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王雪松。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王海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海。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源泽，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杨文静。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翠云，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正，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甘肃穆萨正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北路**万达中心写字楼**。法定代表人：张世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翔峰，甘肃和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张世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清。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甘肃盛世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北路**万达中心写字楼**v>法定代表人：张世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王雪松、王海容因与被上诉人杨文静、原审被告甘肃穆萨正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穆萨公司）、原审第三人张世明、甘肃盛世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雪松、王海容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海、徐源泽，被上诉人杨文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翠云，原审被告穆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世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翔峰和原审第三人张世明、盛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世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雪松、王海容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仁恒国际·领寓认购书》及开发商兰州仁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恒公司）给上诉人开具的购房款收款收据，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了案涉房产的所有购房款、装修款项均系上诉人支付，但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及采信证据部分只字不提，有意回避上诉人的付款事实，明显错误，违背司法公正。2.案涉房产由上诉人王雪松（非兰州户籍）于2013年出资购买，当时兰州并无限购政策，在购房过程中出现了限购政策，故王雪松系无过错不动产购买人。受该政策的影响，王雪松无法将案涉房产登记在其名下，故其与穆萨公司签订了代持协议，约定由穆萨公司代持案涉房产，用穆萨公司的名称换取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办理完成了网签。王雪松就该事实向一审法院作出了合理解释，但一审法院仅以案涉房产售房发票显示的付款方为穆萨公司，即认为该财产属于穆萨公司名下的财产，不予采信上诉人的合理解释，明显违背客观事实，显属错误。3.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涉房产的室内照片，并提交了物业、水电等费用的凭证，并对实际居住情况进行了陈述，进行了充分举证。但一审法院却以房屋有人居住，但是否由上诉人居住、占有无法证明，来否定本案居住的事实，该认定明显错误。综上所述，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的规定，法院中止本案所涉房屋的执行，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杨文静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是规制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是否达到物权保护的条件。首先，虽然王雪松与穆萨公司签订了《房产代持协议》，但是该协议签订的真实目的无法核实，存在恶意串通规避执行的可能，无法确定该协议是否为实质真实。即使该协议是真实的，根据上诉人的一审陈述和举证，其为规避兰州市购房政策关于户籍要求的限制才有该代持协议，上诉人明显具有过错，其并非无过错买受人。其理应承担房屋挂在别人名下产生的相应风险。其次，一审时双方举证的《更名申请》、收款收据、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载明的房屋买受人、权利人均系穆萨公司。房管局登记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也是穆萨公司。这一系列的外化表现形式均证明房产的权利人为穆萨公司。最后，从《房产代持协议》的物权效力判断，代持行为属于诺成性合同，自债权人与债务人意思表示一致时即成立。协议成立生效不等于债权人（上诉人）能够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物权变动与否不影响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成立生效，而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成立生效也不必然产生物权的实质变动。不动产实行登记对抗主义原则，现案涉房产预登记在穆萨公司名下，从物权法定和登记信赖利益角度来讲，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必须经依法登记，始能发生效力，因此，在不动产变更过户之前所有权仍然属于登记人所有。3.执行权是国家的公权力，阻却执行必须具有确凿的事实根据和合法依据，否则会将执行架空，而使生效判决成为一纸空文，损害司法裁判的权威。