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豫行终102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新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和平大道**。法定代表人牛长友，局长。委托代理人孟凡琴，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利平，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新乡宏生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新乡市平原路**/div>法定代表人黄克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牛江红、张艳艳，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香港宏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香港九龙尖沙咀广东道新港中心****iv>法定代表人王临平。委托代理人李飞燕、李星泽，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香港宏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宏生公司）诉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新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一审第三人新乡宏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乡宏生公司）工商行政变更登记一案，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一审第三人新乡宏生公司均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行初2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审第三人新乡宏生公司系香港宏生公司投资成立的独资企业，公司组织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第三人公司章程第四十九条规定：公司的经营期限为十一年，从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第五十条规定：若投资方决定延长经营期限，应在经营期满前并至少提前六个月，向原审批机关提出书面申请。2018年9月6日，一审第三人新乡宏生公司向原新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申请，申请变更经营期限，即原经营期限2006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9日，申请变更为2006年1月10日至2027年1月9日。一审第三人向原新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的材料有外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董事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及加盖香港宏生公司钢印的申请。其中2016年12月20日的章程修正案载明：“根据2016年11月25日股东会决议，公司决定修改章程如下条款，原章程第49条修改为：公司的经营期限为二十一年从2016年1月10日于2027年1月9日”。董事会决议载明：“新乡宏生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在公司办公室召开了第二次董事会议，会议通过了以下事项：公司的经营期限由原来的2016年1月10日至2017年1月9日变更为2016年1月10日至2027年1月9日”。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的证据15即2007年新乡宏生公司章程修正案中，投资者香港宏生公司处加盖的公章是该公司的蓝章。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9月6日受理后，作出了核准经营期限变更登记的决定。香港宏生公司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新乡宏生公司作出的延长营业期限的变更登记，责令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一审第三人对香港宏生公司持有的蓝章提出异议并提供了律师所出具的声明书及证明书，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香港宏生公司与一审第三人存在纠纷，不能证明香港宏生公司无主体资格，对香港宏生公司的主体资格应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二十条规定：外资企业的经营期限由外国投资者申报，由审查批准机关批准。期满需要延长的，应当在期满一百八十天以前向审查批准机关提出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具有作出涉案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工商机关办理登记过程中，不仅要审查申报材料是否完备并符合法定形式，而且应以合理行政原则为依据，以登记机关判断与识别能力为限度，在专业范围内对申报材料中的签字盖章等内容的真实性负审查责任。一审第三人向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加盖香港宏生公司的公章与以前该公司在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办理业务时加盖的公章不一致，而且新乡宏生公司的章程修正案载明是根据2016年11月25日股东会决议，但一审第三人申请时未提供相应的股东会决议，而是提供了董事会决议，且提供的董事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在经营期限上也存在瑕疵。综上，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未对一审第三人申请材料中的投资方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及相关材料尽到审慎审查的责任，导致变更登记错误，香港宏生实业有限公司请求撤销涉案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香港宏生实业有限公司请求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一、撤销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一审第三人新乡宏生公司作出的延长经营期限的变更登记；二、驳回香港宏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王临平已将其持有的香港宏生公司的股份转让，转让后其仅是持有该公司的公章，不是该公司的负责管理人员，不能代表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工商机关办理登记过程中，……以登记机关判断与识别能力为限度，在专业范围内对申报材料中的签字盖章等内容的真实性负审查责任”缺乏依据。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办理变更登记时的审查职责为“形式审查”，申请变更登记材料的真实性依法由申请人负责，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没有审查的职权。三、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变更登记时依法履行了审查职责。关于公章不一致的问题，因无具体要求，故并不是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驳回变更登记申请的理由。关于申请材料中的章程修正案载明的股东会决议问题，根据工商总局企业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规定，也没有具体要求提交股东会决议。关于章程修正案及董事会决议对经营期限的描述，均明确期限为2016年1月10日至2027年1月9日，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存在瑕疵。四、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所作行政行为未对香港宏生公司的股东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从一审第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出具的加盖公章的材料，可以证实，延长经营期限系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就不存在侵犯其权益的问题。即使王临平能够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延长经营期限的变更登记同样未对其权益产生影响。