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允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艺，山东鼎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学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增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乃明，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允兴因与被上诉人聂学海、曲增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允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艺、被上诉人聂学海及其与被上诉人曲增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盖乃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允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由聂学海、曲增敏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基础事实为：张允兴与聂学海系朋友，多年来聂学海多次多笔从张允兴处借款用于家庭经营及生活，借款如何偿还一般由聂学海决定。2018年1月25日经此前充分核对账目，双方签订了三份还款协议，即本案本金为57.6万元的还款协议以及另外两份本金分别为266万元、136万元的还款协议，对双方之前借款进行清理。双方确定除上述三份还款协议中的借款本息及2015年1月16日聂学海出具的120万元借条本息外，其他借款本息全部结清，双方不再清算，并当面销毁原来的全部借条。 一、一审判决否定涉案还款协议的效力，主观认定借款及还款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上述还款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对账最终确定，合法有效。聂学海所提交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还款协议是在被欺骗、胁迫情况下签订，一审判决也未认定涉案还款协议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协议无效属主观判断，无事实依据。其二，一审判决认定30万元借款出借人为隋磊，聂学海己于2013年11月27日向隋磊偿还错误。首先，本案涉及隋磊的证据有多份，从证据效力看，其出庭证言证明力最高，隋磊出庭作证时明确说明涉案30万元系张允兴向他的借款，一审却以张允兴向隋磊借款时账户内有500万元不符合常理为由，否定张允兴与隋磊的借款关系，显属主观臆断。其次，一审在隋磊未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的情况下，将该30万元转款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为隋磊向聂学海出借，并确认已履行完毕显然不妥。再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认定该30万元的性质及履行情况显然错误。2018年1月25日双方签订三份还款协议后原始借款凭据均已销毁，双方自2012年以来存在数十笔往来款项，聂学海也无法准确分清其所列资金明细表中款项的偿还情况及对应关系。还款协议是对双方整个借款偿还情况的最终确认，其效力远远高于聂学海的陈述。其三，对于本案涉及的27.6万元借款，一审对现金交付的4.6万元未予认定，既不符合事实，也与举证规则价值取向相悖。对于其中的23万元借款，一审认定已经清偿完全错误。涉案还款协议是双方在履行借款过程中对剩余借款的最终确认，一审不予采信无法律依据。聂学海选择部分往来款作为本案借款的还款，显然是其单方主张。聂学海主张已还清借款，却无法解释其支付总额远超过张允兴支付总额的原因和性质，更无法解释在已经超额支付的情况下，为何还要继续还款。 二、一审判决未认定涉案借款系聂学海与曲增敏的夫妻共同债务，与事实不符。聂学海、曲增敏的银行账户明细能够证实，涉案借款大量用于投资股票及购买理财产品；部分借款在聂学海、曲增敏银行账户之间频繁的转账往来。张允兴与聂学海、曲增敏系多年朋友，聂学海、曲增敏均给张允兴控股的公司做过多年会计，双方对对方家庭、资金往来情况十分熟悉。借款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要标准是，借款是否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或借款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曲增敏对借款是明知的，聂学海将涉案借款用于投资股票及购买理财产品本身就是用于了家庭经营生活。 聂学海、曲增敏辩称，一、聂学海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借款已经全部偿还完毕。聂学海已举证证明2013年11月向隋磊所转36万元，系归还隋磊通过张允兴账户打给聂学海的30万元借款，该30万元系聂学海向隋磊所借；对于23万元借款，聂学海于2016年6月8日归还20万元，于2016年6月27日归还3万元。张允兴主张的4.6万元现金聂学海从未收到，张允兴也没有证据证明向聂学海支付了现金。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聂学海已经说明还款情况，举证责任转移至张允兴，张允兴应举证证明聂学海向隋磊所转36万元及另外的23万元不是涉案还款协议涉及的两笔款项。2012年11月16日张允兴仅转给聂学海一笔30万元，系隋磊通过张允兴借给聂学海使用的30万元，聂学海于2012年11月16日给隋磊出具借据，借款期限一年，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接近两年，是张允兴故意为之，还款协议不是聂学海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出借资金是一笔。 二、聂学海与张允兴的资金往来全部是银行转账，是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张允兴是长期从事对外放贷的专业放贷人，其不可能记不清聂学海支付利息及本金情况。双方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已经显示双方之间的款项来往情况，张允兴主张还款协议是在双方对账后签订，但对于归还的哪笔借款，支付了多少利息，多少本金均记不清楚，明显不合常理。本案不能以还款协议确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张允兴称还款协议签订后原始借据现场撕毁不合常理。只有在债权债务关系结清后，借据才由债务人收回或双方当场撕毁。若双方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有双方签字确认的明细，并找熟人见证。