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高科技产业园信息园西路******。 法定代表人：熊建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曦，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京东路****。 法定代表人：朱建弟，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迅雷，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啸亮，男，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斌，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亚科技公司）、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立信所）因与被上诉人唐啸亮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各方当事人均申请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本案采取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亚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啸亮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啸亮承担。 事实与理由：1.自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并实施《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以下简称《具体问题》）后，涉及虚假陈述的案件不再将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公布作为立案的前置条件，投资者可从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起诉，金亚科技公司于2015年6月4日接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的《调查通知书》，金亚科技公司的股票投资者自此即知晓该公司涉嫌违规的侵害事实,投资者应自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实施该规定之日起提起诉讼或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顾法律规定，错误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的相关问题；2.金亚科技公司主营是生产机顶盒，应当选取同类电子行业的个股进行对比，金亚科技公司选取的三家电子竞技行业的个股作为参照更客观、公允，一审判决在扣除系统风险比例时单纯选取创业板指数的跌幅作为对比不适当，金亚科技公司在全部创业板个股中跌幅不大，一审法院以创业板指数作对比扣减系统风险对金亚科技公司不公。 立信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啸亮对立信所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唐啸亮承担。 事实与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审计侵权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会计师事务所的过错类型分为过失和故意两类，对过失和故意情形下所构成的民事侵权，其承担的责任分为补充赔偿责任和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未审查立信所过错是主观故意还是过失，属于漏查案件重要事实；2.根据中国证监会和一审判决的认定，金亚科技公司设置两套财务账册的行为属于财务舞弊，而立信所是根据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进行审计，虽然中国证监会认为立信所未勤勉尽责，但立信所并非与金亚科技公司合谋或故意为之，立信所也是金亚科技公司违法行为的受害者，其审计行为属于过失，应承担过失补充赔偿责任；3.根据生活常识，一般情况过错类型过失为常态，故意为例外，会计事务所一旦受到处罚，就认定为故意出具不实报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4.再从实证分析角度来看，案涉不实报告并非立信所故意为之，况且民事赔偿责任如此重大，从理性的经济人的角度分析，立信所不可能为金亚科技公司几十万元的审计费自毁声誉，故意出具不实报告，且投资人未举证证明立信所行为属于故意出具不实报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立信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5.一审判决回避认定双方过错程度、责任大小和连带责任范围，要求立信所与金亚科技公司就此另案处理，既损害立信所的实体权利，又增加其诉讼成本；6.从金亚科技公司在虚假陈述实施前后股票价格走势看，其虚假陈述行为未导致股票价格上涨，故与投资者损失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关于金亚科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其虚假陈述行为和系统风险对投资者损失同时存在影响，属于多因一果的认定错误；7.2014年金亚科技公司财务报告的利润以及其他财务数据表明公司盈利能力非常弱，金亚科技公司财务数据如此糟糕，审计报告不可能实质影响投资者的交易决策，投资者对审计报告的信赖明显不合理，投资者的损失与审计报告没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对立信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予以认真审查，未查明本案关键事实，审判行为严重违法；8.一审审理期间，立信所已就中国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提请复议，本案必须以行政复议的处理结果作为依据，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9.中国证监会对包括周旭辉在内的多位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作出行政处罚，除公司之外的其他受处罚对象均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为此，立信所申请追加金亚科技公司其他受处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或被告，一审法院既未作出追加的裁定，也未作出不予追加的裁定，严重损害立信所的实体权利，程序违法；10.立信所在案涉审计过程中的过失行为轻微，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果投资者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立信所合理的赔偿范围应与其过失程度相当，一审判决未区分会计事务所的审计责任和金亚科技公司、周旭辉的会计责任，以及各自过错程度和行为对投资者损失的原因力大小，判决立信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11.金亚科技股票的部分投资者已于2015年下半年起诉，由于本案为系列案件，诉讼时效自投资者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算，本案投资者已在2015年知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起算，而本案并没有时效中止、中断事由，故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唐啸亮的起诉应当驳回；12.虚假陈述相关法律规定虚假陈述行为人须对投资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的范围仅限于当事人损失，而案件受理费并非当事人损失，诉讼费应当按照过错责任大小进行分摊，一审判决全部诉讼费由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连带承担，于法相悖，且无法执行。 唐啸亮针对金亚科技公司和立信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立信所作为专业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只要未勤勉尽责，就应当对投资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立信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勤勉尽责，一审判决立信所承担连带责任合法有据；2.