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维克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大车工业区******厂区1#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7J。法定代表人：周云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冰珑，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百舜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83MA59A8RD93。法定代表人：黄荣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青青，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维克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克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市百舜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克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百舜公司向维克公司赔偿损失共计49823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维克公司未尽到充分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不符合客观事实，维克公司已经提供大量的证据予以证实。维克公司与利亚德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亚德公司）沟通记录，维克公司分析报告，以及与百舜公司录音均可以反映百舜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利亚德公司给维克公司发出的通知称“因导光板灯具PU灌封胶水质量问题导致大批量灯具出现品质故障，不合格率已超出1％，我司要求贵司重新更换一批合格导光板灯具共计1146套，产生的维修安拆费用由贵司承担”可反映，作为第三方的利亚德公司对此问题已经进行了论述，后维克公司也对涉案灯具的质量问题也作出了相应的分析，并出具《客诉分析报告》，并通知百舜公司，维克公司与百舜公司的录音证据可反映，对方之所以愿意承担部分损失，也系其曾经将胶水拿回去进行了相应的检测，得出来的结论，因此维克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质量问题。至于《采购协议》中约定，若对双方对质量问题由争议，可送检双方均认可的第三方进行认定，维克公司一直积极沟通此问题，但是因百舜公司对此问题一直处于回避的状态，百舜公司一直拒绝与维克公司沟通，双方根本无法协商，也不可能确定双方认定的第三方的判定机构去判断胶水的质量问题，维克公司也曾发出《联络函》邀请其共同处理质量问题，但是百舜公司均无回应，导致对送检的机构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所以不能送检第三方的原因在于百舜公司，维克公司通过其他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涉案胶水存在质量问题。另，维克公司在庭上曾询问百舜公司是否认可存放在我方仓库的灯具作为送检的样品，百舜公司在没有看到具体产品之前已经明确表示不会认可该产品作为样品，维克公司认为即使维克公司申请鉴定也无任何实际意义，况且，就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维克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胶水适用于交付给利亚德公司的灯具产品，不符合事实。维克公司提交的与王国武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维克公司股东“邓运华”表示“关于蛇口SCT行政大楼导光板光源胶水开裂问题请尽快回复我们”王国武回答“好的”而该“SCT行政大楼”的项目系利亚德公司项目，王国武对此也予以认可。可以印证维克公司加工的光源使用在利亚德公司的项目上。（三）根据约定，在百舜公司一直不予答复，造成局面僵持不下的情况下，维克公司有权自行处理，提出方案，百舜公司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维克公司意见，所以维克公司在通知其共同送检第三方，其不予配合，发出索赔函后，没有回应，应当视为认可维克公司分析报告以及联络函所载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附件A《质量保证协议》中第七条质量责任约定中的第七款中的约定，乙方产品在甲方发生质量或者管理问题时，甲方将发出《索赔通知单》，乙方接到《索赔通知单》后应在两个工作日内签字盖章传回给甲方，无回复视同为认可，乙方如有异议，请务必在一周内书面向甲方提出，甲方将进行调解处理，并出具异议回复。维克公司先后发出了《联络函》，明确邀请其来共同处理问题产品，或进行鉴定或协商处理相关事宜，但是百舜公司在收到《联络函》一直未与维克公司联系，也拒绝沟通，导致维克公司无法送检，后维克公司发出《索赔通知单》，百舜公司同样无回应。根据上诉条款，可以视为百舜公司认可维克公司的索赔要求。《采购合同》是根据双方真实意思签订的，且该条款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的原则，所以合法有效，法院应当根据该条款的约定，认定百舜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四）百舜公司明知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仍企图通过消极的处理方式逃避责任，违背了诚实守信的原则。