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泉州东海液压润滑设备厂，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路与宝洲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蒋介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雄，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新榕，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丰泽赫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津淮街改造工程**82。 法定代表人：陈秀琼，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中，福建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泉州东海液压润滑设备厂(以下简称东海液压厂)因与被上诉人泉州丰泽赫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亮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5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海液压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东海液压厂的行为不构成名誉侵权。首先，东海液压厂主观上并无侵犯赫亮公司名誉权的故意。因赫亮公司拖欠租金，造成东海液压厂重大经济损失，发函的目的系为催促赫亮公司及时支付租金，履行合同。为保障实际承租人的权益及方便东海液压厂后续租赁事宜的处理，东海液压厂将赫亮公司拖欠租金的行为及当前租赁情况告知实际承租商户，并无侵犯赫亮公司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其次，东海液压厂并未实施侵犯赫亮公司名誉权的行为。赫亮公司严重违约，拖欠租金，且与东海液压厂就租金的支付签署和解协议后未按约履行，赫亮公司常年无人，东海液压厂无法与赫亮公司取得联系以至于多次向赫亮公司发函催收。东海液压厂的函件内容系陈述客观事实，并不存在捏造事实、侮辱诽谤的行为。再次，赫亮公司并未因东海液压厂的行为而名誉受损。赫亮公司仅提供《通知函》及数份《告知函》，不足以证明其社会评价、名誉确因东海液压厂的行为而受损。一审判决东海液压厂赔偿损失的依据仅是一个“可能性”。最后，赫亮公司未就其因东海液压厂的行为而社会评价降低或经济遭受损失进行举证，无法证明损害后果的发生。即使赫亮公司即使存在社会评价降低并因此遭受经济损失的后果，其也无法证明东海液压厂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第一、东海液压厂发出的书面材料含有“无赖公司”“空壳公司”、“负责人不知所踪”、“企业无信用”等词语并不够成对赫亮公司的侮辱。当今对不按期偿还债务且无信用的公司称为老赖公司，东海液压从基于赫亮公司长期拖欠租金的行为，称其为无赖公司并未带有侮辱的故意。“空壳公司”、“负责人不知所踪”、“企业无信用”等词语表述亦是基于赫亮公司的行为，系对赫亮公司的客观评价，并不带有任何主观侮辱性质。第二、东海液压厂仅向赫亮公司及实际承租人发出《通知函》、《告知函》，不存在影响社会总体对赫亮公司的评价的情形。即使在实际承租人的范围内对赫亮公司的信誉产生质疑，影响也极其有限，更不会影响社会公众对赫亮公司作出正确评价。不应当认定东海液压厂的行为已经降低了赫亮公司的社会评价。第三、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4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的《解除函》、《告知书》等材料显示，该期间的催收材料并未使用包含贬损赫亮公司信誉的文字，且分发对象、目的均与2019年4月份相同，但表述却存在明显差异，据此即认定东海液压厂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认定错误。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早在2018年4月份开始赫亮公司即存在违约行为，东海液压厂多次发函催款证明赫亮公司的拖欠行为和无法与其取得联系的事实，东海液压厂在多次函告无效的情况下催款用词语气过重完全可以理解，并不代表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仅能代表催款的要求强烈。第四、一审法院判决东海液压厂在泉州市级的报刊、媒体上公开向赫亮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不符合有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的规定。第五、赫亮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东海液压厂的行为遭受社会评价降低及其因社会评价降低遭受到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赔偿名誉损失2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超出一般名誉损失赔偿范围。 赫亮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海液压厂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东海液压厂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赫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海液压厂立即在省级的报刊、媒体上公开向赫亮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东海液压厂赔偿赫亮公司名誉损失20000元；3.判令东海液压厂赔偿赫亮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赫亮公司自2012年起向东海液压厂租赁址在泉州市丰泽区交汇处的房屋和土地，后又将该房屋和土地分别转租给其他商户收取租金。双方因案涉租赁房屋是否存在漏水影响正常使用、赫亮公司是否拖欠租金等合同履行问题存在纠纷。2018年8月16日，双方就另案关于东海液压厂起诉赫亮公司、张丽榕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7闽05**民初9496号）达成和解协议。同日，东海液压厂向赫亮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载明“……关于六楼厝顶损坏问题所造成漏水，泉州东海液压润滑厂应于2018年10月30日前维护翻盖完，双方验收确认不漏水不影响正常使用，如无按时完成泉州丰泽赫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有权延付租金”。