因此，对于案外人提出的异议应当严格审查，以避免被执行人和案外人串通，恶意利用该项制度达到规避执行的目的。穆萨公司述称，案涉房产系穆萨公司代上诉人代持，穆萨公司2013年至2014年期间的账目显示，穆萨公司既未向仁恒公司支付过购房款，也未向上诉人支付过购房款。同时穆萨公司也没有将案涉房产作为资产计入账本。张世明、盛世公司共同述称，案涉房产虽然登记穆萨公司名下，但是该房屋系王雪松于2013年6月至2013年9月间由其代表人王海容全款交付购买的。因王海容不愿意将案涉房产落户在其名下，王雪松本人常年在外地做生意，不便来兰州办理房屋手续，故委托穆萨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世清帮忙为由，签订了房屋代持协议，帮助办理购房后续手续即办理更名、以穆萨公司名义签订购房合同。盛世公司与穆萨公司属家族企业。盛世公司与杨文静借款、穆萨公司担保时，张世明对房屋代持事宜并不知情，也未询问张世清，致使将王雪松牵扯到杨文静的借款执行纠纷中。综上，该房屋确系王雪松个人财产，与杨文静的合同纠纷没有关系。杨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准许执行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执475号执行裁定书，对穆萨公司名下位于兰州市××区房产进行评估、拍卖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雪松、王海容、穆萨公司、张世明、盛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0日一审法院对杨文静诉张世明、盛世公司、穆萨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7）甘01民初91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世明偿还杨文静借款本金671万元及利息279万元；穆萨公司及盛世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2018年6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甘01执475号执行裁定书，2017年12月4日依据该裁定查封了穆萨公司名下位于兰州市××区房产，即案涉房产。案外人王雪松、王海容对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产的执行行为不服，以王雪松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9月2日，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作出（2019）甘01执异44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5日，王雪松与穆萨公司签订《房产代持协议》，约定王雪松委托穆萨公司作为其在兰州所购房屋，即案涉房产的代持人。2014年7月6日，仁恒公司向穆萨公司出具1104788元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一张，销售的不动产楼牌号记载为案涉房产。2014年7月21日，仁恒公司与穆萨公司就案涉房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8年5月15日，王雪松以要求穆萨公司将案涉房产变更至自己名下为由将穆萨公司诉至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年11月6日，该院以（2018）甘0102民初4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雪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诉辩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争议焦点为，王雪松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杨文静认为查封案涉房产是依据穆萨公司与仁恒公司签订的网签备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且案涉房产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显示付款方为穆萨公司，杨文静作为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执行被申请人穆萨公司名下的财产。王雪松以其与穆萨公司签订的《房产代持协议》为主要依据，认为其是案涉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首先，王雪松在诉讼中未能提交其支付全部房款的证据，而仁恒公司却向穆萨公司出具了1104788元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王雪松无法证明其缴纳了全部房款。其次，根据王雪松提交的房屋现状照片仅能证明案涉房产可能有人居住，但该房产是否真实由王雪松居住占有无法直接证明。再次，王雪松与穆萨公司签订的《房产代持协议》为双方之间关于案涉房产的代持约定，该协议仅能约束签订协议的双方，庭审中王雪松对为何由穆萨公司代其持有案涉房产未作出合理解释，该代持协议并不必然引起房屋权属的变动，其效力不能等同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阻却有其他合法权利的第三人基于生效法律文书申请强制执行。因此，王雪松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权益，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不予支持。综上，杨文静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穆萨公司、张世明、盛世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其放弃了诉讼中进行抗辩并举证质证的诉讼权利，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依法予以缺席判决。一审法院判决：准许对穆萨公司名下房产的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雪松、王海容提交了证据1.电视购物发票、安装合同、家具购买合同；拟证明：其分别于2016年6月、2017年7月为案涉房产购买家具、电视，销售商将家具、电视送货安装到案涉房产的事实。证据2.工商银行流水；拟证明：其按照与开发商签订的认购协议支付购房款62394元、装新款270000元的事实。证据3.户口本；拟证明：王海容与款项代付人吴文娟系母子关系。杨文静质证意见：一、证据1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证据1仅能证明买卖合同成立，无法证明是否已经实际履行运送至案涉房产。