百舜公司在双方员工的通话录音则表示可以承担一部分的损失，对于该损失做相对的负责，可以推断出百舜公司对于胶水存在质量的问题是明知的，亦知道应该对该损失负责，只是出于推脱责任的心理，想承担更少的责任。百舜公司在明知胶水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目的要求后，更是采取消极的应对措施，从而逃避赔偿的责任。且维克公司对损失的计算，均有相应的依据，维克公司已经尽到义务去固定证据，也在第一时间，客户出现问题后，即使质量问题由百舜公司导致，并没有推脱，第一时间解决客户问题，更换灯具，尽到作为诚实信用的市场主体应尽到的义务，承担相关的社会责任。而不是像百舜公司一直逃避责任，以次品滥竽充数，造成维克公司如此巨大的损失。试想若在商事活动中，所有市场主体如同百舜公司面对问题不配合解决，且认为即使逃避责任，也不会受到惩罚，将会使交易成本和风险大大地增加。维克公司仅仅只是主张了损失，逾期可得利益，利润均未主张，维克公司已经举出详尽的证据证明百舜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维克公司的举证要求超出了双方合同约定的范畴，维克公司能够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百舜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在百舜公司没有任何回应的情况下，应当采信维克公司的证据。（五）一审法官酌定百舜公司承担损失20％远远低于维克公司的实际损失。百舜公司最近几年频繁遭遇灯珠以及胶水等产品的质量问题，大部分案件因为此类产品无法辨别来源而导致取证艰难，维权艰难，承担巨大损失，供应商正因为此类诉讼中其易逃避责任，出现问题才采取逃避的态度，这对于维克公司这种诚实守信的本分良心企业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打击，一审法院酌定20％的损失远远不足以弥补维克公司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以维护法律威严，维护维克公司的合法权益，还法律以公正、公平，还维克公司以公道。百舜公司辩称，维克公司未尽到充分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涉案争议产品未按双方约定及时进行封存并送检测机构系维克公司的自身原因导致，在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客户分析报告》第40页第4行记载“整批胶水作封存处理”，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对质量问题如有异议，可请第三方进行检测，但维克公司自始没有提供产品给第三方检测。百舜公司一直要求维克公司提交第三方检测（在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可证实）。本案中是维克公司怠于将产品及时封存，同时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没有送至第三方进行检测。维克公司仅凭第三方公司的意见就认定百舜公司的胶水有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利亚德公司与维克公司的合同中也约定如有争议应将产品送检，但本案问题产生时维克公司没有将产品送检，直接认定百舜公司的胶水存在质量问题，百舜公司认为根据利益关联性及双方的市场地位，该份证据没有证明效力。倘若由产品使用方利亚德公司与维克公司能直接认定产品有问题，这将造成维克公司随意地认定其供应商产品质量有问题，使其能拖欠货款，故本案中维克公司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证明百舜公司的胶水存在质量问题。百舜公司在双方发生争议后，多次前往维克公司进行案件沟通处理（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证实），百舜公司的毛总和李总前后多次去维克公司工厂处理此事（证据第57页第6行、第15行，第61页）。维克公司主张百舜公司回避、拒绝沟通没有事实依据，与其提交的证据也不符合。关于产品的沟通问题上，百舜公司前往维克公司几次沟通，均反复陈述不是胶水的问题，也要求维克公司进行检测，在维克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百舜公司的李海说的是“做不出来那个效果”、“我自己灌封，怎么也灌不出来这个效果，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维克公司提交的录音和文字材料存在篡改情况。维克公司的上诉状中称百舜公司承认胶水有问题与事实不符。反而是维克公司在明知道百舜公司多次陈述不是胶水的问题的情况下强行将责任强加给百舜公司，百舜公司自始均不承认。关于维克公司主张百舜公司不同意鉴定的问题，百舜公司认为鉴定是维克公司自身的权利，不以百舜公司的意志为转移。百舜公司不同意鉴定系存在客观的原因，若维克公司以其现有库存成品进行鉴定，百舜公司不能认定维克公司的产品使用了百舜公司的胶水，且不能体现产品交货时的状态。所以整个案件中是维克公司未及时将产品封存送检，想通过利亚德公司和维克公司自己作出的客服分析报告，直接证明百舜公司的胶水存在质量问题，目的在于扣押百舜公司的货款。维克公司自2017年10月18日就开始使用涉案的3318－3－5规格胶水，截至2018年4月21日，共计采购了16次，有7540公斤，均被维克公司使用。维克公司的产品是各类灯具，百舜公司的胶水可以广泛地应用到维克公司的产品，维克公司一直使用百舜公司的胶水并没有出现质量问题。百舜公司主张维克公司并未就涉案产品在使用过程中出现过质量问题，所以维克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维克公司主张损失的问题，百舜公司多次就该损失不予认定，其未经任何审计也未能提供相关发票凭证，故维克公司的损失与百舜公司胶水是否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和关联关系，应当不予认定。