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6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广西钦州市钦**向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703499729684Q。 法定代表人：陆团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党，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康妮，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月红，女，198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 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黄月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02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党、章康妮，被上诉人黄月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02民初5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9515元。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进修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原为上诉人单位职工。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就被上诉人进行学习事宜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进修学习协议书》，协议约定派遣被上诉人自2016年1月15日起赴钦州市妇幼保健院进修至同年5月15日，合计四个月。同时协议约定进修六个月以下的必须回到上诉人处连续服务三年，若无特殊事由，被上诉人在未达到服务年限的情况下提出离职的，则上诉人有权追缴进修期间所发生的工资福利及其报销的一切费用，并按照实际违约年限赔偿甲方违约金每年一万元。后被上诉人严重违背合约精神，于2018年10月18日提出辞职，在未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属于严重失职，故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违约金29515元。该《进修协议》是双方达成共识之后签订的，属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被上诉人不遵守合约精神，未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私自提出辞职，已构成违约，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上诉人已向人民法院提供被上诉人进修期间，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支出的各项费用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这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月红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进修学习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被上诉人在进修期间的工资及福利按单位文件规定发放，被上诉人进修培训学习属于广西超声地贫筛查与诊断技术，属于国家义务培训项目，上诉人无任何依据索取违约金。二、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5月15日进修期间所领取的所有报酬，如前述《进修学习协议书》第二条已就培训费的项目作了约定，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培训费不包括工资及奖金等。再根据《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规定，上诉人应支付劳动关系期间（在培训期间）的工资等。因此，《进修学习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被上诉人违反服务期的应返还工资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并且社会保险费用属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上诉人依法应当履行之义务，上诉人要求返还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被上诉人无需返还培训期间的工资及奖金等。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进修学习协议书》已对培训费项目进行了明确约定，《进修学习协议书》第三条中关于被上诉人违反服务期应支付给上诉人的违约金的数额约定超过上诉人提供的培训费用的部分无效，被上诉人无需返还培训期间的工资及奖金。 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295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月红于2005年9月起在原告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工作。2016年1月1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进修学习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一条约定：甲方（原告）因人才培养需要，经研究决定派遣乙方（被告）自2016年1月15日起赴钦州市妇幼保健院进修超声地贫筛查与诊断技术专业4个月。第二条第2款约定：甲方支付乙方在进修期间的工资及福利，进修期间工资及福利按单位文件规定发放。第三条第3款约定：乙方回院后要按照协议规定至少服务到相关年限：进修六个月以下的必须连续服务三年。如无特殊情况，进修期间及服务年限内不得申请辞聘和调离，否则将追缴进修期间所发生的工资福利及其报销的一切费用，并按照实际违约年限赔偿甲方违约金每年一万元。2018年10月18日，被告向原告提出离职申请，之后离开原告处。原告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就其与被告黄月红发生劳动纠纷向钦州市钦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钦北劳人仲字（2019）第3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的仲裁请求。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不服该裁决，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进修期间的各项工资福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进行学习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有部分超过法律的规定，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违约金应按进修费用计算，但原告未能提供有被告因进修期间而产生的相关培训费用有效凭证（如培训费用发票、差旅报销清单等），且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费用不认可，原告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提交一审被上诉人未进行质证的证据：支出费用清单及相关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在进修期间上诉人所支出的各项费用。 被上诉人黄月红没有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黄月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其中的工资部分没有异议，对进修费和违约金部分有异议，培训是免费的，不需要费用。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进修期间发放的工作、福利以及相关补助费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黄月红自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5月15日在钦州市妇幼保健院进修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各项工资、福利及补助费分别为：岗位工资4880元，薪级工资1676元，绩效工资5248元，奖励性工资2624元，进修生活补助费2400元，公积金672元，养老金2091.2元，医保915.6元，生育险51.6元，工伤险41.6元，月奖励金1748元，卫生津贴52元。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二、《进修学习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返还各项工作福利；三、违约金如何计算。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是领取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的事业单位，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辞职后，上诉人要求其返还培训期间的相关费用并支付违约金存在争议，实际上是因被上诉人未达《进修学习协议书》约定的服务期便辞职引起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人事争议。 二、关于《进修学习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返还各项工作福利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到上级医院进修提供专项培训，双方有权签订合同约定服务期及违约金，但双方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了服务期，该服务期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相关劳动人事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了确定进修学习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所订立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应当接受《进修学习协议书》的约束，并且诚实地履行该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服务期，被上诉人进修学习4个月，服务期为三年，然而，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15日进修结束，于2018年10月18日离开上诉人处，共服务了两年五个月，未满三年，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是否应否返还各项工作福利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劳动者，法律赋予其自主择业权和辞职权，这是劳动者人格独立和意志自由的法律体现，但是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利用上诉人提供的特定培训，掌握了较多具有较高价值的技术后，对上诉人单位的生产和发展具有特殊的重要机制，实际上已成为上诉人的重要生产因素，影响上诉人的效益，因此，有必要对上诉人的用人自主权予以适当救济。虽然《进修学习协议书》的第三条第3项的约定：“······如无特殊情况，进修期间及服务年限内不得申请辞聘和调离，否则将追缴进修期间所发生的工作福利及其报销的一切费用，并按照实际违约年限赔偿甲方违约金每年一万元。”。但是根据上诉人的起诉请求，上诉人所主张的工作福利包含了岗位工资、薪级工资、绩效工资、奖励性工资、进修生活补助费、公积金、养老金、医保、生育险、工伤险、月奖励金以及卫生津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没有解除劳动关系之前，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以及法律规定要求用人单位承担的各项保险及公积金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住房公积管理条例》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以及双方的关系而产生的，是上诉人应依法履行的法定义务。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医院用人自主权的救济，兼顾诚实信用和公平的原则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住房公积管理条例》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确定岗位工资、薪级工资、公积金、养老金、医保、生育险、工伤险、卫生津贴属于劳动报酬、劳动保障费用，属于上诉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不应当予以退还。但由于被上诉人进修学习是脱产进修，在进修期间，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提供劳务，故绩效工资、奖励性工资以及月奖励金不属于劳动报酬、劳动保障费用范畴，应按合同约定予以返还。上诉人之所以承诺支付被上诉人工作福利是基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了三年服务期的承诺，在被上诉人未能按照其承诺的完成服务期的情况下，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绩效工资、奖励性工资以及月奖励金的工资福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此，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绩效工资5248元，奖励性工资2624元，月奖励金1748元，共计9620元。 三、关于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以及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进修学习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连续服务三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进修生活补助费2400元可视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进修培训所支出的其他直接费用。被上诉人参加进修培训后服务了29个月便因个人原因辞职，尚有7个月的服务期未履行，违反了双方对服务期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的规定以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进修学习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为466.67元（2400元÷36×7）。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是实体处理稍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月红返还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绩效工资5248元，奖励性工资2624元，月奖励金1748元，共计9620元； 三、被上诉人黄月红支付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违约金466.67元； 四、驳回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负担3元，被上诉人黄月红负担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钦州市钦北区妇幼保健院负担7元，被上诉人黄月红负担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 真 审 判 员  黄应锐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覃彦凤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