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民终5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继鹏，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占忠，北京天驰君泰（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炳文，男，197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吉林省梅河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伟，北京张铁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吉林市鑫基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铁西路**。法定代表人：杨炳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书国，北京张铁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继鹏因与被上诉人杨炳文、原审第三人吉林市鑫基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基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初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继鹏上诉称：一审判决将刘继鹏知道杨炳文殴打、恐吓、威胁刘继鹏、组织他人出具伪证意图剥夺其股东身份的时间确定为2015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来看关于杨炳文指使他人进行殴打、恐吓、威胁一事。2015年刘继鹏在随同昌邑区法院法官给杨炳文送达时在鑫基业公司内被多人殴打，经吉林市公安局昌邑分局侦查，将李传红、杨金福行政拘留。刘继鹏是在举报材料中称被杨炳文殴打。这只是刘继鹏的一种猜测。直至今日也没有任何执行机关认定是杨炳文殴打或指使他人殴打。不知道一审法院有何“充分理由”认为刘继鹏知道。至于恐吓、威胁，实施的也不是杨炳文本人，是王跃红（绰号土豆红），没有公安机关的侦查刘继鹏的猜测根本就不能得到证实。总之，不能把猜测和判断当作知道的“充分理由”!其次，关于杨炳文组织伪证的行为实质是非法剥夺刘继鹏的股东身份一事。在杨炳文起诉时刘继鹏就知道他的目的。但如果其通过正当的诉讼手段是不能构成《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一）项所规定的“严重侵害赠与人”。重点在“严重”上。所以，确认知道或应当知道其采用伪造证据的手段才是关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继鹏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杨炳文承担。杨炳文辩称：第一，其没有严重侵害刘继鹏的情形。（一）其没有对刘继鹏采取恐吓、威胁、殴打等手段，也没有指使他人殴打、恐吓、威胁被刘继鹏，谈不上严重侵害刘继鹏的情形。（二）相关刑事判决书、裁定书认定杨炳文犯妨害作证罪、案外人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但并未达到《合同法》规定的“严重侵害”刘继鹏的程度。第二，刘继鹏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赠与合同的撤销权已经丧失。一审中，杨炳文向法庭提交了7组证据，证明刘继鹏行使赠与合同的撤销权，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刘继鹏在民事上诉状中声称其不知道合法权益受到杨炳文严重侵害，其提起撤销赠与合同之诉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明显与在案证据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鑫基业公司述称：1.其同意杨炳文在一审、二审中的意见，并坚持自己在一审中的答辩、质证、辩论意见。2.刘继鹏不具备撤销赠与合同的条件。3.刘继鹏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赠与合同的权利已经丧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刘继鹏一审请求：1.判令撤销赠与，即返还刘继鹏赠与给杨炳文的鑫基业公司20%股权（价值1000万元，根据鑫基业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乘以20%计算得出）;2.判令杨炳文及鑫基业公司将杨炳文持有的鑫基业公司20%的股权变更至刘继鹏名下，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3.诉讼费用由杨炳文承担。事实与理由：鑫基业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成立时股东为杨炳文（持有公司50%股权）和刘继鹏（持有公司50%股权）。2009年刘继鹏将自身的鑫基业公司20%股权无偿赠与给杨炳文。为便于工商变更登记，双方签订了《转让公司注册资金协议书》，约定刘继鹏无偿转让杨炳文鑫基业公司20%股权。后杨炳文觉得房地产项目利润可观，欲霸占刘继鹏所有股权，先后采取了恐吓、威胁、殴打等手段，并伙同他人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诉讼，现已判刑（详见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4刑终28号刑事裁定书）。刘继鹏认为杨炳文严重侵害赠与人，刘继鹏有权撤销赠与。杨炳文一审辩称：1.刘继鹏在鑫基业公司中没有任何投资，只是名义股东。杨炳文与刘继鹏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正在审理过程中，杨炳文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即为要求确认刘继鹏为鑫基业公司的名义股东，故刘继鹏将鑫基业公司的20%股权无偿转让给杨炳文不是赠与而是返还。2.刘继鹏没有撤销赠与合同的证据和权利。首先，刘继鹏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没有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不存在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的情况，更不存在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情况。刘继鹏在起诉状中陈述的杨炳文觉得房地产项目利润可观，欲霸占刘继鹏所有股权，先后采取了恐吓、威胁、殴打等手段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刘继鹏称杨炳文伙同他人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诉讼，现已判刑这一行为并未被双方当事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审理法院所采信，因此不能被认定为达到了严重侵害赠与人的程度，况且杨炳文对相关人民法院认定杨炳文伙同他人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诉讼不服，杨炳文正在进行申诉。其次，刘继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赠与合同的原因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已经丧失撤销权。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刘继鹏的诉讼请求。鑫基业公司同杨炳文答辩意见一致。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继鹏与杨炳文均系鑫基业公司股东。2009年7月15日，刘继鹏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杨炳文签订《转让公司注册资金协议书》，约定刘继鹏自愿将所持有的鑫基业公司股权，即刘继鹏将其持有的160万元股权，占注册资金的20%无偿转让给受让方杨炳文，并于当日经吉林市股权托管中心有限责任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完成确认书》，股权转让后刘继鹏持股30%，杨炳文持股70%。