综上，维克公司应当就其所述的百舜公司的胶水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充分举证，法院应当合法审理，维护百舜公司的合法权益。百舜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维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确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错误。首先，维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加工并销售至第三方的产品存在品质问题以及何种品质问题。本案一审法院仅仅依据维克公司提交的一份《客服分析报告》就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该份报告是由维克公司自己单方制作，根据客户就灯具品质问题的原因阐述，明确记载有灯具具有部分不受控、灯珠部分不亮、写码不过等问题，而这一问题所可能引发的原因有众多，比如灯具设计有问题、电源输入线连接不当、主要元器件接触不良、虚焊、假焊、锡膏不足、加工工艺出问题、灯珠及其他配件质量问题，并不能当然指向PU胶质量有问题。但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的第2部分、第4部分以及第5部分，详细记载了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但是该质量问题既没有维克公司委托第三方质量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也没有百舜公司申请质量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故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撑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错误。其次，即便维克公司的涉案产品存在品质故障，其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灯具故障的原因是由百舜公司的胶水造成的。维克公司提供至第三方的产品是灯具成品，而灯具成品的制作是由多个半成品及电子零部件组装而成，就其生产过程来看，成品的生产设计到多个生产材料以及多项工艺流程，任何一个生产材料的不合格或者工艺流程的不规范都可能造成灯具品质故障。维克公司交付至第三方的灯具成品需要包装、运输、存放、安装等其他程序，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存在包装、运输、存放不当、粗暴安装或者安装错误的情形也会导致灯具成品存在品质故障。维克公司不能证明其交付至第三方的灯具产品使用的是百舜公司的胶水，并且使用存放得当。在维克公司采购郎亚杰与百舜公司业务对接人员胡铭英的沟通记录中，郎亚杰明确并非百舜公司一家供应商，还有其他家。在此情况下，涉案产品上完全有可能使用的是别家的胶水。维克公司无法证明其存放及使用胶水得当，涉案胶水是需要A、B按特定比例混合而成的，若维克公司未按要求混合，或者使用过期胶水、变质胶水、在胶水中掺杂有其他杂质等以及存放、使用不当等均会影响胶水品质，进而影响灯具品质，而在这种情形下，系由百舜公司自己原因造成，与百舜公司无关。最后，根据维克公司与第三方利亚德公司关于灯具成品交付的约定，反而可以证实涉案灯具成品没有质量问题，根据其与第三方利亚德公司签署的《采购合同》第六条质量要求和保障6.2.2的约定，在货物（灯具）出厂前，维克公司需对货物进行100％的淋水测试，保证对灯具接头的防水处理达到第三方要求。除此之外，维克公司还需确保灯具内容部满焊，避免出现漏焊或焊锡不牢固等质量问题。由此可见，在维克公司成品出厂之前已经做了大规模测试，并且检验合格，并不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百舜公司就质量争议不回复维克公司错误。维克公司自己提交的录音证据亦证实百舜公司在双方存在质量争议的情况下，已反复陈述并非百舜公司的产品质量造成的，更是多次要求维克公司就质量问题进行检测。在此情况下，维克公司既没有就涉案产品进行封存，也没有申请第三方检测判定，反而是明知百舜公司就质量问题存在明确异议的情况下反复向百舜公司发送各种索赔文件，这一行为让百舜公司有十足理由认为维克公司恶意为之，其目的在于拖欠货款。所以，百舜公司就质量争议并非不回复维克公司，而是已经很明确的回复过多次。维克公司无休止的骚扰行为，在百舜公司看来已经没有回复的必要，业务员的回复一是维护客户关系，二是告知维克公司适可而止，再多的骚扰已无意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就质量争议不回复维克公司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维克公司存在经济损失错误。一审法院仅仅根据维克公司自行单方制作的《索赔函》，在没有任何计算依据、没有第三方审计甚至没有其他证据相佐的情况下就认定维克公司产生的经济损失是618230.19元错误。首先，百舜公司反复陈述其提供的损失没有合理来源，更没有合理的成本核算依据，所涉单据也不能证明与本案相关联，根据证据规则，涉案损失证据是没有证明效力的。其次，收据仅仅是个人写了一张收据，更是有世界之窗以及园区的定额发票，个别发票连发票专用章都没有，一审法院在百舜公司已经明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违反证据规则予以采纳，明显错误。