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24民初539号 原告：茶陵县金属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茶陵县。 法定代表人：许春文，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烈平，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告：茶陵县东山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茶陵县。 法定代表人：周华军，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飞，湖南弘一（株洲）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茶陵县茶祖印象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茶陵县。 法定代表人：周华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飞，湖南弘一（株洲）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福建省惠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安县。 法定代表人：张国民，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湖南炳坤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告茶陵县金属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属物资公司”）与被告茶陵县东山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山公司”）、茶陵县茶祖印象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祖公司”）、福建省惠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属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春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烈平，被告东山公司和茶祖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飞，被告惠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属物资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欠款468万元；2．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上述欠款468万元截止2016年6月3日至2020年4月3日应付利息645.84万元（468万元×3%×46月），并按月息3%计算到本金实际支付日止；以上二项合计1113.8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3年东山公司承建茶祖公司开发的茶陵中国名茶汇茶业市场工程，并委托惠一公司负责施工。惠一公司为此向原告采购钢材，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惠一公司共计拖欠原告钢材款468万元。2014年11月7日，东山公司自愿向原告出具欠条，承诺惠一公司所欠原告的钢材款468万元转由东山公司支付，月息按三分计算，2014年11月1日起计息，2015年2月16日前付清本息。因东山公司未能按约偿付全部欠款本息，2016年3月31日东山公司与原告结算后，确认截至2016年3月31日被告应付利息238.68万元。按照法律规定及双方交易习惯，已付款优先冲抵利息，被告累计支付268万元，应当全额冲抵2016年6月3日前应计利息268.164万元。2016年6月3日后的应计欠款利息为645.84万元。据此被告至今欠付本金468万元，利息645.84万元。 原告认为被告东山公司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茶祖公司作为涉案茶名汇茶业市场工程开发商，将自己工程交由自己下属公司东山公司建设，且在人员和财务上无法独立，二被告属于同一主体混同经营，依照公司法规定，被告东山公司、茶祖公司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诸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东山公司与被告茶祖公司共同答辩称：1．欠款本金仅为300万元，答辩人已经归还了168万元欠款本金，最高院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双方当事人对给付款项金额没有约定的。答辩人在每笔向被答辩人付款的凭据中均注明了款项用途为钢材款，而非钢材款的利息。而每笔付款均以“公对公”形式转出，被答辩人对银行财务凭据注明的钢材款未提出任何异议，所以双方是对该168万元的款项性质达成了合意，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将168万元作为钢材款本金，而非利息冲抵；2．欠款月息3%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付，即在年化利率6%基础上，加收30%，即按照年化利率7.8%判决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以及当事人的请求，对于过分高于所造成损失的违约金部分可以进行调整，这体现了违约金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特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是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计收，在被答辩人未能举出充分证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应参考司法解释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调整为年化7.8%；3．茶祖印象不应为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资金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法律并未对一人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证明标准进行详细规定，根据2016年底10期《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应高锋诉陈慧美等其他合同纠纷案例，答辩人认为如一人公司财务制度规范，并经适格会计审计机构对其财务进行审计，没有发现存在财产混同现象的，可以认定为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财产，一人公司的股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答辩人茶祖印象系国有控股公司，与东山公司财产均在国资委财务监管范围内，每年均聘请外部审计机构对资产进行审计，监管国有资产不存在流失现象，而且虽两公司法人为同一人，但两公司业务不混同、人员不混同，所以两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 被告惠一建设答辩称：1．答辩人、被答辩人金属物资公司、东山公司三方已达成债务转移协议，欠款已全部转移给东山公司负责偿还。涉案工程建设方系东山公司，答辩人是施工方，因建设方拖欠工程款，2014年11月7日三方达成一致的债务转移协议，答辩人的钢材款欠款转移至东山公司直接支付，东山公司出具了《欠条》“．．．钢材款现转由我公司支付．．．”。原告金属物资公司向答辩人出具收条“已收到钢材款及利息468万元，此款项转由东山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而答辩人同时向东山公司出具了468万元的收据，载明钢材款转由东山公司支付，现三方已达成合意，东山公司也实际履行部分付款义务，现其未按约履行应由自身负责；2．被答辩人金属物资公司自2014年11月7日后未向答辩人主张过还款，其对答辩人的诉讼主张现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被告东山公司承建茶陵中国名茶汇茶业市场工程，委托被告惠一公司负责施工。2013年11月19日原告金属物资公司与被告惠一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经结算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被告惠一公司尚拖欠原告金属物资公司钢材款共计468万元。2014年11月7日金属物资公司、惠一公司、东山公司三方达成协议，被告惠一公司的钢材款欠款转移由被告东山公司直接支付。被告东山公司向原告金属物资公司出具了欠条：“今欠到金属物资款项计：人民币肆佰陆拾捌万元整（¥4680000元）。注：该款项为惠一建设欠金属物资钢材款现转由我公司支付，月息按三分计算，计息日从2014年11月1日起，2015年2月16日前付清本息”；原告金属物资公司向被告惠一公司出具收条：“钢材款及利息468万元（茶陵名茶汇茶叶市场项目），此款项转由东山房地产支付。”被告惠一公司向被告东山公司出具收据：“今收到东山房地产名茶汇茶叶市场工程款468万元，注：此款项应为惠一建设应支付金属物资钢材款转由东山房地产支付”。 