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7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建鹏，男，195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勇，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晨阳，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严尧泉，男，196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华平，女，196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益圆，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建鹏因与被上诉人严尧泉、张华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8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冯建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勇、被上诉人严尧泉、张华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益圆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建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冯建鹏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175万元已明确约定归冯建鹏所有，不需要有任何推理。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截止2018年6月29日前已收取的承包款及租赁费归冯建鹏所有（不在转让款中扣除），未收取部分归严尧泉、张华平所有。根据2018年6月11日信息资料提交清单第四页严尧泉、张华平的代理人茅华彬签字已经明确，本案所涉175万元系承包户钟永亦2018年下半年的承包费，已经由冯建鹏收取，归冯建鹏所有已经非常明确，没有任何争端。二、一审判决对严尧泉、张华平提交的2019年5月23日的清单理解为严尧泉、张华平已支付的全部款项完全错误，更不能将这份颇具有争议的清单去推定已经确定的事实。（一）该清单没有抬头，是收条还是对账单无法确定，一审直接理解为收条是错误的。（二）退一步讲，如果一定要理解为收条，那也是重大误解，应予撤销。案涉175万元承包费已经归冯建鹏所有，冯建鹏无理由放弃，故这份清单只能理解为对账行为。且该清单除签名外，其余均由严尧泉、张华平的会计金林雅书写，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除，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该份清单应理解为对账单，不能理解为冯建鹏认可的已付款清单。 严尧泉、张华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冯建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冯建鹏于2019年5月23日签字确认的已付款清单一份，系冯建鹏对严尧泉、张华平已付股权转让款的确认，案涉175万元承包款应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该份清单中，将钟永亦支付的下半年承包费175万元与其他已付股权转让款并列，且最后载明总额2445万元，同时冯建鹏对列于175万元前的一笔款项70万元自认两笔款项性质相同，并自认扣除该70万元，故可认定该清单上的175万元应列入股权转让款中作为已付款扣除。另，该清单并不符合格式条款的构成要件。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绍兴市大昌祥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祥公司）与案外人钟永亦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合同之补充协议等证据，钟永亦2018年下半年175万元承包费应归严尧泉、张华平所有。1.一审法院查明冯建鹏存在不当抵充应由严尧泉、张华平收取承包费的事实。2.承包合同中约定，钟永亦支付2018年下半年租金的时间在2018年7月15日之后，且钟永亦在承包合同之补充协议第2条明确确定2018年下半年承包费175万元尚未支付。3.收取承包费是一个事实行为，在信息资料提交清单形成时，冯建鹏未实际收取过承包费，也不可能产生债务抵销，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债务抵销，抵销的时间也应在2018年7月4日。三、2018年7月4日，冯建鹏与钟永亦之间的债务抵销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抵销不成立。冯建鹏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钟永亦之间存在210万元的民间借贷债务，即使存在，冯建鹏亦自认为个人债务。冯建鹏以大昌祥公司对钟永亦的债权抵销冯建鹏个人对钟永亦的债务，抵销主体不合法，且抵销时双方债务均未到期，故冯建鹏与钟永亦之间的债务抵销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债务抵销不成立。 冯建鹏于2019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严尧泉、张华平支付冯建鹏股权转让款2728538.59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严尧泉、张华平反诉请求：要求冯建鹏支付严尧泉、张华平违约金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建鹏与严尧泉、张华平自2018年3月起开始协商关于大昌祥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严尧泉于2018年3月27日委托茅华斌、金林雅等人参与本次收购相关事项的洽商义务，签收各项文书。2018年6月11日，由茅华斌签收由冯建鹏提交的信息资料提交清单一份，其中写明公司与钟永亦承包合同租费已收到2018年年底，约定收取租费给转让方。2018年7月4日，冯建鹏与案外人钟永亦签订结账单一份，确认2018年2月11日，冯建鹏向钟永亦借款60万元，应付利息30000元，应还本金20万元，借款150万元，应付利息112500元，钟永亦应付下半年承包款175万元，其他债务282309.75元，合计2032309.75元，扣除上述金额尚应支付189809.75元。2018年7月5日，冯建鹏与严尧泉、张华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转让方）为冯建鹏与詹明新、乙方（受让方）为严尧泉、张华平，目标公司为大昌祥公司，甲方将大昌祥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款135000000元，扣除公司各种债务后实际支付款项为2832万元，协议签订前已支付定金300万元，临时借款300万元，协议签订后5日内支付800万元，所有资产移交完毕后5日内支付700万元，完成公司登记变更后5日内支付1282万元（抵扣协议签订前已支付的600万元后应付682万元），余款50万元作为保证金于2018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冯建鹏以增加的设备及其他资产折合人民币54万元由严尧泉、张华平在本转让款外另付；冯建鹏因大昌祥公司转贷已归还北京银行176万元未列入股权转让款，由严尧泉、张华平另付；甲方基于与目标公司相关的涉及目标公司和乙方现在或将来利益的一切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与任何第三方签订的合同中将来可能实现的权利）均归乙方所有。