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同德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梅林中康路奥仕达工业厂房第****。 法定代表人：庄帝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自芳，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颐，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湖南省涟源市，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紫艳，海南海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贤，海南海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超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田保税区万利工业大厦（**）**东B厂房div> 法定代表人：彭建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自芳，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同德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颐、原审被告深圳市超源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2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德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对颜颐提出的签证及增加项费用203600元委托第三方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后重新作出判决；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颜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李史峥为涉案工程的代理人”，李史峥并非同德源公司员工，是超源公司2018年3月已离职的员工，李史峥无权代理同德源公司与颜颐确定签证及增加项的单价、费用（明知没有权限，还自行在工程款变更确认手续上签字，同德源公司、超源公司对该行为事后也未追认，同德源公司的代理人在庭审答辩时对于李史峥签字的客观真实性、时效性，一审判决均未提及），具体情况如下：李史峥是超源公司工程部经理，职责只是管理承揽项目，确认施工过程中发生签证及增加的原因、事实，无权代表同德源公司在颜颐施工班组的签证及增加项表上就单价及费用签字。同德源公司、超源公司并无授权李史峥与颜颐去谈价，而谈价、劳务班组竣工结算一直是由公司成本部负责，庭审中颜颐提交的与同德源公司确认的清单，反证出李史峥所签的签证为效力待定的证据，公司目前未追认。颜颐是李史峥找来的装修施工班组，双方有“密切关系”，存在恶意签证嫌疑，整个施工过程李史峥从未代理同德源公司向上一级总包或建设单位办理涉案工程的相关签证索赔，颜颐、李史峥也从未在施工过程中向同德源公司成本部递交过任何签证及增加项的索赔资料。颜颐诉讼提交的签证资料为恶意制作的签字，属于无权代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签证无效。二、建设工程相关造价争议属专业问题，同德源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委托第三方造价咨询公司进行鉴定并以鉴定意见为依据作出判决。一审法院针对签证及增加项的争议，应释明是否通过有造价咨询资质的第三方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来认定签证及增加项的争议金额。一审法院仅仅只依照有李史峥签名的签证作为判决依据，与事实不符。如颜颐提供的现场签证及增加项中室内水管开槽21600元已含在结算清单价内，属于重复计费；伤者赔偿及伤者医药费用42000元，既无伤者姓名、发生事故的时间、地点、地点、责任、医院病例证明、医药手术费用发票等凭证，也无按《协议》第三页“服务人员伤亡处理办法”规定进行处理，就直接判定由同德源公司承担；生活区床架38000元按照协议规定是颜颐自购物品；室内油漆增加52000元，既无增加的部位、尺寸（竣工图纸与施工图纸相同），也无同德源公司及建设单位的通知要求。一审判决明显不合常理，不符合建设工程有效签证的构成要件，也无法满足建设工程签证资料索赔的实效性、完整性、公平性、合理性操作要求。因此一审判决在无建设工程造价资质人员审核并给予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就认定颜颐提出的建设工程签证及增加项争议的工程造价值得商榷，同德源公司认为是无效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李史峥有权代表超源公司签署结算签证及增加费用，认定超源公司支付颜颐203600元有违事实与公平。鉴于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同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颜颐辩称，一、一审庭审中同德源公司承认工程施工时间是2017年3月28日进行，最迟在2017年6月底完工，包工包件服务协议是在工程完工后为了拿到工程款配合同德源公司补签的。二、同德源公司主张李史峥没有权利代理其或超源公司的说法是错误的。李史峥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是在职员工，与超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其在职期间代表超源公司签字合法，其作为员工签字不适用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无需追认。涉案工程是颜颐与超源公司施工，同德源公司只是为了避税和走账，借用同德源公司的名义与颜颐签订合同。三、同德源公司一审中没有提出鉴定，在二审中提出已超出举证期限，且本案不存在事实不明的情况，并无鉴定必要。