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贵州，男，汉族，1962年8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螺，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序炼，男，汉族，1968年1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被告：吴春明，男，汉族，1953年3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原审被告：吴清平，男，汉族，1972年6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第三人：泉州市鲤城区浮桥街道延陵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延陵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吴静芳，该居委会主任。 上诉人陈贵州因与被上诉人吴序炼、原审被告吴春明、吴清平及原审第三人泉州市鲤城区浮桥街道延陵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延陵居委会）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贵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吴序炼无法举证诉争合同已实际履行，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错误。2.一审认定吴序炼经济损失为364000元错误：(1)一审认定吴序炼投入734000元违背客观事实。一审认定吴序炼的投入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吴序炼与郑各椿及王礼明、王林文签订的合同及支付给张永华的16万元，一部分是吴序炼与泉州泉源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支付给泉源公司的574000元。首先，吴序炼提供的与郑各椿及王礼明、王林文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连工资都付给对方，不符合常理，且提供的付款凭证只是收条，没有汇款凭证，仅凭合同和收条证明合同已经履行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证据薄弱，也违背了吴序炼与他人经济往来的交易习惯。吴序炼提供的银行流水单体现了吴序炼在2012年7月25日转账支付给张永华10000元，吴序炼连支付给张永华的1万元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不可能以现金形式支付16万元。吴序炼主张在2011年9月11日支付给张永华10万元，在2012年1月支付给张永华6万元，在2012年7月25日又支付给张永华10000元，吴序炼与张永华之间的关系以及吴序炼的前后行为不一致，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任何的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吴序炼与泉源公司签订的是承包合同，吴序炼提供的收款收据体现支付的是购买设备款，合同的内容与支付的内容不一样。吴序炼对于款项的支付提供了非法定票据的三张收款收据，这些收款收据是连号的收据，是专门为本案所开具的。三张收款收据的金额高达574000元，这么大的金额没有任何的汇款凭证，吴序炼辩解是现金支付往来，但未说明资金来源。吴序炼以资金缺乏为由向陈贵州预借30万元，如果吴序炼有钱支付574000就不需要预借。吴序炼借款后钱是存入其银行账户，可说明吴序炼与他人产生经济往来是通过银行转账而非现金，借款是要购买机台，应当专款专用，但吴序炼未将款项支付给泉源公司，而是将钱转给他人另做他用，购买机台却以所谓的现金支付方式支付机台款，吴序炼的行为违背常理，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三，吴序炼对于其所主张的机台、机器设备的规格、品牌、价值、其有购买机器设备并安放在采沙场等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吴序炼所谓的两部分投入都是虚假的。（2）吴序炼在起诉状中称“2012年7月，陈贵州等三人告知吴序炼，已与政府有关部门协商好，可以洗砂，且要求提高日洗砂量”，但吴序炼对于这一主张未提供任何的证据证实。既然无人通知吴序炼，吴序炼主张的因接到通知而去签订合同、购买机台、洗砂就不能成立。吴序炼之后的行为也是其个人行为，与陈贵州没有任何的关联。而且根据吴序炼陈述，2011年9月至2012年1月没有挖泥，没有工作，但吴序炼明知挖泥及没有工作的情况却仍然在2012年7月还与人签订了另外一份合同，更加证明与泉源公司签订的合同是虚假的，在虚假的前提下产生的“经济损失”也是虚假，一审认定是陈贵州造成的，是偏袒吴序炼的做法；(3)吴序炼主张其设备被政府敲毁同样没有证据证实。一审庭审时，法庭询问吴序炼有何证据证明其设备部门敲毁时，吴序炼向法庭陈述从泉州晚报的报道就可看出其设备就被敲毁，也就是说除了泉州晚报的报道外，吴序炼没有任何证据来证实其设备被政府部门敲毁，但一审在判决书中并没有对泉州晚报的报道作出任何的认定。如果一审判决是依据泉州晚报的报道作为认定依据，泉州晚报的报道中体现的内容是机器设备的所有人是社区(即本案第三人)，是社区派人去采砂的，泉州晚报的报道并无法证明吴序炼的设备被敲毁。如果一审不是根据报道作出认定，就没有证据可以证实吴序炼的机器设备被敲毁。既然无法证明吴序炼的机器设备被敲毁，就无法认定吴序炼的损失及该损失是陈贵州造成的。(4)一审认定吴序炼自认有关设备按废品抵扣7万元缺乏依据。以上已述，吴序炼始终都无法提供几台设备的实物证据，吴序炼主张其按废品抵扣没有证据。