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强，男，1974年10月14日生，汉族，现住山西省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锐，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士杰，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丙金，男，1960年3月11日生，汉族，现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李娜，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依江，山西泽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泽州县高都镇水么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泽州县高都镇水么头村。法定代表人：赵真明，任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赵强因与被上诉人张丙金及原审第三人泽州县高都镇水么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么头村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锐、吴士杰，被上诉人张丙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李娜、韩依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水么头村委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丙金要求上诉人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丙金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案涉款项并非借款。张丙金长期从事农村住宅楼开发建设，其与水么头村委接触和转款均是为取得水么头村住宅楼开发建设进行的前期垫资，是张丙金及其证人刘某主动联系并到赵强家中洽谈。赵强与张丙金并不相识，刘某在知晓水么头村拟建住宅楼时主动联系赵强，积极撮合张丙金与赵强认识。如此费尽周折主动要求无息借款给陌生人，且不要求出具借条不符合常理。张丙金与赵强、水么头村委均无借贷合意。一审依据庭审中的口误认定转款为借款错误，法官未向赵强充分说明“承认款项为借款”这一事项的含义及可能的后果，不构成自认。2.一审支持利息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转款系垫资，沟通时并未约定垫资利息，根据建工合同案件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支持张丙金利息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既然一审认定为借贷关系，那么应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张丙金自2015年最后一次向赵强主张还款后，并未向赵强或水么头村委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仅依据与张丙金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刘某的证言即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4.一审认定水么头村委为实际借款人，则利息不应由赵强承担。赵强向张丙金借款系职务行为。张丙金与赵强接触时就已经知道赵强身份，也知道赵强系代表水么头村委与其洽谈。张丙金在明知这一事实的前提下，未及时向水么头村委主张返还，怠于行使权利。2014年底，赵强已卸任水么头村委主任一职，2015年张丙金向赵强主张还款时，赵强已明确告知剩余款项应向水么头村委主张，但张丙金怠于向水么头村委行使权利导致产生损失，与赵强的职务行为无关，其要求赵强承担利息，显然于法无据。张丙金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中，赵强的代理人是特别授权，赵强已经自认本案系借款，双方均认可赵强借款的20万元优先考虑用于工程。2.一审判决赵强支付答辩人逾期利息33945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答辩人将款项转给赵强，而赵强没有告知村委，导致答辩人无法向村委主张还款，造成答辩人从2016年至今的损失应由赵强承担。3.答辩人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证人刘某当庭表示自2015年后，其一直和答辩人向赵强索要欠款，且赵强在一审中未提出异议，诉讼时效视为中断。水么头村委未答辩。张丙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强偿还张丙金本金140000元、2016年1月1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年利率为6%，暂计算至2020年1月1日为33600元）；本案诉讼费由赵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强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任第三人水么头村委的村委主任。2014年9月20日，张丙金通过其晋城银行的账户向赵强转款200000元，拟用于水么头村住宅楼的开发。后该项目未成功立项，但案涉款项主要使用于该项目前期投入及村委支出，剩余的60000元，赵强于2015年返还给张丙金。目前水么头村委账务显示欠赵强147508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丙金所转款项的性质，张丙金虽未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但其证人刘某证实该款项为借款，而赵强的证人赵某3在回答张丙金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发问时，答道“记不清楚了，但是借款以后我们一起吃过饭”，对张丙金所转款项系借款性质予以了认可；同时，赵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辩论阶段又称“原告（张丙金）和村委之间是存在借贷关系的”，可知赵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虽不认可赵强系适格的被告，但后又认可该款项的性质系借款。故赵强的反驳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应认定为借款。关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张丙金认为本案的借款人系被告赵强，赵强则认为借款人应为水么头村委。其争议的关键在于赵强向张丙金借款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所谓职务行为，是指根据相关的法律或者法规，经选举、委任或聘用而担任一定职务的人，按照一定权限从事的经营管理活动的总称。本案中，借款发生时，赵强时任水么头村委的村委主任，其因村中住宅楼开发资金短缺，与张丙金商谈借款，虽张丙金将借款转入了赵强的个人账户，但根据证人王某的证言、赵强提供的水么头村2014年办理住宅楼开发相关账务以及水么头村的现村委主任所反映的现在村中账目的记载，均可证明张丙金所转款项由赵强直接或间接用于了水么头村住宅楼开发的相关手续以及村中事务，只因赵强系与报账员证人王某交接款项的第一人，所以记载为赵强的名字。