立信所在审计过程中，对于金亚科技公司提供的询证函未加盖银行公章，涉及金额3.1亿元的合同未签字盖章等异常情况均未发现，说明其未按执业准则和审计规程办理，属于重大渎职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24条和《审计侵权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立信所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对投资人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3.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唐啸亮买入金亚科技股票时间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之前，且股票价格受到虚假陈述的影响，投资者损失与其虚假陈述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4.金亚科技公司在2014年年度报告中虚增利润8000多万元，立信所作为独立的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不实审计报告对投资者必然会产生重大的、决定性的影响，立信所认为其出具的报告对投资者不产生影响，与客观事实不符；5.金亚科技股价下跌与虚假陈述被揭露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与系统风险无关，即使本案存在系统风险，亦应扣除金亚科技股票停牌期间的指数波动；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投资者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中国证监会作出处罚决定之日起算，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定期间；7.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立信所对行政处罚不服申请复议，以及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为均不能构成中止本案诉讼的正当理由，一审法院未中止本案审理正确；8.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是否追加被处罚的金亚科技公司的高管为本案被告投资者有选择权，投资者在本案中只要求金亚科技公司和立信所承担赔偿责任，是投资者对于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 唐啸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金亚科技公司赔偿唐啸亮损失19190.06元；2．立信所对金亚科技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金亚科技公司于2009年11月30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上市，证券代码为300028，证券简称为“金亚科技”，主营业务为数字电视系统前后端软件、硬件的开发、生产与销售，所属行业为信息技术、通信设备、通信终端设备。 2015年4月3日，金亚科技公司公布2014年年度报告。2015年6月4日晚，金亚科技公司发布公告称，其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因金亚科技公司涉嫌证券违法违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金亚科技公司立案调查。 2018年3月1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18）10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金亚科技公司、周旭辉、张法德等17名责任人员）》，该决定书认定：金亚科技公司2013年大幅度亏损，为扭转公司的亏损，时任董事长周旭辉在2014年年初定下了公司当年的利润目标为3000万元左右。金亚科技公司时任财务负责人将真实利润数据和按照年初确定的年度利润目标分解的季度利润数据报告给周旭辉，最后由周旭辉确定当季度对外披露的利润数据；金亚科技公司的会计核算设置了006账套和003账套两个账套，003账套核算的数据用于内部管理，以真实发生的业务为依据进行记账，006账套核算的数据用于对外披露，伪造的财务数据都记录于006账套；金亚科技公司通过虚构客户、伪造合同、伪造银行单据、伪造材料产品收发记录、隐瞒费用支出等方式虚增利润，2014年年报虚增利润总额80495532.40元，并使利润由亏损变为盈利；金亚科技公司披露的2014年年度报告虚假记载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有关“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所述“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行为，对金亚科技公司及周旭辉等人作出行政处罚。 2018年8月6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18）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立信所、邹军梅、程进）》，该决定书认定：立信所对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时，未勤勉尽责，出具了存在虚假记载的审计报告：（一）2015年1月20日，立信所审计人员对金亚科技公司基本账户函证审计时，未对询证函保持控制，未对询证函是否加盖银行公章事项给予充分关注，导致未能发现银行回函系金亚科技公司伪造，金亚科技公司因此虚增银行存款2.179亿元。（二）销售与收款循环函证程序不当，未关注重大合同的异常情况，包括：1．应收账款函证程序不当。立信所未对存在不确定性的发函地址实施进一步审计程序，导致未能发现错误及不存在的发函地址，且审计底稿未记录发函和回函过程，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对函证保持控制；同时未关注回函中的异常情况，未正确填写被询证者地址。现有证据未能证实其对未收到回函的客户实施了进一步替代程序，以证实应收账款是否真实存在，计价是否正确。2．对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前20大客户及金额较大合同进行查验时，其中7份合同存在异常情况，存在未签字盖章，两份合同编号相同等异常情况，审计人员未保持职业怀疑，未充分关注重大合同中的异常情况，未实施进一步审计程序。（三）采购与付款函证程序不当。28份函证中13份存在发函地址与发票地址不一致等异常情况，立信所未关注上述异常情况。审计工作底稿未记录收发函物流信息，也未记录应付款的函证结论。（四）3.1亿元预付工程款的审计程序不当。金亚科技公司与四川宏山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均未盖章签字，立信所取得的3.1亿元预付工程款的银行对账单系金亚科技公司伪造并提供。在合同形式存在不完备的情况下，立信所未特别关注，未保持合理的职业怀疑。针对立信所在听证中提出的申辩意见，中国证监会进一步认定：1．对立信所提出银行询证函在银行窗口取得、有理由相信真实的意见，中国证监会认为审计人员未保持对银行询证函的控制，事后才取得银行回函，取回函证后未实施验证程序。2．针对立信所提出将应收账款询证寄至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奥林营业厅正常的申辩意见，中国证监会认为由一个营业厅代表四川广电成都分公司接受询证函这一现象本身值得怀疑，加上发函地址和回函地址不一致，审计人员更应高度重视并实施进一步的审计程序。对立信所、邹军梅、程进作出行政处罚。 立信所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已向中国证监会申请行政复议。一审作出判决时，中国证监会尚未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4日晚，金亚科技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后，同年6月5日、8日、9日（6日、7日为法定节假日，休市），金亚科技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2015年6月10日起，金亚科技停牌，2016年3月30日复牌，至2016年4月8日金亚科技股票换手率达到100%。在此期间，金亚科技股票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28.90元。 