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复江，男，197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收，山东同力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罗村镇小窎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2688286480L。 法定代表人：王世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霞，山东诚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东，山东诚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复江因与被上诉人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复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收、被上诉人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世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立霞、邓永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复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2020)鲁0302民初45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发回重审或者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205350元缺乏有效的事实予以佐证，纯属凭空猜想，主观臆断。一审庭审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是双方在饭店里时所录，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单据的情况下的谈话，不是双方对账，被上诉人提到的欠款数额592706元，是被上诉人故意陈述，在录音中上诉人一直没有认可被上诉人的数额，且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不是被上诉人一直诉称的“对账单”，录音中被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实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数额，并未明确认可被上诉人一直强调的所谓货款数额，一审判决仅仅凭着被上诉人一方的陈述及双方认可欠款数额的差距巨大就推断出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对录音资料的断章取义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推理、解释，作出的判决严重的背离了客观事实。二、被上诉人提交的所谓的录音证据是在上诉人提交的抵顶货款的收据之前，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的剩余尾款在被上诉人以瓷砖抵顶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欠款关系即为结清，事实清楚明了，抵顶尾款就是抵顶剩余欠款，2016年8月26日，上诉人瓷砖抵清被上诉人尾款时，是双方协商一致的，以后被上诉人再也没有联系过上诉人。 被上诉人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辩称，一、我方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提到的欠款数额592706元，是2016年1月5日下午双方在仔细核对交易单据，并就退货、扣款等问题进行磋商，详细计算后产生的欠款数额。我们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对账所依据的全部交易单据，以及现场对账时手写的账目计算明细。二、抵顶货款收据中记载的抵尾款并不是抵消全部尾款。当时拉瓷砖的人无权对被上诉人的债权作出处分，是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标注的，被上诉人并未授权其对该瓷砖抵顶全部尾款的处分权。三、抵账后，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索要欠款，上诉人拒接电话，不回短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截至2016年8月26日抵账之前，被告尚欠原告货款数额的问题。原告主张，截至2016年8月26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492706元，当日用瓷砖抵顶的货款是收据上注明的287356元，而不是全部尾款，抵账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05350元，其提供的证据是2015年5月28日对账单复印件、送货单、物流货运单、2016年1月5日对账的录音资料、物流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情况说明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被告对其中的送货单、物流货运单、2016年1月5日对账的录音资料证明目的、物流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情况说明予以否认，其主张截至2016年8月26日，尚欠原告不超过30万元的货款，双方口头协商，用287356元的瓷砖抵顶了所有的尾款，抵账后已不欠原告货款，其提供原告经办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经双方质证，需要查明的事实进一步集中在2016年1月5日的对账录音是否明确了欠款数额。2016年1月5日的对账录音，原告认为，当天账目对清楚了，被告还欠原告货款592706元；被告认为对账是事实，对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录音中谈到用瓷砖抵顶货款的事情，但录音中可以显示出其对所欠款项有异议，数额不属实。该录音资料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仔细核对该录音，至少可以确认：1.该段录音时长6分38秒，是原告法定代表人王世圣与被告刘复江的谈话，主要内容是协商对账及处理欠款，当时还有闻其彬（出庭证人）在场；2.录音前已经有一个双方明知的具体欠款数额有待确认，录音中双方的对话由此开端。3.刘复江明确表示不同意见的有两处。第一处是录音开头。王世圣说：现在咱账对好了，为啥手续你不写呢？刘复江说：咱这个写，来回说好的数额，怎么弄？你现在就光按你这个数，我能答应吗？王世圣说：不是按…数？不是都答应了这个事了吗？现在是咱们这个账已经结出来了。刘复江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什么时间给你。王世圣说：你现在还欠我592706块钱，是不？592706块钱，欠我这个钱数，你给我打上个单子。刘复江说：…你写单子，每次你发货，你写单子清楚吗？你要是早这么想，咱也不出这个麻烦了，要一次一清，咱也不这么麻烦了。第二处是在录音中间4分46秒之后。王世圣说：现在我问你这个账还有异议来没？刘复江说：肯定有异议（音）啊。王世圣说：有啥异议呢，还有？咱就说对住了把这账，或者到明天哪儿哪又不对，还有这种事来没？刘复江说：没有没有。王世圣说：嗯？没有这种事了吧？刘复江说：没有这事，你放一万个心…。4.录音末尾，刘复江说：…这个数额咱都是做出来的，不是说空口白话，王总你就得给我减多少钱，扣多少钱，咱数都是算出来的，第一次算的那个数，我说…账不清楚，你算多了…。王世圣说：今天这账清楚了吗？刘复江说：清楚了，今天账清楚了，对吧，是这么个事吧？王世圣说：清楚了就行啊。5.关于欠款数额，王世圣前后四次明确提到是“592706块钱”，另有一次说是“59万多块钱”；刘复江两次表示的不同意见，即“光按你这个数我答应吗？”和“肯定有异议（音）”，没有明确“不答应”和“有异议”的具体内容，也没有针对欠款数字本身提出具体意见。6.谈话中间被告谈到用瓷砖抵账以及承诺年前付20万元。基于以上确认，本院认为，原告提交了留存的物流货运单、物流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情况说明，陈述了欠款数额的形成过程，结合被告本人原审陈述（认可2015年5月28日第一次对账后双方继续有业务往来，其中有物流供货，也有被告自提货物的情况），可以确认双方第二次对账录音之前存在真实的买卖磨块交易，这构成录音资料证据的前提和基础，而录音中的被告自述（数额是做出来的，不是空口白话，数是算出来的）又可以反向印证。录音显示的是双方的对账协商过程，被告在开始时提出“我能答应吗”，中间表示“肯定有异议（音）”，最后明确“今天账清楚了”。联系双方对话的上文下文、前言后语，从整体上理解，这个过程是有明确结果的，即“瓷砖抵账明年再协商，年前付20万元，今天账清楚了”。被告认为“账清楚了”并不是对原告所说数额的认可，只是仅仅认可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就日常生活经验来讲，“账清楚了”应是“欠不欠，谁欠谁，欠多少”的问题清楚了。