涉案还款协议签订过程中，双方既未对账，所谓“见证人”也是在聂学海不知情的情况下，张允兴自己找的，张允兴还现场偷录音、偷录像，明显是张允兴事先设计的圈套。民间借贷是实践性合同，即使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已经归还的借款也不能再次归还，本案应以实际交易为依据，不应以错误的还款协议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 三、张允兴主张2012年11月16日其账户余额为5081771.69元，其向聂学海所转的30万元是其自有资金而非隋磊的资金，张允兴的该主张不能成立。聂学海与张允兴长期资金往来过程中，有几笔类似情况。如2011年11月18日收到张振栋50万元，便为通过张允兴账户转入聂学海账户，聂学海于2012年11月19日归还，转入张振栋尾号为0957账户,而2011年11月18日张允兴账户余额为198余万元。 四、涉案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允兴无证据证实曲增敏有共同还款义务。 综上，聂学海已经全部归还涉案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允兴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允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聂学海、曲增敏连带偿还张允兴借款本金57.6万元，利息455629.44元（自2014年10月10日暂算至2018年8月31日），本息合计1031629.44元及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2、判令聂学海、曲增敏连带赔偿张允兴损失13248.32元（自2018年2月1日暂算至2018年8月31日，按年利率3.96%计算）及至实际履行之日的损失；3、判令聂学海、曲增敏承担张允兴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4、诉讼费用由聂学海、曲增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5日，隋磊向张允兴转款30万元，2012年11月16日，张允兴向聂学海转款30万元，2013年11月27日，聂学海向隋磊转款36万元。 2014年10月9日，张允兴向聂学海转款23万元。2016年6月8日、6月27日，聂学海分别向张允兴转款20万元、3万元。 2018年1月25日，张允兴与聂学海签订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2012年11月16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30万元，截止到2014年10月9日尚欠本金30万元；2014年10月9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23万元，并于当日以现金形式支付借款4.6万元，合计27.6万元。聂学海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2014年10月9日聂学海收回原出具的借条并重新出具借条，双方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按月利率1.67%计取；截止到2018年1月9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款项合计951148.8元，其中借款本金57.6万元，利息375148.8元，在2018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归还张允兴，如逾期还款，除还本付息外，每逾期一天，还应按照应还款总额的1‰赔偿张允兴损失，直至上述款项全部还清为止，且张允兴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聂学海全部承担。 张允兴曾就本案借款及其他两份还款协议、一份借条涉及的款项于2018年3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8年7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聂学海与曲增敏于1997年10月17日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1、张允兴要求聂学海偿还借款、支付利息、赔偿损失及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如有，曲增敏是否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30万元借款。隋磊作为证人在二审中的当庭陈述与其出具的证明及通话录音存在不一致，但2012年11月15日隋磊向张允兴转款30万元，2012年11月16日张允兴向聂学海转款30万元，因张允兴自认其当时账户中有500余万元，其向隋磊借款30万元不符合常理，且张允兴在收到隋磊款项的第二天向聂学海转款30万元，并自认聂学海于2013年11月27日向隋磊转款36万元系受其指示，是聂学海向张允兴偿还其他借款，但不能明确是偿还的哪笔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允兴不能举证系偿还的哪笔借款，根据举证规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结合隋磊的证明及电话录音，认定2012年11月16日张允兴向聂学海转款30万元，出借人为隋磊，聂学海于2013年11月27日向隋磊履行完毕还款义务。 关于27.6万元借款。聂学海对张允兴于2014年10月9日向其出借23万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张允兴主张以现金形式支付4.6万元，聂学海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及数额的大小，张允兴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4.6万元款项已实际出借给聂学海，不予认可。故对张允兴向聂学海出借的款项，认定为23万元。张允兴主张聂学海于2016年6月8日向其支付的20万元、于2016年6月27日向其支付的3万元，是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但不能明确是偿还的哪笔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允兴不能举证系偿还的哪笔借款，根据举证规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同时，对于该笔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张允兴主张约定年息20%，聂学海主张未约定利息，张允兴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对该笔借款约定了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认定张允兴与聂学海对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聂学海已经于2016年6月27日向张允兴履行完毕还款义务。 