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高某，男，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林，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陶，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吴某，男，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治友,安徽八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与被上诉人吴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林和徐陶、被上诉人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治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对本案案由和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一审被上诉人起诉的是履行《人民调解协议》，根据《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就调解协议的效力可以再调解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司法确认，一审案由也非确认调解协议效力纠纷，但案由的确定应当按照原来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基础，故应按照婚约彩礼纠纷进行审理，而非履行协议纠纷，若为婚约彩礼纠纷，必然考察两种法律适用情形，是否存在应当返还的情形和酌情返还的情形，而一审案由以合同关系立案，则法院只需审查是否存在可以对抗履行的情形；第二，一审诉争的《人民调解协议》不成立，《人民调解协议》只是权利人请求的证据之一，并非请求权的基础。严格意义上，婚约财产纠纷的当事人是婚约财产双方，婚约双方父母作为当事人，是因为给予财产的一方或者接收财产的一方实际与父母有关，因而双方或一方父母为当事人，不会导致婚约双方不是当事人。本案中，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所请求的财务是交给婚约女方本人即高翠枝，而高翠枝也将该财务（现金）存储于自已银行户头，因此本案婚约财产纠纷的当事人是高翠枝，而非上诉人，其调解协议的义务主体是高翠枝而非上诉人；第三，一审诉争的《人民调解协议》实际存在依法撤销的情形。协议的签订出自重大误解，上诉人所生女误认为非被上诉人吴某儿子吴超的亲生女，故不同意和高翠枝的婚约。从高翠枝的证言及庭审笔录证明，高翠枝与吴超经介绍后迅速同居，高翠枝在认识吴超之前已认识五里男青年，两人发生过性关系，后上门半年高翠枝和吴超关系不好，上诉人本不同意他们离婚，但高翠枝告诉怀孕的孩子并不是吴超的，后上诉人同意离婚，故是在此种误解的情况下签了调解协议，后高翠枝拿了五里青年的头发做了亲子鉴定，发现生女为吴超的亲生女，上诉人才认识到误解的存在，故拒不履行调解协议。本案的法律基础关系为婚约财产纠纷，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彩礼返还时应当考虑是否生育子女等情形”，彩礼在司法实践中不会完全返还，故本案全额返还显然不公平。其次，彩礼全部交给了高翠枝，一直由高翠枝支配使用，上诉人作为高翠枝的父亲，在婚约彩礼纠纷中，根据高院答复由于大多数父母参加彩礼的控制故可以列为被告，本案上诉人并非彩礼的实际控制人高翠枝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表示拒绝将彩礼给其父母保管，故让一个没有接受一分钱的彩礼的上诉人全额退还彩礼更是不公平。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1.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因本案一审定性准确，适用法律准确；2.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履行；3.本案的调解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不会产生重大误解，不具备可撤销的情形；4.对于婚约的行为双方先前都表示要解除，调解协议只是解除婚约财产返还问题。庭审中，自愿放弃要求高某返还金戒指及小海豚折叠女士迷你电动车一辆。 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判决高某立即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归还88600元及一枚金戒指、一辆电动车；二、判决高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之子吴超与高某之女高翠枝于2018年2月20日经人介绍相识，后同居生活。2018年4月11日，吴某与吴超按本地习俗上门认亲。2018年4月12日，高翠枝与其父母一起将彩礼中的6万元现金存入高翠枝的银行账户。××××年××月××日，高翠枝生女高柠萌。2018年11月23日，经宿松县千岭乡雨福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及宿松县千岭乡九庙村民委员会组织调解，吴某与高某达成如下协议：一、高某在8天内（2018.12.1日）归还吴某家彩礼款88600元（含银行的扣款）；二、金戒指1枚归还吴某家；三、电瓶车退回吴某家；四、高翠枝怀孕的孩子待分娩后经科学鉴定再按国家相关政策处理；五、其他无异议；履行方式及期限为2018.12.1日前当面清结。2019年1月18日，高翠枝就同居关系子女抚养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经高翠枝申请，本院委托江西九江司法鉴定中心对吴超、高柠萌之间有无血缘关系进行鉴定，江西九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2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支持吴超是高柠萌的生物学父亲。吴超于2019年2月12日就双方婚约财产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高某、高翠枝返还88600元及一枚金戒指、一辆电动车，后于2019年6月24日向本院申请撤诉，本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本案双方当事人就婚约财产纠纷达成的调解协议确定了返还财物的权利义务内容，且具有给付内容，故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吴某要求高某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故本案符合合同纠纷的构成要件。高某以订立《人民调解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的情形为由请求撤销协议。双方在签订协议时，高柠萌已经出生，如果亲子关系是其他协议条款约定的必要前提，则双方可待亲子关系鉴定后再进行协商，故本案中亲子关系并非其他条款约定的必要前提，并无关联性，不影响其他约定条款的形成。高某主张因对亲子关系无法确认而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存在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情形。