(5)一审依据鲤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2民初1955号判决书的认定作为定案依据不妥。该判决书的结果是驳回吴序炼的诉讼请求，而驳回的理由是合同无效，既然认定合同无效就不应对相关证据作出认定，何况这些认定也是错误的,二审应予纠正。二、一审判决陈贵州与吴春明、吴清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亦是错误的。诉争合同上的相对方虽然体现了吴序炼和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但吴春明是代表延陵居委会与吴序炼签订合同，对此有各当事人在一审及原来诉讼中的陈述以及《协议书》为证，一审法院虽然追加了延陵居委会参加诉讼，但却没有判决社区承担任何的责任，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延陵居委会与吴清平、陈贵州签订《鲤城区延陵蔬菜公园二期工程合作改良协议书》，而本案诉争合同是根据《鲤城区延陵蔬菜公园二期工程合作改良协议书》而来的，显然延陵居委会也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一审判决却没有将延陵居委会列为责任主体错误。三、既然诉争合同无效，吴序炼从陈贵州等人处取得的3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 吴序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吴清平陈述，服从一审判决。 吴春明、延陵居委会未作陈述。 吴序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赔偿吴序炼经济损失人民币464000元以及自2012年8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10万元自2011年9月11日起，364000元自2012年8月3日起，暂计3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8日,延陵居委会(甲方)与吴清平(乙方)、陈贵州(丙方)签订《鲤城区延陵蔬菜公园二期工程合作改良协议书》，三方合作改良位于延陵社区溪底原二、三、四组所辖地的三百亩改良地。2011年9月1日,陈贵州、吴清平、吴春明(三人作为甲方)与吴序炼(乙方)签订《延陵蔬菜公园二期改良工程协议书》(以下简称“改良工程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改良上述位于延陵社区溪底原二、三、四组所辖地的三百亩改良地，每改良一立方砂(含洗为成品砂)，砂价款为每立方人民币10元，设备投入生产前，小设备改良每立方米8元。每10天结算一次，均以现金支付；准备阶段期间，乙方可向甲方先预支生活费用；改良土地砂层施工规定为18个月，乙方应保证每天可改良3000立方米以上的砂，经磨合期过，甲方要求每天提高产量6000-8000立方砂，乙方应在30天内无条件达到甲方要求；甲方应保证生产过程中不受生产破坏，若政府行政行为制止生产时，甲方应负责出面解决，如乙方设备受到破坏，应按价赔偿；乙方应保证安装生产设备在20天内完成，并能投入生产等。为完成上述改良工程协议，2011年9月4日，甲方吴序炼及郑各椿与乙方王礼明、王林文签订《泉州抽砂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抽砂，甲方在乙方船机到达场地，卸车前支付10万人民币等相关事宜。2011年9月10日，王礼明书面委托张永华全面负责抽砂项目的生产及款项收支的一切事宜。2011年9月11日，张永华出具《收条》交由吴序炼收执，收条载明收到吴序炼预付款100000元。2011年9月下旬，因政府有关部门通知不能抽砂，吴序炼停止施工。2012年1月，吴序炼支付张永华“2011年9月至2012年元月底工人补贴款60000元”。2012年7月15日，吴序炼(甲方)与泉源公司(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制造日产3000立方的洗砂机一台及30米输送机一台，地点位于延陵砂场，机器总造价共为574000元。2012年7月17日，吴序炼向陈贵州等人预借加工洗砂机款30万元。2012年7月18日至9月12日吴序炼先后支付泉源公司574000元用于购买洗砂机及输送机。2012年8月间，吴序炼开始组织采砂。2012年9月1日，泉州市水利局、泉州市国土资源局联合下发《关于晋江干流河道禁止采砂的通告》，延陵砂场在禁采区内。2012年9月8日下午，鲤城区政府组织有关水政监察支队、河道管理处、农林水局、执法局、浮桥街道等多个部门近百人到延陵砂场现场联合执法，对抽砂场进行清理。2017年7月26日，吴序炼对陈贵州、吴清平、吴春明提起诉讼。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7)闽0502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吴序炼与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均未取得有关部门颁发的采砂许可证，双方就采砂达成的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并以“经本院释明后，吴序炼未变更其诉讼请求，仍以合同有效来主张其损失，故对吴序炼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吴序炼对其因合同无效产生的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为由，判决：“驳回吴序炼的诉讼请求。”2019年5月6日，吴序炼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其自认政府联合执法，清理抽砂场后，有关设备按废品抵扣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延陵蔬菜公园二期改良工程协议书》虽名为改良工程，但合同条款均围绕采砂、洗砂而设置，合同本质是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共同委托吴序炼进行采砂的委托合同。