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君子布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63XU。法定代表人：李宏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少波，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颖雯，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鹤城镇工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85M。法定代表人：周永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婉婷，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民初3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牛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金达公司的反诉请求；3.由牛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金达公司在2016年6月收到货物却未向牛力公司支付货款为由即认定金达公司存在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牛力公司逾期交付货物，存在逾期交货的在先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四条第1款，牛力公司应在收到合同总金额30%预付款后15日内交货，但牛力公司却逾期将近3个月才开始向金达公司交付货物，金达公司向牛力公司支付货款的期限应予顺延。2.牛力公司以实际行为改变了合同约定货款的支付方式：牛力公司将部分货物第一次送至金达公司处时，金达公司在验货过程中就已发现牛力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牛力公司保证升降台可以先安装并对有问题的部分同时进行维修，并且保证安装完成后肯定可以达到正常使用。牛力公司在前一期设备款未支付的情况下自愿先行安装设备的行为不仅证明牛力公司承认设备在货到安装现场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更重要的是，牛力公司先行安装的行为实际上已经改变了合同约定的在收到货物即要支付部分货款的条件。3.牛力公司未向金达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货物，因此，涉案货款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不存在金达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情况。牛力公司供应的货物不符合《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款、第七条第4款和《SJD升降作业平台参数要求》第六条约定的货物质量标准，升降台部分设备在到货后并不合格，自安装好后也无法正常使用，经牛力公司维修也不能解决，不能投入正常使用，所以才一直无法通过验收。在此过程中甚至还发生油缸在举升过程中停顿并且单边掉落，差点发生人员伤亡的安全事故，金达公司无法实现《购销合同》的目的。《购销合同》第三条B款虽然约定“设备到场乙方即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额65%款项”，但到场的设备起码应当通过检验达到合格标准，如果到场的设备明显不合格且安装后无法正常使用不能通过验收的情况下，金达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显然金达公司依法有权对不合格设备的款项的支付提出合法抗辩。综上，涉案货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依法不存在金达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情况，一审法院判决要求金达公司支付到货应付的货款并承担违约金毫无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撤销。二、金达公司不仅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涉案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且无法正常使用，更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多次要求牛力公司承担维修义务却不予履行，由此产生的维修改造费用由牛力公司承担不仅符合合同的约定，更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驳回金达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1.前已详述，牛力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以致无法正常使用。牛力公司从一开始对设备进行简单维修(但维修后随即又出现质量问题)，到后来，干脆对金达公司的维修要求置之不理。无奈之下，金达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多次通知牛力公司，如拒不履行维修义务，将委托第三方对设备进行维修，这符合《购销合同》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金达公司为使设备达到正常使用的条件而委托第三方对设备进行改造维修的费用理应由牛力公司承担。2.金达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供了多份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并且多次要求牛力公司进行维修处理但未果的事实。牛力公司自己也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确认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却单凭金达公司未就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为由否定该事实，并且以牛力公司未通过与金达公司协商便擅自聘请第三方对设备进行维修改造便驳回金达公司的反诉请求实属错误。三、本案中，牛力公司才是违约的一方，一审法院判决由金达公司承担牛力公司支付的律师费明显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如前所述，牛力公司首先存在逾期交付货物的违约行为；更重要的是本案纠纷是因牛力公司未能供应符合合同质量标准的货物且怠于履行维修义务而引发，牛力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购销合同》第二条第2款、第六条第3款和第七条第4款等约定，是本案中违约的一方，牛力公司主张的本案货款支付条件并未成就，不存在金达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金达公司承担牛力公司的律师费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四、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款项的支付条件以实际行为、履行方式已进行了变更，按照合同第三条，双方选择的第B种付款方式，原来所约定的先预付30%，设备到场后再付65%，安装调试完毕经竣工验收合格365天内再支付余款5%，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以实际的履行方式及行为对原合同的货款支付方式已进行了变更，由原来的设备到场后即付65%变更为先进行安装调试经初验收合格后再支付65%。因此根据双方实际履行的行为，不存在金达公司延迟付款的违约行为。五、牛力公司在设备安装后因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一直不能通过验收，金达公司通过微信、电子邮件等多种渠道向金达公司就质量问题进行了反馈，并且在质量问题严重影响到正常使用的情况下，金达公司准备对设备进行改造前也书面再次向牛力公司进行了催告，但是牛力公司接到书面通知后没有作出回应。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金达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及没有就改造设备事先通知牛力公司的事实认定错误。金达公司改造设备是因牛力公司提供安装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法应由牛力公司承担改造的所有费用。牛力公司辩称，一、牛力公司于2016年3月底已交付货物给金达公司，没有逾期交货。金达公司为了拖延支付货款拒绝签收送货单。牛力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有权要求金达公司依约付款。二、金达公司在改造设备前没有通知过牛力公司，若其认为有，应由其进行举证。金达公司的改造与货物的质量无关，无权要求牛力公司承担改造费用。理由如下：1.金达公司确实向牛力公司应过油缸漏油、油缸液压的问题，牛力公司在收到维修请求后已派出维修人员进行处理并妥善处理完毕，金达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聊天记录证据中也有反映。2.金达公司未曾将改造设备一事告知牛力公司，牛力公司没有参与。该两份改造合同签订于2019年3月和7月，即自2016年3月设备安装以来金达公司一直能正常使用设备。根据牛力公司一审提交的照片反映，金达公司使用设备的地方是一个四层楼高的汽车4S店，其需要使用涉案设备将车辆运输到该楼的二三四层。如果设备存在问题无法使用，恐怕金达公司不能等到三年才进行改造。若设备真存在质量问题，金达公司应找相应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并将鉴定结果反馈给牛力公司，由牛力公司进行处理，但金达公司没有这么做，而是在牛力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改造，唯一的合理解释是设备不存在问题，改造是因金达公司想升级使用设备才单方实施的行为。