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3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景香，女，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雷、张晨阳（实习），河南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强，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远，河南弘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洛龙区开元大道北鑫和佳园公寓楼****。法定代表人：孙国强，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刘景香、孙国强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5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景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国强向刘景香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判决孙国强向刘景香支付拖欠利息58.25万元；3.判决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第1、2项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国强与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2018年11月9日，刘景香和孙国强、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就借款未偿还事宜签订了《还款及担保协议》，约定: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孙国强尚欠刘景香本金500万元整，利息350.37万元，经双方协商约定：孙国强（即乙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300万元，2019年1月31日前偿还200万元，3月31日偿还160万元，共660万元，刘景香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不再向孙国强与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追偿剩余欠款及利息；如孙国强不能按此约定偿还，刘景香将继续向孙国强按原欠款本金追偿剩余欠款及应计算的利息；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对孙国强上述欠款本息之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签订后，孙国强未在协议约定的还款时间内还款，而是在超出约定的还款时间后，陆续分九次偿还了部分欠款共计263万元。协议上的350.37万元利息是双方算账的结果（其中700万元是按月利率3%计算、100万元是按照月利率2%计算，当时还少算了部分利息），原审却以各方当事人在《还款及担保协议》中计算的欠付利息350.37万元系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超出了法院能裁判确认的标准为由进行了认定，实属错误。刘景香认为，截至2018年11月9日欠息350.37万元是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应当受法律保护。2018年11月9日之前，孙国强尚欠350.37万元利息系客观事实，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如果孙国强与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按约履行协议的话，利息可减免部分按照160万元计付。但孙国强并未按协议履行，故利息仍应按照350.37万元计算。2018年11月9日之后还款的263万元，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充抵拖欠的利息后，孙国强与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仍欠利息87.37万元（此部分利息至起诉之日未付，可按照其三分之二也就是月利率2%计算为58.25万元）。二、因孙国强未按照三方协议履行，协议后所还款项263万元不够偿还拖欠的利息，故孙国强拖欠的500万元本金至今分文未还，应依法判决孙国强向刘景香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对《还款及担保协议》约定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孙国强辩称，一、刘景香诉称还欠500万本金无事实依据。截止2018年2月14日，孙国强已经实际还本金725万元，支付利息116万元，尚欠本金只有75万元，2019年孙国强又陆续还款263万元，共计还款1104万元，已经还清了借款本金。孙国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备注栏中，注明是“还刘景香暂借款本金”，该备注内容是款项支付当时所填写，该内容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对该内容应当予以认定。刘景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该备注的法律后果，对该备注其未提出异议，也未出具可推翻还款凭证载明“还本金”内容的书面凭证，应视为其对备注内容表示认可，孙国强已还清了本金。二、《还款及担保协议》上350.37万元利息是按照月息3%计算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利息未履行部分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应不予支持。因此，应依法驳回刘景香按照月息3%主张利息的诉求。三、双方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显失公平，属无效协议，应以孙国强实际履行的还款数额及还款性质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般来说，维持合同法的基础是“契约自由”原则，但是，如果合同一方在交易中存在明显的经济上、政治上、人身关系上的优势，或另一方处于窘迫、紧迫或对交易缺乏经验和判断力，而缔约一方又利用了这些客观条件与对方签订了双方在权利义务划分上过分悬殊从而对相对方有重大不利，但自己则可能因此取得过多利益的合同，这就是所谓“显失公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仍然机械地依照契约自由原则要求利益将受损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事实上违背了合同当事人的真意，是对作为契约自由原则核心的意思自治的违背，从而也从根本上否定了契约自由原则。因此，在此情况下，权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对形式上的合同自由加以适当限制，允许利益受损一方撤销合同，能确保实质的合同自由，从而保障公平，这也就是显失公平作为合同法上一项基本原则的意义或精神实质之所在。在签订《还款及担保协议》时，孙国强正处在经济困难时期，无力还款，而刘景香又以自己对孙国强有恩，多次上门让孙国强还款，孙国强无力还款的情况下又要求孙国强与其签订还款协议，刘景香正是以自己在经济上、人身关系上处于明显优势的情况下，迫使孙国强签订了《还款及担保协议》。因此，《还款及担保协议》明显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孙国强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虽然孙国强不能按期归还借款，但这种逾期并非被上诉人的主观意志，况且孙国强从借款至刘景香起诉时，已经偿还借款合计1104余万元，在不足4年时间内，孙国强在清偿完800万元本金后，又支付了300余万元利息，结合目前经济形势，已算高额回报。因此对于此类纠纷，应当尽量以减轻借款人的负担为原则，认定双方签订《还款及担保协议》之前偿还的725万元为本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孙国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孙国强尚欠本金450万元错误，孙国强有直接证据证明已经偿还的725万元系偿还本金，在孙国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备注栏中，注明是“还刘景香暂借款本金”，该备注内容是款项支付当时所填写，该内容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对该内容应当予以认定。刘景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该备注的法律后果，对该备注其未提出异议，也没有出具可推翻该备注的书面凭证，应视为其对备注内容表示认可，认可已还本金72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应当依据民间交易习惯认定还款725万元为本金。民间借贷大都是用于家庭生活或者经营出现困难，又无力支付银行利息或者其他原因无法争取到银行贷款而形成，在借贷双方处于自愿且存在很多信用因素的情况下，贷款方出借的目的包含互助因素在内，虽然孙国强不能按期归还借款，刘景香的利益受到了威胁，但这种逾期并非上诉人的主观意志，况且孙国强从借款至刘景香起诉时，已经偿还借款1100余万元，在不足4年时间内，孙国强在清偿完800万元本金后，又支付300余万元利息，结合目前经济形势，已算高额回报。因此对于此类纠纷，应当尽量以减轻借款人的负担为原则，认定偿还的725万元为本金。刘景香辩称，孙国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其归还的不是本金正确。案涉协议真实有效，并不存在胁迫等情形。刘景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国强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判令孙国强支付拖欠的借款利息230.37万元（暂计，其中含2018年11月9日之前拖欠的借款利息110.37万元；2018年11月10日至2019年11月9日期间的借款利息120万元，此后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3.