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跃军，男，196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指山市避暑山庄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五指山市避暑山庄小区。 负责人：关士龙，该业主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裕如，五指山市为民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指山避暑山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五指山市海榆中线南侧避暑山庄（**工程）C9-B03。 法定代表人：樊力。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彬，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跃军因与被上诉人五指山市避暑山庄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山庄业委会）、五指山避暑山庄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庄物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跃军上诉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山庄业委会与山庄物业公司于2017年4月16日签定的《五指山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以及于2018年12月24日签定的《五指山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无效；3.山庄物业公司退还在五指山市××庄的物业服务经营权；4.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公平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刘跃军举证的事实承担不利后果。《补充合同》因违法无效的理由：1.合同双方约定对业主收取的“海南省城镇居民生活垃圾处理费”，是行政收费，需要有《收费许可证》及海南省统一的专用非税收费收据，这与物业费无关，恶意串通损害广大业主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无效合同的认定。2.合同双方采用欺骗手段履行合同违反公序良俗。3.《补充合同》约定对业主收取“电梯维护费”，是重复收费，违反了《物业管理条例》及《海南经济特区物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违法无效。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加重业主负担的合同无效，显然，重重收费，就是“加重业主负担”。5.《补充合同》未经业主大会授权，由业委会擅自签定，因无权代理(无权处分)而导致合同无效。二、1.一审判决认定刘跃军第二项请求即退还在五指山市××庄的物业服务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不构成诉讼请求的认定，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诉讼，一旦确定合同无效，必然涉及返还财产事项。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业主委员会与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生效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终止。”山庄业委会与原华安物业公司也未签解聘协议，而是直接以已与新的物业公司签定了合同而解聘的原华安物业公司，所以，涉案两合同一旦被判决无效，山庄物业公司当然要依法退还在避暑山庄小区的物业服务经营权，刘跃军提出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予审理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对明显不公。3.山庄业委会人数已不足法定人数的一半，已无资格代表业委会行使职权，也无权应本案之诉。山庄业委员应提交《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及业委会作出应诉决定的业委会委员的签名证明其有资格应诉。一审要求刘跃军对此举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4.一审判决认为“原告不得以业主内部审查范畴的事由来否定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对外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缺乏法律依据。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及《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业主委员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是履行其法定代理职责，是在业主大会选定了物业服务企业后，业主委员会才能代表业主与业主共同所选定的物业服务企业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否则无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在代理权限内的代理才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否则无效，若有恶意串通，根据其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合同不仅对被代理人无效，代理人与相对人还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不经权利人追认，无权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无效。业委会不经业主大会授权就是无权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山庄物业公司明知山庄业委会无权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的情况下，与山庄业委会签订涉案两个合同，理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后果。5.一审判决认为“原告认为两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业主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反以名称相近认定为恶意串通，本院不予采纳”错误。刘跃军认为是符合该法条对无效合同的认定，且提交了合同、告示等证据。合同约定增加收费及告知业主的是“海南省城镇居民生活垃圾处理费”，注明了收费根据是两个政府文件，这两个文件说明，此项收费是行政收费，据此证明山庄物业公司、山庄业委会串通共谋了对业主的诈骗，这种诈骗也只能是恶意串通，损害业主利益。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改判支持刘跃军上诉请求。 山庄业委会辩称，业委会在2017年1月24日通过小区业主大会选举产生。2017年2月13日上午9时召第二届第一次业主大会通过决定，2017年4月16日依职责代表业主选择物业服务企业并与其确立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关系，即代表业主与山庄物业公司签订《五指山市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并于2018年12月24日签订《五指山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该合同的确立是双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的，并通过五指山市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依法登记备案，是合法有效的，受法律保护。山庄业委会与山庄物业公司签订涉案的两份合同是属于山庄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对全体业主发生法律效力，山庄业委会的行为属于全体业主的内部管理事项，如有争议，应当由业主与山庄业委会通过内部自治程序进行审查认定。刘跃军不得以业主内部审查范畴的事由来否定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对外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一审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是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庄物业公司辩称，一、1.刘跃军错误引用法律条款，曲解法律条款。2.山庄业委会与山庄物业公司签订的《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规定。避暑山庄小区各单元物业费是统一的1元/月/平方米，正因为物业费中没有电梯费，造成无电梯维护资金来源，山庄物业公司接管避暑山庄时，电梯就故障重重，所以收取电梯费，保障电梯安全运行是为业主着想。收取垃圾清运费，是五指山市政府文件规定，山庄业委会与山庄物业公司只是在《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中予以约定，山庄物业公司向政府环卫部门缴纳垃圾费是事实，没有恶意串通。3.涉案合同依法有效。涉案两份合同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无效的情况，因此合同有效。二、刘跃军提出归还经营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首先，退还物业服务经营权的诉讼请求，应该由前服务企业提出，刘跃军不是物业服务经营权的实施主体，无权提出该诉讼请求。其次，物业经营权不属于财产权的范畴。一审法院不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事实上业委会选聘山庄物业公司后，原物业服务企业依法办理了交接，并无异议。