2015年3月，刘继鹏带领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员找杨炳文送达开庭传票时，在鑫基业公司被人殴打。2015年5月14日，吉林市公安局昌邑分局作出吉市昌公（行）拘通字【2015】第239、240号对被行政拘留人家属通知书，写明：我局于2015年5月14日将殴打他人的李传红、杨金福行政拘留15日。2016年5月11日，辽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2015年刘继鹏受伤作出鉴定：刘继鹏的伤情属轻微伤。2016年刘继鹏举报杨炳文犯罪案件中，刘继鹏对被杨炳文殴打、杨炳文找人顶罪并威胁恐吓刘继鹏以及杨炳文向法院出具伪证等事实进行了举报。杨炳文诉刘继鹏、鑫基业公司股东资格确认一案，杨炳文起诉请求确认刘继鹏系鑫基业公司的名义股东。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昌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刘继鹏不服，提起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2民终75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重审时，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指定管辖，经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吉0204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杨炳文的诉讼请求。杨炳文不服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吉02民终68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11日，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402刑初175号刑事判决书，对杨炳文犯妨害作证罪的犯罪事实认定如下：“杨炳文为达到其与刘继鹏股权纠纷胜诉的目的，先后找到吕建国、姜苏展等人共同组织、策划，在开庭审理前多次对封艳、于丽娜、金玉、南瑛、佟洪博、罗军在庭审中如何作伪证进行培训、演练。2015年9月11日，该案在开庭审理时，封艳、于丽娜、金玉、南瑛、佟洪博、罗军分别按照杨炳文等人的事先安排，帮助出具伪证，致刘继鹏在一审中败诉。”该判决书判决鑫基业公司犯串通投标罪，判处罚金180万元；杨炳文犯串通投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8万元，犯虚开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20万元，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40万元。鑫基业公司与杨炳文不服该判决上诉，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8月23日作出（2018）吉04刑终2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刘继鹏与杨炳文系鑫基业公司股东，原工商登记双方各持股50%。2009年7月15日，二人签订《转让公司注册资金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约定，刘继鹏将其持有的股权20%股权无偿转让给杨炳文，符合法律规定的赠与合同的性质，故刘继鹏主张按照赠与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刘继鹏主张杨炳文严重侵害赠与人，其有权撤销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刘继鹏主张杨炳文先后采取了恐吓、威胁、殴打等手段，并伙同他人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诉讼，严重侵害了刘继鹏的权益。第一，关于刘继鹏主张的杨炳文对其采取了恐吓、威胁、殴打等手段，从公安机关的相关材料可以看出，刘继鹏所主张的殴打、恐吓、威胁等事实均发生在2015年，且刘继鹏在2016年举报杨炳文的笔录中对上述事实均有明确陈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继鹏于事件发生的当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被侵害，除斥期间应自2015年事件发生时开始计算，故刘继鹏主张的上述侵害行为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第二，关于刘继鹏主张的杨炳文组织人员出具伪证的行为，杨炳文组织他人作伪证的行为实际上是为了达到其起诉刘继鹏、鑫基业公司股东资格确认案胜诉的目的，出具伪证只是手段，通过出具伪证的行为试图剥夺刘继鹏的股东身份才是对刘继鹏的真正侵害，故应当认定杨炳文起诉刘继鹏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时，为杨炳文对刘继鹏的侵害发生之时。且无论是杨炳文起诉还是组织伪证的行为，事实均发生在2015年。至本案起诉时，已经远远超过一年。第三，从刘继鹏在2016年向公安机关举报的笔录上可以看出，在刘继鹏向公安机关举报时，就已经明确向公安机关陈述其被杨炳文殴打、杨炳文找人顶罪并威胁恐吓刘继鹏以及杨炳文向法院出具伪证等事实，故无论是从事件发生的2015年，还是刘继鹏向公安机关举报杨炳文的2016年，至刘继鹏起诉本案时均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赠与合同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综上所述，刘继鹏的诉讼请求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依法不能成立。判决：驳回刘继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刘继鹏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刘继鹏与杨炳文于2009年7月15日签订《转让公司注册资金协议书》，刘继鹏将其持有的鑫基业公司20%的股权赠与杨炳文，并于当日完成《股权转让完成确认书》。现刘继鹏在一审起诉状中认为杨炳文“先后采取了恐吓、威胁、殴打等手段，并伙同他人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诉讼”“严重侵害赠与人”，请求撤销赠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赠与人撤销赠与需要符合法定情形并有行使期限的限制。其次，刘继鹏在2019年3月25日起诉状中称杨炳文“先后采取了恐吓、威胁、殴打等手段，并伙同他人伪造证据制造虚假诉讼”“严重侵害赠与人”，但其在上诉状中称“我是在举报材料中称杨炳文殴打我。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直至今日也没有任何执行机关认定是杨炳文殴打或指使他人殴打了我”“至于恐吓、威胁，实施的也不是杨炳文本人，是王跃红（绰号土豆红），没有公安机关的侦查我的猜测根本就不能得到证实。”经查，一审庭审过程中，杨炳文提交了两份刘继鹏向公安机关举报杨炳文涉嫌刑事犯罪时，由公安机关于2016年制作的询问笔录。在刘继鹏向公安机关陈述其被打经过时均称，该事件发生于2015年3月25日，杨炳文在现场并且也动手打刘继鹏。故一审法院认定刘继鹏于事件发生的当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被侵害，并无不当。至于刘继鹏主张的杨炳文组织人员出具伪证的行为，刘继鹏在上述询问笔录中也已经进行了明确的陈述，并且在上述笔录形成时,杨炳文与刘继鹏、鑫基业公司之间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至本案起诉时，已经超过一年期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刘继鹏的诉讼请求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依法不能成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继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刘继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丽娜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吕佳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