2019年4月19日，东海液压厂向赫亮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赫亮公司支付租金，该《通知书》载道“……赫亮公司是空壳无人负责的无赖公司，玩老赖手段，向租户收取的租金后不给我方，是极其恶劣的欺诈行为。我方曾多次给予你方改过的机会，你方均无视双方的约定，违背自己的承诺，严重违反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同日，东海液压厂向农村火锅菜商户、欣盛家具商户及其他两户商户发出《告知函》，告知次承租商户若赫亮公司仍未支付租金，东海液压厂将对租赁房屋采取先断电后清场的强制措施，上述《告知函》针对赫亮公司的描述均采用了“予以推脱”、“无赖公司”“空壳公司”、“负责人不知所踪”、“企业无信用”等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赫亮公司与东海液压厂确系存在经济纠纷,东海液压厂本应采取正当合法方式向赫亮公司主张权利,但却选择通过向赫亮公司的次承租商户分发《告知函》的方式,以书面形式使用带有贬损性质的言语进行催讨。根据赫亮公司提供的《通知函》、《告知函》显示，东海液压厂发出的书面材料含有“无赖公司”“空壳公司”、“负责人不知所踪”、“企业无信用”等带有侮辱、贬低赫亮公司信誉的词语,在一定范围内造成了扩散,使一定范围内的公众对赫亮公司的信誉产生质疑,影响社会公众对赫亮公司作出正确评价,进而降低了赫亮公司的社会评价,因此,东海液压厂的行为对赫亮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了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东海液压厂辩称其不存在侵犯赫亮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及主观故意，根据其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份至2019年1月份期间的《解除函》、《告知书》等材料显示，该期间的催收材料并未使用包含贬损赫亮公司信誉的文字，且分发对象、目的均与2019年4月份相同，但表述却存在明显差异，据此可以认定东海液压厂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故对其该项辩解，不予采信。此外，东海液压厂辩称赫亮公司在双方租赁合同纠纷期间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情形，因其未能证明变更法定代表人与其主张的赫亮公司存在逃避支付租金的行为存在关联性，亦未能进行合理说明，故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的规定,赔偿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应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故对赫亮公司要求东海液压厂在省级报刊、媒体上登报赔礼道歉的诉请，根据本案查明的东海液压厂所造成的影响范围主要在案涉租赁场所即泉州市区范围内的事实,判决东海液压厂在市级报刊、媒体上登报赔礼道歉。因东海液压厂的侵权行为对赫亮公司的信誉、形象、口碑均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可能导致赫亮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故赫亮公司要求东海液压厂赔偿名誉损失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赫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东海液压厂的行为导致其直接的经济损失，故赫亮公司要求东海液压厂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泉州东海液压润滑设备厂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泉州市级的报刊、媒体上公开向泉州丰泽赫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福建泉州东海液压润滑设备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泉州丰泽赫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誉损失20000元；三、驳回泉州丰泽赫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东海液压厂发出的书面材料中“无赖公司”“空壳公司”、“负责人不知所踪”、“企业无信用”等词语，带有侮辱、贬低赫亮公司信誉性质,降低了赫亮公司的社会评价,对赫亮公司的名誉权构成了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理据充分，予以确认。一审根据东海液压厂侵权的影响范围，认定东海液压厂在市级报刊、媒体上登报赔礼道歉，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东海液压厂主张其不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赔礼道歉范围与影响范围不一致，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赫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东海液压厂的侵权行为遭受了损失，其主张的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均不应予以支持，一审予以支持错误，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东海液压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5534号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5534号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泉州丰泽赫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泉州丰泽赫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25元（多预交的1025元予以退回），由福建泉州东海液压润滑设备厂负担100元，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福建泉州东海液压润滑设备厂负担，多预交的95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审 判 员 陈庆辉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一凡 书 记 员 陈威鸿 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