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8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满强，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龙，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弘，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发良，男，197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尚华，广东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满强因与被上诉人黄发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5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满强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5100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黄发良主张2017年7月15日现金交付20万元，但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且大额借款使用现金交付，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常理，不应认定黄发良已交付该款项；而一审判决认为20万元中的10万元是从2017年的借款转化而来，缺乏事实依据。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不明，又将杜满强的还款推定为归还利息，明显矛盾。三、杜满强于2017年1月向黄发良借款10万元，之后的借款合同系因杜满强未按期归还“利息”应黄发良的要求签字，但并未实际发生除上述10万元之外的其他借款，黄发良是职业放贷人，应当以杜满强实际收到的款项为准，且该款项已经通过微信转账和现金的方式清偿完毕。四、涉案的律师费因黄发良虚构债务产生，不应由杜满强负担，且律师费过高。黄发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杜满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对借款金额、借款时间等内容明确约定，杜满强对相关内容清楚认知，且杜满强出具收据证实以现金方式收到所有借款本金，因此，双方就涉案款项有借贷的合意，且杜满强收到全部借款，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二、因双方互相熟悉且黄发良知道杜满强完全具有偿还能力，在杜满强一直向黄发良归还利息的情况下，黄发良在对方未还清前期借款的情况下才会继续出借资金给杜满强。三、杜满强向黄发良支付的款项金额、时间相对固定，符合支付利息的特征，杜满强向黄发良归还的26100元应当认定为归还利息。黄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满强偿还其借款本金27万元及支付利息（以27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杜满强承担本案律师费1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黄发良持有两份《借款协议》及两份《收据》，2017年7月15日《借款协议》记载杜满强向黄发良借款20万元，2018年9月15日《借款协议》记载杜满强向黄发良借款7万元，两份《收据》分别记载了杜满强收到黄发良现金20万元、7万元。黄发良称，黄发良、杜满强的孩子是小学同学，杜满强因资金周转需，分别于2017年1月、2017年7月15日、2018年9月15日向黄发良借款10万元、10万元、7万元，黄发良与杜满强签订了《借款协议》及《收据》确认借款。一审庭审中，杜满强仅确认其于2017年1月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黄发良借款了10万元。杜满强称因其没有按期归还利息，黄发良要求杜满强在2017年7月15日和2018年9月15日的《借款协议》上签字，但黄发良实际上没有另行支付款项给杜满强，杜满强认为是虚拟的借款协议。杜满强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反映，杜满强向黄发良还款26100元，黄发良对此确认杜满强归还利息26100元，杜满强主张是归还本金。黄发良认为经多次追讨，杜满强未偿还上述借款，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黄发良与杜满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分析如下：关于2017年1月借款10万元是否存在的问题。对于2017年1月借款10万元，双方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借款10万元事实存在。关于杜满强给付26100元是利息还是本金的争议。杜满强提交的证据显示，杜满强于2018年9月30日前转账26100元给黄发良，黄发良认为是杜满强归还利息，杜满强主张是归还本金，对此，原、杜满强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于该争议应该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1、给付的时间，从2017年5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共六笔，转账时间跨度大，与给付利息的特征相同；2、给付的金额，根据给付的时间16个月和给付的数额26100计算，每月给付金额1631元，符合给付利息的特征。由于黄发良、杜满强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给付时间和给付数额，结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推定杜满强给付26100元是利息。关于2017年7月15日借款2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的争议。黄发良认为实际交付了20万元，杜满强认为实际收到10万元，对于该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1、2017年1月借款10万元没有交付的证据，借贷双方基于熟悉关系，没有签订借据，符合常理；2、从杜满强有给付利息26100元的事实分析，黄发良、杜满强的借贷关系一直是延续的，杜满强提交的微信转账显示，至2018年9月30日，杜满强有笼统地归还利息，没有分别不同借款给付不同的利息，并且给付利息的总数有增加的事实，可见，旧的借款与新的借款之间存在本金重叠；3、2017年7月1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20万元，时间距离2017年1月有7个月，黄发良、杜满强通过新的借据梳理两个借贷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4、黄发良主张2017年7月15日交付现金20万元，黄发良没有举证如何现金交付，20万元大数额的借款，使用现金交付，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常理，且杜满强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黄发良2017年7月15日交付现金20万元的主张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7月15日借款20万元本金，有10万元是从2017年1月借款转换而来。关于借款总数的争议。黄发良主张标的为27万元，黄发良举证《借款协议》及《收据》，证明杜满强向黄发良借款27万元。通过上述分析，黄发良、杜满强对借款的总数，通过《借款协议》及《收据》来确定真实的数额，其做法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而且，杜满强在两份《收据》的收款人栏目签名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发良、杜满强之间借款总数为27万元。