就录音的内容来看，“欠多少”的问题显然被再三提及，且除了王世圣多次明确的欠款“592706块钱”外，整段录音没有出现第二个具体数字。原告陈述欠款过程及计算依据有清晰的脉络，被告本人在原审中自述不知道具体用了多少货，已付货款需要回去核实。原告尽其举证能力提供了证据，证据之间彼此补强，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截至2016年1月5日对账时被告欠原告货款592706元这一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告自述于2016年2月5日收到被告转账付款1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6年8月26日抵账之前，被告尚欠原告货款数额为492706元。 2.关于2016年8月26日瓷砖抵账是否抵顶了全部剩余货款 492706元。被告否认原告证据，并提出瓷砖抵账前欠款不到30万元的抗辩，但“不到30万元”这一数额既未在录音中出现，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仅从“抵尾款”的字面含义并不能直接推出“抵消全部尾款”的唯一结论，如果是“抵消全部尾款”成立，则抵账的收款收据无必要载明瓷砖的单价、货款总额等内容，直接写明箱数和货款两清的意思表示即可。且根据上述关于待证事实的分析，如以价值287356元的瓷砖抵顶剩余货款492706元，系原告对自己权利作出的处分，该处分权需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或取得了法定代表人特别授权的人才能行使，被告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与原告就以价值287356元的瓷砖抵顶全部剩余货款492706元达成了合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当时的工作人员刘某对行使以砖抵债的处分权获得了原告的授权，且刘某在出庭证言中也陈述其只是去拉了一趟瓷砖，对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清楚，其在以砖抵账的收款收据上标注“抵尾款”的字样是按照刘复江要求标注的，因该证人现在已经不是原告工作人员，其证言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有一定可信度。况且，如以价值287356元的瓷砖抵顶剩余货款492706元，二者数额相差较大，不合常理。综上，被告认为“抵尾款”就是“抵顶所有尾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基础和证据支持，也没有合理解释，凭其证据、答辩及质证意见不足以使本案待证事实至于真伪不明的地步。因此，被告提交收款收据以证明其不欠原告货款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认证，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原告与被告之间发生过多次买卖磨块业务，2015年5月28日，经双方对账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56306.50元；此后，双方继续业务往来，2016年1月5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王世圣与被告刘复江进行了对账，至此被告尚欠原告货款592706元，此后，原告停止给被告供货；原告于2016年2月5日收到被告转账付款100000元；原告当时的工作人员刘某于2016年8月26日从被告处运走总价287356元的瓷砖抵账，至今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05350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浩宇公司与被告刘复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05350元未支付的事实，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货款20535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在原告要求于2016年上半年内付清全部货款的合理期限内，被告未付清全款，因此，被告应当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赔偿经济损失。因原、被告双方对逾期付款的利息数额或者计算方法未作出明确约定，一审法院酌定以所欠货款20535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偿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截至2019年11月29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42474元，对原告主张的超出上述认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一百零五条、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刘复江支付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货款205350元；二、刘复江赔偿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截至2019年11月29日的逾期付款损失42474元及自2019年11月30日起，以2053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偿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上述应付款项，刘复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94元，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负担77元，刘复江负担5017元。财产保全费1570元，由刘复江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提交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圣与上诉人刘复江的手机短信五页，拟证明用砖抵账后被上诉人仍与上诉人联系催要剩余欠款，手机短信第4、5页中2016年10月25日、2016年12月发短信去临沂要账约上诉人刘复江见面。经质证，上诉人刘复江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提供的该手机短信前3页能够证实，在双方协商用砖抵顶尾款后，被上诉人并没有索要货款。2016年6月4日协商，2016年8月26日拉砖抵顶货款。被上诉人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上诉人刘复江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作为有效证据采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给上诉人刘复江多次供货，后双方进行对账，形成2016年1月5日的对账录音。双方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在该录音中，被上诉人淄博浩宇磨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圣称与上诉人刘复江对账后上诉人还欠其货款592706元，上诉人对此欠款数额未提出具体反驳意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截至2016年1月5日对账时被告欠原告货款592706元并无不当。后被上诉人自认又收到上诉人转账付款10万元，截至2016年8月26日前，欠款数额为492706元。2016年8月26日以瓷砖抵账的收据中，明确载明货款金额为287356元。上诉人依该收据中注明抵尾款字样，主张已抵顶了全部剩余货款，但被上诉人对抵全部尾款不认可。证人刘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明，其在收款收据上标注抵尾款的字样是按照上诉人刘复江的要求书写的，被上诉人未于事后追认，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某书写抵尾款得到被上诉人的授权，且该瓷砖抵账收据中已明确载明了货款金额。上诉人刘复江关于已抵顶全部尾款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复江关于欠款已付清，不应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复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4.00元，由上诉人刘复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坤明 审判员  孙德啟 审判员  苏晓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尹衍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