故结合本院查明的借款经过、借款用途以及赵强借款时的任职情况,可以认定赵强向张丙金借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依法应由水么头村委承担还款责任，而水么头村委的账务中所记载的与本案有关的债务，实际债权人应为张丙金，故水么头村委在140000元范围内，不应再根据其账务的记载向赵强直接承担还款责任。赵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为，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张丙金虽称其一直向赵强进行催要，但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水么头村委，作为村委主任的赵强，其任职期间仅为2012年至2014年，且赵强于2015年向张丙金返还的60000元也非水么头村委所使用，因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张丙金可随时请求债务人还款，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张丙金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2016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实际借款人为水么头村委，但赵强作为当时的村委主任，本应及时以村委的名义给张丙金出具借款凭证，并同时记载于村委财务，但其却无视村委，以其个人名义下账，特别是在其离任后以及张丙金向其催要时，其也没有及时更正，并告知张丙金及现任水么头村委，导致第三人水么头村委对村委财务记载的欠其个人款项的真实情况无法获知，而张丙金及介绍人证人刘某也因此产生了错误认识，未向水么头村委及时催要，故张丙金主张的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的利息损失，应由赵强承担，经计算为33945元（140000元×6%÷365天×1475天=33945元）；而水么头村委则应自2020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向张丙金支付利息至所欠款项还清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泽州县高都镇水么头村村民委员会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账务记载的所欠赵强款项的范围内一次性归还张丙金借款本金140000元，并自2020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6%向张丙金支付利息至所借款项清偿之日止；二、赵强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丙金支付利息33945元；三、驳回张丙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关于张丙金与赵强商谈本案借款时，水么头村委书记赵某3是否在场的事实，张丙金二审中述称，其是后来要钱的时候见过赵某3，大概是2015年，之前从没有见过赵某3。本院查一审庭审笔录，张丙金的证人刘某作证称，张丙金、赵强及其本人在商谈本案借款的前期，水么头村委书记不在场，之后有两次，水么头村委书记在场；在晋城高都大酒店商谈借款时，三方都在场。赵强的证人赵某3作证称，其在2014年期间与赵强搭班子，赵强是主任，其是水么头村委书记，有次赵强给其打电话，说有一个开发商过来，让其去赵强家里，去了才知道开发商姓张，最后达成一致意见，由张丙金拿出20万元。二审中，刘某、赵某3的证言与一审基本一致。以上张丙金、赵强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均可以证明，张丙金、赵强商谈本案借款时，水么头村委赵某3曾在场参与。张丙金否认其与赵强商谈借款时，有水么头村委书记赵某3参与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赵强提供了2019年7月4日泽州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尾号8768账户通过网上银行向泽州县高都镇农村三资委托代理中心尾号0267账户转账121498元用于“退水么头预交款”的电子回单，用以证明赵强任水么头村委主任时向国土资源局预交了相关款项，属于职务行为。张丙金质证称，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但该证据只能显示出国土资源局转出一笔钱，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银行电子回单可以证明水么头村委曾向泽州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预交过121498元，泽州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于2019年7月4日向泽州县高都镇农村三资委托代理中心退回了该笔款项。本院认为，2014年9月本案借款发生时，赵强任水么头村委主任，刘某、赵某3的证言均可以证明张丙金向赵强转款20万元与水么头村委的项目有关，时任村委书记的赵某3和村委主任赵强曾一同与出借人张丙金商谈了借款的相关事宜。水么头村2014年办理住宅楼开发的相关账目及水么头村的账目、时任水么头村委报账员王某的证言均可以证明赵强确实将款项用于了水么头村住宅楼开发相关手续的办理及村中事务。赵强二审中提供的泽州县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向泽州县高都镇农村三资委托代理中心转款121498元用于退还水么头预交款的银行电子回单也可以佐证水么头村委曾办理过土地手续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强向张丙金借款系职务行为，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水么头村委正确，应予维持。关于2016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的利息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如前所述，赵强时任水么头村委主任，其向张丙金借款系职务行为。张丙金在出借款项之初，不仅结识了时任水么头村委主任的赵强，而且结识了时任水么头村委书记的赵某3，赵某3和赵强一同与张丙金商谈了本案借款的相关事宜。赵某3和赵强系共同代表水么头村委，与张丙金交涉往来；张丙金并非仅与赵强个人商谈借款事宜。而且张丙金出于优先承包水么头村住宅楼项目开发的目的出借款项，在出借款项时明知款项系用于水么头村住宅楼项目，即明知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水么头村委。张丙金应向水么头村委主张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2015年张丙金向赵强主张还款时，赵强已卸任水么头村委主任一职，张丙金应及时向实际借款人水么头村委主张还款。一审确定上诉人赵强承担上述期间的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张丙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85元，由原审第三人泽州县高都镇水么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52元，由被上诉人张丙金负担3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被上诉人张丙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晋审判员 毕 东审判员 王灵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鲍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