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刑终94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四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于海臣，男，1948年2月21日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吉林省四平市铁**，捕前住四平市铁东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4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乔俊良、刘畅，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于海臣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19）吉03刑初7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于海臣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于海臣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4日晚，被告人于海臣在四平市铁东区其家中，因感情纠纷与付某发生口角后，持刀扎付某致其死亡。后于海臣离开家中，用刀扎自己腹部数刀，意欲自杀，被公安人员发现抓获，并送往医院救治。经鉴定，死者付某左前胸部外伤致升主动脉破裂为致命伤，损伤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系他杀。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在于海臣自杀现场提取的凶器木把尖刀和案发现场提取的毛衣、炕革等物证，接处警综合单、警情来源说明、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常住人口信息、无前科劣迹证明、字条、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于某1、于某2、高某证言，尸检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被告人于海臣供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于海臣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付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于海臣犯罪情节恶劣，社会危害性大，应依法惩处。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综合考虑于海臣犯罪的事实、情节、性质及社会危害程度，应判处其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于海臣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于海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经济损失34266.5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于海臣的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定性错误，上诉人是在双方厮打过程中将被害人扎伤致死；上诉人到派出所的目的是让派人对被害人进行抢救，这说明上诉人主观上无致人死亡的故意。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判决定性错误，双方是在抢夺刀具过程中造成被害人死亡，应当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有别于社会上的其他暴力犯罪，行为未达到极其严重的程度，不应当适用死刑；能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建议二审法院对被告人判处无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于海臣与付某（被害人，女，殁年55岁）系同居关系。2019年4月4日晚，于海臣在四平市铁东区其家中，因情感纠葛与付某发生口角，持尖刀扎付某左颈部及左前胸部锁骨中线，致付某左前胸部外伤致升主动脉破裂急性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后于海臣持付某手机及其写的字条到四平市公安局黄土坑派出所，谎称邻居家里打架委托其报警，并拒绝为民警带路。于海臣离开派出所乘出租车前往铁东区山门镇附近，在一树林中用作案所用尖刀扎自己腹部自杀未果，被追捕赶到的民警送往医院救治。 上述事实，有在原审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警情来源说明等：证实2019年4月4日21时14分，四平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于某1电话报警，称其和居住在四平市铁东区的父亲于海臣通过电话，怀疑父亲有危险，求助民警了解情况，并告知于海臣的联系方式。