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光胜，男，汉族，1973年3月11日生，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巧，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民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大坪七牌坊金象世家生活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673353409H。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运禄，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静之，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余光胜与被上诉人重庆民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富劳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8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光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共同诉讼人与连带责任承担人的法律概念，违反了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挂靠人仅是依法具有的共同诉讼人的法律地位，而长寿二建作为被挂靠人无论是否破产并注销工商登记，其并不影响上诉人作为共同诉讼人的法律地位的本身。但共同诉讼人地位与共同责任人或连带责任人却均分属不同的法律概念。此司法观点在三级人民法院中的法律文书中均有详细阐述，且在本案庭审前，上诉人已经向法庭作为参考证据提交。二、现一审法院判决不仅与其本院甚至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就同一建设项目的其他判决完全矛盾，如二审法院不予以依法改判，必然造成诸多不良司法导向。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同一案件的两份民事判决书及一份民事裁定书，该等生效法律文书为案涉同一建设项目且性质完全一致的纠纷案件。该等判决书均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仅系对共同诉讼人诉讼地位的法律规定，依据该条款不能推导出共同诉讼人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同时认定“余光胜是否在收取工程款的同时要承担该项目的债务，属于其与长寿二建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分配问题，与本案无关，有违公平原则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作为前述参考案例的同一法院，在同一建设项目中，对性质完全相同的案件无视本院及上级人民法院依法对法律适用作出的详细认定。并于同一时期，就其本院而言都作出完全矛盾的两个判决，属于典型的理解及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案外人达成调解放弃自身权益的行为（另一法律关系）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不但于法无据，更违背了民事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9页明确表述“原告举示的民事调解书，可以从侧面佐证余光胜是实际义务的承担者。而原告与上诉调解书中的原告地位相同，若余光胜不向原告承担责任，有失公允。”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当事人只要在不违背法律的情况下，有权对自己享有的民事实体权利和民事程序权利进行处分，这不仅是民事诉讼同刑事诉讼、行政诉讼的一个重要区别，也更是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基本原则的重要体现。同时结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57号指导案例《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诉浙江创菱电器有限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2014）浙甬商终字第369号］裁判要旨“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故无论从立法本身还是司法层面，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在另一法律关系中，对自身权益处分的行为作为本案判决依据均属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无视法律严肃性，在法律的理解及适用方面均存在明显错误。故现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民富劳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民富劳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余光胜向民富劳务支付工程款3467406.46元，并从2015年8月7日起以3467406.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民富劳务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及保全费由余光胜负担。审理中，民富劳务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余光胜就（2015）九法民初字第0955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重庆市长寿区第二建筑公司应向民富劳务支付的3467406.46元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并从2015年8月7日起以3467406.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民富劳务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8日，民富劳务（乙方）与“重庆市长寿区第二建筑公司西彭帝景豪苑二期工程项目部”（甲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及周材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帝景豪苑二期工程从正负0.00以上主体结构的五大工种的所有周材及辅材实行包干价承包给乙方，工程规模以甲方主合同为准。该合同落款劳务发包人处有“余光胜”的签名、“重庆超凡建材有限公司”的签章、“重庆市长寿区第二建筑公司帝景豪苑二期工程项目部”的签章。该合同签订后，民富劳务实际提供了劳务作业。2015年2月6日，甲、乙双方签订《西彭帝景豪苑一二三四标段工程决算书》，确认工程总价款15514313.12元，已付工程款21536620.40元，还应付工程款3977692.72元。该决算书落款甲方审核处有“余光胜”的签名、“重庆市长寿区第二建筑公司帝景豪苑二期工程项目部”的签章。2015年6月，民富劳务以重庆市长寿区第二建筑公司、重庆市豪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因长寿二建对该案民富劳务诉称的事实理由均无异议，且审理中民富劳务自愿撤回对豪运公司的起诉，故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095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长寿二建向民富劳务支付工程款3467406.46元。民富劳务申请强制执行，因长寿二建无财产可供执行，故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其后，因其他债权人申请，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2017）渝0115破2号之二号民事裁定书，以零清偿宣告长寿二建破产，现长寿二建已注销工商登记。另查明：2015年11月，余光胜作为原告起诉长寿二建及豪运公司，要求长寿二建支付工程款40838707.62元、退还履约保证金604万元及利息、确认余光胜在上述金额及利息范围内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豪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1405号一审判决，余光胜提起上诉。2017年3月30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民终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长寿二建向余光胜支付工程款40838707.62元，退还履约保证金604万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豪运公司在欠付长寿二建的工程款40838707.62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余光胜就帝景豪苑4-10号楼商业、幼儿园、地下、地下车库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一、二审法院查明和确认以下事实：1、2009年3月28日，长寿二建作为甲方、余光胜作为乙方，签订了《建筑工程项目经理内部责任制承包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帝景豪苑二期工程；工程地点为重庆市九龙坡区西彭镇石塔村5、7社；责任制承包原则及承包内容：该工程属长寿二建总承包，乙方项目经理责任制，承办人在自愿的前提下，自行承担全部风险及责任，并全面履行甲方与业主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偿协议内容及该工程施工图纸上的所有内容。