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468号申诉人（利害关系人）：林道巧，男，汉族，1965年4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科，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君，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朱慧珺，女，汉族，1969年12月25日出生，现在湖南省女子监狱服刑。申诉人林道巧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2019）湘执复91号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被执行人朱慧珺、黄康荣、张东华犯诈骗罪，被执行人郑强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执行人黄康荣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一案，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长沙中院）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6）湘01刑初39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朱慧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2027年1月14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该院缴纳。)二、被告人黄康荣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犯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一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2022年1月22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该院缴纳。)三、被告人张东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12日起至2021年3月11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该院缴纳。）四、被告人郑强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10日起至2019年10月28日止；没收财产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该院缴纳。)五、继续追缴诈骗犯罪所得人民币14942.5万元发还被害人泸州老窖股份有限公司。其中，责令被告人朱慧珺、黄康荣共同退赔犯罪所得人民币3206.2万元，另责令被告人朱慧珺单独退赔人民币50万元。（扣押在案的泸州老窖酒、现金980万元、现金17万元，发还被害人；冻结在案的朱慧珺在龙游大酒店有限公司名下龙游大酒店产权，作为责令被告人朱慧珺退赔的可供执行财产；冻结在案的吴卫华、陈康篆在江西亚细亚陶瓷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作为责令被告人朱慧珺、黄康荣退赔的可供执行财产；冻结在案的林灯、刘长茹名下的银行账户资金，作为追缴犯罪所得发还被害人的可供执行财产；扣押、查封在案的被告人郑强的现金2万元、车一辆、赵仁珍名下的房产，予以追缴并发还诈骗犯罪的被害人；继续追缴被告人郑强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所得，发还诈骗犯罪的被害人。扣押、查封、冻结财产明细见附表，以执行时的实际价值计入追缴、退赔数额。）朱慧珺对长沙中院（2016）湘01刑初39号刑事判决提出上诉，2017年12月25日，该院驳回朱慧珺上诉，对其财物处理部分亦予以维持。2018年2月6日，长沙中院对该生效刑事判决涉朱慧珺等人刑事裁判财产部分立案执行。2018年8月20日，长沙中院作出（2018）湘01民初147号之三执行裁定：拍卖朱慧珺在龙游大酒店有限公司名下龙游大酒店产权（房产证号分别为：龙房权证龙游镇字第**、第××号、第××号、第××号），并发还诈骗犯罪的被害人。林道巧向该院提起书面执行异议称，根据林道巧与朱慧珺双方签署并经浙江省龙游县公证处公证生效的《授权委托书》约定，林道巧与朱慧珺之间委托合同关系成立。林道巧是委托人，朱慧珺是受委托人，以朱慧珺的名义出借给龙游大酒店的借款中有90%资金所有权及抵押权属林道巧所有。即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衢州中院）将龙游大酒店裁定折价抵偿给朱慧珺的全部财产中有90%的财产份额属林道巧所有，对此事实，证据依据充分，法律依据充足。林道巧请求在处置龙游大酒店财产时，应征询林道巧的意见，其中属于朱慧珺所有的10%的份额可以执行，对另90%份额应属林道巧所有，不能执行。请求：一、要求暂停执行坐落于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路38、39号龙游大酒店内的土地、房屋等财产﹝房产证号分别为：龙房房权证龙游镇字第××、××、××、××、××、**，地使用权证号分别为：龙游国用（2003）第101××号、（2006）第101××号、（2011）第101××号﹞；二、确认坐落于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路38、39号龙游大酒店内的土地、房屋等财产﹝房产证号分别为：龙房权房权证龙游镇字第××、××、××、××、××、**，使用权证号分别为：龙游国用（2003）第101××号、（2006）第101××号、（2011）第101××号﹞属林道巧所有；三、确认林道巧与朱慧珺之间委托合同（授权委托书）成立并生效；四、全部诉讼费用由朱慧珺承担。长沙中院查明，2017年9月1日，林道巧向衢州中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坐落于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路38、39号龙游大酒店土地、房屋全部财产﹝房产证号分别为：龙房权证房权证龙游镇字第××、××、××、××、××、**，用权证号分别为：龙游国用（2003）第101××号、（2006）第101××号、（2011）第101××号﹞以及酒店内动产、无证房产及土地附着物等全部财产属原告林道巧所有（财产净值暂定11456.21万元）；2.请求确认原告林道巧与被告朱慧珺之间委托合同（授权委托书）成立并生效；3.该案诉讼的一切费用（包括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由被告朱慧珺承担。衢州中院审理后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7）浙08民初319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原告林道巧的起诉。另，对该案所涉房屋，衢州中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的（2014）浙衢执民字第103号执行裁定，明确朱慧珺对其享有财产权，林道巧此前对此一直未有异议。衢州中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浙衢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衢州中院（2011）浙衢商初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龙游县龙游大酒店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审原告朱慧珺借款本金54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50000000元从2011年4月1日起到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4000000元从2011年4月2日起到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确认原审原告朱慧珺在该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借款本息范围内对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路38号的房地产﹝房产证号分别为龙房权证龙房权证龙游镇字第××、××、××、××、××、**，权证号分别为龙游国用（2003）第101－××、（2006）第101－××、（2011）第101－××号﹞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原审被告劳建中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审原告朱慧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92633.00元，由原审被告龙游县龙游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320021.82元，原审原告朱慧珺负担272611.18元。