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23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福梅，女，196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代理人：范现彬，河南广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郑州市商城路**。法定代表人：张艳敏，区长。委托代理人：于军鸿，该区二里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阳，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福梅与被上诉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管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豫71行赔初13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福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范现彬，被上诉人管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于军鸿、陈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福梅的房屋位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杨庄19号，三层以下建筑面积为829.839平方米,三层以上面积为31.593平方米。2015年7月31日，因城中村改造，杨福梅房屋被管城区政府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2016年10月，杨福梅向管城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赔偿其房屋、搬家费、过渡费、屋内物品等损失，同年12月27日，管城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杨福梅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请求判令：一、撤销《赔偿决定》；二、判令管城区政府赔偿杨福梅因违法强拆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4399197.6元。2017年12月27日，该院作出（2017）豫71行赔初25号行政赔偿判决，杨福梅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8）豫行赔终144号行政赔偿裁定，发回该院重新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该院依法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评估机构以评估对象不具备评估条件为由予以退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管城区政府对案涉房屋的强拆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关于房屋损失。依据《河南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宅基地的面积按下列标准执行：（二）人均耕地六百六十七平方米以上的平原地区，每户用地不得超过一百六十七平方米”之规定，结合房屋单层建筑面积不得超过合法宅基地面积之原则，经对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建筑许可证》证载建筑面积核查计算，认定案涉房屋三层以下合法面积为167平方米×3＝501平方米，证外及三层以上面积为829.839平方米－501平方米＋31.593平方米＝360.432平方米。因案涉房屋已不具备评估条件，参照相近同类房屋同期被拆迁项目涉及的房屋评估情况，以11517元/平方米的标准计赔较为适当，故三层以下合法房屋赔偿数额为11517元/平方米×501平方米＝5770017元。关于三层以上及证外面积的赔偿，亦参照相近同类房屋同期被拆迁项目涉及的房屋评估情况，以1618元/平方米计赔，故三层以上案涉房屋的赔偿数额为1618元/平方米×360.432平方米＝583178.976元。关于屋内物品、附属物等损失。管城区政府因强拆对杨福梅造成的上述损失理应予以赔偿，综合考虑本案的强拆行为是在城中村改造的背景下而非突发性的情形下发生及杨福梅主张损失的合理程度、物品的折旧情况，依据生活经验，基于公平原则，该院对杨福梅主张的上述损失酌定赔偿数额为70000元。关于过渡费。管城区政府强制拆除杨福梅案涉房屋后，没有提供周转房，亦没有发放临时安置补助费，已给杨福梅造成租房居住的实际损失，管城区政府应予以赔偿。考虑到杨福梅家庭成员情况及实际居住需求，参考当地租房价格，酌定管城区政府以2700元/月赔偿杨福梅过渡费（自案涉房屋强拆之日起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关于搬家费。因案涉房屋系强制拆除，杨福梅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管城区政府作出的案涉《赔偿决定》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管城区政府作出的管政行赔字[2016]第14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管城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杨福梅赔偿款6423195.976元，并按照每月2700元的标准赔偿杨福梅过渡费（自案涉房屋强拆之日起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三、驳回杨福梅的其他赔偿请求。杨福梅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拆房屋的面积有误；一审法院不应以同期被拆迁项目涉及的房屋评估价为计赔标准，应以判决作出时房价确定补偿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未对赔偿款给付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室内物品损失数额过少，与事实不符。故请求依法改判。管城区政府辩称：管城区政府所作《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应撤销。杨福梅起诉要求管城区政府对其被拆除房屋进行巨额赔偿及经济补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被拆房屋系集体土地上房屋，不是国有土地上房屋，拆除房屋时未发现室内有物品；针对该案房屋的赔偿应按照郑州市政府有关城中村改造规定及中博集团安置补偿方案，不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规定。请求驳回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1、在同区域房屋被强拆引发的岳子强申请管城区政府行政赔偿案中，根据管城区政府申请并经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协商后委托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进行评估。