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栾某1，男，1952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栾某3(系栾某1哥哥)，男，1946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其秋，江苏律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女，1954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栾某1因与被上诉人韩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栾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带有违约条款的离婚协议（以下简称非备案协议）。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及家人均认为部分条款不能接受。后双方经协商，对非备案协议进行了修改，在民政部门签订了离婚协议(以下简称备案协议)，并依据此协议办理了离婚手续，领取了离婚证。1.非备案协议未生效，且为备案协议所取代，财产分割应以备案协议为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离婚为目的，并依据备案协议，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应当认定履行的是备案协议。3.一审判决片面以非备案协议比备案协议更全面、具体，进而否定备案协议没有法律依据。4.上诉人没有将保险交由被上诉人支配，保险本来就是被上诉人投保，保单一直在被上诉人处，保单内容及受益人并未变更，并不存在保险交由被上诉人支配的事实。5.上诉人一直不同意将泰州市海陵区世纪新城3号楼某室赠予过户至女儿栾某2名下，也证明上诉人并没有履行非备案协议。6.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违约金5000元明显错误。离婚协议属于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属于普通民商事合同，离婚后夫妻一方以夫妻另一方未履行离婚协议为由主张按照离婚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的，应不予支持。7.婚生女栾某2工作十多年来，对作为父亲的上诉人不闻不问，从不关心，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包括以房养老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韩某辩称：1.被上诉人在去民政局之前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协议，事实真相是被上诉人2017年6月10日收到离婚起诉状。6月21日中午，上诉人打电话给女儿，说家中3套房产全部赠送给女儿，要求协议离婚。下午4点左右，上诉人又找到被上诉人四哥家，说决定3套房产全部赠送给女儿，请他说服被上诉人同意协议离婚。晚上9点多通过四哥约定第二天3点半到律师事务所商谈离婚协议内容。被上诉人在律师办公室1小时左右（律师在场商谈离婚协议内容、等待律师起草离婚协议并打印），后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更谈不上签订了协议又对协议进行协商修改。2.被上诉人曾草拟了离婚协议带去，律师对协议按照上诉人的要求进行了大幅度修改，得到认可后打印一式三份，并说明要到民政局现场签字才有效，同时约第二天上午去民政局，上诉人不同意。后双方当天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3.民政局对律师起草的离婚协议不认可，要求按照他们的格式协议备案。上诉人对备案协议没有写上3套房产给女儿强烈不满，被上诉人也认为备案协议太简单不是双方真实意愿，双方再次签订了非备案协议，对备案协议进行了修改和补充。4.上诉人认可非备案协议的违约条款并签字，说明按约定支付违约金是双方意愿，一审判决有理有据。5.上诉人的保单在被上诉人身边，每年为上诉人交纳保险费4270元，同时保险公司每年发还生存金340元。2015年8月上诉人谎称存折遗失，到保险公司申请生存金转到他尾号3060的银行卡上，企图保险本金到期后由他支配。6月22日下午商谈离婚协议内容时，被上诉人提出要么拿走保单返还保险费50000元，要么按协议约定把生存金变更过来，上诉人选择了后者，在办理离婚手续后上诉人到保险公司把领取生存金的银行卡账号变更到原有的存折，把支配权还给了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韩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某、栾某1离婚后韩某发现栾某1隐瞒的位于海陵区世纪新城3幢某房产赠与婚生女栾某2所有，并办理过户手续；2.判令离婚协议中约定赠与婚生女栾某2的位于海陵区世纪新城3号楼某室房屋过户至婚生女栾某2名下，栾某1承担违约金15万元；3.栾某1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韩某、栾某1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年××月××日生有一女栾某2。韩某、栾某1于2017年6月22日在海陵区民政局协议离婚，民政部门备案登记的离婚协议中第三条关于住房分配约定如下：泰州市海陵区东进东路6号黄金家园某室，面积约为144平方米，来源于男女双方婚后购买，性质为私房，产权证名为女方，离婚后此房归女方所有，男方自行搬出；泰州市海陵区陵园路某4室，面积约为58平方米，来源于女方房改房，性质为私房，产权证名为女方，离婚后此房归女方所有；泰州市海陵区世纪新城3幢某室，面积约为70平方米，来源于拆迁安置，性质为私房，产权证未领取，拆迁协议名为男方，离婚后此房归男方所有。同日，韩某、栾某1自行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该离婚协议第二条财产处理中约定：1.泰房权证30××86号韩某名下东进东路6号黄金家园某室、泰房证（98）第40048号韩某名下海陵区陵园路某室、世纪新城3幢某室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一致同意上述三套房屋全部赠于婚生女栾某2。2.泰房权证30××86号韩某名下东进东路6号黄金家园某室、泰房证（98）第40048号韩某名下海陵区陵园路某室，女方韩某享有永久居住使用权；世纪新城3幢某室男方栾某1享有永久居住使用权。3.