四、一审判决就签证及增加项已经查清，不存在重复的说法。五、一审颜颐诉讼请求是要求偿还劳务费339254.35元，但一审判决支持177432.73元，颜颐因为与同德源公司仍有五个案件在审理期间，为减少重复认定才没有上诉。 颜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同德源公司、超源公司支付拖欠颜颐的“海南博鳌碧桂园东海岸一期一标后续16栋别墅”装修工程的劳务费及逾期付款利息共计370140.63元【其中劳务费339254.35元，逾期付款利息30886.28元（注：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6月1日，共计1年零11个月，以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基准贷款利率4.75%计算）】；二、判令由同德源公司、超源公司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同德源公司将其与超源公司分包的海南省博鳌碧桂园东海岸项目一期一标段后续16栋别墅装修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颜颐，由颜颐组织工人施工。双方就合同相关条款协商一致后，2017年3月28日颜颐按双方约定带领施工班组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同德源公司额外增加的一栋别墅装修施工给颜颐班组施工。2017年5月15日颜颐班组完成合同约定的16栋别墅及额外增加的1栋别墅的劳务施工，6月底交付业主使用。对于额外增加的博鳌16栋L097别墅的劳务施工，经超源公司工程部经理李史铮在《现场签证及增加项》清单上签名确认，额外增加的别墅劳务费为203600元。2017年6月15日超源公司作为第一承包方编制《人工费清单表》，最终确认涉案工程劳务最后结算总价为2713087.08元。2017年6月16日颜颐与同德源公司就“海南博鳌碧桂园-东海岸一期一标后续16栋别墅”装修工程中部分劳务补充签订《包项包件工程服务协议》，约定：同德源公司将该项目装修工程的木工、油漆工、泥工、水工、电工、杂工、架子工等劳务以合同总价2713087.08元的价格分包给颜颐，由颜颐负责合同项下的工程劳务工作，同德源公司负责按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合同期限为2017年3月28日至该工程竣工验收为止。2018年12月21日超源公司与同德源公司就“海南博鳌碧桂园-东海岸一期一标后续16栋别墅”进行结算，并形成《竣工结算审核造价汇总表》，明确同德源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超源公司审核的工程总价款为2713087.08元，并由超源公司成本部叶远君将该结算表发给颜颐。合计颜颐班组完成的17栋别墅的劳务费总额为2916687.08元（2713087.08元+203600元）。 2017年6月19日同德源公司委托彭嘉惠于2017年6月20日或者21日以彭嘉惠个人账户向颜颐班组转账支付涉案别墅劳务费100万元，2017年6月20日彭嘉惠从其个人账户向颜颐转账支付100万元。同日，同德源公司以“深圳市同德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账户向颜颐个人账户转账支付100万元。2018年2月9日同德源公司委托彭建中向颜颐支付劳务款2028500元，明确委托付款包括涉案劳务费331694.47元，2018年2月12日彭建中以个人账户向颜颐个人账户转账2028500元。 庭审中颜颐主张同德源公司已经支付的2577432.73元，其中2017年6月19日两笔共200万元、2017年9月29日40万元、2018年2月11日177432.73元，同德源公司主张其在支付2577432.73元后，又委托彭建中通过个人账户向颜颐支付的2028500元劳务款中支付了本案争议的款额339254.35元。 另查，经颜颐庭审自认、银行明细单确认和庭审后颜颐与同德源公司、超源公司指定的叶远君进行对账确认，通过对银行明细单核对，双方一致认可2017年6月20日以“深圳市同德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委托彭嘉惠向颜颐账户各转账的100万元以及2018年2月12日彭建中以个人账户向颜颐个人账户转账2028500元，本案的其他付款双方无法通过银行明细单一一核实。 又查，2017年6月16日超源公司通过招商银行向同德源公司付款1005000元，2017年11月1日超源公司通过广发银行向同德源公司付款976482.41元，2017年12月19日超源公司通过广发银行向同德源公司付款1105527.64元，合计3087010.05元。 再查，颜颐及其班组工人在进行本案装修劳务施工时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本案中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务分包合同，但双方口头约定后，颜颐履行双方约定的提供劳务的义务，且后来双方补签了合同，并对合同价款予以明确，同德源公司也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依法应认定双方的劳务分包合同成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劳务分包人应具有法定资质，但颜颐及其工人均无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颜颐与同德源公司之间关于涉案劳务的分包协议属无效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对颜颐班组在海南博鳌碧桂园东海岸一期一标后续16栋别墅的劳务款2916687.08元没有异议，同德源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双方争议的是2018年2月12日同德源公司委托彭建中以个人账户向颜颐个人账户转账2028500元中是否包含本案涉案的劳务款339254.35元。本案中，颜颐承认收到此笔款项，但仅承认其中的177432.73元是支付本案劳务费，合计已付款为2577432.73元，尚差339254.35元；而同德源公司称以彭建中以个人账户向颜颐个人账户转账的2028500元中包含177432.73元，还包含其特别委托付款注明的339254.35元，则合计为2916687.08元，其已经履行涉案项目的全部付款。