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19）甘行终48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甘肃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原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代理人杨某。委托代理人李某1，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甘肃鸿瑞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某。委托代理人李某2，甘肃赛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曹某，住甘肃省天水市。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彭某，住甘肃省天水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代理人黄某，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省市场监管局）、上诉人甘肃鸿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瑞公司）、上诉人曹某因原审原告彭某诉省市场监管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的委托代理人杨某、李某1；上诉人鸿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某2、上诉人曹某、被上诉人彭某的委托代理人黄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9月30日鸿瑞公司向省市场监管局递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鸿瑞公司对住所地址、监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章程修正案进行变更登记，并提交了《股东会决议》《股东选举法人代表的决定》、《股东选举执行董事、监事、经理的决定》《股东会任免决定》《章程修正案》《企业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鸿瑞公司营业执照、鸿瑞公司董事、监事、经理及法定代表人信息、房产证等资料。省市场监管局审查后，于2018年10月10日对鸿瑞公司上述申请信息进行了变更登记。2018年10月11日鸿瑞公司向天水市场监管局提交《迁入申请》，请求将公司登记机关从省市场监管局迁往天水市场监管局。同日，天水市场监管局向省市场监管局发出（天）登记内迁入字(2018)第15号《企业迁移登记调档通知函》，同意鸿瑞公司迁移至天水市场监管局登记注册，并请求将鸿瑞公司企业登记档案移送该局。2018年10月12日省市场监管局作出（甘）登记内迁出字(2018)第012号《企业迁移登记通知函》，同意将鸿瑞公司迁移至天水市场监管局登记注册。2019年1月17日彭某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在2019年3月18日的庭审中，彭某当庭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鸿瑞公司提交的各股东会决议及申请书中落款处“彭某”签名的真伪性及形成方式进行鉴定。经该院要求，省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4月10日、4月23日先后提交了鸿瑞公司在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股东选举法人代表的决定》《股东选举执行董事、监事、经理的决定》、《股东会任免定》、《章程修正案》《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企业住所（经营场所）使用证明》等七份原始材料，用于对上述材料中“彭某”签名的真伪性及形成方式进行鉴定。2019年5月15日彭某向该院提交《解除委托代理通知书》和《授权委托书》，解除与甘肃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彭二玲的代理关系，委托甘肃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黄某为其诉讼代理人。2019年5月17日彭某提交《变更鉴定申请书》，请求对省市场监管局提交的七份材料中关于“彭某”的签名是否为彭某本人亲笔书写，或是否是以其他方式形成的成因进行司法鉴定。后彭某与省市场监管局在该院组织下依法选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2019年8月5日该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8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材料中“七处‘彭某’署名字迹均系源自于同一签名字迹的黑色墨水喷墨打印机打印字迹”。2019年8月23日，该院组织彭某、省市场监管局、鸿瑞公司及曹某对该鉴定意见书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的通知》第一项规定，以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的结论，省市场监管局提供的鸿瑞公司申请变更登记的七份材料中“彭某”三个字均为喷墨打印，并非其亲笔所签，由此可以认定鸿瑞公司向省市场监管局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系虚假材料，导致省市场监管局作出将鸿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彭某”变更为“曹某”、将鸿瑞公司的住所地址、监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及章程修正案进行变更的错误登记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关于彭某请求撤销省市场监管局为鸿瑞公司办理变更登记机关的诉讼请求，因本案所诉被告为省市场监管局，而该变更行为并非省市场监管局作出，因此，彭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处理范围。鸿瑞公司及曹某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称其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法院未通知其参与选择鉴定机构程序违法。依法理，行政诉讼中的第三人是指同提起诉讼的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参加诉讼的个人或者组织，并无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之分。据此，鸿瑞公司及曹某称其为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于法无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提出证据证明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鸿瑞公司既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证据支持其认为程序违法的理由，因此，鸿瑞公司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六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甘肃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为甘肃鸿瑞实业有限公司办理的住所地址、监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及章程修正案的变更登记；二、驳回原告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上诉称，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为第三人办理的住所地址、监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及章程修正案的变更登记的唯一证据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8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的主要结论为送检材料中七处“彭某”署名字迹均系源自同一签名字迹的黑色墨水喷墨打印机打印字痕，而彭某提交申请书中的鉴定请求为上诉人提交的七份材料中“彭某”的签名是否为彭某亲自书写，或是否以其他方式形成的成因。鉴定结论显然不能满足彭某的请求，达不到其要求的证明目的。即使鉴定结论是准确的，其既不能证明“同一签名字迹”是否为彭某的真实签名，也不能证明形成案涉七份文件时以喷墨打印的方式署名不是彭某本人意愿，或有悖于彭某本人的意愿，无从对七份文件的法律效力作出认定。一审判决采信鉴定结论，认定案涉七份材料为虚假材料，证据显然不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彭某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鸿瑞公司上诉称，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材料的来源不真实、不客观，判决显系错误。没有通知第三人参加鉴定机构的选择。被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法院准许，上诉人就有权参与鉴定机构的选择，并对提交鉴定单位的鉴定样本即检材的真实性进行确认，在选择鉴定机构和将鉴定文本提交鉴定机构时并没有通知上诉人参与，存在程序违法。省市场监管局变更工商登记的行政行为是否明显不当，应当根据各公司决议是否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确定，如果决议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可以认为明显不当，如果决议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省市场监管局的行政行为就不存在明显不当之处。被上诉人所称第三人伪造《股东会决议》等资料与事实不符，第三人没有伪造相关资料，因联系不到被上诉人，第三人将《股东会决议》等相关资料邮寄给海南的被上诉人的妻子刘晓岚，刘晓岚负责由彭某签字后寄回天水，公司以前的决议也是这样操作的，故不存在第三人伪造相关资料的可能性。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曹某上诉理由及诉请与上诉人鸿瑞公司一致。