被告东山公司按约在2015年6月18日向原告金属物资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00万元，并附言钢材款，2016年3月31日经结算，出具了一份计息清单，被告东山公司应付利息238.68万元，并备注：“2015年6月18日付款壹佰万元整按利息支付。实际欠款本金468万元，利息138.68万元。”，之后截至2020年1月23日被告东山公司已累计向原告金属物资公司支付款项共268万元（其中2019年6月5日被告茶祖印象代被告东山公司向原告金属物资公司转账30万元，备注代东山付钢材款）。 另查明，被告东山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由被告茶祖公司占股100%。 上述事实，有原告金属物资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原、被告身份信息材料复印件、钢材购销合同复印件、欠条复印件、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利息结算单复印件，被告东山公司、茶祖公司提交的茶陵县社会保险管理局证明原件、2016-2018三年度会计师事务所年度审计报告原件，被告惠一公司提交的收据复印件、收条复印件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几个争议焦点： 1．原告金属物资公司与被告东山公司在欠条中约定利息的性质是违约金还是借款利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的买卖合同是真实存在的且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而当事各方对之前的买卖关系也并无纠纷，对所欠的货款不存在争议，在此基础上，2014年11月7日东山公司向原告出具欠条约定欠款本息及还款时限的行为实质上是将所欠的货款转换成借款，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双方就买卖合同关系转化为借款关系形成了合意，并无与法相悖之处，因此当事人将所欠货款转化为借款法律关系的行为应认定为有效。故，本案虽然立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经庭审查明事实应变更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约定的利息就是借款利息而非合同违约金。 2．被告惠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014年11月7日经原告金属物资公司、被告惠一公司、被告东山公司三方协商，被告东山公司向原告金属物资公司出具欠条，被告惠一公司向被告东山公司出具收据，确定被告惠一公司的钢材款欠款转移由被告东山公司直接支付，并载明欠钢材款金额及利息，应视为被告东山公司自愿承担债务人被告惠一公司转让给其的债务，且债权人金属物资公司向被告惠一公司出具了468万元钢材款收条，对该债务转由东山公司承担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原告金属物资公司同意被告惠一公司将其所欠债务转移给被告东山公司，被告东山公司应当履行偿还所欠钢材款的义务。原告金属物资公司同意被告惠一公司将其所欠债务转移给被告东山公司后，无权再要求被告惠一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惠一公司偿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3．被告茶祖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东山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由该公司股东即被告茶祖公司占股10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被告茶祖公司应对被告东山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东山公司与茶祖公司仅向本院提交了东山公司2016年-2018年度株洲天展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茶陵县社会保险管理局出具的两公司社保缴纳证明及两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作为两公司财产不存在混同的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2014年11月7日以来被告东山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被告茶祖公司的财产，且2019年6月5日被告茶祖公司仍直接代被告东山公司向原告支付了钢材款，被告茶祖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茶祖公司对被告东山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4．被告东山公司已支付款项是优先清偿欠款本金还是利息。2015年6月18日被告东山公司向原告支付100万元并明确该款为利息后，又陆续向原告支付了168万元，所支付金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在被告东山公司出具的欠条中就欠款本息的清偿顺序没有作明确约定，被告东山公司在支付款项时备注是“钢材款”，原告在收到款项后，双方也未明确偿还的168万元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现双方就该款项系优先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存有争议，且双方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有明确清偿顺序，此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双方对清偿顺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支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所以被告东山公司后续偿还的168万元款项应当优先抵充利息。 按照原告与被告东山公司约定的年利率36%计算，被告东山公司已支付给原告的268万元，可冲抵利息至2016年6月3日。2016年6月4日起的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被告东山公司尚欠原告金属物资公司本金468万元及自2016年6月4日至2020年4月3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430.5万元，2020年4月4日后的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茶陵县东山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茶陵县金属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偿还欠款本金468万元及自2016年6月3日至2020年4月3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430.5万元，共计898.5万元。后段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20年4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被告茶陵县茶祖印象茶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茶陵县金属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福建省惠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茶陵县金属物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630元，由被告茶陵县东山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和被告茶陵县茶祖印象茶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74695元，由原告茶陵县金属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9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附：提起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现金缴纳的，直接向华融湘江银行驻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收费点缴纳；汇款或转账的，开户行：华融湘江银行长沙分行营业部，户名：湖南省财政厅国库处非税收入汇缴结算户，账号：8101***********0181。逾期未缴纳的，将承担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后果。 审 判 长  陈柏文 人民陪审员  谭春茂 人民陪审员  陈红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黄思聪 书 记 员  肖蒙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窗体顶端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窗体顶端 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支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