根据《福建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河道采砂依法实行许可制度。河道采砂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分级许可并发放许可证。本案中，双方均未取得由有关部门颁发的采砂许可证，双方就采砂达成的改良工程协议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据此，应认定吴序炼与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签订的《延陵蔬菜公园二期改良工程协议书》无效。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三人在没有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委托吴序炼进行案涉砂场的采砂工作，而吴序炼对各方均未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也是明知的，因此双方对该改良工程协议的无效均有过错。(2017)闽0502民初195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分别确认了吴序炼为该改良工程两次支付张永华计160000元，三次支付泉源公司计574000元，计投入734000元，以及吴序炼向陈贵州等人预借加工洗砂机款30万元的事实，结合吴序炼自认有关设备按废品抵扣70000元，吴序炼的损失共计464000元(734000-300000-70000)，对该损失双方均应承担50%的责任，故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三人应共同赔偿吴序炼232000元。吴序炼主张利息损失，不予支持。陈贵州辩称吴春明系代表延陵居委会签订改良工程协议书，吴清平辩称是延陵居委会让吴序炼非法采砂导致被政府取缔等均缺乏证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福建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三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吴序炼232000元；二、驳回吴序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贵州提供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延陵居委会是本案责任主体，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吴春明是代表社区签字，一审就此没有判决错误。吴序炼质证认为该协议书与其无关。吴清平质证，该协议书上其签字是在2016年所签，但延陵社区没有按协议履行，陈贵州提供的协议书与其当时签署的第一页内容不一致，该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为陈贵州、延陵社区、吴清平、魏晓强，协议内容为蔬菜公园换填，合同内容及当事人与本案无关，对该协议书不予采纳。本院通知泉源公司经营者翁大山到院接受调查，翁大山陈述吴序炼向其购买洗砂机一台、输送机一台，材料由其与吴序炼一起采购，三张收款收据是支出款项凑成整数再开具，款项应该是现金支付，吴序炼还欠一部分尾款，其向吴序炼催讨时，吴序炼说投产没几天就被政府敲毁了，只剩下遗留现场的设备，当时吴序炼让其把这些敲毁的设备当成废铁卖掉，用以抵扣工钱，还有一万元左右无法支付，就算了。吴序炼对翁大山的陈述无异议。陈贵州质证认为，在前案中翁大山并未陈述过废铁抵扣工钱，也未陈述过有一万元左右未支付，而是说全部以现金支付，翁大山前后陈述矛盾，也与其全额开具票据不符。本院认为，翁大山的陈述与其在（2017）闽0502民初1955号案中的陈述基本一致，也与吴序炼的陈述基本吻合，予以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本案的《延陵蔬菜公园二期改良工程协议书》无效，理据充分，予以确认。本案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损失。一审法院向鲤城区农林水局调查取证，该局确认2012年9月份确有联合执法活动，且该河段属于明令禁止采砂河道，故吴序炼主张相关设备在2012年9月份联合执法中被敲毁，符合客观事实，予以确认。就吴序炼是否实际支付734000元的问题。已生效的（2017）闽0502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双方合同已经履行，且吴序炼有实际支出734000元，陈贵州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其主张合同未实际履行、吴序炼未支出734000元，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吴序炼的损失共计464000元，对该损失，双方均应承担50%的责任，陈贵州、吴春明、吴清平三人应共同赔偿吴序炼232000元，认定各方当事人过错责任比例适当，赔偿数额正确，予以维持。本案合同的履行与延陵居委会无关，陈贵州主张延陵居委会是本案责任主体，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贵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陈贵州负担，多预交的4020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陈威鸿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