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21民初1524号 原告：杨鑫，男，生于1982年1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原告：陈仲平，女，生于1980年9月29日，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县。 上列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竟博，重庆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马斌，男，生于1969年3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告：李丽，女，生于1973年5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被告：岳池斌斌种子农药经营部（下称农药店）（经营者马斌），住址四川省广安市岳池县九龙镇花园路**，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1621MA631DY08P。 负责人：马斌，男，生于1969年3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系该农药店经营者及登记业主。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四川天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四川天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鑫、陈仲平与被告马斌、李丽、农药店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袁树林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李梅及人民陪审员郑兴碧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和2020年6月3日及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鑫及原告杨鑫、陈仲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竟博、被告马斌及被告马斌、李丽、农药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和张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鑫与陈仲平诉称：2019年9月24日下午，四川省岳池县岳池中学高一年级学生杨某到距该校仅几百米的马老师种子农药店购买农药；该店在岳池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注册名称为岳池县马老师种子经营店，其经营范围为代销具有委托书的不可再分装的水稻玉米种子（涉及国家前置行政许可的凭许可证核定的范围和期限经营），其注册经营者为李丽；该店已经因停止经营于2012年5月24日被注销；该店也未取得农药经营许可证；李丽的丈夫马斌在未按国家规定售卖农药必须做好登记台账（包括采购台账和销售台账）的情况下将一瓶200ｍｌ的敌草快卖给了杨某；杨某将其自己认为是轻度农药喝了洗洗胃就行不会有生命危险的200ｍｌ敌草快喝了一口到肚子里；当时其同行同学发现后立即抢夺过去，同时紧急送往当地医院抢救治疗又因情况严重转入南充市医院治疗；但到第六天杨某因敌草快中毒后死亡；后经岳池县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死者系肺部继发广泛肺水肿肺透明膜改变呼吸衰竭死亡；后经查证该店不能提供该农药的生产企业、供货人名称及其联系方式、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经送检该敌草快实为百草枯且国家明令禁止销售和使用百草枯；马斌与李丽及农药店未取得工商营业执照和农药经营许可证、售卖明知无正当来源和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的假农药、未建立采购和销售台账且在售卖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行为侵害了他人生命权及相关合法权益且态度极其嚣张无法无天。因而死者杨某的父亲杨鑫、母亲陈仲平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马斌与李丽及农药店依法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近亲属误工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损失共计760648.50元人民币及相关事项。 被告马斌与李丽及农药店辩称：农药店早在2012年3月7日就在岳池县工商部门注册了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马斌与李丽没有任何关系；农药店具备有效的农药经营许可证，其有效期从2018年7月23日至2023年7月22日；马斌销售农药时是严格按照规定规范合法经营，对于所购销货物均做了台账登记；事发当天即2019年9月24日下午17点多钟有一位年轻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多，身穿一件黑色卫衣手拿一支香烟，来到农药店对马斌称其爷爷叫其前来购买百草枯用作除草栽油菜，马斌叫该年轻人出示身份证而该年轻人称其已满19岁未满20岁且称其身份证在其爷爷处并说随后带过来，马斌拿出一瓶200毫升敌草快农药给了该年轻人并让其扫码付款10元离开因而未能核实该年轻人身份证；在农药店购买敌草快农药的该位年轻人是否是本案所涉死者杨某尚不确定，因为马斌一直没有看到该位年轻人的身份证；杨某喝农药自杀的事情马斌完全不知情，直到第三天警察拿来农药瓶称是杨某喝过的农药瓶时马斌才看见该瓶子上的标签与马斌所销售的农药瓶标签不一样；关于采购农药的事情，马斌作为一个普通经营者，并不是农药专家或化学专家，无法知晓其销售的敌草快是假药；岳池县农业农村局每隔一两个月都会来检查和抽查，检查后也是认为没有问题的，而且现在厂家还在卖这种农药；杨某死亡是因为他喝了农药才导致死亡的，并不是因为马斌卖农药给他导致的；杨某之所以要喝农药是因为他厌世，他之所以厌世是因为他自己感情和其父母离婚等原因导致他厌世；马斌没有逼他喝农药也没有引诱他买农药，是他自己想通过喝农药的方式来自杀；杨某的死亡后果是其本人主观追求自杀的目的所造成的而与马斌农药店的经销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马斌没有实施直接导致杨某自杀的违法行为而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丽不是农药店的经营者也不是销售员故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审查，马斌与李丽及农药店都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杨鑫与陈仲平本案全部诉讼请求。 