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智典装家装配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叶志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军，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安，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银，男，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爱军，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颖欣，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智典装家装配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翠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依法改判智典公司不需要向杨翠银退还权益金及货款余额144995.48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144995.48元为区域性服务权益金，智典公司在《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中约定区域性服务权益金为获得本协议服务内容约定的服务付出和服务保障，双方不退还，并没有排除杨翠银的任何权利。智典公司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返回条件返还，因为本案中不具备约定的返还条件，智典公司有权不予返还。智典公司产品的价格分为三类：市场指导价(零售价)、会员工长价和施工工长价。其中会员工长价又分为省会级、地区级和县级三等。成为会员必须预先交纳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不同等级的会员预交的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数额不同，享有的价格优惠也有差别。成为会员后，不仅可以享受价格的优惠，还可以享受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返还、开店产品赠送等优惠条件。2018年3月13日，智典公司和杨翠银签订的《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第六条约定，杨翠银一次性交纳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25万元，是其取得湖南省郴州地区代理权的必要条件，代理的期限为一年。取得代理权后，可以地区级会员工长价采购智典公司的产品。在代理期限内，杨翠银每次进货达到1万元以上，可以冲抵1000元用于扣减运营产品的市场支持服务(实际上就是返还相当与货物价值10%的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此外，还可以店面赠送产品7万元，云端涉及共享系统入口服务费3000元/年。2018年7月12日，智典公司和杨翠银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杨翠银所交合作权益金费用25万元，其中10万元作为品牌管理费，剩余15万元转为货款，其仍然享有地区级代理价优惠。杨翠银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品牌管理费按照进货价格10％直接抵扣。直至品牌管理费10万元及赠送的7万元共计17万元抵扣完毕为止。会员工长价实质上是出厂价，智典公司的利润率很低，只有在代理商达到一定销量时，其才有利可图。智典公司设置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的目的也在于约束代理商必须达到一定的销量。如果销量达不到，智典公司就采用市场指导价销售(即零售价格)。《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背法律规定，也没有排除杨翠银的任何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智典公司制定的合同排除了杨翠银的主要权利，但排除了哪一项合同权利，一审法院却没有指明。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只要杨翠银购买的产品达到170万元，17万元区域性服务权益金即可以抵扣完毕，如果杨翠银销售的量没有达到约定的要求，其则无法获得区域性服务权益金的返还。作为一个地区级代理商，一年销售170万元的产品，智典公司设定的销售任务并不高。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智典公司既需要返回区域性服务权益金，又需要按照地区级会员工长价结算，智典公司的利润难保，更影响其生存。二、即使剩余的区域性服务权益金需要返还，智典公司也只需要返回74995.48元，一审法院在计算货款时将赠送的7万元扣除是错误的。一审查明，杨翠银一共支付区域性服务权益金25万元，货款73530元，合计3233530元，智典公司一共提供价值24834.52元的货物，抵扣后的余额为74995.48元。赠送价值7万元的开店产品是附条件的，即杨翠银需要成为智典公司的会员，并且需要支付一定的区域性服务权益金，且区域性服务权益金不返回，简而言之，杨翠银必须销售价值170万元的产品，否则，其就不能获赠价值7万元的产品。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杨翠银订购价值229534.52元的货物，智典公司就赠送价值7万元的产品，智典公司的纯利润必须达到30％以上(70000÷229534.52)。现在企业毛利润到达30％的寥寥无几，更别说纯利润，可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背离了目前的市场经济规律。智典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此前已有类似案件的判决支付了智典公司提出的观点，认为智典公司无须向杨翠银退还权益金及货款余额。杨翠银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涉案合同期限已届满，且该合同第4条排除杨翠银的主要权益属无效合同条款，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智典公司提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智典公司对合同已经履行部分，以获利极低为由要求改判，该主张没有说服力，利润不能以单方所述，需有关证据佐证。杨翠银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对价，依涉案合同第6条约定，杨翠银有权获得权益，且该约定是智典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签订，该合同也已经履行，不存在显失公平和可撤销的情形，因此，智典公司该主张不应支持。另外，对智典公司所述的有关案例支持其主张，但本案具有特殊性，涉案合同期限已届满，对于应返还的部分智典公司应予返还。杨翠银也收集到认定相关合同无效的案例，针对智典公司上诉状中称赠送产品不予退还的问题，根据涉案合同第6条约定，杨翠银已付的25万元包含有赠送7万元的产品，不存在智典公司主张的抵扣问题。杨翠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智典公司和杨翠银之间签订的《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2.判令智典公司向杨翠银返还预付款（权益金）余额164000元，并自2018年10月14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返还日（利息暂计至2019年9月3日为6400.78元）；3.判令智典公司返还杨翠银积压存货货款98046元并自行取回杨翠银积压存货；4.判令智典公司向杨翠银支付违约金2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3日，杨翠银（乙方）与智典公司（甲方）签订由智典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其中第三条“2.本协议约定的自有产品装配式集成饰材，均为本协议约定基础应用材料组成部分，为一种甲方组织生产的新型装饰应用材料。为支持乙方的市场运营，乙方每累计进货一万元，冲抵一千元用于运营支持产品的市场支持服务。3.按乙方进货销售甲方自有产品可核定的利润向乙方共享分利。4.