根据上述分析，还款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还款协议不予采信，对张允兴要求聂学海偿还借款本金57.6万元及支付利息及承担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允兴要求聂学海、曲增敏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张允兴提交了聂学海银行账号的往来明细，拟证明聂学海所借款项用于投资股票和购买理财产品等，所借款项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投资。聂学海、曲增敏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张允兴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涉案借款系用于聂学海与曲增敏的家庭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具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根据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聂学海对涉案借款已经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张允兴要求曲增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赔偿损失、承担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允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4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允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 张允兴提交借条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借条与本案还款协议同一天形成，由聂学海补签字，该借条能够进一步印证双方还款协议的真实性。聂学海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2017年6月19日、2018年1月25日在该借条亲笔签字，如果还款协议是欺骗或欺诈签订，那么按照聂学海的逻辑，该借条也应当是虚假的，聂学海应当对其在借条上连续签字作出解释。 聂学海、曲增敏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张允兴在（2018）鲁0591民初611号案件中主张2015年1月16日给聂学海120万元现金，但聂学海从未收到过120万元现金。张允兴在该案撤诉后雇佣黑社会及刑满释放人员到聂学海住所办公室张贴大字报，恐吓、逼迫聂学海与张允兴见面，承认收到张允兴现金及自愿签订还款协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聂学海、曲增敏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聂学海在该借条上三次签字予以确认，但并未对此作出合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本院对张允兴所主张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聂学海、曲增敏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8年1月25日，张允兴与聂学海签订三份还款协议，就聂学海拖欠张允兴借款事宜进行确认。其中，涉案本金为57.6万元的还款协议（以下简称57.6万元还款协议）约定：2012年11月16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30万元，聂学海在借款期间内仅支付利息，截止到2014年10月9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本金30万元；2014年10月9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23万元，并于当日以现金形式支付聂学海借款4.6万元，两者合计为27.6万元；聂学海确认于付款日收到上述借款，鉴于聂学海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2014年10月9日聂学海收回原出具的借条并重新出具借条一张，且双方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按月利率1.67%计取；截止到2018年1月9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款项合计为951148.8元，其中借款本金为57.6万元，利息为375148.8元。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聂学海承诺在2018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归还张允兴，如聂学海逾期还款，除还本付息外，每逾期一天，还应按照应还款总额的1‰赔偿张允兴损失，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且张允兴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由聂学海全部承担。 本金为136万元的还款协议（以下简称136万元还款协议）约定：2013年11月20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56账户支付借款30万元，并以现金形式支付6万元，合计36万元。聂学海在借款期间内仅支付利息，截止到2016年3月4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本金36万元；2013年12月4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56账户分两次支付借款100万元，聂学海在借款期间内仅支付利息，截止到2016年3月4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本金100万元；聂学海确认于张允兴付款日收到上述借款，鉴于聂学海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2016年3月4日聂学海收回原出具的借条并重新出具借条一张，且双方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按月利率1.67%计取；截止到2018年1月4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款项合计为1859664元，其中借款本金为136万元，利息为499664元。