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38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唐山卫协医院/唐山微创医院，住所地：唐山市路**南新东道**。 法定代表人：于贇淼，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明，男，汉族，1954年10月13日生，住唐山市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振英，女，196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海军，男，汉族，1988年6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系张振英女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仓，男，汉族，1967年4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县。（系张振英之夫）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鑫，男，197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迁安市祥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迁安市野鸡坨镇杨官营村西 法定代表人：吴立新。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迁安支公司，，住所地：迁安市钢城东路南侧经四路西侧。 代表人：勒向东，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有志，男，197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古冶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占会，男，196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路**。 上诉人唐山卫协医院/唐山微创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振英、张有志、王占会、李鑫、迁安市祥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迁安物流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迁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223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卫协医院／唐山微创医院上诉请求：撤销滦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223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唐山卫协医院不承担对被上诉人张振英的赔偿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张振英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占会订立口头的交通运输合同，按合同规定支付了26名乘车人的全部票价款900元。因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唐山卫协医院发现，车主（被上诉人王占会）派出的冀Ｂ×××××号大型客车没有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王占会也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经滦州通警察大队以13022312018000061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认定唐山卫协医院无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唐山卫协医院不具有车主身份，也不能成为被上诉人王占会主张的“雇主”。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本案系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加工承揽合同条款”，张冠李戴错判上诉人卫协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以权代法有失公平，有失公正。特别说明的几个问题：1、汽车运输租赁合同不能产生雇主与雇员的人身雇用关系，《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使用的范围和对象不同，一审法院把涉及人身关系的法律规定嫁接到与人身劳动合同不能牵批到一起的法律关系，做故意损害卫协医院的解释和判决，实属践踏法律。2、接到一审开庭通知后，上诉人卫协医院已向车主王占会住所地古冶区人民法院提出起诉被受理，要求撤销交通运输合同，有待判决。3、上诉人不是车主，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张振英答辩称：唐山卫协医院/唐山微创医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振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99421.58元，其中含滦州市人民医院垫付医药费38051.58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唐山卫协医院在下乡宣传期间，为吸引更多人群至其医院查体，承诺免费车接车送。被告唐山卫协医院为接送查体人员，选择由被告张有志的车辆进行接送。2018年9月28日，被告张有志派被告王占会驾驶冀Ｂ×××××号大型客车载乘原告等人至唐山卫协医院检查身体。2018年9月28日5时45分许，被告王占会驾驶冀Ｂ×××××号中巴车，沿乡间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平青乐线滦州市处横穿平青乐线时与被告李鑫驾驶的冀Ｂ×××××／冀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平青乐线由北向南行驶时相撞，造成两车受损，中巴车一名乘客死亡、二十六名乘客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滦州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现场查勘后对该事故作出第13022312018000046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占会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李鑫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蒋平、张爱香、张玉荣、张淑玲、史玉花、刘少珍、蒋起臣、赵秀珍、张秀珍、解瑞恒、张久增、秦翠珍、张振英、张柱、杜好云、蒋福弟、蒋凤春、张子文、秦桂珍、杜凤军、蒋占、蒋杰、蒋川、蒋会苓、朱立华、秦久州无事故责任。原告张振英受伤后被急救至滦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在急诊中心发生急诊费用1565元，住院64天，发生住院费36486.58元。2019年3月20日，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津天意【2019】临床鉴字第1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振英胸部损伤符合十级伤残，其盆部损伤符合十级伤残。2019年4月10日，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津天意【2019】临床鉴字第2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张振英应自外伤之日起误工期需180日，护理期需90日，营养期需90日；2.其后期内固定取出术医疗费约15000元（供参考）。原告因鉴定共支出鉴定费3000元。原告因伤病支出交通费800元。2019年1月2日，原告张振英自滦州市中医院法医门诊支出检查费840元。原告张振英父亲张子良于1934年12月出生，并育有一儿二女。原告张振英受伤前在滦县新城金诚丽景9-3-502室居住，在滦县新城红星广告装饰工作，并因受伤停发工资。王占会驾驶的冀Ｂ×××××号大型客车的车辆所有人为张有志。王占会受张有志雇佣，从事驾驶冀Ｂ×××××号大型客车的工作，但张有志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未对冀Ｂ×××××号车配发车辆营运证，王占会也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事故发生时，张有志未为冀Ｂ×××××号大型客车投保承运人责任险。李鑫驾驶的冀Ｂ×××××号车登记在被告迁安物流公司名下，该车辆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条款，保险期间为2018年5月25日至2019年5月24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王占会、李鑫在交通事故中致原告受伤，对原告的损失应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在事故中，被告王占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李鑫承担次要责任，而张振英在事故中无责任，故对原告事故损失由王占会、李鑫按7:3比例确定责任分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诉请迁安物流公司、张有志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有志雇佣被告王占会驾驶冀Ｂ×××××号客车承载原告张振英等人，故被告张有志对被告王占会致原告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王占会存在重大过失，对原告的损失应与被告张有志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虽提交证据证实李鑫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被告迁安物流公司名下，但未能证实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被告迁安物流公司，李鑫与被告迁安物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亦无证据证实，故对原告主张被告迁安物流公司承担赔偿的观点，不予支持。被保险车辆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无免赔条件下，对于三者损失的理赔，机动车投保有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应当按照以下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可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本案被告李鑫驾驶的冀Ｂ×××××号车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当对原告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按被告李鑫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理赔责任。