经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的相关证据事实及主张，本院据实予以审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相关证据材料及主张，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综合审查并作出相应判断。本案中，相关当事人的身份及信息各方没有提出异议且有相应证据材料证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杨鑫、陈仲平为主张其亲属因喝农药导致其亲属死亡而举示的医院病历资料、医疗费用发票、鉴定书、基层组织证明、档案卷宗材料、相关单证票据与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能相互印证且对方没有对此举出充分的反驳证据，本院对杨鑫、陈仲平所举示的该相关证据材料中的该部分证明主张依法进行综合审查并予采信认定；本案所涉相关鉴定结论意见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证明力。此外对本案所涉其他相关证据材料的客观性与关联性及合法性本院一并进行全面审查判断。据此本案经审理查明： 1995年1月6日，马斌与李丽双方自愿到岳池县民政机关婚姻登记部门办理结婚登记确立夫妻关系；2008年4月8日，杨鑫与陈仲平双方自愿到岳池县民政机关婚姻登记部门补办结婚登记确立夫妻关系；2001年10月11日，双方生育一女杨琴现外出广东务工；2003年6月19日，双方生育一子杨某（公民身份号码5116212003××××××××）；2011年1月6日，杨鑫与陈仲平双方自愿签订《离婚申请协议书》并自愿到岳池县民政机关婚姻登记部门办理离婚登记解除夫妻关系；杨鑫与陈仲平双方长期在外务工，杨某长期随其爷爷奶奶在岳池县九龙镇城镇居住生活。 2012年3月7日,经四川省岳池县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本案所涉农药店且负责人为马斌并由马斌个人从事个体经营其经营范围为代销委托书上不再分装的农作物种子及农药零售等相关业务经营；2018年1月25日，广安职业技术学院继续教育学院盖印为马斌颁发《培训合格证书》，该证书载明马斌同志于2018年1月17日至2018年1月23日参加农药经营人员专业知识培训班共计56学时经考核成绩合格等内容；2018年7月23日，岳池县农业局盖印为农药店颁发《农药经营许可证》，该许可证载明农药店经营范围为农药（限制使用农药除外；有效期自2018年7月23日起至2023年7月22日止）等内容。 2019年8月31日，杨某到当地岳池中学高中一年级十一班报到入学；2019年9月24日早上7时左右，杨某奶奶打电话给杨某班主任称杨某感冒了因而请假一上午；该日下午大约14时左右杨某去岳池中学其所在班级读书；2019年9月24日18时左右，杨某身着便服独自一人来到马斌开办经营的位于岳池县九龙镇花园路11号本案所涉农药店特例未出示身份证件也未进行身份登记而只是用微信扫码向马斌支付10元人民币，购买了一瓶由马斌经网络联系购进且该日前记有购销台账但未与供货商签订经销合同而径直销售的标签为敌草快的200毫升水剂农药一瓶离开农药店，步行来到位于岳池县老正大门对面的东外河街水玲珑奶茶店门前，将其持有的电动车钥匙递给在此店购物的同学并嘱托该同学将该电动车钥匙转交给杨某耍得好的另一同学等，杨某当时在其ＱＱ朋友圈动态中发了一张农药瓶子的照片并同时附言“我讨厌这个家，讨厌这个环境，讨厌这个人间，小爷我不玩了，走了”等信息内容且在此之前杨某也曾流露过类似轻生的言行举动；随后杨某当场将其手持的农药瓶盖拧开并喝了两口约100毫升农药，接着杨某将其手中的农药瓶放在地上并坐在地上哭着用手机打电话连说对不起等话语且随后发生呕吐，当时在场同学查看了该农药瓶标签后发现杨某喝了农药便急忙施救并骑着电瓶车将杨某送往岳池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于当日转送至南充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重度农药中毒（敌草快经口）”。杨某在南充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6天，医疗费16976.99元人民币由杨某经其亲友支付；2019年9月30日，杨某经治疗死亡出院，死亡原因：“ＡＲＤＳ、Ｉ型呼吸衰竭”；死亡诊断：“急性重度农药中毒（敌草快经口），ＡＲＤＳ、Ｉ型呼吸衰竭”。 2019年12月5日，岳池县农业农村局查证后作出岳农（农药）罚（2019）3号《岳池县农业农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下称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马斌经营的敌草快农药经检验其中敌草快成分含量分数未检出而其中百草枯成分含量分数为6.4％等内容，经与标签厂家核实后认定马斌经营的敌草快农药系假农药且马斌存在“以此种农药冒充他种农药”等违法事实，据此处罚如下：“一、责令马斌停止经营标称广西汇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敌草快水剂；二、没收违法收入680元；三、没收标称广西汇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日期2019-02-16的20％敌草快水剂292瓶每瓶200毫升；四、处罚罚款7000元人民币”等内容；2019年12月6日，马斌签收了该决定书；2019年12月9日，马斌按要求缴纳了该决定书确定的罚没款共计7680元人民币。 2020年1月7日，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川北司鉴（2019）病鉴字第255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杨某符合敌草快中毒后肺部继发广泛肺水肿肺透明膜改变致呼吸衰竭死亡”等内容；2020年1月9日，岳池县公安机关相关部门作出岳公（城北）鉴通字（2020）021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杨某服用的农药201930065-01和201930065-02中均检出百草枯”及相关事项；2020年1月13日，岳池县公安机关相关部门作出岳公（城北）鉴通字（2020）0101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杨某符合“敌草快”中毒后肺部继发广泛肺水肿、肺透明膜改变呼吸衰竭死亡”及相关事项。 