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1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乔红杰，女，1980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培培，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梅河口市。 法定代表人：齐绍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媛，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齐绍成，男，1974年4月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上诉人乔红杰、上诉人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视恒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绍成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红杰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与益视恒佳公司于2018年2月25日签订的三份《加盟合同书》。2、益视恒佳公司返还加盟费38.5万元、保证金1万元、货品费用40184元，并赔偿租房费用8.5万元，合计520184元。3、齐绍成对益视恒佳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益视恒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25日，其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了加盟合同书，合同约定其在长春市朝阳区、宽城区和绿园区经营“恒佳视力矫正中心”连锁加盟店，由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给乔红杰其独有的经营技术（视力保健产品及治疗近视按摩手法等），乔红杰需按甲方统一形象经营加盟连锁店铺，加盟费为38.5万元（其中朝阳区二店另行收取2.5万元加盟费），授权使用期限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五年，第二年起益视恒佳公司每两年收取市场管理费2800元，益视恒佳公司为加盟店提供充足合格的货品以及相关资料，当时益视恒佳公司宣传时口头承诺其治疗近视手法系专利技术。合同签订后，乔红杰即支付给益视恒佳公司加盟费38.5万元，保证金3万元（已退还2万元），货品等费用40184元，乔红杰租赁了房屋并装修店面（朝阳区两个店）。开始进行经营，在办理工商登记时被告知不得使用“恒佳视力矫正中心”，只能使用“恒佳视力保健中心”。在乔红杰使用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产品、运用益视恒佳公司教授的手法为孩子治疗近视时，孩子的近视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增加。为此乔红杰向同行加盟店了解，其他加盟店也都存在类似情况。应顾客要求乔红杰多次向益视恒佳公司索要专利证书。益视恒佳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推脱至今。最终因为益视恒佳公司违反约定无法提供专利证书，且对于青少年近视的保健治疗不但不能减轻反而加重，根本达不到其承诺的疗效，由于益视恒佳公司未按照约定提供专利证书以及益视恒佳公司没有提供其货品的合格证明，并给乔红杰办理虚假的职业资格证书，导致乔红杰经常被客户投诉，乔红杰无法继续经营下去，已经停业（绿园、宽城两店根本就无法开业）。经查利用药物和六位按摩治疗近视属于诊疗活动范畴。应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后方可开展诊疗活动。鉴于益视恒佳公司没有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属于非法行医，因此其不具有开设加盟店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鉴于齐绍成系益视恒佳公司唯一股东，齐绍成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乔红杰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起诉至贵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齐绍成、益视恒佳公司辩称，一是特许经营的加盟目的与正常的商业风险和经营是否盈利问题存在根本区别。其已履行了特许经营义务，乔红杰的实体店已经实际运营，均是采用了企业的经营资源，已经实现了加盟目的。二是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属于典型的被特许人掌握了技术和经营秘密后试图另立门户而提起诉讼，不应被保护。三是经主管部门查证，其在运营中不存在违法行为和根本违约行为，即使有瑕疵也进行了自我纠正，与乔红杰加盟目的没有因果关系，没有影响到合同的加盟和履行。四是如果益视恒佳公司同意解除加盟合同，加盟费、保证金等均不应返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2月25日，乔红杰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了三份加盟合同书，约定：乔红杰在长春市朝阳区、宽城区和绿园区经营“恒佳视力矫正中心”连锁加盟店，乔红杰使用益视恒佳公司所有的经营技术资产及商标。乔红杰需按益视恒佳公司要求统一形象经营加盟连锁店铺，三份加盟合同的加盟期限均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23年2月28日止。每个区的加盟费用为12万元、保证金1万元。第二年起益视恒佳公司每两年收取市场管理费2800元，益视恒佳公司为加盟店提供充足合格的产品以及加盟连锁、店铺经营相关资料。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乔红杰向益视恒佳公司交纳加盟费为38.5万元（其中包括朝阳区分店加盟费2.5万元）及保证金3万元。2018年3月25日，益视恒佳公司为乔红杰制作发放了职业资格证书。2018年3月26日，乔红杰以“朝阳区益视恒佳视力保健中心”为名办理营业执照并开始营业，该中心于2019年10月21日注销。陈祥铭（乔红杰弟媳）于2018年4月4日以“朝阳区明德恒佳视力保健信息咨询中心”为名办理营业执照并开始营业，并于2019年11月13日注销。2017年8月，“益视恒佳”被梅河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为梅河口市知名商标。2018年5月14日，益视恒佳公司取得第24243729号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4类。2019年3月14日益视恒佳公司取得第31709827号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35类。2019年2月14日，益视恒佳公司退还乔红杰未经营的长春市宽城区和绿园区保证金2万元。2019年10月24日，陈冲（原乔红杰员工）在原“朝阳区益视恒佳视力保健中心”原址注册成立“朝阳区视高爱眼健康信息咨询服务部”。 一审法院认为：乔红杰提供的有关证明益视恒佳公司虚假宣传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益视恒佳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故意隐瞒信息和故意提供虚假信息，致乔红杰受到该行为的诱导而签订加盟合同。