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弘宇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恩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97T。法定代表人：梁文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陈波，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贵平，男，1979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伟锋，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礼正，广东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恩平市弘宇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贵平、黎伟锋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5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陈贵平、黎伟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正确，但解除合同的原因和责任不在于弘宇公司，弘宇公司没有任何过错。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目的是利用陈贵平、黎伟锋提供的特种设备及具备相关资质的技术人员，但陈贵平、黎伟锋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聘请的人员存在不规范的行为；其次，双方当事人因承揽合同的报酬问题，陈贵平、黎伟锋已经提起诉讼，陈贵平、黎伟锋也已经将挖掘机撤场，以其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再次，恩平市国土资源局向弘宇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开采作业的通知》，弘宇公司被迫停止开采作业，至今没有恢复，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弘宇公司对解除合同没有过错，依法不需要向合同相对方承担赔偿责任。陈贵平、黎伟锋不能举证证明其存在损失，其购买挖掘机并非仅为履行涉案合同，且其获得的报酬已经超过挖掘机的价值，该挖掘机仍然为陈贵平、黎伟锋所有。陈贵平、黎伟锋也不能证明弘宇公司存在聘请他人的挖掘机进行作业的行为，其要求弘宇公司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弘宇公司在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称：根据双方在2016年7月25日的《补充合同》的约定，弘宇公司需要在每月27日之前以书面形式向陈贵平、黎伟锋送达次月的开采计划，陈贵平、黎伟锋按照计划进行开采作业。该开采计划应当视为弘宇公司提出的要约。自2018年3月份起，弘宇公司并没有向陈贵平、黎伟锋送达开采计划，也就是没有向其发出要约，因此，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3月份起并没有建立合同关系。陈贵平、黎伟锋辩称,一、本案并非承揽合同纠纷，但无论本案是否承揽合同关系，弘宇公司单方解约的行为都属于根本性违约的行为。1、《合同法》约定的定作人的法定解除权并没有禁止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2、弘宇公司单方解除的行为，属根本性违约。二、陈贵平、黎伟锋不存在弘宇公司所列举的任何违约行为，提供的设备完全满足弘宇公司的开采要求。三、弘宇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1、陈贵平、黎伟锋在另案中向法院起诉请求工程款是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2、弘宇公司称其自2019年2月起没有开采矿山及进行销售不能成立，该事实在一审期间已经查明。四、弘宇公司存在另行聘请挖掘机的行为。1、根据陈贵平、黎伟锋提供的证据，弘宇公司存在销售矿石的行为，必然使用挖掘机；2、弘宇公司以其在2018年2月3日之后没有购买炸药为由，主张其自己没有进行开采，理由不能成立。没有购买炸药不等于其没有存量炸药，且矿山开采不一定必须使用炸药。五、弘宇公司应当赔偿陈贵平、黎伟锋的各项损失。1、陈贵平、黎伟锋的停工损失确实存在；2、一审判决判令弘宇公司赔偿1319658元并无不当。陈贵平、黎伟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弘宇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行为为根本性违约行为；2、判决宏宇公司赔偿陈贵平、黎伟锋停工损失1158705元（以2017年2月份至2018年2月份的月均工程款386235元为基数，由2018年3月计算至2018年5月31日），判决弘宇公司赔偿陈贵平、黎伟锋购买挖掘机损失1319658元[以购买挖掘机的价值4270738.32元为基数，乘以按照未履行合同的天数占应当履行合同的天数为系数,即4270738.32×（631÷2042）]，以上合计2478363元；3、本案诉讼费用以及保全费用由弘宇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5月29日，弘宇公司与陈贵平、黎伟锋签订一份《恩平市那吉榄坑矿山工程发包合同》。2016年7月25日，弘宇公司与陈贵平、黎伟锋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对《恩平市那吉榄坑矿山工程发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2018年1月30日，弘宇公司发布放假通知，从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3月2日放假。2018年2月28日，因弘宇公司拖欠陈贵平、黎伟锋工程款，陈贵平、黎伟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785民初374号]，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2018年4月9日，弘宇公司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弘宇公司与陈贵平、黎伟锋签订的《恩平市那吉榄坑矿山工程发包合同》及《补充协议》。2018年8月15日，陈贵平、黎伟锋向弘宇公司发出《通知书》，认为弘宇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行为是提前终止双方签订的合同，陈贵平、黎伟锋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是解除合同的条件。