长沙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异议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涉案土地和房产现都登记在被执行人朱慧珺名下，法院依照不动产登记判断朱慧珺系涉案土地和房产权利人，于法有据。林道巧请求中止对涉案土地和房产的执行，并确认涉案土地和房产归林道巧所有，林道巧与被执行人朱慧珺所订立的委托合同生效的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据此，该院作出（2018）湘01执异154号裁定驳回林道巧的异议请求。林道巧向湖南高院申请复议称，其于2011年4月1日就借款给龙游县龙游大酒店有限公司签订《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内容为：委托人现委托受委托人以受委托人的名义与龙游县龙游大酒店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受委托人与龙游县龙游大酒店所签订的借款、抵押等法律关系的权利和义务均归委托人承继。即：以受委托人名义借给龙游县龙游大酒店有限公司的借款系委托人所有，抵押到受委托人名下的龙游县龙游大酒店房地产的抵押权归委托人所有。受委托人仅受委托人委托代为行使。该授权委托书浙江省龙游县公证处做了公证，出具了公证书。因此，以朱慧珺的名义出借给龙游大酒店的借款中有90%资金所有权及抵押权属林道巧所有。即衢州中院将龙游大酒店裁定折价抵偿给朱慧珺的全部财产中有90%的财产份额属林道巧所有，属于朱慧珺的份额仅10%。由于朱慧珺涉刑事案件，不能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请求中止对该房产的执行，或对处置后的资产分配给林道巧90%的份额。湖南高院认为，依据林道巧提供的公证委托协议，朱慧珺借给龙游大酒店的资金主要是由林道巧委托朱慧珺借出，但该公证委托协议仅只能证明朱慧珺接受林道巧的委托向龙游大酒店出借资金，没有具体的数额，其也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来确认其委托朱慧珺出借资金及资金的具体数额，对该事实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不能做出确认。涉案土地和房产现都登记在被执行人朱慧珺名下，法院依照不动产登记判断朱慧珺系涉案土地和房产权利人，于法有据。林道巧请求中止对涉案土地和房产的执行，并确认涉案土地和房产归林道巧所有的请求不能成立。遂据此作出（2019）湘执复91号裁定驳回林道巧的复议申请，维持长沙中院（2018）湘01执异154号执行裁定。林道巧不服湖南高院（2019）湘执复9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第一，林道巧委托朱慧珺借款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经浙江省龙游县公证处公证，并远早于长沙中院查封日期，应当认定为真实合法有效。龙游大酒店房产系抵偿龙游大酒店5400万元借款本息所得，林道巧对该借款有90%的出资，亦对龙游大酒店房产按出资比例拥有90%的份额。证明以上事实的有《公证书》、银行汇款凭证、（2013）浙衢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2014）浙衢执民字第103号执行裁定、谈话笔录、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第二，财产刑执行中案外人执行异议应当进行实质审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可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进行救济。故对案外人执行异议应当赋予实质审查的救济途径。但是根据《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将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提出的异议，应当依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执行异议复议的规定。这一规定排除了执行异议之诉的提起，使得财产刑执行程序对案外人异议的审查具有一定的终局性，但这一规定不应当是对审查标准的放松。对财产刑执行程序中案外人执行异议的审查标准应当有别于民事执行，不能再局限于形式审查的范围，而应当进行实质审查。第三，本案属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提出的异议。但作为执行法院的长沙中院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未对申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认真审查并进行一一分析认定，仅是简单地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认为涉案土地和房产现都登记在被执行人朱慧珺名下，故争议的龙游大酒店财产权属属于被执行人朱慧珺所有。这一做法仅是从形式上对案外人的异议予以审查，对于本案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林道巧对龙游大酒店财产享有90%的份额，事实不清，驳回林道巧的异议申请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作为复议法院的湖南高院在进行执行复议审查时亦没有对林道巧提交的证据进行实质审查，没有进行听证便驳回申请人的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第四，本案执行异议、复议未依法公开听证，程序违法。根据《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但湖南高院在复议审理中，应当公开听证而未听证，径直作出维持异议的裁定，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了申诉人辩论的权利。围绕林道巧的申诉事由，本院归纳本案焦点为：人民法院审查处理案外人异议、复议，是否应当公开听证。从程序角度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这一规定明显不同于普通民事执行案件，虽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不一致，但根据特别规定优先适用的法理，本案是对刑事案件执行中的财产提出案外人异议，应优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在民事执行中，如果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先由执行机构审查并作出裁定，申请执行人或案外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债权人异议之诉或者案外人异议之诉。因此，异议之诉必须有申请执行人作为原告或者被告参加诉讼。由于大多数刑事涉财执行案件无申请执行人，如果进入异议之诉，也缺乏相应的诉讼当事人。而对该问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律通过异议、复议程序审查处理，程序简便、统一。鉴于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对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中的案外人异议，设计了不同于民事执行案件的处理程序，是在现行法律框架之下，相对较为合理的选择。由于没有异议之诉救济渠道，同时鉴于案外人异议涉及较为复杂的事实，关系当事人重大实体权利，为确保程序公正，为各方当事人提供充分的程序保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要求人民法院审查处理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对于没有听证的案件，属于重大程序违法，应发回重新审查。同时，本案涉及林道巧是否可以依据委托协议主张排除执行问题，异议、复议案件仅仅根据公证文书及财产登记情况进行审查，没有审查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比如协议书、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执异154号执行裁定；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执复91号裁定。二、本案由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向国慧审判员  刘慧卓审判员  孙建国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叶欣书记员贾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