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敦祥（曾用名：石教祥），男，194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义元，系原告石敦祥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鑫，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秀，女，1942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秀兵，湖北弘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平，男，1970年5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秀兵，湖北弘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英，女，197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超，湖北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敦祥与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3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兴平、李龙秀、王立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其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王兴平提起诉讼，属于主体错误，王兴平与死者石义华属于同母异父的兄弟关系，李龙秀属于死者石义华唯一的近亲属，王兴平代理其母亲李龙秀前往用工单位理赔，属于民事代理行为，而且并没有占有赔偿款，即使王兴平的行为存在不当之处，应当向被代理人承担责任，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将王兴平作为被告，一审法院判决王兴平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二、被上诉人没有分配死亡赔偿金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与死者石义华既然不存在收养关系，也就不存在有分配死亡赔偿金的资格。本案争议的是抚恤金分配问题，依据法律规定，抚恤金的享有者只有死者的近亲属，即父母、配偶，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和外祖父母，被上诉人不属于死者的近亲属，无权主张权利；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物权法》94条规定的是共有物的分配原则，本案的抚恤金并不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有物，按照法律规定，死者石义华的抚恤金唯一的权利人就是上诉人李龙秀，其他人无权分得抚恤金，至于上诉人李龙秀与上诉人王立英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如何分配抚恤金，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连带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抚恤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与法律规定相冲突。本案终结后，如果任何一个人均主张死者石义华的在成年前在其家中吃饭或者给予救济，均向法院主张权利，法院将如何裁判，这样将有失法律的严肃性，无法体现法律的尊严。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在死者石义华成年前尽了救助，该行为值得提倡，属于一种无因管理行为，如果主张权利，也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内向石义华的父母主张权利，而不是待石义华去世后，来主张分配抚恤金；五、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的是返还抚恤金，返还抚恤金的前提是确认收养关系，法院认为不构成收养关系，应当驳回起诉，而不是要求被告变更诉讼请求分割抚恤金。上诉人石敦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连带给付上诉人石敦祥赔偿款60万元；（上诉人石敦祥对一审判决的不服金额为50万元）；3、本案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10,420元、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承担。其理由如下：一、在石义华20岁以前，石敦祥先后抚养了石义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分别为石义华3岁至7岁，石义华12岁至20岁）。一审仅认定“石义华在3岁至7岁期间由石敦祥抚养了3年”，而没有对“石义华12岁至20岁期间也是由石敦祥抚养”这一客观事实进行认定。且1987年左右（当时石义华大约19、20岁），原告石敦祥准备给石义华筹办婚事（俗称“总结媳妇”），石义华不要，此后石义华回老家和其爷爷一起生活。二、对于石义华的死亡赔偿款130万元，一审仅分割10万元给石敦祥，明显有失公平、公正。相比李龙秀（石义华的生母）、王立英（石义华的女友）而言，石敦祥（石义华的养父）对石义华幼年时成长的贡献、所尽的抚养义务要更多，石敦祥与石义华之间的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要更高，理应分得更多赔偿款。1、李龙秀作为石义华的生母，其仅仅生了石义华，在石义华1岁就改嫁了，此后并未抚养过石义华。李龙秀没有尽到对年幼的石义华的抚养义务，石义华成年后也未与李龙秀一起生活；2、王立英作为石义华的女友，两人未领取结婚证，不是石义华法律认可的妻子，无权参与分割石义华的死亡赔偿款。2011年，石义华在43岁时即开始和当时41岁的王立英一起生活，平时石义华常年在外地工地打工，仅在每年过年期间才回竹山和王立英在一起短暂的生活，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两人没有生小孩、没有领结婚证，上述情况即充分说明王立英与石义华之间并未建立深厚的感情，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并不高；3、石义华20岁以前，石敦祥抚养了石义华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分别为石义华3岁至7岁，石义华12岁至20岁）。在这十余年的时间里，石敦祥为抚养石义华长大成人付出了巨大的精力，与石义华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石敦祥与石义华的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更高。1987年左右，石敦祥给刚成年的20岁左右的石义华找对象、筹办婚事（俗称“总结媳妇”），即能充分说明两人是以父子关系相待的。三、无论是依据石敦祥与石义华之间已经形成的收养关系，还是依据公平原则，还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第31条的规定，综合分析李龙秀（石义华的生母）、王立英（石义华的女友）、石敦祥（石义华的养父）这三者跟死者石义华的关系、抚养付出程度、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朴素道德观角度来看，对于本案石义华的130万元工亡赔偿金，石敦祥都应至少分得60万元。四、因李龙秀、王立英、王兴平未取得石敦祥的同意，即私分了石义华的130万元工亡赔偿金，故对于石敦祥应分得的60万元，李龙秀、王立英、王兴平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石敦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分得石义华的死亡赔偿金6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石义华与原告石敦祥不属于近亲属，与被告李龙秀系母子关系，与被告王兴平系同母异父兄弟关系，与被告王立英（已丧偶）自2011年2月未办理结婚证而公开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死者石义华生于1967年10月，同年其生父病故，1968年母亲李龙秀改嫁，石义华便由爷爷、奶奶抚养。