弘宇公司不顾双方约定，另请第三方挖掘机进场作业，构成违约。2018年1月22日,原恩平市国土资源局向各个矿山发出《关于下发绿色矿山建设要求的通知》，要求各矿山加快推进绿色矿山建设工作，尽快完成绿色矿山建设任务。2018年2月1日,原恩平市国土资源局向弘宇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开采作业的通知》，要求弘宇公司立即停止开采作业，待上报开采规划并备案后方能开采作业。2018年3月21日恩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弘宇公司发出《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责令弘宇公司对其存在的安全问题于2018年4月8日前整改完毕。2018年11月29日，弘宇公司与杨乐明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恩平市那吉镇东坑弘宇石场矿山约为11000平方米复绿项目以造价约1100000元的价格发包给杨乐明，项目工期为120日历天。江门市新安民爆物品有限公司恩平分公司2018年1月向弘宇公司矿区配送炸药16560公斤，2018年2月向弘宇公司矿区配送炸药3360公斤，2018年3月至12月未向弘宇公司矿区配送炸药。一审法院向恩平市自然资源局调查该局发出《关于停止开采作业的通知》后弘宇公司的开采情况，该局函复：“该公司接到通知后当即向我局上报开采规划说明书并备案。按照通知要求该公司上报开采规划并备案后可继续开采作业”。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所涉的《恩平市那吉榄坑矿山工程发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看，本案合同是陈贵平、黎伟锋接受定作任务，按照弘宇公司的要求完成一定的矿石开采任务并交付工作成果，弘宇公司接受所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协议，本案应属承揽合同纠纷。关于陈贵平、黎伟锋请求确认宏宇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根本违约的问题。首先，法定解除权是依照法律规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某些特定情形时，当事人一方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法定解除权的权利来源是法律的直接规定，而非依当事人约定。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本身并非违约行为。其次，承揽合同的性质决定承揽合同是为定作人的特殊需求而订立的，如果定作人在合同成立后因不再需要承揽人完成工作，定作人可随时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宏宇公司可随时通过书面通知或其他方式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与陈贵平、黎伟锋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陈贵平、黎伟锋于2018年4月10日收到弘宇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恩平市那吉榄坑矿山工程发包合同》、《补充合同》解除。对陈贵平、黎伟锋请求确认宏宇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根本违约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贵平、黎伟锋请求宏宇公司赔偿2018年3月至2018年5月期间停工损失1158705元及赔偿陈贵平、黎伟锋购买挖掘机损失1319658元的问题。陈贵平、黎伟锋主张停工损失属于弘宇公司解除合同给陈贵平、黎伟锋造成的损失，购买挖掘机的损失是弘宇公司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弘宇公司则认为，陈贵平、黎伟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损失，弘宇公司没有开采计划也没有进行开采，陈贵平、黎伟锋不存在停工损失；陈贵平、黎伟锋的挖掘机不是为履行本案合同而购买，且其在履行合同以来已获得远超购买挖掘机的金额，不存在购买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承揽人陈贵平、黎伟锋所主张承揽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双方已在补充合同约定了“甲方在乙方无违反合同而有按时按质完成工作的情况下，不得随意终止合同，另聘挖掘机。否则要赔付乙方购置挖掘机的损失”的解约赔偿条款，如定作人宏宇公司解除合同，则应按该条款承担解除合同的损失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约定，涉案矿场挖掘机石料开采工程由弘宇公司发包给陈贵平、黎伟锋承揽，且弘宇公司不得另行聘请其他挖掘机从事挖掘开采工作，该合同条款的目的在于约定在陈贵平、黎伟锋方有能力采矿的条件下，弘宇公司将该挖掘开采工程排他地交由陈贵平、黎伟锋承揽，否则须按约承担解除合同的赔偿责任。按照该约定，陈贵平、黎伟锋在“无违反合同而有按时按质完成工作”的前提下，弘宇公司“终止合同，另聘挖掘机”，是弘宇公司向陈贵平、黎伟锋赔偿购置挖掘机的损失的条件。弘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陈贵平、黎伟锋未按其工作计划按时按质完成开采工作。弘宇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陈贵平、黎伟锋于2018年4月10日收到通知，双方签订的工程发包合同解除。根据合同的约定，对矿山开采所需的石头、风化泥的装车属于陈贵平、黎伟锋的承揽工作，对已炸取的矿石装车是陈贵平、黎伟锋的主要工作之一。根据陈贵平、黎伟锋提供的电子汽车衡、地榜单等，足以证明弘宇公司在2018年3月至2018年6月期间有销售矿石的行为。弘宇公司运售矿石，必然由挖掘机施工装车。2018年3月起江门市新安民爆物品有限公司恩平分公司未再向弘宇公司矿区配送过炸药可以证明弘宇公司未炸取矿石，但无法排除弘宇公司有聘请挖掘机装车销运矿石的事实。从弘宇公司庭审陈述看，弘宇公司未否定对“原先开采出来的矿产资源需要其他单位人员运输处理”，结合陈贵平、黎伟锋提供的第三方进场施工的视频，一审法院认定弘宇公司有另聘挖掘机装载矿石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在无证据证明陈贵平、黎伟锋违约的前提下，陈贵平、黎伟锋虽有权解除合同，但应按照约定赔偿承揽人的损失。弘宇公司终止（解除）合同，另聘挖掘机施工，应按照约定向陈贵平、黎伟锋赔偿购置挖掘机的损失。