乔红杰提供的“情况说明”，予以采信，该证据能证明2019年11月7日，梅河口市卫生监督所因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益视恒佳眼膏违反消毒管理办法的规定被处罚。并据此对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29日检测报告等证据不予采信。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具备加盟资质。乔红杰与益视恒佳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乔红杰诉请解除该合同的前提亦是基于该合同的有效性。（一）关于该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该加盟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条件，其中该合同第九条第9项约定，“乙方（乔红杰）无论在何情况下不想再继续经营加盟连锁店时，甲方拥有第一接任者的权利，同时乙方有责任配合甲方做好相关转接工作”。该条款应理解为乙方对该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乔红杰经营的店铺已于2019年10月21日注销，现已不再经营。因此双方合同在事实上已经终止。乔红杰提供的其他证明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虚假宣传的证据中，除个别宣传资料系签订合同时由益视恒佳公司出具外，其他资料均系乔红杰诉讼前取得，因此无法认定乔红杰以此在其签订合同时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乔红杰在本案诉状中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系益视恒佳公司违约无法提供专利证书、达不到承诺的疗效、益视恒佳公司没有提供药品的合格证明、给其办理虚假的执业证书等。因提供专利证书非合同约定义务、执业证书非乔红杰营业必须，该两项均不构成益视恒佳公司违约。关于药品合格证明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第8项约定，如货品质量有问题，乔红杰在收到货物7日内书面提出退货要求，运费由益视恒佳公司负担。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货品包括益视恒佳眼膏、明目贴、叶黄素等。现乔红杰提供的梅河口市卫生监督所关于梅卫医罚字[2019]058号的情况说明，证明益视恒佳眼膏产品说明书不符合国家卫生计生委的有关规定和销售该消毒产品未开展产品卫生安全评价。因该产品是（豫）卫消字（2009）第0123号，梅卫医罚字[2019]058号处罚决定系在乔红杰关店后作出的，无法证明对乔红杰已实施的经营行为构成重大影响。且乔红杰在实际使用中并未要求益视恒佳公司退、换货，乔红杰现以此为由主张益视恒佳公司根本违约，证据不足。但该证据能够证明益视恒佳公司提供的产品中曾有不合格产品。同时，乔红杰将其原承租的房屋出兑给其员工陈冲，并在原“朝阳区益视恒佳视力保健中心”原址注册成立“朝阳区视高爱眼健康信息咨询服务部”，其行为构成违约行为。（二）关于加盟费应否返还问题。根据双方加盟合同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起，不会因任何原因返还加盟费。因特许加盟费是被特许人为获得特许经营权而向特许人支付的一次性费用，该约定符合特许经营加盟的性质及行业惯例，在特许人没有违约或恶意解除合同等情况下，该条款应属有效。因加盟费作为乔红杰获得特许经营资格的对价，包括益视恒佳公司的商标、商号、经营模式以及技术手法等，乔红杰对此已经实际使用、掌握。但是，取得特许经营资格并不意味着经营活动能够顺利开展。本案乔红杰、益视恒佳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均有违约行为，益视恒佳公司亦同意返还加盟费1.2万元。综合考虑上述情况，益视恒佳公司酌情返还乔红杰已营业的加盟店的加盟费1.2万元。关于未营业的长春市宽城区和绿园区的加盟费用问题。因该二份加盟合同的保证金已于2019年2月14日退还给乔红杰，且齐绍成在其中的一份加盟合同中注明“注：退还加盟费26万元”，说明双方对上述二个区的加盟合同解除已达成一致。齐绍成主张二个区的加盟合同收回，就视为加盟费已退还乔红杰。乔红杰主张该二个区的加盟费未退还。从双方的保证金退还来看，乔红杰在收取保证金2万元后，其在加盟合同上书写“保证金已退”，并签名。齐绍成主张已退还乔红杰加盟费24万元，未让乔红杰出具收条或在加盟合同中注明，有悖常理。故，齐绍成主张加盟费24万元已返还的证据不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关于药品费用及租金损失问题。因乔红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剩余的益视恒佳眼膏的数量及价值，对此无法支持。房屋租金系其自身经营活动所需，因其在经营中已实际使用，主张返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保证金问题。因益视恒佳公司收取保证金的目的是担保合同的履行，该保证金不具有定金性质，该合同解除时应予返还。（五）关于齐绍成应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问题。乔红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齐绍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及益视恒佳公司益视恒佳公司债务不能清偿其债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解除乔红杰与益视恒佳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加盟合同；2、益视恒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乔红杰加盟费25.2万元；3、益视恒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乔红杰保证金1万元；4、驳回乔红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2元、保全费3121元，合计12123元，由乔红杰负担6061元，益视恒佳公司负担6062元。 乔红杰、益视恒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乔红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并依法改判益视恒佳公司返还乔红杰加盟费34.15万元；2、依法判决齐绍成对第一项上诉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益视恒佳公司、齐绍成承担。事实及理由：1、益视恒佳公司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和《加盟合同书》约定，乔红杰有权解除加盟合同，并要求返还加盟费。益视恒佳公司作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且提供虚假信息，履行合同过程中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乔红杰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2、一审判决益视恒佳公司返还已经开店（朝阳区的两个店）的合同加盟费1.2万元，属滥用自由裁量权，没有法律依据，且与解除时加盟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情况相违背，有失公平。