指挥中心指令黄土坑派出所出警，民警联系于海臣，其称无需警察来，自家矛盾已解决。后于海臣来到派出所交给民警一部苹果手机和一张字条，称这是其邻居让其转交到派出所的，具体情况其不知道，并拒绝给民警带路去其邻居家，随后乘出租车离开。民警赶到于海臣家中，见一女子倒地死亡，有明显外伤，遂转警铁东区刑警大队。经现场勘查及调查走访，确定与死者付某同居的于海臣有重大嫌疑。经侦查，于海臣在铁东区山门镇二道沟附近，侦查人员立即赶赴山门镇进行抓捕，将在路边树林中自杀未果的于海臣抓获，并送至四平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救治。 2.物证 （1）作案凶器木把尖刀：公安人员在抓获于海臣的现场提取，经原审庭审出示，于海臣对该刀无异议。 （2）炕革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炕革上未见新鲜的贯穿口。 3.书证 （1）字条：于海臣对原审庭审出示的字条确认系其作案后书写，主要内容是交代后事。 （2）公民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于海臣和被害人付某的自然情况。 4.鉴定意见 （1）尸检鉴定意见 四平市铁东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四东)公（法医）鉴（病理）字[2019]0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付某左前胸部外伤致升主动脉破裂为致命伤，损伤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系他杀。 （2）DNA鉴定意见 四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四）公鉴（法物）字[2019]090号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带血毛衣表面血迹、现场血泊、现场血迹的DNA分型与付某的DNA分型相同；送检的嫌疑人外衣表面血迹、嫌疑人右脚鞋表面血迹、尖刀刀尖、刀刃、刀把表面血迹的DNA分型与于海臣的DNA分型相同；高凤玉、付某是高某生物学父亲、母亲。 5.勘验、检查、提取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四平市铁东区一独栋平房，平房为黑色双开铁门，门朝东开，北侧门扇上见有白色“先报案”汉字及“1365444****”数字，进门为一条东西走向的走廊，走廊西侧尽头为中心现场所在的砖房，房屋门未上锁，门锁完好，进门为走廊，走廊北侧为卧室，南侧为仓房，走廊西侧尽头为厨房区域。卧室门呈敞开状，靠西侧为炕，炕东侧靠北墙见有蓝色组合柜，组合柜东侧见有一同款蓝色玻璃门双开衣柜，衣柜东侧靠东墙见有一张红色木桌，桌子正下方地面处见有一件灰绿色带血的毛衣，桌面上北侧见有一个笔记本，卧室中央地面见有一具女尸，头东南脚西北呈仰卧姿势，脚距炕东侧下沿约30cm，炕东侧下沿处见有滴落血迹，东侧炕沿上见有血泊，炕上距南墙110cm、距东侧炕沿20cm处见有滴落血迹，炕上距南墙36cm、距东侧炕沿46cm处见有擦蹭血迹，炕上距北墙53cm、距东侧炕沿39cm处见有干涸血泊。上述相关痕迹物证已提取。 6.证人证言 （1）证人于某1证言：证实2019年4月4日21时09分，我在沈阳市未接听我父亲于海臣电话后给他回电话，他让我赶紧回家报警，我怀疑我父亲被人害了，就直接报警。民警询问我什么情况，我说我父亲可能被人害了，让他们赶快去我父亲家看看。民警问了我父亲的家庭住址和电话，说马上过去。21时18分，我给我父亲打电话，告诉他我报警了，他说：“你报啥警啊，你两个小时之内回来，要不然就看不见我了。你回家后先别进屋，先看看大门上写的什么。”说完就挂了。我赶紧给我嫂子于某2打电话说：“你赶紧去爸家看看，爸好像被劫持了。”之后我又打110，和警察说我父亲可能被绑架了，请他们快去看看。警察说刚才我父亲已经来过派出所，现在已经走了。我还是怀疑我父亲被害了，警察说马上去现场看看，我把我嫂子的电话给了110。之后我从沈阳回到四平。我父亲用1365444****给我打的电话。 （2）证人于某2证言：证实于海臣是我公公，他住在四平市铁东区平房区内。2019年4月4日晚上9点多，我在铁东区自己家中，接到小姑子于某甲电话，她说于海臣给她打电话，大概意思是于海臣被绑架了，让我去于海臣家里看一下，我就往于海臣家去。等我快到时，于某1又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她已经打电话报警，让我在六孔桥那路边等警察一起进去，怕我发生危险。我在路边等警察一起到于海臣家里，当时大门上写着“快报案”三个字，好像是用粉笔写的。我跟警察一起进入到院里，当时屋里的灯亮着，我们顺着窗户往里面看，发现跟于海臣同居的老太太在屋里地上躺着。然后警察进屋了，没让我进去。后来陆续有警察赶到，我才知道是跟于海臣同居的老太太死在屋里了。 （3）证人高某证言：证实我母亲叫付某，应该是被跟我母亲一起搭伙过日子的老头杀的。2019年4月4日22时左右，警察给我打电话，说我母亲没有生命迹象了，让我回来，我才知道这件事。我母亲跟谁都没有矛盾，也没有感情纠纷。我母亲平时在于海臣家住，我认识我母亲所住平房后院的老刘头，我家原来也在那附近住过，跟老刘头是邻居，我母亲与老刘头也就是邻居关系。 7.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于海臣供述：2019年4月4日晚上，我在家做饭，付某回来了，我问她吃不吃饭，她说吃完了，我就自己放桌子吃饭，喝了一两白酒，付某说去房后老刘家，我吃完饭她就回来了。