判令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对孙国强应承担的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孙国强、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1月9日，刘景香（甲方）与孙国强（乙方）、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丙方）签订《还款及担保协议》，主要约定如下：“1、乙方于2014年8月23日从甲方处借款伍佰万元整（￥5000000），利率3分/月；于2014年9月12日从甲方处借款贰佰万元整（￥2000000），利率3分/月；于2014年12月8日从甲方处借款壹佰万元整（￥1000000），利率2分/月。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500万元整，利息350.37万元，经双方协商约定：乙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甲方300万元、2019年1月31日前偿还甲方200万元、2019年3月31日前偿还甲方160万元，共660万元整，甲方自签订之日起不再向乙方追偿剩余欠款及利息。若乙方不能按此约定偿还，甲方将继续向乙方按原欠款本金追偿剩余欠款及应计算的利息。2、担保人自愿以公司或个人资产对上述债务之清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若乙方未能按期还款，担保人承担全部清偿义务，保证期限两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计算…”。协议签订后，孙国强共计向刘景香转款263万元（2019年1月9日还款100万元，1月31日还款60万元，2月2日还款50万元，4月30日还款10万元，5月23日还款3万元，6月6日还款10万元，6月28日还款10万元，11月2日还款10万元，11月8日还款10万元）。另，双方对《还款及担保协议》款项交付时间及数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刘景香与孙国强之间的借贷关系明晰，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还款及担保协议》签订前交付款项的性质及《还款及担保协议》的效力。（一）孙国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2%，刘景香不予认可。刘景香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用以证明双方明确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刘景香提交的借款合同证明效力较高，足以证明其对利息的主张，故对孙国强主张的双方口头变更利率为月利率1.2%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孙国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其部分还款直接备注为偿还本金，刘景香对孙国强备注的还款用途不予认可，认为系其单方所列，与事实不符。刘景香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与孙国强对账明细”，该明细上的交易金额、日期和孙国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基本一致，具有一定的参考性。结合刘景香提交的对账明细和孙国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无法认定孙国强在2018年11月9日签订《还款及担保协议》时已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故此对其主张的偿还本金数额，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刘景香与孙国强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系债权确认凭证。该协议中载明的三笔借款金额和时间双方均无异议，载明的欠息金额亦和刘景香提交的对账明细相符。孙国强主张该份协议是迫于无奈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协议时有胁迫行为，故孙国强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孙国强在协议签订后，在约定期间内向刘景香支付了210万元，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依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孙国强仍应偿还剩余本金及对应的利息。因孙国强向刘景香支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依据法律规定，其支付的210万元中的160万元应抵充利息，剩余50万元抵充本金，折抵后，孙国强尚欠刘景香借款本金450万元。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利息折抵的计算方法，因刘景香主张的350.37万元的利息系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超出了法院能裁判确认的标准。另孙国强在协议签订后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综合上述情况，对刘景香主张的利息折抵方法，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孙国强应付的利息，以本金4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为宜。孙国强于2019年3月31日后向刘景香支付的53万元可从应承担的利息中予以扣减。（三）刘景香主张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判决：一、孙国强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刘景香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孙国强已付的53万元从应付利息中予以扣减）；二、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景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63元（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由孙国强、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当庭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8年11月9日《还款及担保协议》出具之前孙国强向刘景香支付的款项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刘景香与孙国强2014年8月23日、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息，利息按月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由此可见，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利息，但对于先付利息还是先付本金未作出明确约定，且刘景香与孙国强、洛阳市健福道实业有限公司2018年11月9日签订的《还款及担保协议》的附表中对孙国强已支付款项也认为是先支付利息，双方按该方法算账后签订了《还款及担保协议》，故孙国强支付的款项应视为向刘景香支付利息。关于本案孙国强应还款数额问题。依据《还款及担保协议》的约定，孙国强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300万元，2019年1月31日前偿还200万元、2019年3月31日前偿还160万元，如孙国强不能按此约定偿还，刘景香则继续按原欠款本金及利息向其追偿。该协议签订后，孙国强并未按约定的时间及数额履行还款义务，因此，刘景香主张按《还款及担保协议》确定的算账数额向孙国强主张权利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截止该协议签订之日，孙国强欠刘景香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350.37万元，该协议签订后孙国强还款263万元，应先行支付所欠的利息，支付后，尚欠利息87.37万元，刘景香上诉请求对该部分利息按三分之二计算为58.25万元，属于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尊重。但对于《还款及担保协议》中约定500万元本金的利息仍按月利率2%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刘景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孙国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59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59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变更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9）豫0305民初59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国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景香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利息58.25万元及之后的利息（自2018年11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刘景香的其他诉讼请求。逾期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3元，由孙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丽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卫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