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青22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搭理人：黄小伟，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某，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某。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法某。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6754199992Q   法定代表人：李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53327825C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某。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温某、李某2、《法律与生活》杂志社、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网）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门源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青2221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温某、李某2、《法律与生活》杂志社，被上诉人北京搜狐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搜狐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9)青2221民初791号判决；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四被上诉人停止对原告的名誉侵害；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四被上诉人在《法律与生活》杂志，搜狐网在相同的网络页面上公开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四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费5万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杨某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1）案涉文章发表后，对上诉人杨某的正常生活产生了巨大影响，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损，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文章一经刊登在网络平台上，便快速发酵，阅读量高达5.7万，上诉人杨某居住地在门源县内，甚至整个网络平台上，都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网友在搜狐网新闻平台上针对该文章发表的负面评价使杨某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对其生活、工作产生了不良影响，甚至给其家人带来了极大的困扰。该文章在搜狐网络平台上有很高的阅读量，许多网友针对该新闻作出了许多负面的评价，网友的指责和揣测使其心理压力倍增，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和身心健康；该文章引起当地政府部门、公安机关的高度重视，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拘留了杨某，该案件虽以检察院不起诉终结，但仍给其本人、家庭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精神压力和社会负面评价；（2）案涉文章表述足以认定“杨某”系特定人杨某，文章内容失实，四行为人严重侵害了杨某的名誉权，行为具有违法性。在名为“一房地产商投资青海门源称遭强取”的新闻报道中，虽未出现杨某的真实姓名及住址，但其中“当地人大代表杨某”“青海方达置业有限公司股东”等表述已经将对象认定为杨某，无论是人大代表的名单，还是公司股东的名单都是公开的，公众完全可以通过网络信息平台等方式获取这两份名单，轻易地得出“杨某”即杨某的结论；文章发表在搜狐网的当日，门源县扫黑办便将此文线索移交给门源县公安局，公安机关将犯罪嫌疑人锁定为杨某，既然公安机关能够依据此文锁定目标人物，原判认为“单凭案涉文章的内容，不能得出案涉文章特指对象为原告杨某”显属事实认定错误。该文章内容严重失实，纯属捏造，与真实情况不符。四被上诉人行为具有违法性。温某向中央新闻媒体写信实名举报杨某敲诈勒索、行贿等，完全是温某捏造的。杨某与其公司的利益往来皆是正当的，有合同文书为证，更不存在贿赂等行为，且后经门源县公安立案侦查，最终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说明温某所述皆不属实，属于捏造事实；《法律与生活》杂志社记者李某2于2018年2月5日前往门源县人大了解情况，并要求杨某对此作出书面回复，在收到杨某“关于温某对我实名举报的回复”后，记者李某2仍于2018年5月31日将文章公开发表在网络平台上，杂志社对此未履行审核义务；杨某向搜狐网投诉请求停止网络侵权，并多次投诉要求其删除报道未果，直至收到法院传票之后，该网站才将此文删除；（3）四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与上诉人杨某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杨某的负面社会评价及巨大精神压力完全是由于该失实文章在网络平台上的传播所致。该文在网络平台上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后公安机关据此文立案侦查，杨某被采取强制措施，使得杨某社会评价降低、精神压力倍增；（4）四侵权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温某经门源县政府招商引资成立公司开发房地产，后资金链断裂，产生一系列问题，在拖欠当地民工工资高达四百多万后遭讨要工钱的民工围堵，走投无路之下生出陷害杨某之恶意，包括其转股等行为，目的都是为了逃避作为股东的责任；记者李某2、《法律与生活》杂志社，在收到杨某的书面回复后，明知文章可能失实仍进行报道，对该报道侵犯他人名誉持有主观故意的心态，放任了结果的发生；搜狐网在收到投诉后，明知文章可能失实仍不删除，对杨某附有详尽说明的投诉置若罔闻，放任该不实报道侵犯他人名誉，并且任由损害结果的扩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四被告应当承担名誉侵权责任。   