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秀英,女，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前进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飞,男，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前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薪琪，女，200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杨薪琪的法定代理人：杨壮，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郊区。系杨薪琪的父亲。上述两名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晨，黑龙江商显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反驳诉讼请求，代为和解，代收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雪盈，女，200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郊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郑雪盈的法定代理人：郑海，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郊区。系郑雪盈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飞，男，200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仉玺钰，黑龙江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反驳诉讼请求，代为和解，代收法律文书。上诉人范秀英、徐飞因与被上诉人杨薪琪、杨壮、郑雪盈、郑海、李云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黑0811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秀英、徐飞的上诉请求：1、撤销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黑0811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杨薪琪、郑雪盈、李云飞的行为与上诉人长子年明达死亡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年明达死亡直接原因是酒精中毒，但酒精中毒并不必然导致年明达死亡。年明达死亡与杨薪琪、郑雪盈、李云飞以下行为有因果关系：一是怠于救助。年明达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99mg/100ml，可能达到致死量（常人致死量为250mg/100ml至500mg/100ml），年明达死亡是由于三名被上诉人未能及时正确处置造成的。三名被上诉人与年明达聚餐后致年明达醉酒，后虽将年明达抬到卧室休息，但没有注意后安全隐患，没有对年明达尽到安全救助陪护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失，也正是三名被上诉人与年明达共同吃饭、喝酒的先前行为引起积极的作为义务。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关于“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连带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一款关于“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二是怠于劝阻。年明达喝酒致醉，其间三名被上诉人有没有强行劝酒行为，由于年明达不在人世，已经无法对质原还事实真相，但从公安机关对杨薪琪的询问笔录中可以得知，是郑雪盈提议要喝酒，并且在饮酒期间有劝年明达喝酒的行为。退一步讲，既使三名被上诉人没有强行劝酒，只能说明三名被上诉人对年明达醉酒主观上没有直接故意，但不能否定间接故意，更不能否定年明达醉酒是由于三名被上诉人与年明达共同饮酒行为导致的事实。杨薪琪、郑雪盈、李云飞无论有无劝酒行为，对年明达醉酒的结果已构成共同故意或过失，虽将年明达抬到卧室床上，但未预测到有危险后果，未将年明达送到医院或护送回家，而是回到酒桌继续饮酒，轻信不会出现问题，致年明达醉酒后无人护理而死亡，这种行为亦构成共同过失。此前后两种连续行为的故意或过失状态相结合发生了年明达死亡的损害后果，其三人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薪琪、郑雪盈作为此次喝酒聚会召集者，无论是否直接参与饮酒均应属于共同饮酒人，应对所有参与人的人身安全提供适当照顾，应与劝酒者负同等责任。李云飞作为参与人与年明达相距咫尺，最有发现和判断年明达是否酒醉或有不良反应的便利，故负有及时与其他共饮者履行安全保障的义务。被上诉人杨薪琪提出的鉴定检材未经法庭质证，该鉴定文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根据该鉴定文书的结果为年明达检出的血样中右美沙芬含量为每毫升0.89单位，而在该鉴定意见附注说明中毒的浓度是每毫升0.1单位，致死浓度为每毫升3个单位，年明达服药不是导致死亡的原因。另根据《氢溴酸右美沙芬片说明书》在禁忌及注意中加粗黑体字特别提示中并没有规定禁止或不应饮酒的注意事项，只是在药品相互作用第2项中有“本品不宜与乙醇及其他中枢神系统抑制药物并用的说明。”在法律术语解释中“不宜”是指引导性、倡导性，只是一个建议而已，具体到底要不要实施由行为人自己决定。而在药品使用术语解释中“不宜”是指不宜服用，但不是绝对禁忌。“禁忌”是指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杜绝使用。综上所述，一审事实认定明显不当。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以年明达系成年人，饮酒并服用氢溴酸右美沙芬片致其死亡，年明达自身应当对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对杨薪琪、郑雪盈、李云飞不应承担责任的认定有异议。关于年明达的死因及李云飞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已经第一部分写明，现就被上诉人杨薪琪、郑雪盈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进行说明，杨薪琪、郑雪盈虽系未成年，但均已年满17周岁，且受过良好教育，杨薪琪是高中三年级在校学生，郑雪盈已经参加工作、具有一定的社会阅历，该二人已具备较高的理解、分析和判断能力，对年明达醉酒后理应尽到积极救助的义务，送年明达回家或通知家人或叫救护车，这些救助行为是常人均能做到的，而不应将年明达留宿家中。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不够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暨杨薪琪的法定代理人杨壮述称，1、因上诉人不同意进行尸检导致年明达死因不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年明达饮酒前已经是药物中毒状态，其过量服食药物的情况与被上诉人杨薪琪无关。3、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杨薪琪有劝酒行为，年明达作为成年人应对其饮酒的后果承担责任。4、被上诉人杨薪琪系未成年人，在年明达喝醉后将其抬到床上休息，还用湿毛巾为其擦脸，已经尽到合理的照顾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年明达喝酒后没有呕吐或其他不良反应，没有需要送医院治疗的情况发生。