石义华约3岁时，因原告结婚多年未生育子女，便将石义华抱去“压子”。石义华约7岁时，又回到爷爷、奶奶家生活。2018年10月16日，石义华在厦门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建阳西区生态城府前路前隧道工程施工时，被隧道顶部落下的石头砸伤，导致其死亡。2018年10月29日，被告王兴平代表受害人一方与事故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事故方一次性赔偿130万元，此款打入被告王兴平账号为62×××14的银行账户。后被告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达成如下协议：被告李龙秀分得50万元，被告王立英分得80万元。被告王立英分得此款后，处理了石义华善后事宜。因赔偿款未能达成协议，原告提起诉讼：1、要求三被告返还其养子石义华的死亡赔偿金130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院经审理，认定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不一致，遂依法向原告进行了释明。原告于2019年7月18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告分得石义华的死亡赔偿金60万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死亡后赔偿义务人支付受害人近亲属及与死者具有特殊身份关系的人的一种综合性赔偿，不属于死者的遗产，而是死者近亲属及与死者具有特殊身份关系的人的财产。在分配时，应先由死者的近亲属及与死者具有特殊身份关系的人协商分配，协商不成的可以参照遗产继承顺序进行合理分配。原则上由其家庭生活成员共同取得，应按照家庭共同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进行分配。被告李龙秀系死者石义华的生母，虽然未对石义华尽到抚养义务，但其与石义华母子关系不能改变，其理应依法享有该笔赔偿金的分配权。被告王立英不属于法律上的近亲属范围，但其毕竟与石义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了近八年，当地的村民也认可这一事实，虽然二人未办理合法的婚姻登记手续，但被告王立英在家庭中担负着妻子的义务，辛苦操劳，与石义华相互关心、相互照顾，家庭和睦，相互尽的扶养义务也较多，其与石义华之间的共同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较石义华生母李龙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石义华死亡对被告王立英影响巨大，再综合被告李龙秀此前已与被告王立英达成分配协议并分配完毕这一事实，酌情从死亡赔偿款中分给被告王立英一定的赔偿款。石义华在其生父死亡、母亲改嫁后，跟随爷爷、奶奶生活，当时爷爷、奶奶抚养能力较差。在石义华约3岁时，由原告石敦祥抚养约3年时间，但没有形成事实上的收养关系。原告石敦祥关于收养关系成立的主张，与本院认定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不一致。为此，本院依法向原告进行了释明，原告在限定的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为分割死亡赔偿金60万元。对此，鉴于原告曾抚育石义华几年的时间，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精力、物力，双方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在石义华正需要人抚养时解决了其基本的吃穿等温饱问题，此行为正是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朴素道德观的真实体现，人民法院对此应予肯定，并通过裁判充分体现司法的人文关怀。石义华的死亡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伤害，故本院酌情从死亡赔偿金中分得一部分给原告予以抚慰。至于被告李龙秀与被告王立英之间如何分配，则不在本案审理范畴，本院不予理涉。关于被告王兴平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石义华的死亡赔偿款由被告王兴平代领后，与被告李龙秀、王立英共同协议分配的行为，共同侵害了原告的权益，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连带给付原告石敦祥赔偿款10万元；二、驳回原告石敦祥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支付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0,420元，由原告石敦祥负担8,000元，被告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共同负担2,42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仅认定“石义华约3岁时，因原告结婚多年未生育子女，便将石义华抱去压子，石义华约7岁时，又回到爷爷、奶奶家生活”错误。根据一审庭审笔录中石教华（石义华叔叔）证言，该证言称“石义华3岁后到石教祥（石敦祥曾用名）抚养到六岁后又到他大伯家抚养了4年，79年冬又回到石教祥家抚养了7年”。该证言原审3被告均称“基本事实差不多……．”。另结合叶宏才、朱治卫、石教才、王玉六、叶宏才等人证言故可以认定石敦祥抚养石义华共计2个时间段约10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是对涉案130万赔偿金的分配。该130万赔偿金是石义华在工作中死亡其单位做出的赔偿，该赔偿包括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公亡补助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亲属往返差旅费等全部理赔项目资金。根据公平原则，该赔偿应根据对死者生前抚养时间长短、共同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等综合认定，虽然李龙秀与死者系母子关系，但事实上并未对石义华尽到抚养义务，而王立英与石义华虽然二人未办理合法的婚姻登记手续，但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了近八年，而本案中石敦祥抚养石义华约10年左右，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连带给付原告石敦祥赔偿款10万元，此判决是建立在石敦祥抚养石义华3年的基础上，但根据本案石敦祥抚养石义华10年的事实，本院酌情在130万元死亡赔偿金的基础上分配给石敦祥25万元。综上，上诉人石敦祥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0323民初1319号民事判决；二、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连带给付原告石敦祥赔偿款25万元；三、驳回原告石敦祥其他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620元，合计10,420元，由石敦祥负担6,078元，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共同负担4,3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石敦祥负担6,160元，李龙秀、王兴平、王立英共同负担4,9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宇鹏审判员  袁 昆审判员  徐恩田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李大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