因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中有多人受伤，本院已向在事故中受伤人员发出通知，在通知书指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起诉讼的，本院不再保留交强险份额。对已向本院提起诉讼的伤者的损失，以其与提起诉讼的伤者总损失之比确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中所占比例。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李鑫驾驶的车辆擅自改变了登记的结构、构造，致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该车并因此而承担事故责任，答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不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李鑫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其主要原因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及《河北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的行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虽认定被告李鑫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项的行为，但被告举证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鑫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是因擅自改变结构使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所致。因此，对被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九条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经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客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旅客急救基本知识考试合格。《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经考试合格后，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条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应向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申请办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道路运输管理机构予以许可的，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车辆营运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五条，客运经营者应当为旅客投保承运人责任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被告唐山卫协医院选用被告张有志的车辆接送，费用由被告唐山卫协医院负担，而张有志未为冀Ｂ×××××号大型客车投保承运人责任险，张有志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未对冀Ｂ×××××号车配发车辆营运证，王占会也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原告在本案中主张侵权责任，对被告唐山卫协医院并不主张合同责任。因此，被告唐山卫协医院对接送原告的车辆安排上存在选任过错，结合本案事实，本院酌定在张有志、王占会对原告损失所负的赔偿责任中由被告唐山卫协医院承担20%的侵权赔偿责任。被告唐山卫协医院主张与张有志存在租赁关系。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张有志并未将车辆交付由被告唐山卫协医院使用，而是由张有志指派其所雇佣的王占会驾驶车辆去完成被告唐山卫协医院的要求，故不符合租赁合同要件。本案张有志是以自己的车辆设备、技术和劳力，按照被告唐山卫协医院的要求完成接送查体人员的合同义务，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对被告唐山卫协医院主张的租赁合同关系观点，不予采纳。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本案是交通肇事罪引起的民事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本院认为，原告因被告侵权在事故中受伤致伤残，故在事故中确受精神创伤，应予以精神抚慰。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调整为5000元。被告王占会因构成交通肇事罪受到刑事处罚，故原告向王占会主张精神抚慰赔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被告李鑫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抚慰金赔偿责任，本院按事故责任比例确定为15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原告与子女在城镇共同居住一年以上，受伤前在滦县新城红星广告装饰工作，其收入来源主要为城镇，故本院根据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79192.8元【32997元×20年×（10%＋2%）】。 原告受伤前在滦县新城红星广告装饰工作，但未举证证明月平均工资标准，故本院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年计算误工费为16272.49元（32997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认定为9849.95元（39947元/年÷365天×90天）。原告张振英自滦州市中医院法医门诊支出的检查费840元，因法医鉴定支出，可归于鉴定费用。鉴定费是原告因伤为确定损失而发生的必要费用，故被告应予赔付。被扶养人张子良生活费按2019年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支出22127元/年标准，计算为4425.4元【22127元×5年×（10%+2%）÷3】。关于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提供的住院病案，可以认定原告住院64天，本院认定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60元（40元/天×64天）。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参照伙食补助标准，认定为3600元（40元/天×90天）。本案事故至2019年12月6日查明总损失为1454139.43元，其中涉及交强险医疗赔偿责任限额内损失项目金额428137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内损失项目金额1013002.43元。综上，原告因伤发生医疗费38051.58元、二次手术费15000元、伙食补助费2560元、营养费3600元，合计59211.58元，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损失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1383元。原告的精神抚慰金1500元、伤残赔偿金79192.8元、误工费16272.49元、护理费9849.95元、鉴定费3000元、法医门诊查检费840元、被扶养人张子良生活费4425.4元、交通费800元，合计115880.64元，应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12583.26元。原告以上损失未在交强险中获赔金额161125.96元，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按30%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给付保险理赔款48337.79元；由被告张有志承担赔偿90230.54元（161125.96元×70%×80%），被告王占会对此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唐山卫协医院承担赔偿22557.63元（161125.96元×70%×2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迁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原告张振英保险金12583.26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给付原告张振英保险金1383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给付原告张振英保险金48337.79元。二、由被告张有志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张振英赔偿医疗费损失90230.54元。三、由被告唐山卫协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张振英赔偿损失22557.63元。四、被告王占会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张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9元，由原告张振英负担68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迁安支公司负担171元，由被告张有志负担248元，由被告唐山卫协医院负担62元。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有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张有志进行客运，张有志指派的司机王占会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了本案交通事故。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有志未为冀Ｂ×××××号大型客车投保承运人责任险，张有志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未对冀Ｂ×××××号车配发车辆营运证，司机王占会也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张有志不具备安全运营条件就经营客运明显违法。而上诉人在委托过程中并未就以上情况进行核实，严重忽视了乘客的人身安全，存在明显过错，其主张无过错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唐山卫协医院／唐山微创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华 审判员 任素霞 审判员 赵君优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段铮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