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11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培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丹阳，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敏，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彦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武利，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小晶，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小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峰，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陕西乾丰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唐延路旺座现代城******。 法定代表人：胡世杰，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胡世杰。 再审申请人杨培荣、杨彦龙因与被申请人杨小平、陕西乾丰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丰源公司）及原审被告胡世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5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杨培荣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使其利益受到严重损害。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3民初9986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以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599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提审确认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乾丰源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或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2.判令杨小平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在事实查明部分不予认定杨培荣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连带担保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签订《连带担保合同》的时间问题。2016年3月18日晚21时许，吴璐等人先是断电砸门，硬闯民宅，威胁恐吓杨培荣，又半夜三更挟持杨培荣去找胡世杰。夜里21时带人闯入与其有经济纠纷的公司员工家中；次日凌晨1时左右，强行将人带出门；凌晨2时左右，又带人到公司办公室；凌晨3时左右，逼迫其在《连带担保合同》上签字；凌晨4时左右，才将人放回。以上时间节点可以看出，如果杨培荣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她不会选择半夜三更被并非债权人的人员带至办公室签订合同，显然，合同签订时间不正常。2.签订《连带担保合同》的在场人物问题。首先，吴璐并非债权人，却夜晚带人至并不是债务人的家中说是讨债，且所带三人杨培荣并不认识，其中男子来势汹汹，态度凶蛮，另外还有几名纹身男子在楼下等候，这些人后来押着杨培荣去胡世杰家。其次，在胡世杰居住小区，吴一辰带着五六个一米八以上的纹身男子在杨培荣面前晃来荡去，后来一同前往通达大厦找胡世杰。吴一辰在唐延路派出所询问笔录中也承认，当晚“除了我们四个，其他人我记不清了”，可见签担保合同那晚，吴璐、吴一辰确实带领有其他人。最后，杨小平当晚并没有出现，更没有在合同上签字，代表杨小平的是吴璐以及几个高大男子，可见合同签订时在场的人物异常。3.签订《连带担保合同》的过程问题。第一，吴璐等人闯入杨培荣家中时，说是要其帮忙找到胡世杰，否则就住在杨培荣家中不走。第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案涉担保合同中的债权人杨小平当晚未在签字现场，胡世杰被控制在隔壁办公室签的字。在胡世杰签完之后，由吴璐拿着合同来到1904室逼杨培荣签字。既然一、二审认定《连带担保合同》是平等自愿签订的，为何担保合同的债权人与两个担保人不能平等的坐在一起签合同，而是三方都不在同一时间、空间签字！第三，在吴璐将纸质文件拿到杨培荣面前之前，杨培荣听见隔壁办公室，即胡世杰所在办公室传来电警棍刺耳的声音以及打骂声；在杨培荣签署文件时，吴璐故意遮挡合同内容，并给杨培荣签字过程拍照。这些行为说明，吴璐等人在胡世杰和杨培荣不知合同内容的情形下，威逼胁迫他们签字，并且吴璐给胡世杰和杨培荣拍照的行为，其目的是为了今后在法庭上证明担保人是真实、自愿签合同的。第四，在签订担保合同当晚，案外人杨小平之女吴璐拿走了杨培荣的手机，因为案涉连带担保合同上他们设计了杨培荣身份证号码一栏，吴璐就用杨培荣的手机向其女婿赵晨宇要杨培荣的身份证照片。连带担保合同上的杨培荣身份证号码并非由杨培荣自己填写，也不是杨培荣自愿提供的身份证信息。4.唐延路派出所对吴璐等人的询问笔录中存在诸多疑点。杨培荣于2016年3月19日以被非法拘禁胁迫签订《连带担保合同》为由向西安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唐延路派出所报案。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对吴一辰与吴璐的询问笔录存在多处矛盾，吴一辰、吴璐、杨小平关于找杨培荣和胡世杰要钱的人员分工、杨培荣到通达大厦的时间、杨小平是否在签字现场、签订担保协议的先后顺序、协议份数等方面的陈述不一，存在矛盾。5.吴璐等人拒绝告知杨培荣所签文件及内容的问题。吴璐等人从胁迫杨培荣签订《连带担保合同》，到后来欺骗杨培荣，直至杨小平起诉至法院要求杨培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是杨小平及其子女预先设计好的一个圈套。