金亚科技股价于2015年6月4日收于47.36元，2016年4月8日收于23.90元，股价累计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于2015年6月4日收于3943.47点，2016年4月8日收于2229.93点，创业板指数累计下跌43.45%。 唐啸亮于2015年4月3日至6月5日期间多次买入卖出金亚科技股票，于2015年6月10日持有金亚科技股票600股，同日分红入账180股。唐啸亮在基准日前将上述股票卖出，成交均价22.61元。 一审法院认为，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中国证监会处罚决定书已经认定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并对金亚科技公司及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罚，故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其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3日，基准日为2016年4月8日。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唐啸亮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虚假陈述所涉事项是否属于重大事件；3．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是2015年6月4日还是6月5日；4．唐啸亮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大小；5．唐啸亮的损失与金亚科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6．立信所是否应与金亚科技公司对投资者的投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7．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以及追加金亚科技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唐啸亮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投资人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的规定，根据下列不同情况分别起算：（一）中国监督管理委员会或其派出机构公布对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处罚决定之日；（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其他行政机关以及有权作出行政处罚的机构公布对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处罚决定之日；（三）虚假陈述行为人未受行政处罚，但已被人民法院认定有罪的，作出刑事判决生效之日。因同一虚假陈述行为，对不同虚假陈述行为人作出两个以上行政处罚的，以最先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公告之日为诉讼时效起算之日”。本案中，中国证监会针对本案涉及的虚假陈述行为分别于2018年3月1日、2018年8月6日作出（2018）10号、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以最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日即2018年3月1日为诉讼时效起算之日。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虽抗辩本案应自《具体问题》发布之日即2015年12月24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但《具体问题》第二条仅阐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和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不再作为因虚假陈述等行为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立案受理时的前置条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亦不涉及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案件诉讼时效的具体规定，故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关于应自2015年12月24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无据，唐啸亮于2019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亚科技公司虚假陈述所涉事项是否属于重大事件的问题。首先，《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证券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和经营情况属于上市公司年度报告的主要内容，也是投资者作出投资决策的主要依据。本案中，经中国证监会认定，金亚科技公司通过虚构客户、伪造合同、伪造银行单据、伪造材料产品收发记录、隐瞒费用支出等方式虚增利润，2014年年度报告虚增利润总额80495532.40元，并使利润由亏损变为盈利。金亚科技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信息披露必须真实、准确、完整的原则，属于严重、恶劣的财务造假行为，该行为对投资者作出投资决定有重大影响，属于重大虚假陈述行为。其次，证券虚假陈述行为的重大性，是指公司行为对投资决定的可能性影响，主要包括投资者投资意愿等，其主要衡量指标可以通过该行为对证券交易价格和交易量的影响来判断。本案中，金亚科技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后，金亚科技股价在停牌前的三个交易日均跌停，下跌幅度高达27%，而同期深圳创业板指数仅下跌6%。由此可见，金亚科技公司披露的上述事项，已对投资者购买或抛售金亚科技股票的意愿产生影响，同时也对金亚科技股票的交易价格产生了明显影响。故金亚科技公司关于其2014年年度报告会计差错不属于虚假陈述行为，以及不具有重大性的抗辩意见，与本案事实和《证券法》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三、关于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是2015年6月4日还是6月5日的问题。《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日”。本案中，金亚科技公司在指定报纸上发布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日期为2015年6月5日。随着互联网的兴起，人们对信息的及时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股市收盘后在互联网媒体上发布第二天的公告已成为常态，互联网媒体发布金亚科技公司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公告时间为2015年6月4日股市收盘后，并未对当日的交易产生影响，真正对投资者投资决策和股票交易价格产生影响的是下一个交易日，即2015年6月5日。因此，唐啸亮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15年6月5日的主张更具合理性，应予采纳。 四、唐啸亮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大小的问题。《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及以前卖出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实际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投资人在基准日之后卖出或者仍持有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唐啸亮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净买入金亚科技股票600股，于2015年6月10日分红入账180股。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已经除权的证券，计算投资差额损失时，证券价格和证券数量应当复权计算”之规定，按先进先出原则处理后，经前复权计算其买入均价为41.18元。