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2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平顶山市福岛快捷宾馆。住所地：平顶山市。法定代表人：潘玮，该宾馆经理。委托代理人：潘新民，该宾馆员工。委托代理人：段学聪，河南泰豫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平顶山市新华区建设路中段**。法定代表人：陈晓，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边远，该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金海，河南首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顶山市福岛快捷宾馆（以下简称福岛宾馆）因与上诉人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岛宾馆的法定代表人潘玮及委托代理人潘新民、段学聪，上诉人新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边远、孙金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7日平顶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专业分局为福岛宾馆办理的营业执照载明，福岛宾馆住所为新华区矿工中路**，投资人为潘玮，类型为非公司私营企业，成立日期为2009年6月2日。2009年6月1日，福岛公司与平顶山市邮政局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位于平顶山市矿工路54号的平顶山市邮政局办公楼和院内停车场，租赁期限共十年，自房屋实际交付之日至第十年的对应日。2013年11月20日，新华区政府成立的平顶山市新华区G地块连片开发改造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作出通知一份，载明“平顶山市福岛快捷宾馆、平顶山市梦都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政府、平顶山市城乡规划局关于进一步加快新华区旧城改造的意见》（平新政〔2011〕14号）文件精神，平顶山市邮政局矿工路54号院（北院）已纳入新华区G地块连片开发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590号）和《平顶山市新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暂行办法》，不得进行转租、分租、续租、抵押等行为。请贵单位做好搬迁准备，尽快与平顶山市邮政局、矿工路街道办事处、开发企业签订相关补偿协议，及时中止所有房屋租赁合同，及时解除转（分）租租赁关系，积极配合进行房屋征收工作。对违反规定实施的，由此造成的所有损失由贵单位全部承担。”2014年9月5日，指挥部再次作出一份通知，载明“平顶山市福岛快捷宾馆、平顶山市梦都宾馆有限公司：你单位承租的平顶山市邮政局矿工路北院房屋虽已部分移交，但剩余房屋的移交问题仍将影响项目的实施及合作协议的履行。根据G地块连片开发改造项目总体计划，为加快推进项目实施，望你单位于2014年12月31日将剩余房屋全部腾空并移交。”2015年6月19日，指挥部再次作出一份通知，载明“平顶山市福岛宾馆：新华区G地块连片开发改造项目二期拆迁即日启动，G地块指挥部定于2015年8月20日前拆除贵单位产权房屋。虽然贵单位已将宾馆所用房屋交付指挥部，但仍有幼儿园和两间门面房所租用房仍未交付，严重影响拆迁实施。请贵单位通知所有承租人限期提前搬离，并将腾空的房屋及时交付指挥部，顺利实施拆迁。若不能如期交付房屋，产生的一切后果，由贵单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16年12月29日，该院作出（2016）豫11行初91号行政判决，确认以上事实，并确认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20日、2014年9月5日、2015年6月19日向福岛宾馆作出的三份通知违法，责令新华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采取补救措施。该判决经本院（2017）豫行终1694号判决维持并已生效。福岛宾馆依据上述判决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8年5月2日受理后，于同年6月25日作出结案通知书，认为福岛宾馆租赁房屋被征收造成的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2018年7月1日，福岛宾馆负责人潘玮向新华区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申请国家赔偿。因新华区政府未予答复，福岛宾馆向该院提起本诉，请求判令新华区政府赔偿因违法通知福岛宾馆交房给其造成的损失共计3154.6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10月1日之后产生的利息及违约金，直至足额赔偿之日止。2019年3月25日，福岛宾馆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其房屋装修费损失、宾馆物品及设施设备损失、停产停业损失、房屋出租租金损失及其他损失进行物价评估司法鉴定。该院司法技术鉴定处依照法定程序，委托河南亚宇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豫亚价评字【2019】0198号价格评估报告。福岛宾馆依据该评估报告，提出如下赔偿请求：1、财产及装修损失4469959元及利息；2、停产停业损失5739012元及利息；3、房屋租赁损失每年1086万元及利息，共6.5年，计款705.9万元;4、因新华区政府违法拆迁致使福岛宾馆支付终止合同的违约金33.1万元及利息；5、资产评估费12.5万元，；6、遣散员工补助金9万元及利息；7、代杨素琴向产权人平顶山市邮政局下属企业原平顶山国邮实业有限公司(已注销，后变更为平顶山市鸿福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职工缴纳2014年1至5月份职工最低生活保障金等共计107993.6元及向平顶山市鸿福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缴纳2014年1至7月份物业服务费21万元，共计317993.6元及利息。