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02民初6309号 原告苏玉昆，男，194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原告苏玉岭，女，195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原告苏玉祥，男，195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桥**。 原告苏玉凤，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以上四原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崔自强、智利霞，河北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家庄市第一医院，住所地石家庄市范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号：12130100401751630R。 法定代表人，该院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钱晔，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成贵。 原告苏玉昆、苏玉岭、苏玉祥、苏玉凤与被告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玉岭、苏玉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崔自强（亦系原告苏玉昆、苏玉祥之委托代理人），被告石家庄市第一医院之委托代理人钱晔、张成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苏玉昆、苏玉岭、苏玉祥、苏玉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6万元。诉讼期间，四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916213.12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23日，原告近亲属苏玉良因小脑出血到被告处入院治疗，住院5个月后于2017年9月26日9时59分死亡，医院死亡诊断为：小脑出血破入脑室；脑积水；颅内感染；肺部感染；脑干出血；左额叶脑出血。原告认为，苏玉良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原本只是进行普通的小脑出血手术，结果却因被告术前准备不充分、术中操作不仔细、治疗方案不科学、医生治疗不规范或不正确，术后针对患者突发症状医生处理不及时、护理不到位，甚至操作错误，并且没有将手术情况及后果、风险充分告知原告家属，而致患者住院5个月不仅没有治好反而造成硬膜外血肿、颅内感染鲍曼不动杆菌、绿脓杆菌、克雷白杆菌三大杆菌、肺部感染，最后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方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无法弥补的精神损失；被告在对苏玉良的诊疗和护理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并且其过错与苏玉良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石家庄市第一医院辩称，石家庄市医学会于2018年4月3日作出医疗事故鉴定后原告又提出司法过错鉴定，原告在法庭审理期间反复提出对病历的真伪进行鉴定，后又放弃，因原告自身的原因，即只将自己认可的病历提交司法鉴定机构，致使鉴定不能进行，故石家庄市医学会（石家庄市医鉴2018-012号）司法鉴定书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鉴定书结论为本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该鉴定书分析中认为：1、我院对患者的诊断正确；2、患者的病情有手术适应症，无禁忌症，所实施的手术是必须的，手术过程符合诊疗规范；3、患者出现的并发症，是可预见但不可避免的，和不能完全防范的；4、患者的脑积水等并发症与颅内压增高有关；5、患者的损害后果非医方行为所致，医方的医疗行为未违规，不构成医疗事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49条，不构成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第2条及第25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及所主张的权益应提出证据加以证明，不能举证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因当事人的原因造成鉴定不能的，由造成不能鉴定方承担不利后果。故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2017年4月23日患者苏玉良主因“突发性抽搐伴意识不清约3小时”，急诊入住被告医院。患者苏玉良缘于入院前3小时突发意识不清、伴有肢体抽搐，家中测血压高，自服降压药物，无好转，伴恶心，呕吐1次，为喷射状，呕吐物为胃内容物，意识障碍渐加重，急呼“120”送至被告医院，入院后急行头颅CT检查，示“小脑出血破入脑室”（阅片无报告），急诊以“小脑出血破入脑室”收入院，入院当日，被告为苏玉良行“颅内血肿清除、脑室钻孔引流术”。苏玉良一直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后于2017年9月26日死亡，死亡诊断为“1.小脑出血破入脑室2.脑积水3.颅内感染4.肺部感染5.脑干出血6.左额叶脑出血”。 苏玉良的父母苏风义与刘淑珍系原配夫妻，共育有子女五人：苏玉昆、苏玉岭、苏玉祥、苏玉良、苏玉凤。刘淑珍于1977年11月22日去世，苏风义未再婚。苏玉良于25岁结婚，后离异，无配偶，未育有子女，无养子女。 二、原、被告就被告对苏玉良的诊疗问题发生纠纷后，石家庄市医学会于2018年3月26日受理对该次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并于2018年4月3日作出鉴定结论：“……七、分析意见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材料、陈述及现场调查，专家鉴定组经充分讨论，分析如下：1.患者苏玉良，男，58岁。