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塘饼，女，汉族，1947年12月11日出生，务农，住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和妹，女，汉族，1967年10月12日出生，无业，住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梅花，女，汉族，1971年12月3日出生，职业家庭主妇，住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开保，男，汉族，1976年1月3日出生，职业个体户经营肉制品，住南昌市南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保，男，汉族，1979年1月26日出生，职业个体户经营肉制品，住南昌市南昌县。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江西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四医院，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井冈山大道**，组织机构代码L2693334。 法定代表人：苏红专，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育文，江西求正沃德（赣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艺娇，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丽，女，汉族，1973年12月26日出生，务农，住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系魏红兵妻子。 原审被告：孙光照，男，汉族，1970年9月14日出生，职业南昌元工投资公司工作人员，住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原审第三人：魏红兵，男，汉族，1973年6月17日出生，南昌市第二看守所羁押，住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系黄丽丈夫。 上诉人周塘饼、黄和妹、黄梅花、黄开保、黄国保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原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四医院，以下简称九〇八医院）、原审被告孙光照、黄丽、原审第三人魏红兵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8）赣0104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周塘饼、黄和妹、黄梅花、黄开保、黄国保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4月2日作出（2019）赣01民终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9年12月20日，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作出（2019）赣0104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周塘饼、黄和妹、黄梅花、黄开保、黄国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国保及其与周塘饼、黄和妹、黄梅花、黄开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被上诉人九〇八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育文、原审被告孙光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丽、原审第三人魏红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塘饼、黄和妹、黄梅花、黄开保、黄国保共同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赣0104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虽依法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但将魏红兵所谓的代理行为主客观进行割裂，硬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法律条文字面意思，认定魏红兵代理行为有效，从而做出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判决。上诉人认为，表见代理制度是无权代理下代理行为有效的一种例外，其立法本意是保护善意无过失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和交易的安全。成立表见代理的主观先决条件是相对人必须是善意且无过失的。从本案的客观事实来看，被上诉人是一家大型三甲医院，从事医疗执业几十年，配备有专职处理医疗纠纷的行政人员，聘请了具备专业法律知识的律师担任法律顾问。对于一起患者死亡的严重医疗纠纷，被上诉人不但没有对调解协议的患方“代理人”审慎和核查其代理权限而指使其伪造患方直系亲属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并在三次审理中均拒绝笔迹鉴定。认定被上诉人主观上善意无过失无相关依据。被上诉人在明知魏红兵无代理权限的情况下，指使其伪造授权委托书，并与之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特此上诉。 九〇八医院答辩称，一审认定第三人魏红兵构成表见代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各方在欠付医疗费的情况下，患者于2016年11月28日死亡，其家属委托死者女婿即原审第三人魏红兵协调处理医疗费事宜，符合生活常理，故经协商签订调解协议。在原审二审中，提供了调解视频，可证明调解协议经过多次调解，第三人魏红兵系接受上诉各方授权后进行调解的。且调解时，第三人魏红兵提供了上诉人各方的身份证，基于第三人与上诉人各方的身份关系，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第三人系代理上诉人各方进行调解的。调解协议的内容系共同商讨医疗费的处理方式，对上诉人各方公平合理，被上诉人作出让步是基于善意。上诉人各方于2017年4月10日拿到了保险款267996.96元，此保险款与调解协议相对应，上诉人各方拿到保险款后拒不履行调解协议，拒不将保险款交付给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医疗费未清偿的情况下，获取医疗保险大病报销部分，没有法律依据，关于伪造签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论签名如何，应当从客观事实探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提出伪造的主张应提供证据证明。原审被告黄丽、孙光照及原审第三人魏红兵未提起上诉，可以说明认可一审判决。并且，本案调解协议即使系一人代签，基于身份及本案特殊的家庭关系，不能否认上诉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各方上诉状系一人代签，不能因一人代签而认定一人上诉。综上，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具有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孙光照述称，当时被上诉人对魏红兵担保说把案涉医保的钱打到魏红兵账上，孙光照是作为担保人，后来医院把款项直接打给了周塘饼，孙光照无法控制该笔款项。如果款项是打到魏红兵账户上，孙光照作为担保人存在责任，但是现在的情况，担保对孙光照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黄丽、原审第三人魏红兵未发表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九〇八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黄丽、周塘饼、黄和妹、黄国保、黄开保、黄梅花共同向原告支付黄安民的医疗费用共计379146元及违约金75829.2元；2.依法判令被告孙光照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述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塘饼系黄安民的配偶，黄国保、黄开保、黄梅花、黄和妹、黄丽系黄安民的子女，魏红兵系黄安民的女婿，孙光照系魏红兵的姐夫。2016年10月7日，黄安民因病到九〇八医院就诊，同年10月9日转入重症医学科,同年11月2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此期间发生医疗费489446元,扣除已经预交的65300元,共计欠费424146元。2016年12月29日，黄安民女婿魏红兵与九〇八医院协商调解事宜，其提供了黄丽、黄开保、黄国保的身份证照片及黄梅花、黄和妹、周塘饼的身份证原件，于是九〇八医院（甲方）与黄安民女婿魏红兵（乙方）就黄安民欠付的医疗费用达成《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死者黄安民本次住院总费用计489446元，其家人预交金65300元，本次住院医院报销最高顶额（统筹）45000元，后期医疗保险大病可报销279707元；甲方免除乙方99439元住院费用，99439元由甲乙双方至南昌市医调中心立案、协商并经走医责险解决。后期医疗保险大病报销的279707元和走医责险的99439元最终应由乙方办理的银行账户转入甲方账户，作为交纳此次住院费用的资金；乙方应配合甲方办理有关手续，待以上资金到位后，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壹万元整。