唐啸亮在基准日前卖出580股，成交均价22.61元，在基准日持有200股，虚假陈述揭露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28.9元，故其投资差额损失为13226.6元【（41.18-22.61）×580+（41.18-28.9）×200】，交易佣金损失3.97元。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证券（股票）交易印花税征收方式的通知》，目前股票交易印花税仅对出让方征收，唐啸亮的投资差额部分不存在股票交易印花税损失。关于资金利息，以前述资金为基数，自买入至卖出日或者基准日，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为40.68元。唐啸亮的投资损失总计为13271.25元。 五、关于唐啸亮的损失与金亚科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的问题。金亚科技公司的案涉虚假陈述行为具有重大性。《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唐啸亮买入金亚科技股票时间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之前，并在虚假陈述揭露日后基准日之前卖出全部金亚科技股票，由此可以推定唐啸亮买卖金亚科技股票的亏损与金亚科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据此认为，唐啸亮的损失是系统性风险造成的，与金亚科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并提交了金亚科技股票、上证指数、创业板指数日K线图对比、机顶盒、电子竞技行业相关上市公司跌幅对比、人民币兑美元2015-2016年走势图、相关新闻报道等证据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金亚科技公司虚假陈述于2015年6月5日揭露，金亚科技股价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下跌27%，后金亚科技股票停牌。而在这三个交易日内，创业板指数仅下跌6%，说明金亚科技股价受到了虚假陈述行为的显著影响。其次，众所周知，我国股市在2015年、2016年初发生了剧烈波动，特别是2016年初发生了熔断的系统性风险，金亚科技股票虽在此期间停牌，但复牌后补跌是股市中的常见现象，且金亚科技股价走势与创业板指数方向一致，故金亚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金亚科技股价下跌受到系统性风险影响，对唐啸亮关于不应考虑系统性风险的主张，不予采纳。最后，在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金亚科技股价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下跌43.45%，金亚科技股价下跌幅度明显大于创业板指数。从金亚科技股价和创业板指数走势可以看出，金亚科技的股价下跌既受到了金亚科技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又受到系统性风险的影响，属于多因一果。 对于系统性风险的扣除，金亚科技公司提出应当参照同洲电子、南京熊猫、卓翼科技、创维数字、四川长虹、四川九州、深康佳A、海信电器、兆驰股份、新大陆、东方明珠、大唐电信、游久游戏13只股票为参照。一审法院认为，金亚科技公司属于创业板上市公司，主营业务机顶盒制作，金亚科技公司选取参考的股票均非创业板上市，与金亚科技公司不具有可比性，故本案系统性风险指数应以创业板指数为对比参照依据。对于系统风险的扣除方法，有直接比例法和相对比例法，直接比例法直接扣除参考指数的下跌幅度，相对比例法以参考指数的涨跌幅度与个股的涨跌幅度相比得出相应的比例，如参考指数下跌10%，个股下跌20%，则系统性风险的影响为50%。与直接比例法相比，相对比例法更具科学性、合理性。故本案系统性风险的扣除采取相对比例法，并将考察期间确定为虚假陈述揭露日至基准日之间。金亚科技股价于2015年6月4日收于47.36元，2016年4月8日收于23.90元，股价累计下跌49.54%。创业板指数于2015年6月4日收于3943.47点，2016年4月8日收于2229.93点，指数累计下跌43.45%。根据相对比例法，应当扣除系统性风险为87.71%（43.45%÷49.54%×100%），金亚科技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造成唐啸亮投资损失的比例为12.29%，金亚科技公司应当赔偿因虚假陈述行为给唐啸亮造成的投资损失1631.03元（13271.25×12.29%）。 六、立信所是否应与金亚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证券服务机构为证券的发行、上市、交易等证券业务活动制作、出具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财务顾问报告、资信评级报告或者法律意见书等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与发行人、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本案中，中国证监会作出的（2018）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认定，立信所对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财务报表审计中存在未对银行询证函保持控制以及取得异常银行回函未实施验证程序、销售与收款循环函证程序不当、应收账款函证程序不当、未充分关注重大合同中的异常情况以及未实施进一步审计程序、采购与付款函证程序不当、3.1亿元预付工程款的审计程序不当等违反执业准则、规则的行为，立信所在此基础上出具了“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立信所在对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时未勤勉尽责，未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其制作、出具的审计报告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应当与金亚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立信所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法律规定或者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向金亚科技公司追偿。 立信所认为，《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分别规定了过失与故意的两种情形，立信所的行为属于过失，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立信所只应承担审计不实范围内的补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规定：“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因其出具的评估结果、验资或者验证证明不实，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的，除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外，在其评估或者证明不实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规定针对的是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债权人的赔偿责任，唐啸亮系金亚科技公司股票投资者，故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众所周知，股份有限公司以其财产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审计不实给公司债权人造成的损失通常在审计不实金额范围内。而由于利润是股票投资人评估公司价值的最为重要的指标之一，根据目前市场交易情况，A股上市公司的市场估值平均是公司净利润的十多倍，创业板上市公司甚至高达三十倍以上，上市公司年度财务报表审计不实给上市公司股票投资人造成的损失往往是虚增利润的若干倍，本案适用《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关于会计师事务所等证券服务机构与上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具有实质合理性。