二、证据2仅能证明从吴文娟账户支付2万元与27万元的情况，至于一百余万元的购房款剩余部分，王雪松未提供转账凭证。王雪松在不符合兰州市购房政策的情况下，与王海容抑或穆萨公司签订的代持协议，不受法律保护，系规避房屋限购政策的行为，具有非法性。三、对证据3无异议。穆萨公司、张世明、盛世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杨文静提交了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杨文静与盛世公司、穆萨公司的借款合同纠纷调解书生效后，法院查封了穆萨公司的两套房产，除案涉房产外的另一套房产也有人提出了执行异议，有合理理由怀疑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躲避执行。王雪松、王海容质证意见：该判决与本案无关，不存在恶意串通，不予认可其证明目的。穆萨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判决与本案无关，仅能说明案涉的另外一套房产也提出了执行异议，不能证明存在与案外人恶意串通的情形。张世明、盛世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穆萨公司提交了2013年和2014年的账本，拟证明：在杨文静与张世明借款发生之前，2013年至2014年期间，穆萨公司既未向王雪松、王海容支付过购房款，也未向开发商支付过购房款，也没有将案涉房产实际记账为其公司的固定资产。王雪松、王海容、张世明、盛世公司质证意见均为无异议。杨文静质证意见：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系穆萨公司为本次庭审而准备的证据，且该账本并未附相应的付款凭证、支付凭证，无法证明其是否向王雪松或开发商支付过购房款。本院根据王雪松、王海容的申请，向仁恒公司案涉房产的收款收据、付款凭证、更名申请。王雪松、王海容拟证明：王雪松、王海容作为付款人已经付清了购房款及装修款。杨文静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从转账凭证来看，王雪松、王海容仅付款34万余元，无法证明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非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穆萨公司在2018年3月4日以购房人身份向开发商申请更名，这发生在案涉房产被查封以后，明显具有规避执行的过错。穆萨公司、张世明、盛世公司均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针对各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认定。本院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王雪松与吴文娟系表姐弟关系，王海容系吴文娟的儿子，吴文娟与吴文海系姐弟关系。2013年6月5日，王海容以买受人的身份认购了仁恒公司开发的案涉房产。房屋总价款为2091205元，其中包含装修款986417元。同日，王海容向仁恒公司交纳购房定金100000元。王海容于2013年6月10日、9月17日分别交纳购房款452394元、552394元；又于2013年7月11日、9月17日分别交纳装修款493209元、463208元、3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2091205元。上述款项由现金支付和通过吴文娟的账户转账支付。2014年7月6日，王海容向仁恒公司提出更名申请，申请将案涉房产更名至穆萨公司名下。2018年3月14日，穆萨公司向仁恒公司提出更名申请，因更名未果，故诉至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年6月11日，吴文娟为案涉房产购买了罗曼迪卡品牌的床、尾凳等家具。2017年7月18日，吴文娟又购买了三星品牌电视运送至案涉房产安装。2018年12月2日，王雪松为案涉房产办理了网络电视业务。王雪松又于2019年3月24日、6月15日为案涉房产交纳停车费、电费。另查明，王海容自认其受王雪松委托代为购买案涉房产，购房款实际上均由王雪松出资。穆萨公司2013年至2014年的账簿显示，并未将案涉房产记载为其公司的固定资产，也未反映出支付购房款的支出。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雪松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首先，王海容自认案涉房产系王雪松委托其代为购买，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王雪松。王海容代购后不愿意落户至其名下，王雪松才与穆萨公司于2014年7月5日签订了《房产代持协议》，约定由穆萨公司代为持有案涉房产，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次日，王海容向仁恒公司提供了更名申请，后穆萨公司与仁恒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其次，房屋交付后，王雪松委托其表姐吴文娟代为照管、占有案涉房产，并于2017年6、7月份代为购买家具、家电等，足以证明王雪松在法院2017年12月4日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产。再次，通过王雪松提交的房款及装修款收款收据、转账凭证以及本院从仁恒公司调取的案涉房产的房款收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证实案涉房产系王雪松出资购买。最后，王雪松于2018年5月15日曾向法院起诉要求穆萨公司将案涉房产过户至其名下，法院以案涉房产仅仅办理了网签，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为由驳回了王雪松诉请。故并非王雪松自身的原因导致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综上所述，王雪松作为案涉房产的实际权利人，符合上述法律条文的规定，其权利能够排除案涉房产执行。综上，王雪松、王海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715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文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杨文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波审判员 魏万武审判员 张 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李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