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新乡宏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王临平不是香港宏生公司的股东或董事，其仅是持有该公司的公章，不能代表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二、新乡宏生公司向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材料上，所加盖的公章真实、合法、有效，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据此进行形式审查，并对经营期限变更登记，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登记，对于香港宏生公司、王临平的权益都没有实际影响。四、一审对新乡宏生公司提供的证据未组织质证、不予审查，直接剥夺了新乡宏生公司的诉讼权利，程序严重违法。五、一审判决严重损害新乡宏生公司的合法权益，如果新乡宏生公司不能够延长经营期限，运行必将停止，所有项目都将无法开发，不仅公司损失惨重，也必将侵害其他人包括施工人员、公司员工以及广大购房户的合法权益，形成社会不稳定因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香港宏生公司辩称：一、王临平有权代表香港宏生公司行使诉权。首先，新乡宏生公司在审批设立时，向新乡市商务局备案了投资人（股东）香港宏生公司在行使股东权利设立新乡宏生公司时使用的印章。其次，香港高等法院于2012年10月29日下达法庭命令对王临平持有该备案印章的合法性与有效性予以认可。黄克勤在该命令中作出承诺，明确表示不会更改向河南省新乡市商务局提交的香港宏生公司的图章样本，或要求其退还，或以任何其他方式质疑该图章之有效性或真实性。再次，黄克勤的香港律师向辉县市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豫0782行初20号、54号两起案件中呈送的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法官黄国瑛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的《命令》中译文显示，亦对王临平持有该备案印章的合法性与有效性予以认可。二、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准予新乡宏生公司延长经营期限的行政行为违法。首先，新乡宏生公司提供的延期申请材料，不符合法定形式要求，申请资料不齐全、不合法且签名及印章存在不一致等多处问题，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未依法予以审实，亦未告知并听取利害关系人的陈述和申辩，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三、黄克勤无权单独代表新乡宏生公司申请延长其经营期限。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法官黄国瑛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的《命令》显示，由王临平持有香港宏生公司印章跟黄克勤一起到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在以更新营业执照为目的的工商行政管理局文件上盖章，因此，黄克勤在明知其无权单独申请延期的情况下，单方向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不合法申请资料办理延期登记，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此情况下予以办理，违法行为应予撤销。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因机构改革，原新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职能划转至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本院认为，新乡宏生公司作为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外商独资企业，在其经营期限即将届满之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原生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2016年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公司经营期限变更登记。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新乡宏生公司的变更公司经营期限申请，作出被诉核准经营期限变更登记的决定，对新乡宏生公司而言属于授益性行政行为，对香港宏生公司而言，也并必然不造成其公司利益的损害，且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提供的相关证据和依据来判断，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被诉核准经营期限变更登记的决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侵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的情形，故此，司法应予必要尊重，一般不宜过度审查。本案讼争的背景是，香港宏生公司原股东王临平、牛蕾夫妇因与现任股东黄克勤、陈健生之间产生股权纠纷，2011年8月，王临平夫妇名下已无香港宏生公司股权，但王临平仍持有香港宏生公司“小蓝章”一枚，该枚“小蓝章”是香港宏生公司投资设立新乡宏生公司时在批准机关新乡市商务局备案的印章，是在中国内地代表香港宏生公司的合法印章。2012年3月，王临平、牛蕾夫妇以黄克勤、陈健生伪造签字骗取股权为由于向香港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至今未有结果。王临平认为新乡宏生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克勤在申请延长新乡宏生公司经营期限时，在提交的申请材料中加盖了香港宏生公司的钢印“圆形章”（属于香港宏生公司的法定行政盖公章），违背了香港高等法院2012年10月29日命令中黄克勤所作的第三项承诺内容，即：“（黄克勤）不会更改向河南省新乡市商务局提交的第三被告人（即香港宏生公司）的图章样本（即王临平持有的“小蓝章”），或要求其（王临平）退还，或以任何其他方式质疑该图章之有效性或真实性；”王临平认为新乡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被诉核准经营期限变更登记的决定，等于是认可了黄克勤可以持有香港宏生公司的钢印“圆形章”在中国内地代表香港宏生公司行使公司意志，对王临平持有的“小蓝章”的有效性和真实性构成威胁，并危及王临平正在通过香港司法途径争取的香港宏生公司的股权利益。王临平遂以其持有的香港宏生公司的“小蓝章”代行香港宏生公司意志，提起本案诉讼，其目的是否定黄克勤使用香港宏生公司钢印“圆形章”代表香港宏生公司行使公司意志的效力，从而争取其在香港宏生公司的股权利益和继续行使对公司的管理权。本院认为，首先，王临平夫妇与香港宏生公司现任股东黄克勤、陈健生之间的股权之争，香港高等法院尚无定论，王临平夫妇能否恢复香港宏生公司的股东身份也无法确定，从公司治理的一般法理来讲，王临平个人的意志并不能代表香港宏生公司的意志，申言之，王临平不能以个人意志借香港宏生公司之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其次，王临平所争取的权益与新乡宏生公司获准延长经营期限并不具有直接的利害冲突，其以香港宏生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是出于防御性诉讼目的，其所指称的损害也并不必然发生。相反，新乡宏生公司获准延长经营期限，有利于新乡宏生公司的继续经营发展，对香港宏生公司的利益而言也不必然产生实际的损害。最后，香港高等法院在审理王临平提起的伪造签字骗取股权案期间，虽然通过2012年10月29日的法院命令曾对黄克勤行使香港宏生公司管理权作出了限制，但王临平并不能由此取得对香港宏生公司的有效管理权，且上述命令中限制黄克勤行使香港宏生公司管理权的内容已被香港高等法院2020年1月23日的法院命令撤销。王临平虽持有香港宏生公司的“小蓝章”，但香港高等法院在2018年6月15日的命令中已对其正当使用“小蓝章”作出了明确规定，即：“第一原告人（王临平）需带同第三被告人（香港宏生公司）原本的公司印章（“小蓝章”），在第一被告人（黄克勤）的陪同下，到新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相关职员面前，应管理局的要求在第一被告人（黄克勤）及中国官员的见证下在相关文件盖上印章，籍以为新乡宏生置业有限公司（“新乡宏生”）的营业执照续期；新乡宏生将获发以相同的要项资料注册的已续期的营业执照；”基于以上分析判断，本院认为，王临平以香港宏生公司之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并非香港宏生公司之真实、有效意思表示，也不具有诉讼的正当目的，故此，本案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行初208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香港宏生实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分别退还本案各预交当事人。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马 磊审判员 吕 平审判员 马传贤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王立威书记员谢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