我把桌子收拾完，我俩就坐炕边上唠嗑。付某说房后的老刘头没回市里的楼住，想让老刘头上我家来住，我说不行。付某说她和我去老刘头家住也行，我说那也不行，付某就出去了。没几分钟她回来了，手里拿一把刀，问我同不同意和老刘头一起住，我说不同意，她说不同意她就走，我说走就走吧。她从屋里走到屋外走廊，没出门就又回来，还问我到底同不同意和老刘头一起住，我说肯定不同意，她说我要不同意她也不能让我好，我说我都知道她和老刘头的事了。然后她就拿刀过来扎向我的上身，我躲了一下，我记得好像是刀扎到炕革上了。我一开始没寻思她能拿刀扎我，我一看她真拿刀扎过来，就开始抢她手里的刀。她双手紧握着刀，我怕她拿刀伤到我，就双手用力抢她手里的刀，她不让我抢，我俩就厮扒到一起。我记得好像厮扒了三五分钟，我不知道怎么整的，刀就扎到她身上了。我记得好像就扎了她一刀，具体扎到哪里我忘了。然后付某就仰面倒在地上，我看见地上有血，付某不动弹好像是死了，我就在屋里找纸和笔，写了好几张纸，大概内容是“不给政府添麻烦，我这么大岁数不要脸了”，还有一张纸是写给付某的儿子高某的，我想把他家房子点着了，后来一想这么做不对。我写这些纸条的目的就是想交待一下后事。我还写了一张纸条，内容是付某手机里的联系人，除了她家属以外，基本都与她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我写完纸条后，把付某的手机，还有她带的金耳环、金戒指、金手镯都拿走，因为这些都是我花钱给她买的，我不想给她留着。扎付某的刀我也拿着放到我衣服里怀兜里，想去自杀。我出门打车去黄土坑派出所，把付某的手机和纸条给派出所的一个警察，跟警察说这是我邻居一个老头托我交到派出所的，具体啥意思我也不知道，然后转身就走了。我这么做的目的是想拖延一下时间，让警察没那么快找到我，我好有时间自杀。从派出所出来后我坐之前打的车去山门，记不得在哪下的车，我走到水库大坝，把从付某身上拿下来的金首饰都扔水库里。然后我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走到哪里，周围都是大树，我在那待了一会，就用刀扎自己五六刀，基本都扎在肚子上。后来我就没有意识了，醒来时在医院。付某是从我家厨房拿的刀，我也是用这把刀自杀的，大概10厘米左右，刀把和刀头各占一半，刀把是木头的，单面刃。 上述证据已经原审庭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资认定。 对于于海臣提出“原审判决定性错误，上诉人是在双方厮打过程中将被害人扎伤致死；上诉人到派出所的目的是让派人对被害人进行抢救，这说明上诉人主观上无致人死亡的故意”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定性错误，双方是在抢夺刀具过程中造成被害人死亡，应当认定构成过失致人死亡；能如实供述其犯罪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于海臣持尖刀行凶，将被害人付某杀死的事实清楚，有在案证据证实，于海臣亦供认，足资认定。于海臣供述付某去厨房取刀回来对其侵害，二人在抢夺尖刀过程中不知怎么扎到付某及在抢刀过程中其昏迷，醒来时看到付某倒在一边的情节，只有于海臣本人供述，并无其他证据证实，且其供述的情节与在案证据不符，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有悖常理，据此证明于海臣对致创付某的主要情节未如实供述，避重就轻，规避法律制裁。于海臣因情感纠葛持尖刀刺创付某致命部位，后未予施救而离开现场，致付某当场死亡，足以证明其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至少持放任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于海臣到派出所谎称邻居家打架委托其报警，并未说明具体事件和地点，隐瞒其犯罪事实，且拒绝给民警带路去现场，后畏罪自杀，此节亦足以证明于海臣无报警和对被害人进行抢救的主观意愿。原审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定性准确，并无不当。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海臣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于海臣不能正确处理因同居产生的情感纠葛，持尖刀杀死被害人付某，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本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中情感纠葛引发的案件，对于海臣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根据于海臣的犯罪事实及情节在量刑时已予以从宽处罚。故对辩护人提出“建议二审法院对被告人判处无期徒刑”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于海臣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崔 猛 审 判 员  何 川 审 判 员  尉增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白 璐 书 记 员  张加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