（二）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判决杨培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杨培荣签订《连带担保合同》是自愿的，因而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判决杨培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二审法院认定主合同法律关系错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发生在杨小平与胡世杰之间，杨小平与乾丰源公司之间的借贷合同因没有实际履行而不存在债权债务（借贷）关系，故杨培荣、胡世杰为乾丰源公司与杨小平之间不存在的债务提供的担保（从合同）亦不存在，杨培荣无需对该笔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杨彦龙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据以认定杨彦龙承担50%连带责任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3民初9986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以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终599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提审确认其对被申请人乾丰源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改判驳回杨小平对杨彦龙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2.判令被申请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杨培荣是在胁迫情况下签订案涉《连带担保合同》。（二）杨培荣一方签字的担保之债属于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二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借贷合同及担保合同杨彦龙均未参与，亦未签字。杨培荣签字担保的债务数额巨大，并无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其家庭共同生活或经营。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载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杨彦龙不应承担责任。（三）一、二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情况下直接认定杨彦龙在杨培荣签订担保协议之后协议离婚属于对外债务的规避，属程序严重违法。即使债权人认为双方离婚有规避债务的嫌疑，但这也与本案的民间借贷非同一法律关系，债权人如果认为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损害了其债权，则应另案提起撤销之诉，而不应放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撤销之诉与民间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四）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杨彦龙并非担保合同一方主体，其亦未收取使用杨小平任何借款，胡世杰转入其工商银行账户中的款项系杨培荣在乾丰源公司工作时所领取的工资，该工资与本案借款无任何关系。杨培荣为乾丰源公司员工，于2013年6月至2016年2月在乾丰源公司工作期间，就一直使用当时配偶杨彦龙的工商银行账户领取工资，而不是在杨小平于2014年12月10日以及2015年9月11出借款项之后才专门用该卡收取工资，且2014年9月6日杨小平出借款项完成后，杨培荣的工资并未有任何变化。 杨小平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一）其与乾丰源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已向乾丰源公司借款175万元，杨培荣、胡世杰作为担保人在《连带担保合同》上签字明确表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一、二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二）虽然杨培荣在庭审中多次说其是被胁迫、欺诈与杨小平签订《连带担保合同》，但并未提交任何公安机关已立案受理的证据。虽然杨培荣曾向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连带担保合同》，但该案在庭审结束后，杨培荣向法院申请撤诉。另外，根据杨小平提供的相关证据及杨培荣撤诉的事实可以看出，杨培荣在《连带担保合同》中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被胁迫、欺诈的情形。故一、二审法院判决胡世杰、杨培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三）杨彦龙与杨培荣在2016年3月31日前系夫妻关系，且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彦龙收取了乾丰源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因此，杨彦龙在知晓杨培荣对外担保后迅速与杨培荣协议离婚是为了规避债务，故一审、二审法院判决杨彦龙承担50%的连带担保责任符合客观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外。”本案杨培荣虽然在案涉《连带保证合同》签订时系夫妻关系，但因杨彦龙在案涉《连带保证合同》并未签字，且担保合同签订后的报警行为也表明杨彦龙亦不追认。加之，案涉借款是用于被申请人乾丰源公司，被申请人杨小平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杨彦龙、杨培荣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债权人杨小平虽称杨彦龙的工商银行账户收取了乾丰源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但因杨彦龙抗辩其卡所收取乾丰源公司的款项系杨培荣的工资，而非担保之债款项，并提交了该卡的银行流水，而该卡流水呈现的时间范围、金额数及持续状况能够初步证明系杨培荣的工资、业务佣金。尤为重要的是原审查明事实部分中并无杨彦龙收取乾丰源公司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认定。综上，原审认定杨彦龙承担担保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杨彦龙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张树禄 审判员  王小凤 审判员  马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仪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