温某、李某2、《法律与生活》杂志社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搜狐网答辩称，案涉文章内容答辩人已于收到材料后（2018年8月30日）及时删除，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停止侵害的诉请已不具有实际意义。1.答辩人对该文章并未进行任何形式的修改、编辑及推荐，并已于收到材料后立即将该文章删除，已履行信息网络存储空间的全部义务。同时，本案全部案涉文章均非答辩人撰写、发布。且答辩人在收到材料后，已及时删除，故答辩人已全面履行网络服务提供商的“通知-删除”义务，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案涉内容本身不构成侵权。案涉文章从标题、内容上看，均无显著侵权的内容，答辩人作为网络存储空间，每日面对大量用户所发布的海量内容，无能力也无义务对全部内容进行逐一审核且准确判断每一文章内容是否属实、是否侵权。案涉文章中仅提及“杨某”，从未显示有上诉人姓名，上诉人所称其曾向答辩人通知删除案涉文章，但并无相关证据显示，本案上诉人“杨某”系案涉文章中所称“杨某”，则无法说明通知人“杨某”针对案涉文章实为权利人。上诉人未向答辩人提交任何可证明其确系权利人的材料（如案涉文章中所涉及的合同原件等任何可证明“杨某”与案涉文章内容具有关联性的材料），答辩人作为中立、客观的媒体平台，无理由依据非权利人的投诉随意删除稿件，更何况该稿件发布人系具有采编权的由司法部主管的《法律与生活》杂志社。其次，从文章表述看，案涉文章内容为媒体记者对一举报事件的客观报道，文章中大部分内容均为当事人陈述，且为多方对同一事件不同角度的阐述。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曾因“公安机关对案涉文章报道的内容所涉及违法犯罪问题正在初步侦查。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将直接关系到本案的侵权法律关系是否成立”而中止诉讼。由此可见，案涉文章所述内容是否侵权，连人民法院都需以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为依据进行判断，显然答辩人作为发布平台并无能力判断案涉文章内容是否侵权。再次，案涉文章系由司法部主管的《法律与生活》杂志社上传发布，该杂志可在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查询到刊号，系正规媒体。在答辩人收到起诉材料前，从未收到来自《法律与生活》杂志社的撤稿函，因此，在无明确证据表明案涉文章内容存在侵权内容的前提下，答辩人有理由相信该媒体所发布内容的客观与真实性，不具有任何过错；案涉文章内容本身，并不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侵权。首先，本案案涉文章并未存在有上诉人姓名、肖像等任何可使一般读者将案涉文章所述内容与上诉人建立关联性的内容。文中所称“杨某”，并不具有将案涉文章内容直指上诉人的效果。在案涉文章内容与上诉人并不具有关联性的前提下，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其认为案涉文章内容侵犯其名誉权无任何事实依据。其次，案涉文章内容仅为文章作者对所采访举报事件当事人的客观陈述，文中所述事实均为事件当事人持有相关材料向作者所讲述的内容，作者并未对其讲述的内容进行主观评价或对事实真相进行任何推论。同时针对文章所述招商引资事项，作者除陈述一方当事人“温某”所述内容外，还找到另一方当事人“杨某”进行采访，并将“杨某”所做出的书面回应大意在文中同步呈现，已属多方采访进行客观陈述。同时文末明确表明该事件尚无定论，作者仅为将事件双方当事人所述进行客观陈述，未表明任何结论或主观推论或评价，不存在任何侮辱、诽谤的内容。不可能构成对任何人的名誉权侵权。因此，案涉文章内容本身，均属对一举报事件的客观陈述，并未存在任何侵犯他人名誉权的内容。故原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答辩人请求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温某、《法律与生活》杂志社、李某2、搜狐网停止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2.判令被告温某、《法律与生活》杂志社、李某2在《法律与生活》杂志，搜狐网在相同的网络页面上公开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温某、《法律与生活》杂志社、李某2、搜狐网共同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5万元。事实和理由：《法律与生活》杂志社发表的《一房地产商投资青海门源称遭强取豪夺》的文章，违背客观事实，多处捏造关于原告的不实报道。搜狐网未尽审查义务，转载上述文章。原告先后用电子邮件和书面形式要求搜狐网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但搜狐网一直未采取必要措施，致使上述文章被大量点击浏览，对原告名誉造成极大损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1日被告搜狐网转载了被告法某记者李某2的一篇题为《一房地产商投资青海门源称遭强取豪夺》的文章，文章分为三版块，第一版块介绍被告温某在门源建设投资的过程；第二版块介绍被告温某在门源的遭遇及离开门源的原因；第三版块介绍“杨某”对被告温某所述事实的回应。2018年6月22日原告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向本院起诉。2018年8月30日被告搜狐网将案涉文章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某提交的《一房地产商投资青海门源称遭强取豪夺》，案涉文章系被告李某2对被告温某进行采访及“杨某”作出回应的呈现，该案涉文章中并未出现杨某的真实姓名和住址，单凭案涉文章的内容，也不能得出案涉文章特指对象为原告杨某，原告杨某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报道中所涉“杨某”即为原告杨某本人，原告杨某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青海省门源县人大代表杨某敲诈勒索、行贿、发放高利贷的控诉》，系被告温某实名向有关新闻媒体反映原告杨某敲诈勒索、给有关领导送礼等行为。