河南省豫建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豫郑豫建咨字[2018]07465A号房地产咨询报告确定，涉案房屋设定土地为国有出让用地条件下，在2017年3月24日市场价值对应的建筑面积单价为11517元/平方米；该公司豫郑豫建咨字[2018]07466A号房地产咨询报告确定，涉案房屋在2017年3月24日重建价值对应的建筑面积单价为1618元/平方米。2、郑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网站2017年1月—12月郑州市本级协议出让结果公示中显示，郑政土（2017）140号文件批准出让处置嵩山北路东、建设东路北住宅用地20748.5㎡，出让价款1208.22万元，折算土地单价约为582.32元/㎡。3、一审中杨福梅提交的《郑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管城区杨福梅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显示：2008年河南中博股份有限公司（原管城区杨庄村改制而成）办理了城中村土地确权登记手续。上述已办理确权登记手续的土地属于国有土地。另，根据申请人提供的杨庄村19号位置无法查询土地登记情况。4、杨福梅一审提交的郑房权字第**《房屋所有权证》显示房屋面积39.33平方米，（2000）建管（管）字第0571号《建筑许可证》载明核准建筑面积301.5平方米，（2000）建管（管）字第1878号《建筑许可证》载明核准建筑面积351.91平方米，杨福林赠与部分合计132.28平方米（包括括郑房权字第**房屋所有权证》显示房屋面积39.33平方米和（2000）建管（管）字第1877号《建筑许可证》载明核准建筑面积92.95平方米）。上述证件显示房屋均在三层以下，管城区政府对上述证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房屋面积存在重叠。5、本院组织双方就案涉房屋面积进行了调查质证，双方认可案涉房屋实测面积（包括杨福林赠予部分）共计861.44平方米，其中有证部分面积即建筑许可证核准面积加上房产证记载面积减去重叠部分（19.5平方米）为805.52平方米，其余55.92平方米为无证部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管城区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导致被拆迁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本案中，上诉人要求对违法强拆造成的经济损失支付相应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方式，应予支持；管城区政府按照履行行政补偿义务之补偿方式和内容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不完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且该赔偿决定中对房屋货币补偿的标准缺乏合法性依据，一审判决撤销该决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房屋损失的赔偿，应根据被拆房屋合法性的具体情况予以认定处理。对于房屋实测面积及有证部分面积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被拆房屋中合法面积的认定，考虑到当地对自建房屋产权登记更新不够及时完善，对经批准后加建部分长期未确权登记的现状，如果单纯以房产证登记面积来认定房屋合法面积，必然造成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损害；就当地规章来讲，郑州市人民政府《郑州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亦规定“原则上三层以下（含三层）的合法建筑按市场评估价给予补偿”，根据该规定精神，在登记工作不够规范及时的情况下，可将合法宅基地上房屋的三层以下部分作为合法面积；具体到本案中，《房屋所有权证》登记面积和《建筑许可证》许可加建面积减去重叠部分面积共计805.52㎡，该面积大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三层以下房屋的面积，在双方都没有提供土地使用证的情况下，基于上述两证的效力及上诉人的信赖利益，将两证的证载面积减去重叠部分面积认定为三层以下合法面积更为合理。一审法院按照167㎡×3层的标准认定合法房屋面积，与现有《房屋所有权证》、《建筑许可证》载明面积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就该房屋的赔偿标准，在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相关资料不能满足估价需要无法评估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参照相近同类房屋评估情况予以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精神；但由于前述评估系设定土地为国有出让用地条件下的评估，而本案土地性质并非出让用地，在赔偿时应适当扣除地价因素，参照郑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网站公示的同期以协议出让方式处置住宅用地的价格水平，本案酌定按照600元/平方米的标准扣除土地费用，该房屋合法部分赔偿单价为10917元（11517-600），对上诉人该部分房屋的赔偿款为8793861.84元（805.52㎡×10917元/㎡）。关于其他部分面积的赔偿，亦参照相近同类房屋同期被拆迁项目涉及的房屋评估情况，以1618元/平方米计赔，故其他部分房屋的赔偿数额为90478.56元（55.92㎡×1618元/㎡）。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房屋赔偿款利息，因本案属物权损失的赔偿，相关利息损失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强拆行为发生的背景及杨福梅主张损失的合理程度、物品折旧等情况，依据生活经验，对室内物品损失数额进行酌定，属于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关于其他损失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杨福梅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豫71行赔初13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内容；二、撤销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豫71行赔初13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内容；三、变更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豫71行赔初13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杨福梅8954340.4元，并按照每月2700元的标准赔偿杨福梅过渡费（自案涉房屋强拆之日起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四、驳回杨福梅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辉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