主因‘突发性抽搐伴意识不清约3小时’于2017-04-2315：29急诊入住石家庄市第一医院。医方根据患者临床症状、入院查体及头颅CT等辅助检查，诊断为‘小脑出血破入脑室’是正确的。2.入院当日，医方为患者行‘颅内血肿清除、脑室钻孔引流术’，有手术适应证，无禁忌证，所实施的手术是必要的，手术过程符合诊疗规范。3.患者于手术次日（2017-04-24）行头颅检查，发现的右额颞硬膜外血肿系‘颅内血肿清除、脑室钻孔引流术’的并发症，该并发症可预见但不能完全防范。4.患者于2017-05-04出现的手术伤口脑脊液漏与小脑出血破入脑室（原发病）造成的脑积水、颅高压有关。5.患者系小脑出血破入脑室，出血量大、颅高压、脑积水、颅内感染、颅内多发出血是其最终死亡原因；医方的医疗行为未违规，故不构成医疗事故。八、结论综上分析，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十三条（等），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 三、诉讼期间，四原告于2018年9月18日申请对被告对苏玉良的诊疗、护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在被告提供了苏玉良在该院的所有病案材料后，四原告于2018年12月6日更换委托代理人，并于2019年1月7日、8日申请本院调取苏玉良在被告处的电子病历和为苏玉良进行手术时的监控录像。被告否认有电子病历及监控录像，但四原告坚持要求被告提供，并于2019年3月27日申请对电子病历进行鉴定。因法院系统认可的鉴定机构鉴定不了原告申请的鉴定事项，且四原告提供的鉴定机构被告不认可，该鉴定无法进行。四原告于2019年4月26日再次与委托代理人解除委托关系，后于2019年6月1日另行委托代理人。四原告于2019年6月1日申请本院调取被告处电子病历系统中与苏玉良有关的所有数据信息。本院与双方多次沟通后于2019年7月18日进行了调取，并于7月30日征求了双方的意见。经与双方多次沟通，四原告坚持认为被告未能提供真实有效的电子病历数据，在2019年10月21日本院再次征求双方意见时，原告表示因被告提供不了真实有效的电子病历数据，无法进行鉴定，故本院定于2019年11月25日开庭进行审理，在此期间，2019年11月19日原告苏玉岭申请对被告对苏玉良实施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20年1月8日原告苏玉岭再次申请对被告对苏玉良实施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关系，如有关系请确定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2020年4月23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20】医鉴字第048号不予受理告知书，以“……由于本案疑难复杂且病历材料不充分、不完整，我中心无法完成委托事项，致使本次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之规定，我鉴定中心决定不予受理该案件……” 三、关于被告应否承担本案责任。 四原告称被告应当对苏玉良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理由如下：1、被告提供的苏玉良2017年4月23日至9月26日在被告处住院就医的住院病历，可证明双方所存在的医患关系以及部分关于苏玉良住院期间接受诊疗情况的相关事实；2、司法鉴定机构不予受理的通知书，证明本案所争议的诊疗活动中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患者苏玉良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对因果关系无法鉴定的原因是因为鉴定材料（被告所提供的苏玉良的纸质版的住院病历）不完整；3、四原告之所以对被告提供的苏玉良的纸质版住院病历中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是因为在四原告反复申请，法院也反复责令被告提供由被告制作并存档的苏玉良的电子病历的情况下，被告仍坚持拒绝提供上述电子病历，导致四原告无法对被告所提供的纸质版病历的真实性以及修改情况进行核实，被告的行为严重妨碍了法院对关键事实的查明，更最终导致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由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最终无法得出鉴定结论；4、根据被告所提供的纸质版的病历，结合法院调取的苏玉良电子病历的病历日志，四原告发现被告提供的纸质版病历中存在多处涉嫌伪造和隐匿病历的情况，并已提供苏玉良病历审查发现问题汇总表，列出了苏玉良纸质病历中所存在的近百项异常问题，被告虽进行了部分情况说明，但其情况说明中所表述的意见明显难以令人信服，且被告至今都拒绝提供电子病历的行为也恰恰证实了四原告的猜测，故鉴定机构最终未能得出鉴定意见的责任完全应当由被告承担；5、石家庄市医学会对本案争议事实所做的鉴定不是司法鉴定，石家庄市医学会属于内部鉴定机构，只对医疗事故的鉴定有鉴定资质，并非是司法机关所授权的司法鉴定机构，该医学会在本案起诉之前进行的医疗事故鉴定过程中并没有让四原告对病历的真实性进行质证，甚至没有让四原告看到过鉴定所使用的被告单方提供的苏玉良纸质版住院病历，而即使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法的相关规定，如果石家庄市医学会能够知道四原告对住院病历的真实性所提出的异议，石家庄市医学会也必然会终止对该医疗争议进行鉴定，那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就不可能存在，所以根据现有的证据情况，石家庄市医学会所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作出判决的依据。 