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彬枝，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远，广西桂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广讯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航洋国际城**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690232350B。 法定代表人：李家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俊宇，广西五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彬枝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广讯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讯广告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容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彬枝上诉请求：1.撤销容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1民初98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广告牌为被上诉人的非法财物，不属于法律保护的物权。《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即物权的取得须符合法律规定，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无效。被上诉人在公路边安装广告牌的行为违反了《公路法》第五十六条：“除公路防护、养护需要的以外，禁止在公路两侧的建筑控制区内修建建筑物和地面构筑物……”等规定。且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之规定，涉案广告牌修建于容州镇周口村村民的承包土地上，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报经政府相关部门审批并办理好农用地转用审批等合法手续，足可认定被上诉人的权益不属于《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的合法民事权益范畴。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其对涉案广告牌享有法定的物权。二、涉案广告牌系被上诉人侵权的产物，恶意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不能取得物权。涉案承包地此前已由广西平原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原农牧公司）从原承包经营户刘家海、黄俊国处承包经营，平原农牧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与上诉人合作经营，上诉人对涉案承包地享有合法的用益物权。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0日与刘家海、黄俊国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未经上诉人同意，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无效。同年同月15日，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正在进行基础施工后，就立即用手机短信、电话联系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施工，此后几天内又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停止施工，但被上诉人拒不停工，仍继续至把广告牌框架做完为止。可见，自从涉案广告牌开始施工时起，被上诉人就已经明知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仍不顾上诉人的反对继续施工，依照《物权法》第七条之规定不能取得物权。三、上诉人未实施侵权行为。1.上诉人对涉案承包地享有合法的用益物权，具有排他性。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告知的情况下，仍继续施工，并拒绝拆除广告牌，其本身存在过错，上诉人已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多次通过手机短信、电话要求被上诉人停止施工并拆除广告牌，被上诉人均已收悉相关信息，但被上诉人一直未予以处理，其行为可视为对该广告牌处分的放弃。后上诉人雇人将涉案广告牌拆下，但未损坏该广告牌地基及广告牌构架，上诉人拆除广告牌的行为实质是代被上诉人履行拆除义务，并非侵权行为。四、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涉案广告牌的损失：1、租赁费损失。其租金并非交付给上诉人，不是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而是被上诉人基于无效且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租赁合同所支出的费用，并非财产损失，与本案无关。2、广告牌设计费用。上诉人拆除的广告牌，上面并没有任何广告喷绘，被上诉人也不能证明其存在与涉案广告牌有关的广告设计损失。3、广告牌制作费用。上诉人的拆移方式并非破坏性拆除，并未对广告牌造成损坏的结果，且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拆除广告牌的具体尺寸，具体费用，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及《广告牌包工包料合同》均不能有效证明涉案广告牌的价值。 广讯广告公司辩称：1.涉案广告牌是答辩人合法制作的，广告牌的物权并非通过损害到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而取得，应受法律保护。广告牌的安装位置是答辩人与刘家海、黄俊国签订了租地协议的，答辩人安装的广告牌并不影响整块土地的使用。2.涉案广告牌即使存在违反相关规定的情形，也应由相关执法部门进行拆除，上诉人私自拆除即构成侵权，必须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3.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广告牌价值损失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广讯广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彬枝赔偿广告牌损失34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韦彬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讯广告公司是经国家有关部门核准从事企划服务、企业文化活动策划、平面设计、发布国内各类广告等业务的广告有限公司。2019年9月10日，广讯广告公司因广告业务需要，需在容县级公路边）租用土地用来摆放广告牌。2019年9月10日，广讯广告公司（乙方）与容县容州镇周口村山湖队的村民刘家海、黄俊国（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土地基本情况：甲方将位于周口村山湖队容县至平南公路边总面积约60平方的土地出租给乙方使用；二、租赁期限：从2019年9月10日起至2024年9月10日止；三、租金收取标准:该土地租金为人民币壹仟贰佰元/亩，每年人民币壹仟贰佰元。本合同期约定租金总计为人民币陆仟元正。四、付款方式（分期付款）：第一次支付于2019年9月10日前支付1200元，此后每年租金租金1200元于当年9月10日前支付，依期类推，租期内每年都是9月10日前。合同签订后，广讯广告公司已向刘家海，黄俊国支付了第一年的租金1200元，广讯广告公司在租赁土地上将广告牌进行了安放。2019年9月15日，韦彬枝通过微信告知广讯广告公司的代表人曾军，言称安装广告牌租用的土地是平原农牧公司与黄俊国、刘家海分别于2012年12月7日、2014年1月2日签订了《承包开发周口村无公害蔬菜基地协议书》，其本人于2018年6月21日与广西平原农牧有限公司签订了《容县周口基地合作协议》，对承包土地在承包期限或合作期限内享有管理使用权为由，要求广讯广告公司于2019年10月3日前自行拆除安装的广告牌，如不拆除其将予以拆除。2019年10月4日凌晨20分，韦彬枝在未通知广讯广告公司的情况下，雇用勾机拆除了涉案广告牌。