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廊坊市东方之珠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建国道**新源天街商城****。 法定代表人：王淑龙，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华，河北宝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 法定代表人：田明，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振安，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玲，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廊坊市东方之珠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之珠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知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之珠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知民初467号民事判决；2、改判东方之珠文化公司承担15000元赔偿责任，其余7640元不应赔偿；3、二审诉讼费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只是片面认定了东方之珠文化公司的侵权行为，在确定侵权赔偿额中未能全面考虑以下因素：灿星公司的维权费用，东方之珠文化公司向音集协支付的版权费用，各方主体利益关系的平衡等，导致判决赔偿数额过大。东方之珠文化公司认为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是相关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人的合法权益。灿星公司试图通过大量的商业诉讼（自2017年至2019年灿星公司在全国该类商业诉讼共计几千例，获益千万乃至上亿元），获取比通过集体管理组织发放授权高出数百倍上千倍的商业利益。东方之珠文化公司面对众多的小权利诉讼，将付出无法承受的版权费，集体管理制度将形同虚设，权利人、卡拉ok歌厅、集体管理组织的利益平衡完全被打破。现在社会上已经出现了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诉讼行为，如果该行为不能得到遏制，那么将是对整个行业的打击，各小权利人不加入音集协而是进行商业诉讼，以获得比正常使用版权高出几百倍的收入，卡拉0K歌厅面临众多诉讼，只能破产关门。而更广大的加入音集协的版权人也将无法得到收入，致使整个行业将面临崩盘的境地。因此最高院关于已付费歌厅被小权利人诉讼每首歌判赔不超过100元，符合利益平衡原则，应使用本案。2、一审判决东方之珠文化公司赔偿23640元、承担800元诉讼费，计算错误，应予纠正。 灿星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新歌声》均是由灿星公司制作的娱乐节目。灿星公司是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上述作品均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作品类别为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同时，灿星公司还将上述作品制作成音像出版物公开发行。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作品在创作完成时即享有著作权，并依法受法律保护。2018年12月14日，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公证人员来到东方之珠文化公司经营的东方之珠K.PARTY，对该店面位置及招牌进行了拍照，随后进入C03包厢，在该包厢内的点歌设备上点唱操作，并对上述过程进行了现场摄录。经灿星公司甄别比对，在东方之珠文化公司点唱机中播放的部分音乐作品属于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但东方之珠文化公司并未取得灿星公司的使用许可，更未向灿星公司支付任何使用费用。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的证据确实充分，东方之珠文化公司违法使用涉案作品的事实清楚，一审院认定东方之珠文化公司构成侵权认定正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东方之珠文化公司未经灿星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营业场所的点唱机中收录了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供公众点播，给灿星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一审结合东方之珠文化公司的侵权事实、危害程度、灿星公司的损失等综合确认，判决东方之珠文化公司赔偿灿星公司23640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适当，应予维持。 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东方之珠文化公司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新歌声》、《中国好歌曲》共计150首歌曲（详见附件）；2.判令东方之珠文化公司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0000元；3.判令东方之珠文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6日，国家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二季、第一季。登记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6-Ⅰ-00347350、国作登字-2017-Ⅰ-00321748、国作登字-2017-Ⅰ-00321747。作品类别均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创作完成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7日、2014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8日、2015年1月2日、2014年1月3日。根据灿星公司申请，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2017年1月6日，2016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为《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一集、《中国新歌声》第一季第二集至第十五集。登记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7-Ⅰ-00321746、国作登字-2016-Ⅰ-00339929。作品类别均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创作完成时间分别为：2016年7月14日、2016年10月7日。首次发表时间分别为：2016年7月15日、2016年10月7日。根据灿星公司申请，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 灿星公司提交了由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出版物《中国新歌声》，《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该出版物上载明制作者与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上述出版物内载有涉案作品的歌曲（作品名称及涉案歌曲详见附表）。 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申请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2018年12月14日，在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下，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河北省廊坊市，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行消费。经公证人员事先对保全证据所用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确认，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包厢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查找、点击、播放了包括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多部作品（其中涉及侵权歌曲为150首），同时对该过程摄像，另对经营场所建筑门头拍照。2019年4月8日，针对上述公证过程，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出具（2019）豫郑绿证内经字第711号公证书，附公证光盘、前述照片和消费票据、ＰＯＳ签购单的复印件。 灿星公司主张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场所消费140元，为此提交了金额为140元的场所消费票据。其未提交律师费和公证费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灿星公司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交的合法出版物和《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证明《中国好歌曲》第一季、《中国好歌曲》二季、《中国好歌曲》三季收录了刘欢、周华健、蔡健雅等音乐人演唱的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中国新歌声》著作权人也为灿星公司。灿星公司依法取得了涉案150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故本案中灿星公司主体适格。 关于东方之珠文化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侵犯著作权行为是指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又无法律上的依据，擅自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或以其他手段侵害他人著作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该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四）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灿星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中记载，东方之珠文化公司在其经营场所中通过歌曲点播系统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用于商业经营行为。东方之珠文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取得了作为权利人灿星公司的许可，也未向灿星公司支付了报酬，其行为已经构成了对灿星公司享有权利的涉案作品复制权、放映权的侵犯，灿星公司诉求其停止侵权、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方之珠文化公司主张系因曲库提供者未在云端删除造成灿星公司取证时案涉歌曲从云端下载的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也不能成为免除其对灿星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灿星公司请求赔偿损失80000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題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该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根据上述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数量及东方之珠文化公司的经营规模、当地的经济水平、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东方之珠文化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对赔偿数额在法定范围内予以酌定，酌定赔偿22500元。关于合理费用，灿星公司提供了的取证费140元消费票据，但是未提供公证费和律师费的票据，鉴于灿星公司确实进行保全公证和委托律师代为出庭应诉，酌定支持公证费及律师费共计1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合计2364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廊坊市东方之珠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之日起，在其经营场所内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涉案150首（详见附表）音乐电视作品；廊坊市东方之珠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3640元；驳回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廊坊市东方之珠文化娱乐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灿星公司系《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的著作权人，作品类别为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其权利受法律保护。东方之珠文化公司未经灿星公司许可，使用涉案作品，已构成对灿星公司著作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本案中，灿星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受到的损失，也没有证据证明东方之珠文化公司因侵权而获得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具有法律依据。对于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东方之珠文化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到灿星公司因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确定东方之珠文化公司赔偿灿星公司各项费用共计23640元，数额并非高企，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对于东方之珠文化公司诉称已向音集协缴纳费用的理由，经查没有相应证据支持。退一步讲，即使东方之珠文化公司已向音集协缴纳费用，但因一个作品可以因表达方式的不同，而演绎出多个新作品，同时可以相对应的产生多个著作权人，各个著作权人仅对自己通过智力劳动创造的部分成果或者按照合同约定享有著作权。本案争议的标的是以音乐电视作品形式拍摄的DVD光盘《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中各个曲目的表达方式，而非涉及的歌曲本身，《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中词曲著作权人的权利与涉案DVD光盘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范围不同。本案中东方之珠文化公司已向音集协缴纳费用就可免除部分责任的理由，实质上是混淆了上述不同的表达形式。 综上，东方之珠文化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廊坊市东方之珠文化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贤勇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邢会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