3、齐绍成应对益视恒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益视恒佳公司、齐绍成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益视恒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5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驳回乔红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乔红杰负担。事实及理由：1、即使合同解除后，乔红杰请求赔偿应以其为守约方为前提。益视恒佳公司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根本违约行为，相反乔红杰是根本违约方，其另行注册的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企业经营资源的统一性，无权要求解除后的任何返还。2、至于另外两个店的加盟费的返还，本案存在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不清。3、认定益视恒佳公司违约对合同解除存在过错，事实不清依据不足，益视恒佳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不应承担返还责任。4、加盟费的性质是入门费、资格使用费，是企业无形资格和经营资源的对价，是一次性费用，且乔红杰已经实际掌握了经营技术和按摩手法，鉴于乔红杰已经对企业品牌的相关特许经营资源进行了实际利用，从事经营且有收益，其返还特许经营资源已无必要，且不具有可返还性。5、即使合同解除后，请求赔偿应以乔红杰为守约方为前提。益视恒佳公司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根本违约行为，相反乔红杰系根本违约方，另行开店破坏企业经营资源的统一性，与其他被上诉人之间联合诉讼，扰乱特许经营行业的正常健康发展，这种行为不应该被支持和鼓励。 乔红杰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乔红杰提交了如下证据：1、梅卫医罚（2019）06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梅政复决（2019）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梅卫医罚告字（2020）001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证明益视恒佳公司的加盟是建立在非法行医基础上，加盟行为不具有合法性。2、梅卫医罚（2019）0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梅政复决（2019）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益视恒佳公司提供不合格产品的行为已根本违反了加盟合同，加盟者有权解除合同。3、益视恒佳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查询材料，证明齐绍成为逃避法律责任，在一审期间就益视恒佳公司的股权进行了变更，其变更行为无效，齐绍成本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益视恒佳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行政机关的决定已撤销，无证据证明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违约行为。 益视恒佳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2020年5月13日做出的梅卫行撤字（2020）001号决定书。2、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2020年5月11日做出梅卫行通字（2020）001号决定书。上述二份证据证明原审认定益视恒佳公司存在违约事实的证据已撤销，产品质量问题的认定不当。3、（2020）吉0581行初5号、6号裁定书，证明行政争议案件已化解，原审认定产品质量问题的认定不当。 乔红杰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未认定其不是非法行医，是因行政机关程序问题撤销。对证据2、不能证明眼膏没有问题，仅是移交其他部门继续处理。对证据3，无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双方对对方二审期间提出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加盟合同书》效力问题。乔红杰举证梅河口市卫生健康局对益视恒佳公司及齐绍成的行政处罚决定，用以证明加盟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因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已撤销，乔红杰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加盟合同书》合法有效正确。 二、关于《加盟合同书》应否解除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该合同第九条第9项约定，“乙方（乔红杰）无论在何情况下不想再继续经营加盟连锁店时，甲方拥有第一接任者的权利，同时乙方有责任配合甲方做好相关转接工作”。该条款应理解为乙方对该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正确。乔红杰经营的店铺一审期间注销，已不再经营。另外二个加盟店未营业，双方合同事实上已经终止。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对双方合同履行事实的确认，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加盟费返还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返还已营业的加盟店的加盟费1.2万元和另外两个未营业加盟店的加盟费是齐绍成同意的。乔红杰主张全部返还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且不符合特许经营加盟的性质及行业惯例。双方的该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齐绍成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乔红杰一审中诉讼请求是齐绍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进行了充分论述，乔红杰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齐绍成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益视恒佳公司股权变更行为与本案纠纷无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乔红杰、益视恒佳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乔红杰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5元自行承担；梅河口市益视恒佳视力保健集团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230元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志毅 审 判 员 杨毅鹏 审 判 员 王 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郞 静 书 记 员 常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