3.根据金达公司的反映，油缸漏油、油缸液压问题均是设备使用过程中机器的耗损产生，只需要维修或更换零部件，无需进行改造。4.纵观金达公司提供的两份改造合同，改造内容中只有第一点是与油缸有一点关联，且是进行了完全没必要的更换，除了第一项外，其他改造内容都与油缸无关，是金达公司为升级使用设备而自行添加。三、双方交易签订了书面合同，若有变更合同条款也必然会采取书面方式进行约定，但本案没有，因此，金达公司所谓的变更付款方式不是事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牛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达公司立即向牛力公司支付货款231000元及以231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2.判令金达公司支付牛力公司律师费1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达公司承担。金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牛力公司向金达公司承担2台直顶式汽车升降台的改造费270000元，并在金达公司实际支付改造费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向金达公司支付利息（暂计至2019年11月2日，为3482.72元）；2.本案反诉诉讼费用由牛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款214500元及违约金（以本金2145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9日起至本判决规定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付）；二、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律师服务费12000元；三、驳回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4945元，由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609.23元，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35.77元。本案一审反诉受理费2701.12元（已减半收取），由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本诉受理费4945元，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反诉受理费2701.12元，一审法院予以向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回4609.23元。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受理费4609.2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金达公司提出上诉的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金达公司是否应向牛力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二、牛力公司是否应向金达公司支付改造费270000元。关于金达公司是否应向牛力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双方签订的《牛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约定分三批付款，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金达公司即向牛力公司支付合同总额30%作预付款，设备到场金达公司即向牛力公司支付合同总额65%款项，安装调试完毕，金达公司按牛力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报告验收合格的365天内向牛力公司支付5%余款；金达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费用的，每迟延一天按照合同总额5%向牛力公司支付滞纳金及违约金。金达公司已于2016年6月收到货物，但没有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向牛力公司支付合同总额65%款项214500元（330000元×65%=214500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一审判令金达公司向牛力公司支付货款214500元以及相应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同时约定金达公司逾期付款超过一个月，应赔偿牛力公司由此造成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等的损失赔偿，故一审判令金达公司向牛力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12000元，也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金达公司以牛力公司逾期交付货物、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以及牛力公司以实际行为改变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由主张其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情况。首先，涉案合同约定设备到场金达公司即向牛力公司支付合同总额65%款项，即双方约定的65%款项的付款日期是设备到场日，即使牛力公司存在逾期交付货物的行为，金达公司的付款期限也已相应地顺延至牛力公司实际交货日期，故金达公司以牛力公司逾期近3个月交付货物为由，主张其付款义务应予顺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涉案合同约定设备到场金达公司即向牛力公司支付合同总额65%款项，金达公司不得以货物质量或安装问题而免除或延误付款义务。从该合同约定来看金达公司的付款义务履行顺序先于货物的安装义务，金达公司以涉案货物质量存在问题，安装好后也无法使用为由主张该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也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最后，牛力公司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先行安装货物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并不必然免除金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义务。本案中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牛力公司同意金达公司延期付款，或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金达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金达公司认为牛力公司在前一期设备款未支付的情况下自愿先行安装设备的行为实际上改变了合同约定货到即支付部分货款的条件，理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综上，金达公司关于其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情况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牛力公司是否应向金达公司支付改造费270000元的问题。首先，金达公司提交的两份《升降作业平台改造合同》所列的改造内容与金达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所显示的涉案设备存在的问题并非完全一致，上述两份改造合同也未分别列明各项改造项目的价格，故上述两份改造合同的改造项目中哪些是因为设备本身质量问题必须更换或维修以及相应的费用难以确定。其次，虽然涉案合同约定牛力公司应在金达公司发出维修通知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完成维修服务，否则金达公司有权委托第三方维修，但在双方未就第三方维修项目以及维修价格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金达公司应就其相关项目维修的必要性以及维修价格的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金达公司二审中表示更换的液压装置已没有保留，可能很难勘验，故没有申请司法鉴定。金达公司没有对涉案设备质量问题以及维修问题申请司法鉴定，且因其没有妥善保存第三方维修更换的涉案设备，导致本案中也难以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确定其委托第三方改造的项目中哪些属于因涉案设备质量问题而进行的维修以及相应的维修费用。最后，金达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的270000元改造费用是因涉案产品质量问题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综上，金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改造费270000元是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支出的合理维修费用，一审判决驳回金达公司主张牛力公司支付改造费27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99.74元，由深圳市金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潘丽芳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