孙光照在该协议担保人处签名。2017年4月10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经核算赔偿了被告267996.96元，该款支付至周塘饼农业银行账户中。医责险赔偿部分甲乙双方至今未到南昌市医调中心立案。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周塘饼、黄国保、黄开保、黄梅花、黄和妹申请对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原告九〇八医院认为没有必要，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现黄安民的女婿魏红兵在调解过程中提供了黄丽、黄开保、黄国保的身份证照片及黄梅花、黄和妹、周塘饼的身份证原件，基于身份关系，原告九〇八医院有理由相信魏红兵有代理权，魏红兵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被告周塘饼、黄国保、黄开保、黄梅花、黄和妹、黄丽应对《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中乙方的义务承担责任，其在已经得到大病保险赔付的情况下，有义务依据协议约定将赔付款支付给原告九〇八医院作为黄安民生前欠付的住院费用，故原告九〇八医院要求被告周塘饼、黄国保、黄开保、黄梅花、黄和妹、黄丽支付该项费用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应当以保险公司赔付的数额为限即267996.96元。原告九〇八医院主张走医责险的99439元，因本案是合同纠纷，并未涉及医疗责任的审理，且医责险的给付前提是存在医疗责任，在医疗责任未经确认时该院不予处理。至于原告诉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原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经催告被告在合理的时限内履行合同义务，且该协议对违约的约定并不明晰，故该院对原告九〇八医院该项诉求不予支持。被告孙光照在该协议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其关于该担保只对魏红兵负责的辩解意见，该院认为，该协议中并未约定其担保仅限于其抗辩中的行为，故应视为其担保应及于本案被告承担的义务，故被告孙光照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孙光照应对被告周塘饼、黄国保、黄开保、黄梅花、黄和妹、黄丽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塘饼、黄国保、黄开保、黄梅花、黄和妹、黄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支付黄安民已报销的医疗费用267996.96元。二、被告孙光照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25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10645元，由被告周塘饼、黄国保、黄开保、黄梅花、黄和妹、黄丽、孙光照负担7306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负担33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光照无异议和补充，上诉人各方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提供了黄丽、黄开保、黄国保的身份证、照片及黄梅花、黄和妹、周塘饼的身份证原件”存疑，上诉人各方不清楚是否有提供过身份证。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案原二审审理过程中，周塘饼、黄和妹、黄梅花、黄开保、黄国保曾向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起诉九〇八医院，诉请确认案涉《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无效，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人民法院作出（2018）赣0104民初1837号民事裁定，以重复起诉为由驳回起诉，本院作出（2019）赣01民终6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另查明，2020年5月24日，上诉人黄开保、黄国保、黄和妹、黄梅花向本院提交一份《放弃继承权声明》，声明自愿放弃对父亲黄安民遗产的继承权。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案涉医疗服务合同实际发生医疗费489446元、预交医疗费65300元、欠付医疗费424146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上诉人周塘饼、黄和妹、黄梅花、黄开保、黄国保及原审被告黄丽共同向被上诉人九〇八医院支付医疗费267996.96元，原审被告孙光照承担连带责任，驳回被上诉人九〇八医院其他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九〇八医院、原审被告黄丽、孙光照均未上诉，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周塘饼、黄和妹、黄梅花、黄开保、黄国保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九〇八医院支付医疗费267996.96元。上诉人主张其无须支付的理由是案涉《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原审第三人魏红兵签订，而魏红兵未得到上诉人的合法授权，其无权代为签订案涉《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为此，上诉人在一审中还申请对授权魏红兵与九〇八医院调解的《授权委托书》上的委托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认为，2019年3月26日，魏红兵在原二审庭审中明确认可，上述《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不是上诉人所签，是魏红兵自己签的，因此，笔迹鉴定已完全没有必要。至于魏红兵是否有权代理上诉人签订《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以及该《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对本案中上诉人的责任并无实质影响。因为，上诉人本来欠付被上诉人医疗费424146元，而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基于调解协议内容主张更少的医疗费，如果《医疗纠纷调解协议书》无效，上诉人并不是无须支付医疗费，而是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424146元，现被上诉人仅主张379146元，一审法院仅判决了267996.96元，远远低于上诉人本应支付的金额，被上诉人未上诉，上诉人却上诉无须支付，该诉请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上诉人黄开保、黄国保、黄和妹、黄梅花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声明，放弃对黄安民遗产的继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现上诉人黄开保、黄国保、黄和妹、黄梅花声明放弃继承，可对黄安民的医疗费债务不负偿还责任。 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反诉申请，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黄安民医疗损害损失50000元的问题，此系侵权纠纷，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是合同纠纷，不应合并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塘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因放弃继承而不负偿还责任，本院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经重审作出（2019）赣0104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塘饼、原审被告黄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支付医疗费267996.96元； 三、原审被告孙光照对上述第二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上诉人周塘饼、原审被告黄丽追偿； 四、驳回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10645元，由上诉人周塘饼、黄开保、黄国保、黄和妹、黄梅花、原审被告黄丽、孙光照负担7306元，由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负担33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25元，由上诉人周塘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琳 审 判 员  王晶晶 审 判 员  谢 芸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仁平 书 记 员  罗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