最后，维克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述损失均是由百舜公司的胶水造成的，且全部损失均是直接损失，两者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维克公司经济损失618230.19元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在焦点一及焦点二的法律适用上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一审法院就灯具出现质量问题是否系胶水导致作出了法律分析，在维克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何种质量问题，更没有证据证明该质量问题是由百舜公司的胶水所导致的情况下，既没有申请第三方就质量问题进行检测判定，亦经过法庭询问未在指定期限内申请质量鉴定，维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在焦点二的法律适用上却依据不能完全排除因胶水原因导致灯具出现质量问题的可能性，判决百舜公司对维克公司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这种无依据无理由的推定明显错误且不可取。2．一审法院关于焦点二的分析以及结论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的情形。首先，维克公司关于涉案产品质量问题联系百舜公司，百舜公司第一时间做出回复并前往维克公司工厂查验产品、反复向维克公司陈述并非百舜公司产品问题，所以不存在百舜公司怠于履行质量保证义务的情形；其次，维克公司主张品质问题是2018年5月份，在百舜公司明确表示并非百舜公司胶水问题的情况下，维克公司没有及时封存产品也没有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请求第三方作出判定，这才是灯具质量问题未能及时处理以及未能核实究竟是因何行为造成的最直接原因，一审法院存在对百舜公司以及维克公司适用法律标准不统一的情形；最后，维克公司在前期沟通明确知悉百舜公司存在质量争议的情况下于2019年1月份向百舜公司发出索赔函，其行为存在恶意，根据双方从2018年5月份的沟通以来，实乃百舜公司已没有回复的必要。一审法院仅仅根据双方员工的电话录音就认定百舜公司承担相对的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在百舜公司反复陈述灯具质量问题并非百舜公司产品原因的情形下，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请求第三方予以判定。只有在第三方判定是由百舜公司产品胶水造成的情形下，百舜公司才承担双方共同认定的直接损失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焦点二的分析以及结论属于法律适用不当的情形。3．一审法院就百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交易往来习惯、合同的履行、庭审陈述证据、交易产品（胶水）使用、保管的特性，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百舜公司应当对维克公司因灯具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酌定百舜公司应当向维克公司支付120000元”，这一公平原则的法律适用亦错误。首先，公平原则的适用前提是双方均无过错，但是在本案中，维克公司是存在过错的，其明知在没有证据证实质量问题以及双方就质量问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既没有就涉案产品进行封存由第三方进行检测判定，也没有就涉案产品进行公证申请质量鉴定，故其存在放任及错误的行为，由此本案并不适用公平原则；其次，公平原则的适用必须是受害人的损失是由加害人的行为所造成的，也就是行为与结果之间必须具有直接关联性方可。而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确定了维克公司的损失并非是百舜公司的胶水所直接导致，维克公司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与百舜公司的胶水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其损失的承担并不适用公平原则；最后，公平原则的适用必须是百舜公司的行为是造成维克公司损失的唯一原因、主要原因或直接原因。维克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事宜，不应当适用公平原则。在维克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灯具故障是由百舜公司产品造成、维克公司的经济损失与百舜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酌定百舜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就百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维克公司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加工销售至第三方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亦没有证据证明具体质量问题是由百舜公司的产品造成的，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与百舜公司的产品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克公司辩称，现有证据已经能充分证明百舜公司提供的胶水有质量问题，理由如下：维克公司对涉案灯具进行了分析，查明涉案登记质量问题系有胶水开裂导致，并且多次与百舜公司沟通，其不予答复。维克公司客户也做了相关的分析，得出的结论一致。维克公司曾将问题灯具拿给百舜公司进行分析，在维克公司与百舜公司的录音证据中可反映，其对产品进行了分析，系胶水与透镜膜不粘连。百舜公司已经承认。维克公司多次要求其来处理，通过QQ、微信的方式发送函件给百舜公司，百舜公司均不予答复。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第六条第4点的约定，维克公司在检验过程、生产使用、用户使用中发现百舜公司提供的物流出现质量问题，维克公司以品质异常联络单等形式通知百舜公司确认，百舜公司如有异议，应在接单后1个工作日内答复，否则视为同意维克公司的判定。