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聂学海承诺在2018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归还张允兴，如聂学海逾期还款，除还本付息外，每逾期一天，还应按照应还款总额的1‰赔偿张允兴损失，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且张允兴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由聂学海全部承担。 本金为266万元的还款协议（以下简称266万元还款协议）约定：2014年9月11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100万元，张允兴委托第三方（账户为62×××77）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50万元，2014年9月12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50万元，并以现金形式支付聂学海借款10万元，2015年2月9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50万元，2015年12月21日，张允兴向聂学海62×××23账户支付借款6万元，以上借款本金合计266万元。聂学海在借款期间内仅支付利息，截止到2016年4月5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本金266万元；聂学海确认于张允兴付款日收到上述借款，鉴于聂学海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2016年4月5日聂学海收回原出具的借条并与张允兴重新出具借款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借款期间利息按月利率1.67%计取；截止到2018年1月5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款项合计为3592862元，其中借款本金为266万元，利息为932862元。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聂学海承诺在2018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归还张允兴，如聂学海逾期还款，除还本付息外，每逾期一天，还应按照应还款总额的1‰赔偿张允兴损失，直至全部款项还清为止，且张允兴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由聂学海全部承担。 另查明，2014年9月11日，聂学海曾以借款人身份出具两张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传芳现金60万元，期限壹年”；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允兴现金180万元，期限壹年”。张允兴在该两份借条上均书写了“2016.4.5号已换借条”的内容。该两份借条原件现由聂学海持有，聂学海认可该两份借条所载明借款即为上述266万元还款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确认的2014年9月11日的150万元借款、9月12日的60万元借款。 再查明，2015年1月16日，聂学海以借款人身份向张允兴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张允兴现金120万元，期限壹年”。2017年6月19日，聂学海在该借条上再次签字确认。2018年1月25日，聂学海在该借条上再次签字确认，并书写“利息自2018年1月25日开始计算，年利率20%”的内容。 还查明，聂学海与曲增敏于1997年10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6月23日离婚。 张允兴在本案庭审中放弃其第三项诉讼请求，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聂学海、曲增敏连带偿还借款本金57.6万元，及以57.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67%自2014年10月1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聂学海、曲增敏连带赔偿其以57.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96%自2018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的损失。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涉案还款协议是否系张允兴与聂学海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曲增敏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事活动、民事诉讼活动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的存在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聂学海虽主张涉案还款协议系受张允兴欺骗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综合以下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聂学海对其所主张欺诈事实的举证未达到足以让本院确信该事实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程度，本院对其主张的欺诈事实不予确认。 其一，聂学海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自称中专毕业，且长期从事会计工作，其应当知悉签署涉案还款协议的法律意义及后果。聂学海主张涉案还款协议系受张允兴欺骗所签，但包括涉案还款协议在内的三份还款协议及一份借条，所约定借款本金数额合计高达579.6万元，聂学海对其主张的上述签订事实，既未在还款协议签订前要求张允兴出具书面情况说明以予证明，也未在事后及时收回销毁其所签还款协议及借条，至张允兴第一次起诉，聂学海也未行使撤销权，其主张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也与其应有的职业严谨性不符。 其二，聂学海曾于2015年1月16日向张允兴出具金额为120万元的借条，后聂学海又于2017年6月19日、2018年1月25日在该借条上签名确认。对于其为何连续三次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聂学海在本院（2019）鲁05民终2126号案件庭审陈述，其于2015年1月16日向张允兴出具了该份借条，当时只收到362200元转款；2017年6月19日左右，其想从张允兴处借款，张允兴让其在该借条上签字说给其转钱，但实际并未转钱；2018年1月25日，张允兴让其配合演给油田领导看，先签了三份还款协议，又在该借条上签了字。本院认为，聂学海上述解释不合常理，不能令人信服。