2020年3月5日，岳池县公安机关相关部门注销杨某户籍；2020年3月9日，杨某遗体经岳池县公安机关相关部门法医勘验后在南充市殡仪馆火化，杨鑫与陈仲平为此支付火化费3500元人民币；2020年3月16日，岳池县九龙街道五里牌社区居民委员会盖印据此出具《法定继承人关系证明》，该证明载明：“杨某于2019年9月30日因吃药身故，其父亲杨鑫、其母亲陈仲平”及相关事项；同时查明杨某生前户籍登记系农村居民但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 2020年5月9日，杨鑫与陈仲平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马斌与李丽及农药店依法赔偿医疗费16970元、丧葬费32358.5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5000元、处理丧葬事故人员误工费12000元等相关费用损失共计760648.50元人民币及相关事项；2020年6月5日，马斌向前锋区人民法院寄交了行政起诉状，诉请撤销岳农（农药）罚（2019）3号《岳池县农业农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二项和第四项。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当事人身份主体信息材料、医院病历资料、医疗费用发票、鉴定书、基层组织证明、档案卷宗材料、相关单证票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证据材料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及受保护权，侵害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审判民事案件以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和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及时提供证据并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农药店经营者马斌售卖农药的对象杨某时年十六岁，《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未成年人是指未满十八周岁的公民、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具有毒害特性的物品包括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烟酒而本案中农药店经营者马斌所售卖的标的物是农药更具毒害性更应禁止，《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农药经营者应当如实记录销售农药的名称规格生产企业购买人信息等内容并负有对相关事项进行询问查看说明等义务；农药并非普通商品而且显著具有危害性，农药售卖人应当尽到比售卖普通商品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然而本案所涉农药店经营者马斌售卖农药给未成年人杨某特例不按规定程序行事未切实履行查验登记其身份证件等审慎注意义务因此存在一定过失，其行为具有违法性，由此造成未成年人杨某依法特别享有的受保护权被侵害和相关损害未能正常阻却和避免的后果，农药店经营者马斌依法负有一定民事责任；杨某生前具备相当学历知识和智力能力因而对其所涉行为的性质及后果应当具有相应的判断识别能力而有意实施，杨某生前不止一次想要轻生的主观过错及其所实施的自害行为以及监护教育管理缺失是导致本案所涉损害事实发生的根本原因；相比之下农药店经营者马斌的过失及责任显著次要故应适当分担和赔付本案所涉相关损失。本院对案件现有证据材料依法进行全面审查判断并根据现有证据事实及法律法规和现行标准，综合全部案情并结合司法实践依法核实本案纳入赔付处理范围的款项有：医疗费16970元（检查诊断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票据当事人主张金额）、丧葬费32358.50元（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4717元标准计算六个月）、死亡赔偿金664320元（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标准计算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按照本案实际情况及司法实践酌定）、交通费2500元（参照通常交通费标准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办理丧葬事宜及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误工等合理费用5000元（按照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共计751148.50元人民币；上述款项金额在本案理应由农药店及经营者马斌依法并酌定分担10％份额的赔付责任；没有证据证实李丽是农药店的经营者以及对本案所涉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李丽在本案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在本案中提出的其他事实主张及请求事项，因其没有举出证据或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及请求事项而依法不能得到本院认定和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有关证据事实清楚且相应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对杨鑫与陈仲平主张及请求中的正当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和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农药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及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马斌及岳池斌斌种子农药经营部（经营者马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鑫和陈仲平损失75114.85元人民币； 二、驳回原告杨鑫和陈仲平对被告李丽及本案其余主张与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203元人民币，由原告杨鑫和陈仲平承担3782.70元、被告马斌及岳池斌斌种子农药经营部（经营者马斌）承担420.30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自觉履行相关义务，则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树林 人民陪审员  李 梅 人民陪审员  郑兴碧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尹川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