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意见，男，195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文渊，男，196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永生，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昆伟，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意见、方文渊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意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方文渊对江意见的损失承担60%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江意见受伤后，方文渊用所谓的祖传药膏为江意见医治多日，也确认了经过方文渊的医治后，江意见的伤情没有得到控制，反而有加重的现象，出现了脓头。方文渊并未取得行医资格证，却开设中医馆对外营业，让不明真相的江意见错误信任其医疗资质和医疗水平，导致江意见的伤情未能得到及时正确的治疗，方文渊的诊治行为是江意见伤情恶化的根本原因。方文渊给江意见涂抹的祖传药膏未经批准生产，该药膏的安全性不得而知，方文渊也未能举证该药膏符合国家药品安全标准。江意见涂抹该药品导致后续感染、伤情加重，在江意见的伤口出现脓头后，方文渊直接将其挑破，导致伤情再次感染，方文渊的过错是比较大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江意见伤情的恶化是否与方文渊的医疗行为存在直接关联应当由方文渊举证，也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因江意见未能举证其伤情的恶化系由方文渊的医疗行为所致，就对江意见作出不利的认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江意见系金淘镇盖溪村的贫困户和低保对象，江意见向一审法院申请免交诉讼费，一审法院却判令江意见承担诉讼费1955元。经咨询他人，诉讼费由法院决定，不能对此提起上诉。江意见还是希望二审法院让江意见免交一审诉讼费。 方文渊辩称，江意见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方文渊没有开设中医馆，江意见找上方文渊时，其手指已经肿得很严重，且从江意见提供的诊疗记录看，十几天前已到卫生院治疗过，在使用中草药六七天没有好转后，江意见也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等治疗过，其病情如何引起的无法查清，并非方文渊的行为引起的。方文渊提供的草药是祖传秘方，经过好几代人，从未出现任何差池，使用过的人反映都很好。江意见要求方文渊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毫无根据。 方文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意见对方文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江意见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2018年7月15日，摩托车工林清助载江意见到方文渊处，江意见陈述其于十多天前在田里劳动时不知被何物刺伤右手中指，后中指不断肿大，其自行拿针挑刺，但效果不好，几天来又痛又肿，甚至晚上也无法入睡，所以才让林清助带其来找方文渊，请方文渊用药膏治疗，试试能否消肿。方文渊见江意见的右手中指被刺割伤后，伤口已严重感染，又红又肿，连手掌也肿大，方文渊根据江意见的要求使用药膏。几天后，江意见的中指还未消肿，方文渊让其到大医院治疗，但江意见没有去治疗，还继续到田里劳动，导致手臂也肿了。方文渊的药膏是祖传的，经过了好几代人，其他人用过都没有问题，药膏也治疗好了无数人。江意见的伤情与方文渊无关，也缺乏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已查明该事实，但却以方文渊“无证行医”为由判令方文渊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然错误。江意见受伤及伤情恶化系其自身行为引起的，并非方文渊所贴药膏引起的，应依法驳回江意见对方文渊的诉讼请求。 江意见辩称，方文渊印有名片，可以证明其有开设中医馆。江意见在其他地方的治疗都有具体的治疗时间，都是在去方文渊的中医馆之后，才去医院治疗的。其他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江意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方文渊赔偿其因伤导致的经济损失合计219905.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意见在务农过程中右手中指不慎被杂草刺伤，2018年7月15日江意见到方文渊处接受治疗，方文渊用其祖传的药膏对江意见的右手伤口进行涂抹治疗，涂抹几天后，出现脓头，方文渊将脓头挑出，但江意见伤口肿痛未能好转。方文渊未取得医生从业资格。江意见于2018年7月27日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手外伤并感染、双肺结节影，菌血症等，于2018年8月21日出院，住院治疗25天。2018年9月3日江意见到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手中指化脓性感染，于2018年11月7日出院，住院治疗65天。江意见先后支出医疗费用合计35503.05元。江意见伤情经福建安泰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程度被评定为七级伤残；误工期限评定为250天、护理期限评定为150天。为此，江意见支出鉴定费用1800元。江意见于2019年4月8日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方文渊申请对江意见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进行重新鉴定，并申请对江意见医疗费中与治疗右手外伤无关的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江意见右手功能丧失分值45分，构成八级伤残；护理期为出院后三个月；菌血症与右手外伤存在因果关系，其医疗费与治疗右手外伤有关联，未发现明显与治疗双肺结节影的相关用药。 一审法院认为，江意见在从事农活过程中因自身不慎被杂草刺伤右手中指，受伤几日后其到方文渊处接受治疗，方文渊用其祖传药膏涂抹治疗江意见伤口，对该事实双方在庭审中共同认可，应予认定。江意见主张其受伤后伤口未能好转，以致构成伤残，其伤情恶化系因方文渊的医治行为所致。对此，方文渊不予认可。江意见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伤情恶化与方文渊的医治行为存在直接关联性，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本案江意见右手中指受伤系其自身在从事农活过程中不慎被杂草刺伤而起，伤情由其自身原因而发，受伤后其亦未能及时到医院接受诊断、治疗，而是在受伤几日后选择到方文渊处接受所谓祖传药膏进行涂抹医治，在药膏涂抹未见好转时仍继续在该处医治多日（根据江意见陈述，其大致于2018年7月13日左右受伤，于7月16日到方文渊江文渊处治疗），直到2018年7月27日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接受治疗。同时，从江意见提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来看，江意见在接受右手创面清创植皮术后，因右中指根部及中指中节残留创面，脓性渗出，肌腱外露，该医院拟再次行手术治疗，但江意见拒绝再次手术，要求出院，直至2018年9月3日因伤情未见好转才到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再次接受治疗，其行为致使伤情未能得到及时有效治疗。根据江意见提供的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中入院情况介绍部分亦可以体现在江意见被异物刺伤后，致局部疼痛，但其本人未引起在意，期间继续活动或洗刷手指。江意见该行为极易引发伤口感染。综上，江意见本身对其右手中指伤情的发生及恶化存在重大过错。