综合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陈述分析，同德源公司委托付款时仅明确说明339254.35元为支付本案劳务款，但由于双方在涉案劳务分包合同施工的同时还有其他劳务工程施工项目需要支付劳务款，本案只能按照双方明确的付款计算涉案工程款，因此，颜颐自认包含本案劳务费177432.73元的主张与同德源公司委托付款注明不一致，被告重复计算了177432.73元，那么，同德源公司应尚欠颜颐本案劳务款为177432.73元（2916687.08元-1000000元-1000000元-400000元-339254.35元），颜颐主张支付339254.3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颜颐主张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涉案项目交付给业主使用的时间为2017年6月底，另，双方对欠付款项没有约定利息，因此，颜颐主张同德源公司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拖欠劳务费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应以本案确认的欠款177432.73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颜颐请求被告超源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超源公司与同德源公司是转包合同关系，同德源公司与颜颐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三者之间存在转包与劳务分包两层法律关系，超源公司与颜颐之间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各自应依照不同的合同分别承担不同的义务和责任。只有特定情况下，以准许突破合同相对性作为补充。颜颐所主张的同德源公司、超源公司之间存在隐名代理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应采纳。庭审中，超源公司所举证据证明其支付的金额超过本案涉案的劳务费的总额，颜颐认为超源公司所付款项中包含其他付款用途，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因此，颜颐主张超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理由不充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深圳市同德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颜颐支付工程劳务款177432.7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7月1日起以尚欠的劳务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颜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7元，由颜颐负担1784元，深圳市同德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1643元。 二审中，同德源公司提供手机里的信息作为证据，但没有打印出纸质证据，其代理人当庭委托其员工去打印，但至询问结束时其员工仍未到庭并提交纸质证据，颜颐认为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同德源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且询问结束时其仍未提供该证据给颜颐质证，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颜颐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同德源公司向颜颐支付177432.73元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本案是否应该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同德源公司上诉认为李史峥是超源公司的员工并于2018年3月离职，故其对增加项工程的签证无效。本院认为，首先，同德源公司承认工程施工开始时间是2017年3月28日，至2017年6月底完工，《包项包件工程服务协议》是在工程完工后由同德源公司与颜颐补签的。因此超源公司工程部经理李史铮在《现场签证及增加项》清单上签名确认当时是在职员工，不存在其离职后才签名的事实。其次，二审同德源公司与颜颐均承认涉案17栋别墅劳务费共计2916687.08元双方无异议，而2916687.08元包括16栋别墅劳务费2713087.08元和额外增加1栋别墅劳务费203600元，显然同德源公司事实上是承认了李史铮在《现场签证及增加项》清单上签名确认的工程量的。据此，同德源公司上诉主张李史铮对增加项工程的签证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本案不存在事实不明的情形，且一审同德源公司亦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同德源公司二审提出鉴定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一审判决同德源公司向颜颐支付177432.73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同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同德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于干 审 判 员 卢艳萍 审 判 员 吴党恩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魏 榕 书 记 员 邓芬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