陈贵平、黎伟锋主张应按购买挖机的价格乘以按照未履行合同的天数占应当履行合同的天数的比例计算损失，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据此，陈贵平、黎伟锋的损失计算为1319704.15元[4270738.32元×（631天÷2042天）=1319704.15元]，陈贵平、黎伟锋主张损失131965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贵平、黎伟锋主张2018年3月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的停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弘宇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319658元给陈贵平、黎伟锋；二、驳回陈贵平、黎伟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62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31626.9元，由陈贵平、黎伟锋负担9900元，弘宇公司负担21726.9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弘宇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关于合同性质的问题。从案涉《恩平市那吉榄坑矿山工程发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来看，本案合同是陈贵平、黎伟锋提供挖掘机等机械设备，按照弘宇公司的具体要求完成一定的矿石开采任务并交付工作成果，弘宇公司接受所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宏宇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涉案合同解除。宏宇公司称，根据双方在2016年7月25日的《补充合同》的约定，弘宇公司需要在每月27日之前以书面形式向陈贵平、黎伟锋送达次月的开采计划，陈贵平、黎伟锋按照计划进行开采作业。该开采计划应当视为弘宇公司提出的要约。但是，自2018年3月份起，弘宇公司并没有向陈贵平、黎伟锋送达开采计划，也就是没有向其发出要约。因此，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3月份起并没有建立合同关系。陈贵平、黎伟锋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宏宇公司一直以来都是通过口头形式，而从来没有以书面形式向陈贵平、黎伟锋送达开采计划，其据此称合同未成立没有依据。本院认为，首先，宏宇公司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以书面形式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开采计划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其与陈贵平、黎伟锋之间存在实际上是通过书面形式送达开采计划的惯例；其次，口头方式也是发出要约的法定方式；再次，要约为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发出订立合同的条件并希望对方接受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经签订了相关的合同，宏宇公司称其按照合同约定向承揽人发出开采计划的行为为要约，没有法律依据；最后，宏宇公司称其在2018年3月以后没有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要约，因此双方自此不存在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其于2018年4月9日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行为自相矛盾。综上，宏宇公司称自2018年3月份起，其与陈贵平、黎伟锋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也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贵平、黎伟锋请求宏宇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如上所述，涉案《恩平市那吉榄坑矿山工程发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因宏宇公司于2018年4月9日向陈贵平、黎伟锋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陈贵平、黎伟锋有权向宏宇公司主张其因合同解除而导致的损失。该损失应当包括定作人已经完成的工作部分所应当获得的报酬、定作人未完成该部分工作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定作人因合同解除而受到的其他损失。因此陈贵平、黎伟锋主张的停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虽然陈贵平、黎伟锋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因解除合同而导致的其他损失，但双方当事人在《恩平市那吉榄坑矿山工程发包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甲方（宏宇公司）在乙方（陈贵平、黎伟锋）无违反合同而有按时按质完成工作的情况下，不得随意终止合同，另聘挖掘机。否则要赔付乙方购置挖掘机的损失”。此为双方当事人关于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依约履行。宏宇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陈贵平、黎伟锋在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违约的行为，其解除涉案合同，理应依照合同约定赔偿陈贵平、黎伟锋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酌情以陈贵平、黎伟锋购买挖挖掘机的价格乘以按照未履行合同的天数占应当履行合同的天数的比例计算陈贵平、黎伟锋的解除合同而导致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宏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76.92元，由恩平市弘宇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碧如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