物业经营权无相对人可退。三、刘跃军对《物业服务合同》的签订及山庄物业公司进行的物业服务工作等事实完全知情。刘跃军母亲因山庄物业公司为其提供帮助还写了感谢信，刘跃军在山庄物业公司管理服务期间缴纳了物业服务费用。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跃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二被告退还在五指山市××庄的物业服务经营权；2.确认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于2017年4月16日签定的《五指山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以及于2018年12月24日签定的《五指山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无效；3.本案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0日，山庄业委会发出《招聘物业服务公司公告》，拟招聘五指山市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公司。2017年4月16日，山庄业委会与山庄物业公司签订《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以下简称《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山庄业委会委托山庄物业公司对避暑山庄小区实施物业管理，委托管理期限为五年，自2017年4月18日至2022年4月17日。2017年4月18日，山庄业委会向广大业主、物业使用人作出告示，告知山庄服务公司入选为小区物业公司，双方于4月16日签订物业服务合同。2017年10月31日，五指山市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房产局）对山庄业委会选聘山庄物业公司提供物业管理服务进行物业管理登记备案。刘跃军在庭审过程中不认可该《物业服务合同》，坚持其提交的证据1即委托管理期限为十年的合同，因未能提交原件，其申请一审法院到市房产局调取。市房产局对该物业公司物业管理备案登记的期限亦为五年，一审法院庭审后与刘跃军确认，其认可本案中委托管理期限为五年的《物业服务合同》。2018年12月24日，两被告签订《五指山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约定山庄业委会同意山庄物业公司在原合同收费标准基础上新增加收取垃圾处理费及电梯费，垃圾处理费的收费标准为全体业主7元/户/月、全体商铺按经营行业不同分别为2元/天至10元/天不等，电梯费的收费标准为全体电梯业主0.3元/平方米/月（电梯楼一层业主不收）。山庄物业公司于2019年8月25日分别作出了《关于收取电梯维护费的通知》《关于收取垃圾处理费的通知》。刘跃军是避暑山庄（一期工程）B12-905房的房屋所有权人，其于2018年10月10日向山庄物业公司缴纳了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物业费。市房产局于2017年4月6日出具《业主委员会备案证明》，同意对避暑山庄第二届业主委员会备案，该业主委员会于2017年4月6日成立，任期3年，主任为关士龙，副主任为王悦来、杨晓慧，成员共计8人，分别是关士龙、王悦来、杨晓慧、徐忠福、黄文忠、曲春华、刘三女、王玉清。后市房产局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关于避暑山庄业委会任职时间的函》，同意业委会的任期从三年变更为五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审查的主要是案涉两份合同的效力，案由应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关于案涉两位被告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的效力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业主委员会或者业主请求确认合同或者合同相关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物业服务企业将物业服务区域内的全部物业服务业务一并委托他人而签订的委托合同；（二）物业服务合同中免除物业服务企业责任、加重业主委员会或者业主责任、排除业主委员会或者业主主要权利的条款。据此，刘跃军作为小区业主，亦是案涉两份合同的权利义务的实质主体，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两位被告关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诉请确认两位被告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无效的理由是该两份合同系由被告山庄业委会在未经业主大会授权的情况下与被告山庄物业公司签订，且两位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业主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首先，山庄业委会与山庄物业公司签订案涉两份合同是属于山庄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对外实施的民事行为，对全体业主发生法律效力。山庄业委会在签约前是否召开业主大会，是否征得业主大会双过半同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属于全体业主的内部共同管理事项，如有争议，应当由业主与山庄业委会通过内部自治程序进行审查认定。原告不得以业主内部审查范畴的事由来否定业委会代表全体业主对外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如原告认为业委会作出的决定损害其权益，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规定行使撤销权。其次，原告在未对山庄业委会作出的选聘山庄物业公司及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的决定行使撤销权的前提下提出确认《物业服务合同》效力，认为两位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业主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仅以名称相近认定为恶意串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原告提出的判令第二被告退还在五指山市××庄的物业服务经营权，一审法院认为不构成诉讼请求，不予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跃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跃军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刘跃军的上诉理由和山庄业委会、山庄物业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山庄业委会和山庄物业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业主利益的情形，双方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业主委员会或者业主请求确认合同或者合同相关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应支持；（一）物业服务企业将物业服务区域内的全部物业业务一并委托他人而签订的委托合同；（二）物业服务合同中免除物业服务企业责任、加重业主委员会或者业主责任、排除业主委员会或者业主主要权利的条款。前款所称物业服务合同包括前期物业服务合同。本案中，刘跃军主张山庄业委会和山庄物业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广大业主利益，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无效，其诉讼中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补充合同》及《关于收取电梯维护费的通知》《关于收取垃圾处理费的通知》相片等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山庄业委会和山庄物业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新增加收取垃圾处理费及电梯费以及山庄物业公司在2019年8月25日分别作出《关于收取电梯维护费的通知》《关于收取垃圾处理费的通知》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山庄业委会和山庄物业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避暑山庄小区业主利益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因为刘跃军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山庄业委会和山庄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对刘跃军要求确认《物业服务合同》《补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刘跃军请求山庄物业公司返还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经营权给原物业服务企业问题。避暑山庄小区原物业服务企业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依法享有自己的诉讼权利和义务，且是否为避暑山庄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属于其自主经营范畴，故一审法院认为刘跃军请求退还避暑山庄小区物业服务经营权给原物业服务企业不构成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跃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跃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海燕 审 判 员 李福星 审 判 员 王思霖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