被告不认可，称原、被告双方发生医疗纠纷后，共同委托石家庄市医学会对本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对被告在对苏玉良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等进行了鉴定，该行为是原、被告双方民事意识的真实表示，该鉴定结论作出后原告未向省医学会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该鉴定已经生效具备法律效力，后四原告以被告病历存在伪造要求调取电子病历等相关材料，被告积极予以配合，在原告提出对病历真伪进行鉴定的情况下被告亦表示同意，后原告放弃申请，且未选定鉴定机构也未预交鉴定费，根据民诉证据第30条、第31条之规定，当事人不提出鉴定申请，提出申请后又撤销申请，不提交鉴定费的，应承担不能鉴定的不利的法律后果；四原告提出的医疗过错鉴定是在上述情形发生后再次提出的，但又不向鉴定机构提供全部的鉴定检材，只提供自己所认可的鉴定检材，致使鉴定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四原告称医疗事故鉴定书第8项的表述方式就已经证实医疗事故鉴定的目的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所提出的医疗损害的司法鉴定目的是截然不同的，根据最高院的相关文件，人民法院审理医疗损害案件不再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 四、四原告主张以下损失：1、医疗费31500元，系四原告预交的住院押金，提供预交押金收据票据1张及信用卡转款截图1张；2、120急救费168元，提供门诊收费票据1张；3、购买人血白蛋白的普通发票1张（票据金额7239元），证明购买人血白蛋白的费用为每支381元；4、被告提供的病历中的临时医嘱，证明5月18日到9月25日期间，医嘱外购的白蛋白一共是165支，根据上述票据得出的人血白蛋白每支381元的单价，四原告共计花费人血白蛋白62865元；5、药品的销售清单3张，证明购买外购的阿米卡星和山楂丸的费用共计86元，医嘱还让自行购买氯霉素120支，但票据已经丢失，费用不清；6、门诊CT片费用270元，即4月23日入院当天花费，但票据找不到了，CT报告在住院病案中有显示；7、医疗事故鉴定费3200元，提供票据一张；8、手机截图9页，证明给苏玉良购买纸尿裤3次及购买匀浆膳营养品6次，共计花费807.12元；9、苏玉良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15600元，按住院156天每天100元计算；10、苏玉良住院期间的护理费56160元，原告实际支付的护理费用是每天每人180元，主张按两人护理、每人每天180元计算苏玉良住院156天的护理费；11、丧葬费35817元，按上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1633元计算6个月；12、死亡赔偿金659940元，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2997元乘以20年计算；1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4、交通费3000元，没有票据，由法院酌定；以上共计916213.12元。 被告不认可，称原告的举证有以下特点：1、混乱；2、无法律依据；3、无相应的标准；4、无医嘱；5、无票据或票据不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票据中的药品采购清单没有任何人的名字，苏玉良处于昏迷状态，不可能吃山楂丸，人血白蛋白165元每支，被告在白蛋白的采购紧张时患者可以在外采购，不紧张时被告可以自采；可查的证据显示原告只缴纳了31500元，目前尚欠被告医疗费523798.56元，本案是同一法律关系，四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也是被告主张的四原告所欠被告的医疗费，四原告所主张的所有费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告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如本案不能并案审理，四原告所欠被告的医疗费，被告将另案起诉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否认在对苏玉良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四原告应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被告对苏玉良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苏玉良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现四原告以被告拒不提供苏玉良的电子病历、现有的纸质病历存在诸多问题、嫌伪造和隐匿病历的情况，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认为被告存在过错并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因四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确实存在嫌伪造和隐匿病历的情况，且在石家庄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时四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纸质病历并未提出异议，故对四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被告对苏玉良的治疗措施是否存在过错及与四原告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综合当时苏玉良的实际身体状况、体质、发病原因等，由医学专家予以认定，但因四原告认可的被告提供的纸质病历较少，导致鉴定机构以本案疑难复杂且病历材料不充分、不完整，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为由对四原告申请的过错鉴定事项不予受理，而法院非医学专业机关，无法就医学专业问题直接予以认定。综上，四原告主张被告对苏玉良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四原告主张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玉昆、苏玉岭、苏玉祥、苏玉凤的诉讼请求。 诉讼费12962元，由四原告负担（诉讼费四原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届满之日起7日内预交上诉费12962元（收款单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2×××47，开户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苏亚萍 人民陪审员  杜夫香 人民陪审员  孙 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