店面租金补贴：在合同期内投资服务权益金全部返还抵扣完后，乙方按合同约定的累计进货50万元补贴20000元，以此类推。5.物流补贴：合同期内投资服务权益金全部返还抵扣完后，累计进货30万元补贴30000元，以此类推。6.年度销售奖励：合同期内投资服务权益金抵扣完成后，年累计进货30万元奖励1.5%，后每增加10万奖励递增0.5%，最高3%封顶。”第四条“1.协议约定的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为获得本协议服务内容约定的服务付出和服务保障，双方不退还。”第六条“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向给甲方一次性缴纳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25万元，作为取得下列回报的必要条件：乙方合作类型郴州地区，经营驻地和区域湖南省郴州地区；取得约定的运营支持产品25万元，店面赠送产品7万元；云端设计共享系统入口服务费3000元/年；约定产品共享分利6%等；享有25万元的期权约定和届时市盈率的权益；等等。”第七条“3.协议履行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算起一年；协议期满后，双方无违约行为，可继续续签本协议；乙方须在本协议期满前60天内向甲方申请续签，续签协议时无其他任何费用产生。”第八条约定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乙方订购的产品，乙方可以在收到货物之日起60日内提出退货，超过60日内的，乙方不能申请退货。第十三条“任何一方单独解除合同或不履行合同，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相当于合同约定的区域服务权益金）。”上述《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签订后，杨翠银于2018年3月13日支付定金5万元，2018年3月16日支付投资权益金20万元，智典公司向杨翠银出具收款收据。2018年7月12日，杨翠银和智典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杨翠银所交合作权益金费用25万元，其中10万元作为品牌管理费，剩余15万元转为货款(按公司统一规定的地区级代理价结算)；品牌管理费按照进货价格10%直接抵扣，直至品牌管理费10万元及另外赠送的7万元共计17万元抵扣完毕为止。杨翠银支付权益金后，智典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开始发货，至2018年10月13日，累计发货金额248534.52元（包含返利19000元，该款在权益金10万元中扣除），在扣除赠送的7万元货物后，实际发货金额为178534.52元。期间，杨翠银于2018年6月6日支付货款7万元，2018年9月29日支付货款2199元，2018年10月12日支付货款306元，2018年10月13日支付货款1025元，累计共支付货款73530元。合同签订至今累计支付权益金及货款共323530元。协议期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协议。2019年9月24日，杨翠银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的约定，涉案协议已于2019年3月13日期满，期满后双方没有续签协议书，故该协议书已终止，现杨翠银请求予以解除，法院不予采纳。协议书中关于“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为获得本协议服务内容约定的服务付出和服务保障，双方不退还”的约定，属于智典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有违公平原则，且排除了相对方的主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协议终止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智典公司应将杨翠银交纳的权益金及货款余额返还予杨翠银并应自协议书终止之日起支付利息予杨翠银。经核算，权益金及货款余额为144995.48元（323530元-178534.52元）。杨翠银请求退回积压存货（货款98046元）,已超过协议约定的退货期限，法院不予支持。杨翠银还请求智典公司支付违约金25万元，因不能举证明智典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杨翠银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杨翠银与智典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签订的《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已于2019年3月13日终止；二、智典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翠银退回权益金及货款余额144995.48元及利息（144995.48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杨翠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92.23元，由杨翠银负担2892.28元，智典公司负担1599.9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智典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和杨翠银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智典公司应否向杨翠银返还涉案权益金和货款余额。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涉案《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区域投资服务权益金为获得本协议服务内容约定的服务付出和服务保障，双方不退还”，上述内容并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翠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在该合同上签章确认，其应受上述合同约定的约束。同时，虽然上述合同内容属智典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结合涉案《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的上下文分析，上述合同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内容属无效的格式条款，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是应当指出的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杨翠银和智典公司在后来签订的《补充协议》已对涉案《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项下的权益金25万元的性质作出了变更约定，其中15万元直接转为货款，其余10万元虽然名义上转为品牌管理费，但涉案《补充协议》约定该品牌管理费可按进货价格10%予以直接抵扣，即该品牌管理费也具备可充抵货款的属性。而且，涉案《补充协议》并未约定协议项下的15万元货款和10万元品牌管理费不得退还。现涉案《共享装修平台服务协议书》的期限已经届满，双方之间已不再合作，杨翠银在客观上已经无法通过继续进货使用已付货款余额以及享受使用品牌管理费充抵货款的权利，这显然有违公平。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杨翠银的付款情况，在扣除智典公司实际交付的货物金额后，认定智典公司应向杨翠银退还原先的权益金及货款余额，公平合理。至于智典公司上诉提出的7万元的赠送货物问题，鉴于该部分货物属于赠品性质，且实际上已经赠送完毕，现智典公司要求在返还金额中扣减该7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几点，一审法院判令智典公司向杨翠银退还144995.48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智典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9.9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智典装家装配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