因此本案中，百舜公司拒不答复的行为视为认可维克公司的判定结果。另维克公司曾提出鉴定，产品还未拿过来，百舜公司表示否认产品系其生产。因此鉴定毫无意义。维克公司存在巨大的经济损失。维克公司将其胶水投入到灯具中使用，因胶水的问题，导致整灯不能使用。必须全部更换，需另行紧急采购物资重新生产并送货。同时也给维克公司的声誉造成损坏，这属于无形损失。维克公司已经尽力去固定证据，各项费用产生均由依据。一审法院酌定20％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增加。根据双方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均进行了相关约定，从维克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可反映，双方对产品问题进行了检测，百舜公司从维克公司收取了部分问题灯具送至检测，并对问题有了初步判定，对问题结论做了简单表述，双方对问题产品有了初步结论，维克公司的客户的工地急需交付验收，百舜公司不配合维克公司进行封存和送检，因此送检没有意义。百舜公司共到维克公司两次，第一次把问题灯具带回其公司，第二次协商赔偿问题，维克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可见百舜公司在前期沟通中承诺可作部分赔偿，可反映百舜公司对于胶水的问题处于默认的状态。百舜公司多次称维克公司篡改了录音证据，百舜公司提出的异议对录音文字材料的阅读不存在影响。百舜公司指出维克公司在胶水出现问题时一直与其进行交易，因此认为维克公司存在恶意，逻辑不正确，以往的胶水没有问题不代表这批胶水没有问题。利亚德公司的工地急于使用这批胶水的灯具，所以维克公司没有及时封存。维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百舜公司赔偿损失共计689255元。庭审中，维克公司变更诉求为：请求判决百舜公司赔偿损失618230元及利息（以61823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维克公司（甲方）和百舜公司（乙方）签订PU胶采购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并约定在甲方生产或使用过程中，由于乙方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甲方直接损失由乙方承担，对质量问题的认定，双方若有异议，由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最终判定，最终判定结果后，由责任方承担所有费用（包括第三方判定及质量损失费用）。第七条第6点约定，由乙方产品质量原因引起灯具故障，乙方负责全权更换不良产品，承担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租金、水电及因甲方延误第三方客户交期所需要支付的延期交货违约金等损失费用。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并对采购协议、附件A供应商质量保证协议、附件B商标使用授权书加盖骑缝章。附件A质量保证协议对不良产品处理方式、质量责任、争议处理等进行了约定。第六条第4点规定，甲方在检验过程、生产使用、用户使用中发现乙方提供的物料出现质量问题，甲方以品质异常联络单等形式通知乙方确认，乙方如有异议，应在接单后1个工作日内答复，否则视为乙方同意甲方判定。第六条第7点规定，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处理后24小时内答复甲方临时处理对策，派授权代表到甲方处协助处理，若没有按时答复及处理，视为同意甲方处理方式，造成的成本及损失由乙方承担，从供货款中扣除。第七条第2点规定，因产品质量问题给甲方造成损失，经双方确定其相应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由甲方按实际核算向乙方追讨索赔。第七条第7点规定，乙方产品在甲方发生质量或管理问题时，甲方将发出索赔通知单，乙方接到后应在两个工作日内签字盖章回传给甲方，无回复视同认可，乙方如有异议，在一周内书面向甲方提出……如乙方无异议则甲方在到达通知处理期限后直接在当月货款中进行扣款或进行法律形式的追索。第九条，乙方如对甲方的质量判定由异议，请务必在1个工作日内书面向甲方提出，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由乙方向双方认可的第三方质量检测机构申请仲裁，按照仲裁结果执行，如为乙方责任，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没有问题，费用由甲方承担。质量保证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2018年1月13日，维克公司向百舜公司订购PU胶水（单号为A18010109、型号为3318－3－5、数量为3000KG），百舜公司于同年1月23日送货（数量为2000KG）。维克公司陈述胶水收货后马上加工，已全部使用完毕，于2018年5月开始灯具出现质量问题。3．2018年3月22日，维克公司（乙方、卖方）与利亚德公司（甲方、买方）签订采购合同，利亚德公司就深圳湾西段天际线景观照明提升工程向维克公司采购灯具，包括LED投光灯、洗墙灯、点光源及配件等。合同约定了货物交付和检验、质量要求和保障内容。合同6.4.1及6.4.2条约定，因货物质量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不能协商确认质量责任归属，乙方同意甲方委托质量检验机构对货物进行检验，以确认导致货物质量责任的原因及由何方承担质量责任。第6.5条约定，因乙方原因导致货物质量责任，需由乙方承担维修费、更换费、运费、拆装费、工作人员的差旅费以及与质量责任有关的全部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利亚德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5月29日向维克公司发送LED导光板的采购订单。