吴某与吴超将彩礼及其他财物给付给高某一方，虽然其中的6万元存入高翠枝个人账户，但系高翠枝及其父母一起存入，结合本地习俗及高翠枝与其父母共同生活的情况，仅能认定该6万元以此方式保管，收受的彩礼及其他财物应由高翠枝及其父母共同共有。基于其家庭关系，即使高翠枝因故未到场签字，高某在调解时作出处分上述财物的意思表示也应当已经过其家庭成员的同意，故对于高某辩称收受彩礼及其他财物的为高翠枝一人，且签订协议时高翠枝对上述财物的处分不知情也不同意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高某对收受的彩礼及其他财物享有处分权，故其作为处分上述财物及签订协议的主体适格，吴某要求由其返还彩礼等财物不构成显失公平的情形。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给付和收受礼金88600元、购价3008元的金戒指一枚及小海豚折叠女士迷你电动车一辆，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法律后果为高某返还上述财物，并未超出吴某给付的财物范围，故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并无明显不对等，不违反公平原则，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高某请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其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人民调解委员会是依法设立的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性组织，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就其婚约财产纠纷自愿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故对协议的效力应予以认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高某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有违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故对于吴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某礼金88600元、购价3008元的金戒指一枚及小海豚折叠女士迷你电动车一辆；二、驳回反诉原告高某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015元，减半收取计10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共计115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高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未对一审证据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某自愿放弃要求高某返还金戒指及小海豚折叠女士迷你电动车一辆，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一审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第二、上诉人是否为返还主体，人民调解协议效力如何；第三、上诉人主张仅返还4万元的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相应的案由。本案中，吴超与高翠枝基于结婚的目的，双方家庭根据当地风俗发生了钱财给付关系，后因结婚目的不能实现，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协议，虽然该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但本案中双方就调解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故还应按原来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一审确定的案由不当，本院纠正为婚约财产纠纷，高某该项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实践中，给付彩礼问题，并不单纯的是男女双方之间的事情，更多地时候涉及两个家庭之间的往来。吴超和吴某将彩礼和其他财物给付给高某一方，其中6万元存入高翠枝个人账户，高翠枝一直与其父母生活在一起，高某作为收受彩礼的一方，在调解时有对彩礼及其他财物进行处分的权利，故一审认定高某为返还主体，并无不当。从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内容看，在签订时，双方对高翠枝所生女的亲子关系未鉴定的事实都知晓，且约定待分娩后按国家相关政策处理，故高某主张签订调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的相关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本案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婚约财产返还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双方的子女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同居关系子女抚养问题不属于上述规定情形且已经另案诉讼解决，返还礼金88600元、购价3008元的金戒指一枚和小海豚折叠女士迷你电动车一辆系经高某签字确认，故不存在继续履行，显失公平的情形，其主张仅返还4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吴某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反诉原告高某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36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某礼金88600元、购价3008元的金戒指一枚及小海豚折叠女士迷你电动车一辆”为：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某礼金88600元； 三、驳回高某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5元减半收取计10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共计11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5元，均由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大庆 审  判  员  胡 毅 审  判  员  陈铜林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陆莹莹 书记员（代）  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