权、冯坤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其主张从应付给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是对于电费45713.16元，与前述同理，是属于根据合同约定应由建筑公司支付而丽琅公司代为垫支的费用。 丽琅公司主张从应付给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且冯兵权、冯坤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上述，经相互抵销后，丽琅公司还应支付给建筑公司的工程款为184022.46元[（481011.10元+183201.52元）－（400000元+20477元+14000元+45713.16元）]。 关于建筑公司请求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52309.96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合同专用条款第19.7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经审定后十天内，工程款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含已支付的）……”建筑公司主张丽琅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结算审定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故利息起算的时间点为2016年8月7日。利息计算方法：以184022.46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关于建筑公司请求对《建设施工合同》项下的二期生产线车间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案涉合同专用条款第19.7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经审定后十天内，工程款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7%（含已支付的）……。”案涉工程结算审定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 款之日为2016年8月7日。故建筑公司该项诉请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丽琅公司请求建筑公司支付误期赔偿金152667.92元问题。与前述同理，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被认定无效，故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误期赔偿金（违约金）的约定也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丽琅公司基于无效条款主张建筑公司支付误期赔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丽琅公司的误期赔偿金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再分析。 关于丽琅公司请求建筑公司赔偿损失1406167.98元问题。丽琅公司提供的损益表（2014年）、损益表（2017年）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所造成损失的数额以及其损失是因为建筑公司的原因或因案涉合同无效造成的，故丽琅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丽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184022.4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84022.46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丽琅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4322元，由建筑公司负担11702元，由丽琅公司负担262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由建筑公司负担4085元，由丽琅公司负担9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415元，由丽琅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丽琅公司尚应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二、一审判决驳回丽琅公司关于误期赔偿金及损失的主张是否正确；三、利息的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冯兵权、冯坤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工程款的最终权利人为冯兵权、冯坤，冯兵权、冯坤有权对工程款进行处分。现冯兵权、冯坤同意从其工程款中抵扣其借款40万元，李美凤工资、资料装订及快递费共20477元，检测费14000元及电费45713.16元，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予以准许并无不当。故一审判决确定丽琅公司尚应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184022.46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丽琅公司知晓冯兵权、冯坤借用建筑公司资质承建工程，且认可由冯兵权、冯坤完成案涉工程施工任务，因此，丽琅公司与冯兵权、冯坤之间直接形成权利义务关系，而建筑公司与丽琅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丽琅公司向建筑公司主张逾期竣工赔偿金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丽琅公司关于误期赔偿金及损失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质量保修金为229001.90元（工程总价7633396.79元×3%），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1月19日，根据合同关于“发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之日起14天内将保修金的30%退还给承包人，竣工验收合格满两年之日起14天内将保修金的50%退还给承包人，剩余保修金保修期满五年之日起14天内一次性返还承包人”的约定，丽琅公司应于2017年2月2日、2018年2月2日之前分别退还保修金68700.57元（229001. 90元×30%）、114500.95元（229001.90元×50%），合计183201.52元，丽琅公司均逾期未退还，应从次日起以欠款数额为基数计付利息。丽琅公司现应支付的184022.46元工程款中除保修金183201.52元，还有820.94元工程款，按合同约定应于工程结算经审定后十天内支付，工程结算审定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故丽琅公司应于2016年8月7日前支付该款，而丽琅公司逾期未支付，亦应从次日起计付利息。一审判决利息以184022.46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7日起计付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丽琅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7民初37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7民初3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申请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7元，由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14357元，广西巴马丽琅饮料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 三、变更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7民初3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广西巴马丽琅饮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84022.4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自2016年8月8日起以820.94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3日起以69521.51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84022.46元为 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84022.4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申请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160元，由广西建工集团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负担9160元，广西巴马丽琅饮料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审判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