虽江意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直接体现其伤情与方文渊的医治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本案方文渊并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不具备对他人进行行医治疗的条件，在江意见受伤后找到方文渊要求对其伤情进行治疗时，方文渊理应及时向江意见告知前往正规医院接受治疗，但方文渊却私自对江意见伤口进行用药医治多日，其过错行为一定程度上延误了江意见到医院接受治疗的时机，依法应对江意见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合本案实际，酌情确认方文渊对江意见的损失承担20%的过错责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及江意见的诉讼请求确定江意见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5503.05元（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及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票据为据，应予认定）。2.营养费3550元（江意见伤情较重，结合医院关于加强营养的建议，江意见请求营养费赔偿项目，合理合法，应予支持，酌定营养费按医疗费10%计算）。3.护理费17092.5元（江意见住院期间护理费：江意见两次住院合计90天，按1人护理计算，2017年度福建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58068元/年,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58068元/年÷365天×90天＝14318.14元；江意见出院后的护理费：江意见因伤致八级伤残，江意见诉请出院后的护理费，合理合法，应予支持，结合江意见伤情及出院后恢复情况，酌定江意见出院后的护理依赖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依赖系数为30%），护理人数1人，江意见出院后的护理时间参考福建省华闽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确定为90天，2017年度福建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58068元/年,58068元/年÷365天×90天×30%＝4295.44元，以上二项护理费共18613.58元，江意见请求护理费17092.5元，予以照准）。4.交通费1000元（江意见受伤后到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泉州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期间必然发生交通费用，其虽未举证交通费票据，也应妥善处理，根据江意见的伤情、住院天数及治疗医院与其住所间的路途等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30元/天×90天＝2700元）。6.残疾赔偿金73507.5元（江意见伤情经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赔偿系数为30%，江意见请求按每年16335元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理合法，应予支持。16335元/年×15年×30%＝73507.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江意见因本案事故受伤造成八级伤残，不仅在其生理上造成伤害，也在其精神上造成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理由正当合法，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8.鉴定费1800元（有江意见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为据，应予以支持）。9.误工费，受伤时江意见已年满65周岁，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仍有工作，其主张误工费损失，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合计150153.05元。方文渊应对江意见的上述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方文渊应赔偿江意见各项损失费用合计30030.61元（150153.05元×20%=30030.61元）。方文渊辩称江意见伤情与其没有任何关系，其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方文渊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江意见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各项损失合计30030.61元；二、驳回江意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99元，减半收取2230元，由江意见负担1955元，由方文渊负担27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分担是否恰当。本案并非医疗机构及其从业人员在医疗护理活动中发生过错而导致患者受到人身损害引起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江意见主张方文渊应就其医治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江意见应就其受伤及伤情恶化与方文渊的医治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2018年7月15日江意见在务农过程中右手中指不慎被杂草刺伤，受伤后未及时前往医院治疗，伤情恶化后其才于2018年7月27日前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手外伤并感染、双肺结节影，菌血症等，该院进行抗感染、支持及创面清创换药、右手创面清创植皮术等治疗后，拟再次行手术治疗，江意见拒绝，要求出院。江意见因病情未好转，于2018年9月3日前往泉州医院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手中指化脓性感染。泉州医院高等专科学校附属人民医院病历材料记载入院时情况：“患者诉1个月前右中指不慎受异物刺伤，致局部疼痛，未引起在意，期间继续活动或洗刷手指，此后中指肿胀逐渐加剧，疼痛感不明显，遂于当地诊所卫生院就诊，予局部外敷用药，右手中指肿未改善，并在掌侧指间关节、掌指关节处挤出脓性分泌物。”可见，江意见在受伤后既未能保持伤口清洁，仍继续活动或洗刷手指，也未能及时就医，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〇医院告知其须进行手术治疗时又拒绝手术治疗，其对伤口感染、延误治疗导致病情恶化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身应承担大部分损失并无不当。本案虽无证据证明方文渊的医治行为与江意见受伤及伤情恶化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方文渊上诉称其见到江意见后，江意见的手指已严重感染，其应意识到江意见伤情的严重性，但其仍向江意见提供膏药进行医治，客观上延误了江意见到医院接受治疗的时机，一审判决酌定其承担20%民事赔偿责任亦无不妥。江意见请求免交一审诉讼费用，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江意见、方文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9元，由方文渊负担550元（多预交的4049元予以退回），由江意见负担3910元，准予其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 审判员  张兴裕 审判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赖少花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