但在转让权甲方以收取的承包押金归甲方所有（已在转让款中扣减），截至2018年6月29日前已收取的承包费及租赁费归甲方所有（不在转让款中扣除），未收取部分归乙方所有。甲方承诺，本次收购完成前，不得有任何不利于目标公司的处分行为和承诺（包括但不限于承担债务、延长债权偿还期、免除他人担保责任等）。甲方由其他违约行为给目标公司或者乙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乙方不按约定支付转让款的应承担违约金20万元。2018年11月22日，冯建鹏起诉大昌祥公司及案外人詹明新要求确认股东资格，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判决确认案外人詹明新名下22.73%的大昌祥公司股权归冯建鹏所有。2019年3月27日，冯建鹏根据上述生效判决申请执行并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2019年4月23日，冯建鹏将其名下100%大昌祥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严尧泉、张华平名下。2019年5月23日，冯建鹏签字确认已付转让款清单一份，合计金额为2445万元，其中包括了钟永亦支付的下半年承包款175万元，冯建鹏在庭审中自认严尧泉、张华平已付转让款27896412.61元，其中未包括钟永亦支付的下半年转让款175万元。冯建鹏在庭审中自认，由严尧泉、张华平提交的情况说明中，补交残疾人安置房6230.77元、退货补交税款6481.07元应由冯建鹏承担，可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遂成讼。 另查明，案外人钟永亦与大昌祥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由钟永亦承包五车间，承包期自2018年2月15日至2023年2月14日，承包费每年350万元，承包费采取按半年支付，提前一个月支付下半年的承包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冯建鹏与案外人钟永亦抵充的承包款及其他费用合计2032309.75元是否需要在本案讼争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关于175万元承包费，该院认为，2018年6月11日由茅华斌签收的信息资料清单反映，甲方即冯建鹏当时已告知了严尧泉、张华平，钟永亦租金已付清至年底。故2018年7月5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双方应已知悉存在已预收的款项。而股权转让协议第十条“截止2018年6月29日前已收取的承包款及租赁费归甲方所有（不在转让款中扣除）”的条款中，可能当时谈及的“已收取”包括了“已预收”。但是，2019年5月23日冯建鹏又签字确认已付款清单一份，将钟永亦下半年租金175万元与其他已付转让款并列，且载明了总额2445万元。该份单据又表明，租金175万元应系与其他转让款同等计算，且同计于总额。也即175万元应在转让款中扣除。由于2019年5月23日的清单发生在后，考虑到两种行为有意思表示冲突时以在后行为为准，故2019年5月23日清单所显现的175万元与其他转让款同等计算的理解应优先采纳。而且，股权转让协议的“已收取”系包括“已预收”本身存在摇摆理解，属于部分概率的推定，与2019年5月23日清单所昭显的含义相比，更为不明晰。故亦宜采用2019年5月23日清单所显明含义即175万元承包费在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对于其余282309.75元，因双方未明确约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严尧泉、张华平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在本案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冯建鹏与严尧泉、张华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依法确认成立并生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严尧泉、张华平尚欠冯建鹏股权转让款965826.75元未付，显属违约，故对于冯建鹏要求严尧泉、张华平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严尧泉、张华平关于其他应抵充股权转让款费用的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冯建鹏的利息主张，因冯建鹏已根据合同约定主张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对利息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严尧泉、张华平存在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故根据合同约定，严尧泉、张华平应承担相应违约金，而冯建鹏亦存在不当抵充应由严尧泉、张华平收取的承包费及延期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也应当承担相应违约金，故对于双方的违约金主张，该院予以抵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严尧泉、张华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建鹏股权转让款965816.75元；二、驳回冯建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严尧泉、张华平的反诉请求。 冯建鹏与严尧泉、张华平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冯建鹏于2019年5月23日签字的清单如何认定，即案外人钟永亦缴纳的承包款175万元应否在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本案中，冯建鹏主张以严尧泉委托茅华斌签收信息资料提交清单载明钟永亦“租费已收到2018年底”，且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截止2018年6月29日前已收取的承包款及租赁费归甲方所有（不在转让款中扣除）”，故不应在股权转让款中扣减该175万元，严尧泉、张华平则抗辩认为冯建鹏并未于2018年6月29日前实际收取该175万元，且冯建鹏已签名确认该款纳入已付股权转让款中。对此，经审查钟永亦承包费交纳情况，系冯建鹏与钟永亦于2018年7月4日结账，以冯建鹏借款与钟永亦应付下半年承包费等予以抵销，故该175万元确未在2018年6月29日前收取；而此后冯建鹏于2019年5月23日签名确认的清单上虽无抬头，但列明的款项中175万元与其他股权转让款同等计算并予以总计，故应视为冯建鹏确认该175万元应列入已付股权转让款范围予以一并结算。鉴于冯建鹏在清单上签字时间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故一审法院采纳在后行为并无不当，对冯建鹏提出该清单系对账单及存在重大误解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另，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案涉清单并不符合上述构成要件，故对冯建鹏提出清单系格式条款的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冯建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0550元，由上诉人冯建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陆卫东 审判员  王**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