但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失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杨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四被告侮辱、诽谤、诋毁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事实。即使公民所反映的情况经调查不属实，也属于正当行使权利的行为。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名誉权侵权应当具备四个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二是行为人行为违法。三是违法行为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等严重后果。四是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名誉是指人们对于公民的品德、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名誉权系公民享有的就其自身特性所表现出来的社会价值而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名誉权受损主要是社会评价是否降低，原告杨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降低及名誉权受损害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告杨某诉被告温某、李某2、《法律与生活》杂志社、搜狐网侵害其名誉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应予确认。   二审中杨某提交了如下证据：   1.网络舆情一份、关于扫黑除恶斗争问题线索移送的通知、门源县人民检察院门检公诉刑不诉〔2019〕19号不起诉决定书。欲证实四被上诉人发布失实文章后，使得门源县扫黑办将该线索移交给公安机关并以强迫交易罪将上诉人列为犯罪嫌疑人，并关押至门源县看守所28天，使上诉人失去人身自由28天之久；   2.2017年4月5日青海方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转让决议、2017年4月21日温某与袁泰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欲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温某在报道中明确其股权被上诉人杨某巧取豪夺，但根据股东会决议实际温某的股权由8名实际出资人决议转让，同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股权转让给了袁泰城，不存在任何杨某取得温某股权的事实。上述报道所述内容失实；   3.杨某与温某通话录音一份，欲证明当时通话在22分时温某明确了转让股权的原因，由于温某在贵州拿了一块地，没有能力在门源进行开发了。杨某没有拿温某的股权，温某把股权转让给袁泰城，温某在报道中说的3000万元损失是袁泰城造成的，报道失实。   本院认为，证据1在一审庭审中已提交，2018年5月31日的网络舆情只能证明门源县有关领导对百度贴吧中案涉文章进行核查的批复，关于扫黑除恶斗争问题线索移送的通知是门源县扫黑办对案涉文章反映的情况移交门源县公安局予以核实调查，2019年7月19日门源县人民检察院门检公诉刑不诉〔2019〕19号不起诉决定书中审查的内容和对象是案外人陈某与杨某因中央花海城工程项目，杨某涉嫌强迫交易罪，与案涉文章中温某所述内容无关。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杨某因案涉文章导致被关押28天。证据2、3反映的内容与案涉文章所述“将我在公司的股权全部按原价转让给了袁某”相符，案涉文章中并无杨某所述的“被上诉人温某在报道中明确其股权被上诉人杨某巧取豪夺”的报道，故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一房地产商投资青海门源称遭强取豪夺》文章报道内容失实。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二审有争议的事实分析认定如下：   温某、李某2、《法律与生活》杂志社、搜狐网是否实施了侵害杨某名誉权的行为，即是否存在损害事实。   本院认为，名誉是社会对公民的品行、思想、道德、作用、才干等方面的社会评价，这种评价是客观的，是公民通过自身的努力和表现而获得的，不是自我评价。名誉权是公民保持并维护自己名誉的权利，是人们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本案中，由《法律与生活》杂志社记者李某2撰稿的《一房地产商投资青海门源称遭强取豪夺》一文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记者通过温某的讲述对其在青海门源投资房地产自己的遭遇进行阐述，第二部分记者根据该文中杨某对该事件的回复进行摘录。记者在全文中并未对温某和杨某各自的阐述进行任何主观推断或者评价，且该报道中未提及杨某的家庭住址、姓名或刊登杨某的照片。杨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因案涉文章其社会评价下降，名誉权受到侵害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报道不构成对杨某名誉权的侵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杨某要求精神赔偿的问题。杨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名誉权受到损害的事实，故对杨某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国 林   审 判 员 董 措 毛   审 判 员 刘 素 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孔 繁 春   书 记 员 达哇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