其次，《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专业中介服务机构及其直接责任人违反证券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和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虚假陈述，给投资人造成损失的，就其负有责任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但有证据证明无过错的，应予免责”，该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证券承销商、证券上市推荐人或者专业中介服务机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的，构成共同侵权，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两条规定虽表述不同，且第二十四条未明确规定责任形式，但其依据的1998年《证券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零二条规定的责任形式均是连带责任，故立信所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 七、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以及追加金亚科技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中止诉讼。本案中，立信所虽对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但《行政处罚决定书》非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仍属合法有效。因此，本案不符合必须中止审理的情形，对立信所提出中止审理之申请，不予支持。至于是否应当追加金亚科技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作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金亚科技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因前述行为与金亚科技公司构成共同侵权，但在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案件中，各侵权人系因不同侵权行为造成的同一损害后果，债权人既可以要求侵权人中的一人或数人赔偿其损失，也可以要求全体侵权人共同赔偿其损失，且唐啸亮基于自身判断起诉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赔偿损失，属于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故唐啸亮可选择向共同侵权的任何一方就其虚假陈述所导致的全部损失主张赔偿责任，金亚科技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诉讼参与人。 综上，唐啸亮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关于唐啸亮的损失完全是系统性风险造成，以及立信所关于其不应与金亚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三条，《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项、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金亚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虚假陈述给唐啸亮造成的损失1631.03元；二、立信所对金亚科技公司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唐啸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75元，由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连带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国证监会于2018年12月26日针对立信所的复议申请作出（2018）1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2018）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准确，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申请人提出的相关复议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维持（2018）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决定。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法定期间；2.投资者损失与金亚科技公司的违法行为是否存在关联；3.如果存在关联，投资者的损失应如何核定，一审法院扣除的风险系数影响值是否适当；4.立信所对投资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责任的方式及范围应如何界定；5.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 （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法定期间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本案系虚假陈述引发的诉讼，而《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五条对该类案件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有明确的规定，即投资人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民事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应以最先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日起算。我国法律对该类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是有特别规定的，应当按特别法的规定进行审查。现有证据证明，本案最先作出行政处罚的时间为2018年3月1日，距唐啸亮2019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上诉主张应从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2月24日《具体问题》颁布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因该规定解决的是人民法院对证券虚假陈述案件的立案受理问题，并不涉及审理证券虚假陈述案件的诉讼时效问题。因此，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以此规定推定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法定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投资者损失与金亚科技公司的违法行为是否存在关联的问题 2018年3月1日，中国证监会作出的（2018）10号处罚决定书，明确认定金亚科技公司及其高管通过违法手段，在2014年金亚科技公司披露的年度报告中虚增利润8000多万元。金亚科技公司虚假陈述，欺骗投资者的事实清楚明了，而公司利润是投资者选择是否投资的最重要的指标之一，金亚科技公司对外公布的年报内容与公司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其虚假陈述行为的实施，必然影响投资者的正确判断。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的内容看，我国法律对虚假陈述责任认定是采推定因果关系立场，即除非存在《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五种抗辩事由，投资者只要符合该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即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唐啸亮购买金亚科技股票的情形符合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对此已作出详尽的阐述，事实和法律依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作过多赘述。