4．2018年9月12日至9月14日，根据客户反映灯具部分不受控、灯珠部分不亮、写码不过的问题，维克公司制作了客服分析报告：出货日期为2018年4月，出货数量为1179套，退货及分析数量为9套＋27条，样品良率为20％。关于异常原因分析，一是经测试有36条光源不良，拆解表面发现PU胶开裂导致进水，把灯珠电阻、电容、线路、IC等氧化腐蚀并损坏光源，测试OK的9条光源；二是不良现象（红灯不亮、绿光、蓝光异常、胶开裂导致灰尘泥沙等杂物随雨水进入、进水导致腐蚀灯珠引脚焊盘、电阻、线路，PU胶开裂导致进水、透镜内进水）。报告结论为PU胶水在使用过程中开裂导致光源进水造成光源失效。处理结果为整批作报废处理，重新补做光源。后续改善注意事项一是联系供应商请供应商分析胶水开裂原因，二是整批胶水作封存处理。5．2018年10月10日，维克公司员工郎亚杰通过微信向百舜公司员工王国武发送联络函，该函记载因2018年1月下旬收到百舜公司的胶水出现防水等问题导致2018年4月上旬在一工程项目中投入使用的灯具大面积进水或渗水进入灯体内部，造成灯具短路、烧灯现象，工程项目相关单位要求维克公司给出解决方案，因此与百舜公司协商解决，并求百舜公司于10月13日前派人至维克公司处理。同年11月8日，维克公司再次就前述问题向百舜公司出具联络函，并要求百舜公司于11月15日前派人至维克公司处理。维克公司于11月14日通过邮政快递向百舜公司发送该函，百舜公司于次日签收。维克公司员工郎亚杰亦通过微信向百舜公司员工王国武发送该函，并多次催促其回复，百舜公司员工王国武同日接收该函后以各种理由，没有回复，并于12月20日表示“我问了领导不回复”。2018年12月10日，维克公司出具索赔联络函，记载因胶水质量问题，造成深圳湾西段天际线景观照明提升工程的产品在销售、售后服务等各环节受到严重影响，产生一系列不良后果，项目自安装至九月维修补货4次，此工程相关单位及负责人已经要求重做，并支付重做所产生的一切费用，造成了较大经济损失和严重的名誉侵权。索赔费用明细为：返修／返工工时费11200元；检验／试验工时费720元；第一次维修费15438元；第二次维修费13695元；第三次维修费14608元；第四次维修费16849元；返修／返工工时费22800元；重新做货费用349698元；现场拆装费用160722.19元；差旅费8000元；运输费用4500元；合计618230.19元。2018年12月11日，维克公司通过微信及邮政快递向百舜公司发送此函，百舜公司予以签收。6．2019年1月2日，维克公司员工郎亚杰与百舜公司员工王国武电话录音，王国武称“我们工厂做了测试了，就是胶水跟那个透镜不粘，但也有说透镜有透镜膜，可能是胶水跟透镜膜不粘”、“我们是做相对的补偿，我们不能做完全的责任”、“我们只能做相对的负责，如果说是主要的负责，我们不负责”、“有个别是不粘合的、不是说全部”、“我们只能做相对的负责，不能做主要的负责”，郎亚杰问“相对负责多少呢？百分之几？”，王国武称“你们来提嘛，你们发这个函60多万叫我们负责，我们是不可能负责的”。7．百舜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在一审法院起诉维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号：（2019）粤2071民初11267号］，与本案合并审理，现已审理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维克公司和百舜公司签订采购协议及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灯具出现质量问题是否系胶水导致；二、百舜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证据规则，维克公司对于百舜公司提供的胶水导致灯具出现质量问题负有举证责任。首先，根据维克公司与利亚德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6.4.1及6.4.2条约定，维克公司接到利亚德公司反映灯具存在质量问题，应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应当委托质量检验机构对灯具进行检验，以确认导致灯具质量的原因及由何方承担质量责任。其次，即使维克公司与利亚德公司协商一致，灯具质量问题的原因是PU胶所致，根据维克公司与百舜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及附件质量保证协议的约定，对质量问题的认定，若双方有异议，由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最终判定。本案中，在双方均有异议的情况下，维克公司应将胶水交由第三方进行质量原因判定，但自2018年5月出现质量问题后，维克公司仅于2018年9月自行出具客服分析报告，期间并未依照合同约定及时由第三方判定产品责任，亦未按照客服分析报告所指出的整批胶水作封存处理。根据维克公司庭审陈述，胶水收货后已使用完毕，经一审法院询问，亦未在指定期限内对胶水的质量问题申请司法鉴定。再次，维克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批次胶水使用于交付给利亚德公司的灯具产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维克公司未进一步举证灯具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均系由百舜公司提供的胶水质量问题所致的情况下，维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百舜公司的辩解有合理之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其辩解未持有采购协议及附件，不符合常理及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及质量保证协议，维克公司在接到百舜公司联络函及索赔函后，应当在约定的时间以约定的方式进行回复、处理。维克公司通过信函、电话、微信、QQ方式联络百舜公司，百舜公司明确表示不回复，系怠于履行质量保证义务的行为，也是导致灯具质量问题未能及时处理的原因之一。