投保人韩某为被投保人栾某1在中国人寿投保100132010002473498保险本金到期后归女儿栾某2所有。4.债权债务：双方各自名下其他的债权与债务，各自享有、承担。5.离婚后十日内，男方需搬离东进东路6号黄金家园某室。韩某、栾某1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当日，栾某1将其在黄金家园某室内的衣物搬离，并将在中国人寿投保的保险交由韩某保管、支配。关于韩某、栾某1自行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的情况，韩某当庭陈述：此离婚协议是韩某草拟，栾某1找的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后双方一起到该律师事务所，由该所律师帮助修改，后由律师打印出来，律师说要到民政局签字才有效，后双方就带着打印的离婚协议书一起到民政部门准备办理离婚手续，民政部门要求按照他们的格式形成离婚协议，但按民政部门形成的离婚协议，栾某1说改变了原来的意思，表示不同意，我也不同意，后来我就将我们之前的协议拿出来。当场又签字了，我们是先签的民政部门的协议，后签的律师起草的协议。栾某1陈述：自行达成的离婚协议是韩某草拟，我找的律师事务所，此协议是我签的，韩某在哪签的不记得了，在哪打印的不记得了，律师有无帮我们改协议不清楚，我看过协议，具体在哪里看的不清楚，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时应该是带过去的。栾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佴荣正律师陈述：当时是韩某带了U盘到我办公室，然后我帮他们将文字不通之处进行了修改，并帮他们打印出来，他们有没有在我办公室签字我没有注意，具体情况也记不得了。二、栾某1父母栾某4、王某某生有六个子女，分别为栾某3、栾某5、栾某1、栾某6、栾某7、栾某8，栾某4、王某某系泰州市府后街某号房屋的产权人。栾某4于1967年11月21日去世，其生前无遗嘱；王某某于1996年1月3日去世，其于1995年7月12日立有遗嘱，就府后街某房屋的房产进行了分配。2009年上述房屋被纳入拆迁范围，栾某1家庭曾自行对上述房屋按母亲遗嘱进行分配计算，该计算表中反映栾某1所得房屋面积为63平方米左右。另在2009年8月22日栾某1曾与栾某9签订一份赠与合同，栾某1将在泰州市府后街某号房屋，建筑面积61.071平方米赠与栾某9。2009年8月23日栾某1家庭就上述房屋签订继承析产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栾某1所得的房屋面积为55.071平方米，比栾某2（61.545平方米）少约6平方米左右，比栾某5（67.395平方米）少约12平方米左右。2009年8月21日栾某5夫妇与栾某9签订赠与合同一份，确定栾某5夫妇将其分得的房屋面积中6平方米赠与栾某9，由栾某9参与拆迁。后栾某9以自己名义就上述6平方米面积房屋与拆迁人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确定选择产权调换拆迁补偿方式，后另行缴纳超出产权调换面积部分价款人民币149191元，取得海陵区世纪新城3幢某房屋。2017年9月8日栾某9与栾某1签订赠与合同，确定栾某9将所享有的海陵区世纪新城3幢某房屋赠与栾某1单独所有。后栾某1取得了位于海陵区世纪新城3幢某房屋，目前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庭审过程中，栾某1陈述其家庭就父母遗产进行继承析产没有征求韩某意见；案件审理过程中，韩某、栾某1婚生女栾某2出具了书面说明：反映父亲栾某1于2017年6月曾打电话给她，告知准备与其母亲协议离婚，将家里的三套房产全部赠送给她，她表示十分感谢，如果父母能够将另一套世纪新城某室变卖支持其买房，将不胜感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韩某、栾某1之间的财产分割应以哪份离婚协议书为准；二、海陵区世纪新城3幢某房屋的性质以及韩某主张要求将此房赠与婚生女栾某2能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韩某、栾某1签订的两份离婚协议书均形成于2017年6月22日，应当适用哪一份离婚协议书对韩某、栾某1房屋进行分割，双方意见不一。韩某陈述双方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在签订民政部门备案离婚协议书之后签订，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对民政部门备案离婚协议书的修改、补充，应以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栾某1则认为应以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分割夫妻共同财产。首先，庭审过程中，韩某就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的修改、打印等细节以及签订时间、地点均明确向法庭进行了陈述；而栾某1在庭审过程中，对于其与韩某签订了该离婚协议，并且双方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时将该协议带到民政部门无异议，但对于该协议的修改、打印等细节以及签订时间、地点情形均不能向法庭明确反映；其次，韩某、栾某1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比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更全面、具体，在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不仅有韩某、栾某1双方关于房屋的处置的约定，还有就双方之间的保险利益、房屋居住分配等约定。再次，协议离婚当日，韩某、栾某1即按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将保险以及房屋居住分配进行了履行，即栾某1将保险交由韩某保管支配，并将自己的衣物搬离黄金家园2号楼某室房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韩某、栾某1虽有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但韩某、栾某1又自行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且亦是按此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实际履行。