乙方向甲方上缴管理费按决算总造价的1.5%收取。该内部责任制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工程范围和长寿二建与豪运公司之间签订的一系列施工合同所涉及的工程范围一致。2、帝景豪苑项目系分期开发，分段竣工验收。其中帝景豪苑M1-M6、H2-H5、L1-L3、N1-N2、G5-G7、K、J2、11号楼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1月7日，帝景豪苑4-10号楼（住宅）部分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帝景豪苑4-10号楼商业、幼儿园、地下、地下车库及人防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2月19日div>3、2014年3月18日，长寿二建与余光胜签订《帝景豪苑工程项目结算书》，内容为：余光胜以长寿二建名义承接豪运公司开发建设的帝景豪苑二期1、2、3、4标段的工程已于2013年12月26日全部完工。经余光胜与长寿二建自愿协商进行以下结算：一、上述工程全部为余光胜出资建设，自负盈亏，长寿二建未出资，也未参与施工管理、经营管理、财务管理。经豪运公司委托的工程审计单位审计确定的工程款为128751450.02元，已付款总额为87912742.40元，豪运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40838707.62元，该款由余光胜向豪运公司收取；二、九龙坡区法院执行长寿二建其他债务在豪运公司扣划执行款130.5万元转作余光胜向长寿二建支付的管理费，双方之间的工程挂靠管理费已经结清；三、余光胜以长寿二建名义向豪运公司缴纳工程保证金700万元，已退还96万元，剩余604万元，由余光胜直接向豪运公司收取；四、上述款项的资金占用费用也由余光胜向豪运公司收取。4、2015年5月4日，案外人重庆超凡建材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余光胜是重庆超凡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公司与豪运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我公司收取的从豪运公司打来的所有工程款项均是代表余光胜个人收取。庭审中，民富劳务举示了一审法院民事调解书两份，拟证明涉案工程的其他劳务承包人付明、防水工程承包人重庆长顺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余光胜的工程款纠纷，余光胜均已同意支付，反证余光胜是涉案工程相关款项的实际收取者、责任承担者，其也应当向民富劳务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针对本案争议的几个问题，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本案民富劳务是否属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民富劳务已提起并作出裁判的是（2015）九法民初字第09550号民事诉讼，该案被告与本案被告不相同，民富劳务诉请余光胜承担连带责任亦非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余光胜关于重复起诉、应驳回起诉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余光胜是否应当就长寿二建在案涉工程欠付民富劳务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其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余光胜挂靠长寿二建承包涉案工程，所谓挂靠，即是借用他人名义从事民事行为。该工程由余光胜筹集资金和实施管理，并享有长寿二建作为总承包人的全部权利义务，事实上余光胜也通过诉讼的方式获得从豪运公司收取涉案工程全部工程款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根据上述规定，余光胜作为挂靠人应当与被挂靠单位长寿二建成为共同诉讼人。现已查明，长寿二建已破产并注销工商登记。然而，余光胜作为挂靠人的责任不能免除。其二，民富劳务作为劳务分包单位，其组织的工人劳动已物化为涉案的建筑工程的一部分，余光胜经生效判决确认为实际施工人，若实际施工人仅享有权利，不承担义务，则将出现恶意逃避债务的严重不诚信行为；从余光胜的角度出发进行考虑，若其仅收取工程款利益，不承担工程负债，则显然违反权利义务对等的民法基本原则。其三，民富劳务举示的民事调解书，证明涉案工程其余承包人与余光胜达成调解协议，由余光胜支付工程款，可以从侧面佐证余光胜是实际义务的承担者。而民富劳务与上述调解书中的原告地位相同，若余光胜不向民富劳务承担责任，有失公允。综上，在长寿二建的破产程序中，民富劳务获得零清偿，其有权就长寿二建未清偿的债务要求余光胜承担连带责任。3、超凡公司是否是合同当事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超凡公司已出具情况说明，说明其仅代表余光胜收取工程款，其与涉案工程没有关联，故此，民富劳务与“重庆市长寿区第二建筑公司西彭帝景豪苑二期工程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虽有超凡公司盖章，但结合合同首部的名称及超凡公司的上述情况说明，可以排除超凡公司与涉案工程项目的关联性，其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4、关于民富劳务诉请的利息。因民富劳务在本案中诉请的是余光胜对长寿二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确定长寿二建上述债务的判决项并无利息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余光胜就（2015）九法民初字第0955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长寿二建的3467406.46元工程款债务向民富劳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驳回民富劳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9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余光胜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新证据，2019年渝民申3175号裁定书一份，拟证明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应找长寿二建清偿，长寿二建是否零清偿债务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力，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民富劳务要求余光胜就（2015）九法民初字第09550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重庆市长寿第二建筑公司应向民富公司支付的3467406.46元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是否成立？现评述如下：首先，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当责任人为多人时，每个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责任，各责任人之间有连带关系。故民富公司要求余光胜对长寿二建支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须有双方当事人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或法律规定。本案中，余光胜虽与长寿二建系挂靠关系，即余光胜借用长寿二建的名义从事帝景豪苑二期工程项目的施工，余光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应为共同诉讼人。该规定仅是解决诉讼程序并非对实体权利的规定，未对共同诉讼人应当如何承担责任作出规定，故仅以余光胜与长寿二建存在挂靠合同关系而承担工程款连带支付责任，于法无据。其次，余光胜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与长寿二建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经理内部责任制承包合同》、《帝景豪苑工程项目结算书》中虽明确了涉案工程由余光胜出资建设，自行承担全部风险及责任，实行自负盈亏等权利义务内容。但由于该约定是属于长寿二建与余光胜之间就涉案工程中民事权利义务内部如何分配的问题，与本案原审原告民富劳务要求余光胜承担工程款连带责任并无关联性，民富劳务无证据证明余光胜就涉案工程长寿二建对民富劳务的工程款支付向其作出了愿意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其要求余光胜就（2015）九法民初字第0955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长寿二建应向民富劳务支付3467406.46元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余光胜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7民初187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民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9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民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874元，由重庆民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雪方审 判 员 江信红审 判 员 邓方彬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凯思书 记 员 邹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