两上诉人关于投资者损失与金亚科技公司的违法行为无关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投资者的损失应如何核定，以及一审法院扣除的风险系数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 一审法院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对唐啸亮买卖金亚科技股票的时间结点、数量、金额进行了详尽的审查，并依据相关规定对唐啸亮的损失进行了合理的计算，依据充分，应当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关于投资者遭受的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导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部分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无关的规定，考虑了我国股市在2015年股市异常波动和2016年初发生的熔断等情形，认定投资者的损失除金亚科技公司虚假陈述的影响外，还受到我国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的影响，并确定了系统风险的扣除比例。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及系统风险的扣除比例的确定均符合本案实际，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就金亚科技应按其所处的创业板块的风险系数来确定扣除系统风险比例的原因及理由作出了充分的说理，经审查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确认。详细理由与一审判决说理一致，在此亦不作赘述。金亚科技公司要求按同行业，非创业板上市的个股作为参照扣减风险系数不具有合理性，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立信所对投资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责任的方式及范围应如何界定的问题 现立信所上诉称其出具的不实审计报告不会对投资者产生误导，以及立信所在审计过程中主观上并不存在故意，仅仅是过失或疏忽所致，应依据《审计侵权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只应承担与其“过失大小”相适应的责任，而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证券市场中，会计师事务所与上市公司之间虽然是服务关系，同时也是审计与被审计的关系，代表第三方对上市公司的业绩进行客观真实的审查，担负作对上市公司披露信息真实性、合法性的监督职责，因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对于上市公司众多投资者的投资行为具有重大，甚至决定性影响。立信所上诉主张其出具的审计报告不会影响投资者的判断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与现行法律相悖，不予支持。虽然《审计侵权若干规定》中对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的主观过错程度的不同，对其责任承担形式进行了区分，但该规定是对会计师事务所在从事一般业务中的普遍规定，对会计师事务所在证券虚假陈述案件中涉及未尽勤勉责，造成投资者损失的责任承担方式则应根据《证券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查。根据《证据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和《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若有证据证明会计师事务所等证券服务机构违反规定，未勤勉尽责，制作、出具的文件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以及知道或应当知道上市公司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或者不出具保留意见，构成共同侵权，给他人造成损失，就应与上市公司对投资者因其虚假陈述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除非证券服务机构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就本案而言，中国证监会作出的（2018）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相关内容足以认定立信所在对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过程中未勤勉尽责，立信所的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百二十三条关于证券机构制作、出具审计报告等法律文件“应当勤勉尽责，对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核查和验证”的规定。且从中国证监会作出的处罚决定书对立信所在对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时，未勤勉尽责，出具虚假审计报告所列举多项事实认定可见，立信所在该次审计过程中未尽到最基本的注意义务，立信所在审计过程中如果履行了独立审计的职责，并严格按照执业准则、规定办理，甚至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理应发现的问题却未发现，等同于应当知道金亚科技公司存在虚假陈述而不予纠正，也未出具保留意见的情形。为此，立信所与金亚科技公司的违法行为共同对投资者的投资行为产生误导的事实客观存在。《证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明确规定会计师事务所等证券服务机构在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是以推定过错作为承担连带责任的构成要件，无需进一步区分故意或过失。一审法院也就没有必要审查立信所在案涉审计过程中所犯错误是故意，还是过失进行区分。基于同样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诉讼费判决由立信所和金亚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立信所上诉称一审法院漏审该部分事实的理由也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立信所不能证明其在审计金亚科技公司2014年年度报告过程中无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其与金亚科技公司对唐啸亮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五）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 在一审审理期间，立信所以其对中国证监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为由要求一审法院中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该要求在一审判决中作出了明确的回应，且理由充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存在需要中止的情形。 虽然中国证监会对金亚科技公司的部分高管作出了处罚，受处罚的高管属共同侵权人，但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参与虚假陈述的上市公司高管，应对投资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唐啸亮基于其自身的考虑，其有权选择承担连带责任的侵权人全部或部分向其承担责任，系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因此，参与金亚科技公司虚假陈述的高管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与者，一审未追加其参与本案诉讼，程序并不违法。立信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就共同侵权的其他责任人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可另行主张权利。为此，立信所的该部分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说理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金亚科技公司、立信所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各自预交的50元案件受理费，分别由其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审 判 员 兰 娟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璐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