其次，根据双方员工的电话录音，百舜公司亦承认对维克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对的责任。综上，亦不能完全排除因胶水原因导致灯具出现质量问题的可能性，百舜公司对于维克公司的损失亦有一定的责任。根据双方交易往来习惯、合同的履行情况、庭审陈述及证据、交易产品（胶水）使用、保管的特性，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百舜公司应当对维克公司因灯具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酌定百舜公司应当向维克公司支付120000元。维克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百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维克公司赔偿损失120000元；二、驳回维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82元，减半收取计4991元（维克公司已预交5346元，多预交的356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由维克公司负担3993元，由百舜公司负担99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利亚德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出函给维克公司称，双方就项目灯具采购事宜于签订了采购合同。因导光板灯具PU灌封胶水质量问题导致大批量灯具出现品质故障，不合格率已超过1％，现要求维克公司重新更换一批合格的导光板灯具共计1146套，产生的维修安拆费用由维克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维克公司于2018年1月13日向百舜公司订购案涉PU胶水。利亚德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5月29日向维克公司发送LED导光板的采购订单。维克公司收到利亚德公司反映灯具出现质量问题后，于2018年9月14日自行检测问题原因。随后于2018年10月10日即向百舜公司发送联络函要求百舜公司于10月13日前派人至维克公司处理。百舜公司虽然否认案涉灯具使用的是其公司供应的胶水，但上述行为时间上承接，且百舜公司也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在其与维克公司的通话中也自述“我们工厂做了测试了，就是胶水跟那个透境不粘”“我们只能做相对的负责，不能做主要的负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院认定案涉灯具使用的是百舜公司供应的胶水。维克公司使用百舜公司供应的胶水生产灯具供应给利亚德公司，利亚德公司向维克公司反映灯具存在质量问题。依据维克公司与百舜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及附件质量保证协议的约定，对质量问题的认定，若双方有异议，由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最终判定。本案中，在双方均有异议的情况下，胶水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由第三方进行原因判定。但维克公司仅自行出具客服分析报告，且在庭审中也明确拒绝申请质量鉴定。因此，维克公司主张案涉损失均由PU胶水所致，依据不足。退一步讲，维克公司作为生产商，其生产灯具出售给客户前亦应进行质量自测，保证产品质量，控制商业风险。依据维克公司与利亚德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维克公司收到利亚德公司反映灯具存在质量问题，应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应当委托质量检验机构对灯具进行检验，以确认导致灯具质量的原因及由何方承担质量责任。本案中，利亚德公司函称灯具不合格率超出1％，要求全部更换，维克公司未就其与利亚德公司协商置换全部灯具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举证说明。因此，维克公司诉求百舜公司承担全部损失，理据不足。维克公司使用百舜公司供应的PU胶水生产灯具，客户反映灯具PU灌封胶水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约定，百舜公司在收到维克公司质量异议后，应及时回复及处理。维克公司通过信函、电话、微信等方式多次联络百舜公司，百舜公司明确表示不回复，系怠于履行质量保证义务的行为，也是维克公司产生损失的原因之一。另外，百舜公司在通话中承认对维克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对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百舜公司须对维克公司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维克公司、百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82元，由上诉人广东维克光电技术有限公司负担8044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百舜合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9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亦和审 判 员 阮碧婵审 判 员 姜新林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汤美玲书 记 员 莫 琰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