聂学海称其在2015年1月16日出具120万元借条后只收到362200元转款，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聂学海应按实际借款金额重新出具借条，并收回原来出具的借条，聂学海未收回原借条明显不合常理。按聂学海主张，其于2017年6月19日想从张允兴处借款，其仅在原借条上签名并签署落款时间，而未写明借款金额及期限，不合常理，其主张签字后张允兴未向其转款，至此仍未收回借条，亦不合常理。从借条内容及形式看，聂学海于2017年6月19日、2018年1月25日在该借条上签名并签署落款时间，明显系对2015年1月16日出具借条内容的确认。聂学海认可涉案还款协议与其于2018年1月25日在该借条上签名及所注明利息内容同时形成，该借条的形成过程能够印证聂学海所主张还款协议的签订情形与事实不符。 其三，对于聂学海于2014年9月11日出具的金额为60万元、180万元的两张借条，聂学海认可该两份借条所载明借款即为上述266万元还款协议第一条第1项确认的2014年9月11日的150万元借款、9月12日的60万元借款。聂学海在本院（2019）鲁05民终2126号案件庭审陈述，该两笔借款他在2016年4月份之前已经偿还了，还款后张允兴将该两份借条原件给了他。聂学海在本案庭审陈述，当时是还了一部分，2016年4月5日换的条，张允兴签字后把原件给了他，新出的条在张允兴处，60万元借款是通过张允兴介绍借的张传芳的。聂学海的上述陈述相互矛盾，张允兴在该两份借条上注明“2016.4.5号已换借条”的内容，能够印证聂学海关于清偿后收回借条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述266万元还款协议第一条第2项“2016年4月5日聂学海收回原出具的借条并与张允兴重新出具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与该两份借条上注明的“2016.4.5号已换借条”相印证，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印证双方签订涉案还款协议具有债权债务基础。 最后，关于聂学海主张的还款问题。聂学海主张自2011年9月6日至2016年12月12日，张允兴向其转账共计13052200元，其向张允兴转账共计18983200元，涉案借款已全部归还，其超额还款500余万元。聂学海在清偿借款后继续超额支付高达500万元明显不合常理。聂学海在本院（2019）鲁05民终2126号案件庭审陈述，其制作的双方资金往来明细表中其向张允兴的转款有张允兴向其的借款，为了计算方便顶作了其自己的还款，聂学海亦认可其向张允兴的借款有利息，其以双方转账差额主张超额还款不具有合理性。 综上，聂学海所提交证据不足以推翻涉案还款协议的证明效力，本院对涉案还款协议依法予以采信。涉案还款协议系张允兴与聂学海对协议所约定两笔借款的重新确认，双方确认截至2018年1月9日聂学海尚欠张允兴借款本息的事实。聂学海主张的还款均发生在涉案还款协议签订之前，不能证明系对涉案还款协议所约定两笔借款的偿还，故对其所主张还款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张允兴要求聂学海偿还借款本金57.6万元，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及损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还款协议既约定了利息，又约定了逾期还款损失，张允兴可以一并主张。张允兴要求按月利率1.67%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允兴要求按年利率3.96%计算自2018年2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损失，符合约定，且与利息相加不超过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允兴自愿放弃实现债权所发生费用，系对其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张允兴要求曲增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债务虽发生在聂学海与曲增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的形成过程，只涉及聂学海的银行账户，没有曲增敏签字认可的借条，张允兴也未要求曲增敏在之后的还款协议上签字，现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聂学海与曲增敏的共同意思表示，且涉案借款本金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张允兴虽主张聂学海将涉案借款用于投资股票及理财投资，但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聂学海账户内交易款项来源于涉案借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聂学海投资行为系基于与曲增敏的共同合意，或者聂学海将涉案借款的收益用于了家庭生活，张允兴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张允兴对一审法院作出的曲增敏不承担偿还责任的（2018）鲁0591民初2536号民事判决未提出上诉的事实，本院认为，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聂学海、曲增敏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允兴要求曲增敏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允兴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 二、聂学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允兴借款本金576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式：以576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67%，自2014年10月1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损失计算方式：以57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96%，自2018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 三、驳回张允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4元，均由聂学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4元，由聂学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霞 审 判 员  翟玉芬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静静 书 记 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