关于本案利息的争议。上述分析，已经认定杜满强已经支付的26100元均属于对利息的支付。黄发良、杜满强提交的证据，均没有记载双方借贷关系中利息的约定。双方在庭审时均主张有口头约定利息，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发良、杜满强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一审法院认为，杜满强通过微信归还的26100元，应当按照已经支付利息来计算期间，即在2018年9月30日前，杜满强支付了利息。杜满强给付的26100元，利率超过27万元本金的36%，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本案黄发良、杜满强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黄发良、杜满强均是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黄发良主张借款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的争议。黄发良、杜满强提交的证据，记载双方对律师费用承担的约定，本案标的27万元，黄发良主张律师费14000元，并提交了《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予以佐证，根据国家发改委和司法部以及广东省物价局、广东省司法厅粤价的有关规定，对黄发良主张的律师费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黄发良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杜满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借款27万元给黄发良；二、杜满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律师费14000元给黄发良；三、驳回黄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60元，减半收取2780元，财产保全费1940元，合计4720元，由杜满强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黄发良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1.5%；杜满强称双方口头约定五分息，且还会计算复利。黄发良陈述称其的职业是司机，工资是每月1到3万元现金，所以其存款都是现金；双方在签订第一份借款协议之前即2017年1月其向杜满强现金支付10万元，2017年7月15日双方签订第一份借款协议时再现金交付10万元，2018年8月15日出借7万元；借款协议和收据是同一天签订，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因为关系比较好，没有约定具体的利息标准。杜满强称其经营一家小工厂，年收入五六十万元，其于2017年1月向黄发良借款10万元用于出去玩，但实际上黄发良只向其现金支付95000元，利息是五分息，20万元的借款协议是黄发良让其签的，7万元的借据黄发良说是利息，具体其不清楚；其不清楚还款金额以及尚欠借款金额。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借款本金的数额认定，二是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对于争议焦点一，黄发良主张于2017年1月、2017年7月、2018年9月向杜满强分别出借现金10万元、10万元、7万元共计27万元，杜满强只确认收到2017年1月的现金借款10万元，经查，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同时具备借贷的合意与款项的实际交付，黄发良提交的分别附有收据的两份借款协议仅能证实双方对所涉款项达成借贷的合意，但对于黄发良是否实际交付27万元，首先，涉案收据附于借款协议之后，黄发良亦确认借款协议与收据于同一天签订，在无证据证实借款协议与收据签署于款项交付之前的情形下，两份借款协议所附的收据不足以作为款项实际交付的直接证据；其次，而黄发良是否有出借涉案款项的经济能力以及涉案款项的来源只有黄发良自己的陈述，黄发良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第三，涉案的借款协议明确借款金额和借款时间，但却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在双方确认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的情形下，却未在借款协议中明确利息标准，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再者，黄发良在杜满强旧债未清且未按时向其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又向杜满强出借新的款项，而双方对于之前的借款亦不重新进行确认或结算，亦不合常理。综上，黄发良主张就涉案27万元与杜满强成立借贷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但杜满强确认收到2017年1月的现金借款10万元，足以认定双方就该10万元成立借贷关系。对于争议焦点二，黄发良与杜满强均确认双方就上述借款有口头约定利息，黄发良一审期间称双方约定月利率1.5%，杜满强一、二审期间均确认涉案借款实际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而杜满强实际向黄发良支付的26100元并未超过上述1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之规定，应认定上述26100元系支付借款利息。据此，杜满强尚欠黄发良借款本金10万元。另外，对于黄发良主张的律师费14000元，借款协议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律师费，且黄发良已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证实律师费已实际产生，且该费用未超出《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标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杜满强主张仅向黄发良借款10万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但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借款已清偿完毕以及黄发良虚增债务，其不应承担律师费，均缺乏理据，应予驳回。对于其他未争事项，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5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51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5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杜满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黄发良清偿借款本金10万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黄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减半收取2780元，财产保全费1940元，合计4720元（被上诉人黄发良已预交），由上诉人杜满强负担案件受理费1116元及财产保全费1940元，由被上诉人黄发良负担案件受理费16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上诉人杜满强已预交），由上诉人杜满强负担2232元，由被上诉人黄发良负担3328元（被上诉人黄发良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迳付上诉人杜满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周芷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