综上所述，年明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过量服药、过量饮酒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暨郑雪盈的法定代理人郑海述称，上诉人的诉请证据不足，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年明达的死亡原因与郑雪盈有关联性，郑雪盈系未成年人，而且与年明达不相识，我作为郑雪盈的监护人也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云飞述称，1、我与死者年明达不认识，双方不存在情谊关系。2、在饮酒过程中，我与死者共同饮酒及劝酒，我先行离开时，死者无醉酒的表象或异常，谈不到拨打急救电话和安全护送的问题，我无安全保障义务。综上所述，死者年明达的死亡后果与我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范秀英、徐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名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抬尸费1500元，共计663353.50元，遗体保存费待实际赔偿时据实结算。2、判令五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5日晚，被告杨薪琪邀请被告郑雪盈、年明达（死者）共同到位于佳木斯市××区××家园小区××楼××单元××室的家中喝酒。此后，郑雪盈的男友即被告李云飞来到杨薪琪家中陪郑雪盈，但未与该三人一同饮酒。年明达醉酒后，李云飞、杨薪琪将其抬到床上睡下，后李云飞、郑雪盈离开杨薪琪家。2019年4月26日5时55分，杨薪琪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年明达在其家中死亡。值班民警接警后同刑警队、刑警技术人员到达现场，确定年明达已死亡。2019年5月13日，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作出（佳）公（刑技）鉴（毒化）字[2019]160号鉴定，检验结果为年明达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99mg/ml，未检出甲基苯丙胺。2019年7月18日，佳木斯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作出（佳）公（刑技）鉴（毒化）字[2019]211号鉴定，检验结果为年明达血液中未检出甲拌磷、敌敌畏、呋喃丹、灭多威、毒鼠强。2019年10月14日，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作出（黑）公（刑技）鉴（法病）字[2019]136号鉴定，检验结果为送检组织呈冰冻缓解自溶改变。2019年11月5日，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中国医大司鉴中心[2019]毒鉴字第FT72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血液中检出右美沙芬，含量为0.89μg/mL。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原告的儿子年明达及被告郑雪盈被邀至被告杨薪琪家中喝酒，年明达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意识到饮酒过度对身体有害或导致思维不清的后果，更应该对自身生命健康负有注意义务。其与未成年人杨薪琪及郑雪盈一同饮酒，醉酒后于次日被发现死亡。同时，经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送检血液中检出右美沙芬，含量为0.89μg/mL。在该鉴定意见附注中说明中毒的浓度是每毫升0.1单位，致死浓度为每毫升3个单位。且该药物说明书中明确载明：本药不宜与乙醇及其他中枢神经系统抑制药物并用。综上，年明达自身应当对死亡结果承担责任。杨薪琪、郑雪盈作为未成年人，已经在其认知范围内对年明达尽到了安全照顾义务，故不应承担责任。被告李云飞虽到杨薪琪家，但未与三人共同饮酒，且在年明达醉酒后将其抬到床上睡觉，已尽义务，故其不应对年明达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杨壮、郑海作为杨薪琪、郑雪盈的监护人，未对杨薪琪、郑雪盈尽到看管义务，放任未成年子女饮酒，致使一同饮酒的年明达死亡，故根据公平原则其二人应对死亡结果承担一定责任，酌定10%的补偿责任。因年明达系在杨薪琪家中饮酒后死亡，杨薪琪作为酒局组织者，且留宿年明达，故杨薪琪的监护人杨壮应承担6%的责任。郑雪盈的监护人郑海应承担4%的责任。二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583820元、丧葬费2803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抬尸费1500元，共计663353.50元，以上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二原告主张的遗体保存费因提供的系押金票据，不能证明实际所花费用，故不予支持。被告杨薪琪、杨壮辩称原告徐飞与死者年明达没有扶养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身份，因徐飞与范秀英系夫妻关系，年明达系范秀英的儿子，故徐飞对年明达有抚养义务，诉讼主体适格。综上，杨壮应赔偿二原告赔偿金39801元（663353.50元×6%），郑海应赔偿二原告赔偿金26534元（663353.50元×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杨壮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范秀英、徐飞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39801元；2、被告郑海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范秀英、徐飞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26534元；3、驳回原告范秀英、徐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17元由被告杨壮负担314元，由被告郑海负担208元，由原告范秀英、徐飞负担4695元。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杨壮负担120元，被告郑海负担80元，由原告范秀英、徐飞负担18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范秀英、徐飞，被上诉人杨壮、郑海、李云飞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年明达作为成年人，明知服用氢溴酸右美沙芬分解片这种中枢神经系统抑制药物以后，不宜饮用白酒，却在服用该药物以后大量饮用白酒，杨薪琪、李云飞将年明达抬到床上以后，年明达死亡。一审第二次庭审笔录第15页载明：中国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中国医大司鉴中心[2019]毒鉴字第FT720号鉴定意见书业经庭审举证、质证。一审以“杨薪琪、郑雪盈作为未成年人，已经在其认知范围内对年明达尽到了安全照顾义务，李云飞未参与饮酒，均不应对年明达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但杨壮、郑海作为杨薪琪、郑雪盈的监护人，未对杨薪琪、郑雪盈尽到看管义务，放任未成年子女饮酒，致使一同饮酒的年明达死亡，根据公平原则其二人应对死亡结果酌定10%的补偿责任，杨壮应承担6%的责任、郑海应承担4%的责任。”为由，判决“杨壮、郑海分别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范秀英、徐飞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费用共计39801元、26534元，驳回范秀英、徐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范秀英、徐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34元，由上诉人范秀英、徐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长林审判员  贾文华审判员  姜 良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