广讯广告公司即向容县公安局容厢派出所报警，当派出所民警到事发现场时，韦彬枝已不在拆除现场。2019年10月9日，容县公安局容厢派出所传唤韦彬枝到所调查，并召集双方进行调解，因韦彬枝不同意赔偿，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失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韦彬枝因与广讯广告公司在涉案租赁土地安放广告牌发生争议，本应通过合法途径予以解决，但韦彬枝却不寻求该途径维权，而是采取不理智、不合法的手段，私自强行拆除广讯广告公司安放的广告牌，其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损失赔偿责任。广讯广告公司请求韦彬枝赔偿因拆除广告牌造成的经济损失，提供了其与广告牌制作方（黄总飞）签订的《广告牌包工包料合同》、《收据》、设计方（容县百计团广告经营部）出具的《收条》及刘家海、黄俊国收取土地租金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对广讯广告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韦彬枝抗辩其拆除的广告牌给广讯广告公司造成的损失并没有那么多，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院认为其辩解事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韦彬枝赔偿广告牌制作费用30720元、广告牌设计费用2880元、租赁土地租金1200元共计34800元给广讯广告公司。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07元，由广讯广告公司负担57元，韦彬枝负担350元。 上诉人韦彬枝二审期间提交了两份证据：1.土地承包人黄俊国、刘家海提供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在租用涉案土地安装广告牌的时候已经通过土地承包人知道会侵犯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属恶意侵权行为。2.书面通话录音摘要。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明知已构成侵权，仍不顾上诉人的反对继续施工，涉案广告牌自开始安装之日即构成恶意侵权。同时也印证了广告牌的实际安装费用远低于被上诉人主张的金额，被上诉人虚假主张损失，损害上诉人的利益。 被上诉人广讯广告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只能说明涉案地块租给了平原农牧公司，也租给了曾军，与本案的财产侵权没有关联性，且已超过举证期限，应不予认可。对证据2认为通话录音发生在合同签订后，证明当时曾军并不知道该地块已经出租，且属私自录音，不具合法性。 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土地承包人黄俊国、刘家海未到庭接受询问，通话录音为手机录音，但证据内容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作为确定案件事实的参考依据。 广讯广告公司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广讯广告公司（甲方）与黄总飞（乙方）于2019年8月30日签订了一份《广告牌包工包料合同》，约定乙方对甲方涉案广告牌的制作及安装包工包料，费用为30720元。同时被上诉人广讯广告公司还提供了容县百计团广告经营部2019年9月30日出具的涉案广告牌设计费用2880元的收款收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韦彬枝的行为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广讯广告公司广告牌的财产所有权？2.上诉人韦彬枝的行为如构成侵权，被上诉人广讯广告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减轻上诉人韦彬枝的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广讯广告公司在本案的合理损失应是多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侵害包括所有权在内的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韦彬枝获知广讯广告公司在刘家海、黄俊国租赁给平原农牧公司的地块上设立广告牌后，以其本人与平原农牧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对承包土地享受使用权为由，多次通过手机短信、电话要求广讯广告公司停止施工并拆除涉案广告牌，但广讯广告公司仍继续施工至广告牌安装完毕。随后，韦彬枝在未告知广讯广告公司的情况下，私自雇用勾机拆除了涉案广告牌，其行为显然侵害了广讯广告公司对涉案广告牌的所有权，且其行为出于故意，因此存在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韦彬枝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韦彬枝主张广讯广告公司在公路旁安装广告牌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属违法行为，广讯广告公司依法不享有案涉广告牌的物权。对此，本院认为，广讯广告公司在公路旁设立广告牌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是行政执法部门审查范围，即使涉案广告牌的设立存在违法行为，亦应由相关部门依法处理。韦彬枝强行拆除涉案广告牌的行为属于私力救济行为，如韦彬枝认为广讯广告公司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双方的纠纷，而不能通过私力救济解决，私力救济造成对方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广讯广告公司在上诉人韦彬枝告知其涉案地块已于此前租赁给了平原农牧公司，其本人与该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对涉案地块享受合法的使用权，要求停止施工并拆除涉案广告牌，恢复土地原状的情况下，本应停止施工，厘清涉案地块使用权属的争议，通过协商或合法途径解决纠纷。但广讯广告公司在知悉涉案地块存在一地二租的情况下仍强行继续施工安装广告牌，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衡量双方过错、对损害结果发生的作用力以及被拆除的广告牌仍具有一定的使用价值等因素，本院确定对涉案广告牌被拆除所造成的损失由韦彬枝和广讯广告公司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至于广告牌被拆除的合理损失，广讯广告公司提供了广告牌制作费30720元以及设计费2880元的相关证据及收款收据等凭证，本院确认广告牌价值为33600元（30720元+2880元）。广讯广告公司主张的土地租金损失1200元并非本案拆除广告牌的直接损失，广讯广告公司可向土地出租人刘家海、黄俊国另行主张权利。韦彬枝称广告牌的实际安装费用远低于广讯广告公司主张的金额，对此，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韦彬枝应赔偿拆除广告牌造成的损失16800元（33600元×50%）给广讯广告公司。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就侵权成立与否的基本判断正确，但未充分考量损失发生过程中双方的过错，对处理结果应作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容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韦彬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南宁广讯广告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6800元。 债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7元（广讯广告公司已预交），由广讯广告公司负担207元，韦彬枝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元（韦彬枝已预交），由广讯广告公司负担370元，韦彬枝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开 路 审 判 员 张 能 旺 审 判 员 陈 凤 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欧阳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