被上诉人彭某答辩称，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材料检材来源客观真实。本案鉴定材料系第三人曹某向上诉人甘肃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供原始材料，故不存在鉴定材料来源不真实、不客观的情形。本案被上诉人针对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提起诉讼，第三人只是与本案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行政相关人，申请鉴定是被上诉人的法定权利，人民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可以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本案的《鉴定意见书》如果没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该鉴定应当合法有效。上诉人曹某伪造彭某的签名，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的通知》第一项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审查：1.原甘肃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变更登记行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变更登记结果是否应予撤销。2.鸿瑞公司提交的变更材料中彭某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签署。3.彭某提出撤销省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10月15日为鸿瑞公司办理登记机关变更登记的诉请能否成立。4.鸿瑞公司、曹某提出鉴定机构的选定程序是否违法。一、关于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作出变更登记行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变更登记结果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上诉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省一级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法对本辖区内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进行审查并作出是否准予登记是其法定职权。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变更决议或决定。国家工商总局发布《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第八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如实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从上述规定看，工商管理登记部门对公司变更登记之申请材料有审慎审查义务。所谓审慎审查，就是对申请材料进行认真审查、慎重审查，在法定期限内通过一般性方法和手段，在相关专业知识和工作经验的范围内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而非通过特别的方法和手段（如鉴定、勘验等）发现相应申请材料实质内容可能存在的真实性问题。本案中，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对鸿瑞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进行了合理的审慎审查，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程序并无明显不当。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一条第一、二款,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更正且在登记时已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原告不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对错误登记无过错的，应当退还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处理，但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从查明事实和证据证实，鸿瑞公司有两位股东，一是彭某，系鸿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兼经理，二是曹某，系公司监事。上诉人鸿瑞公司向原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申请变更登记的七份材料中“彭某”署名字迹均系黑色墨水喷墨打印机打印字迹，该事实有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8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且上诉人鸿瑞公司、曹某在二审庭审中自认在申请变更登记之前，鸿瑞公司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议，其委托公司财务人员金燕玲办理的。故上诉人申请变更登记所提供的变更登记材料虚假，致使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10月10日就鸿瑞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彭某”变更为“曹某”，将公司的住所地址、监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及《章程修正案》作出变更登记的结果错误。被上诉人彭某知晓上述变更登记事项后提出要求撤销变更登记，上诉人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应当予以更正，但其拒不更正。据此，原审判决撤销被告甘肃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为甘肃鸿瑞实业有限公司办理的住所地址、监事、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及章程修正案的变更登记结果并无不当。二、关于上诉人鸿瑞公司提交的变更材料中彭某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签署的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审理中经选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对送检的《股东会决议》《股东选举法人代表的决定》《股东选举执行董事、监事、经理的决定》《股东会任免决定》《章程修正案》《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中“七处”彭某签名均不是彭某本人亲笔书写，“七处‘彭某’署名字迹均系源自于同一签名字迹的黑色墨水喷墨打印机打印字迹”，有2019年8月5日该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8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上诉人鸿瑞公司、曹某也对该鉴定意见进行了质证。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国家许可的专业鉴定机构，其作出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三、关于彭某提出撤销省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10月15日为鸿瑞公司办理登记机关变更登记的诉请能否成立。《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变更住所跨公司登记机关辖区的，应当在迁入新住所前向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受理的，由原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登记档案移送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本案中，对彭某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是作出变更登记机关为天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而非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故对其该项诉请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其可另行提起诉讼。四、关于鸿瑞公司、曹某提出鉴定机构选定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中，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在选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专业鉴定机构时，上诉人虽未参与，但在司法鉴定意见作出之后，一审法院组织各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亦参与了质证，其不认可该鉴定结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有违法之处，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上诉人鸿瑞公司、上诉人曹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甘肃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人甘肃鸿瑞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曹某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金瑞审判员 吕 强审判员 赵静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云霞书记员 马恩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