故韩某、栾某1关于夫妻共同房屋的分割处理，应按此自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进行处理。现韩某要求栾某1履行该离婚协议书，将位于世纪新城某室房屋过户至婚生女栾某2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应当保证栾某1对该房屋享有使用权。关于争议焦点二，栾某1家庭关于府后街41号房屋的继承事宜，根据《按遗嘱分配表》、《继承析产协议书》可见，栾某1家庭即按母亲遗嘱进行继承。该继承产生于韩某、栾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继承所取得的财产应属韩某、栾某1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栾某1母亲的遗嘱及《按遗嘱分配表》，栾某1分得的房屋面积与其两位哥哥相差不多。且在2009年8月22日栾某1与栾某9形成赠与合同中注明的建筑面积为61.071平方米，也可以反映三兄弟分得的面积相差不多这一事实。再将上述赠与合同注明的建筑面积与2009年8月23日栾某1家庭形成的继承析产协议书中注明的建筑面积（栾某1析得55.071平方米）相比，可见栾某1实际少分得的面积即为6平方米，也与以栾某1哥哥栾某5的名义赠与栾某9的面积一致。另外从栾某9依据此6平方米取得世纪新城4号楼某室安置房后，于韩某、栾某1离婚后又将此安置房赠与栾某1的事实可以认定，栾某1在分割其父母遗产时存在转移财产的情形。但因取得世纪新城4号楼某室安置房时需另缴纳14余万元，韩某未能提供证明证实栾某1使用韩某、栾某1夫妻共同财产缴纳该款项，故无法确定世纪新城4号楼某室安置房为韩某、栾某1夫妻共同财产。且即使韩某能够补充证据证实另行缴纳的款项系栾某1使用夫妻共同财产，韩某也只能要求将此房屋作为韩某、栾某1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在栾某1不同意将此房屋赠与婚生女栾某2的情况下，韩某不能单独要求将此赠与婚生女所有。故对韩某要求将世纪新城4号楼515室房屋过户给婚生女栾某2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韩某主张要求栾某1承担违约金，栾某1不同意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因栾某1当庭不同意按其与韩某自行达成的离婚协议履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我国设立违约责任制度的目的是以补偿损失为主、惩罚为辅。韩某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栾某1的违约行为导致其遭受损失，故酌情确定栾某1承担违约金人民币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栾某1协助将位于泰州市海陵区世纪新城3幢某房屋过户至韩某、栾某1婚生女栾某2名下；栾某1对上述房屋享有使用权。二、栾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某违约金人民币5000元。三、驳回韩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770元，韩某负担4385元，栾某1负担4385元（韩某已预交，栾某1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韩某）。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栾某1提交泰州农村商业银行业务凭证5份及保险公司业务办理凭证1份，证明被保险人为栾某1的保险至今权利人还是栾某1，一审认定的栾某1交出保险利益不是事实。韩某质证认为，对银行业务凭证中的户名为栾某1、尾号为7685账户的资金流水没有异议，栾某1将该账户销户的情况不清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保险公司每年的生存金是打到尾号为7685栾某1账户上，但该账户的存折由韩某持有，并提供了存折原件。栾某1对存折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对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明，栾某1为被保险人的保单，2017年-2019年期间的保险金转入户名为栾某1、尾号7685的账户中，该账户存折由韩某持有。2019年12月12日，栾某1将该账户销户。二审中，韩某向本院出具书面申请，对其一审主张的要求栾某1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放弃。本院认为，栾某1与韩某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了两份离婚协议，对于为何形成两份离婚协议、两份离婚协议签订的时间、地点等细节，韩某一、二审中所作陈述稳定、一致。栾某1一审中对于非备案协议如何修改、何处打印、何时、何地签字等细节均陈述不清楚，二审中又明确陈述了非备案协议修改、打印、签字等具体细节。栾某1对于其一、二审中陈述的差异，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陈述的可信度较低。结合离婚协议签订后的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备案协议签订在前，非备案协议签订在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非备案协议。韩某要求栾某1按非备案协议约定，将泰州市海陵区世纪新城3幢某房屋过户至栾某2名下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栾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韩某二审中放弃要求栾某1承担违约金，于法不悖，本院照准，并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30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韩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770元，由上诉人栾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军生审判员  于 焱审判员  缪翠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朱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