以上合计1813.1964万元及利息707.14657万元，共计2520.34297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福岛宾馆明确要求放弃第3项及第6项赔偿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福岛宾馆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中，福岛宾馆提交的邮政快递单显示，其负责人潘玮于2018年7月1日通过EMS向新华区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虽然签收人注明为“收发室”，但福岛宾馆填写收件单位为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政府，至于是否由新华区政府具体职能部门或负责人签收，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否认新华区政府签收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新华区政府在收到福岛宾馆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后一直未予答复，故福岛宾馆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二）关于福岛宾馆赔偿请求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4.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新华区政府分别于2013年11月20日、2014年9月5日、2015年6月19日向福岛宾馆作出三份通知，导致福岛宾馆财产遭受损失，该三份通知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福岛宾馆提出赔偿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三）关于如何赔偿。1.关于财产及装修损失。根据2007年5月28日河南省邮政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现更名为邮政集团平顶山分公司）与潘玮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第二项，政府根据需要进行征收、拆迁等原因，房屋及场地不能租赁时，潘玮享受土地房屋补偿费以外政府给予的其他经济补偿。潘玮以租赁的土地开办了福岛宾馆。故因新华区政府违法行政行为导致福岛宾馆财产及装修损失，赔偿责任应由新华区政府承担。本案中，经豫亚价评字【2019】0198号价格评估报告，评估福岛宾馆财产及装修损失为4469959元，该院予以确认，新华区政府应予赔偿。利息应自2013年11月20日新华区政府作出违法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鉴于福岛宾馆诉状中主张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这属于福岛宾馆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认可，故本案利息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2.关于停产停业损失。根据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7）豫04民终834号民事判决书，潘玮与邮政集团平顶山分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于2013年11月20日终止，即福岛宾馆从2013年11月20日起不再对所租赁房屋享有使用权，不能继续合法对外营业。故福岛宾馆本案所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3.关于因终止转租合同支付的违约金。福岛宾馆提交了赔偿马喜玲5万元、赔偿河南中煤设备有限公司3万元违约金的证据，与其主张的33.1万元不符。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8.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转租行为造成的违约金损失，与侵权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直接损失，故不属于国家行政赔偿的范围。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4.关于代杨素琴向产权人平顶山市邮政局下属企业平顶山市鸿福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缴纳的各项费用，是福岛宾馆与杨素琴之间的纠纷，应属于民事调整范围，福岛宾馆可另案主张。5.关于房屋租赁损失及遣散员工补助金，福岛宾馆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第、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华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赔偿福岛宾馆财产、装修损失4469959元及利息，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福岛宾馆的其他诉讼请求。评估费125000元，福岛宾馆承担55000元，新华区政府承担70000元。福岛宾馆上诉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房屋装修等其他相关损失进行物价评估司法鉴定，程序合法，内容真实，一审法院对于评估报告中的内容予以认可，却没有判决新华区政府向福岛宾馆赔偿相关款项错误。关于因终止转租合同支付的违约金，福岛宾馆提交了赔偿承租人违约金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却以否定侵权行为与违约金损失的因果关系为由不予支持错误。关于利息的起算日期，福岛宾馆在一审的起诉请求中明确的赔偿数额包含2018年9月30日之前的利息损失，并未放弃，利息应自2013年11月20日新华区政府作出违法行政行为之日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新华区政府因违法通知福岛宾馆交房给福岛宾馆造成的损失共计4749959元（其中财产及装修损失4469959元，违约金共计280000元），并承担自2013年11月20日之后产生的利息及违约金，直至足额赔偿之日止。新华区政府上诉并答辩称，福岛宾馆负责人潘玮于2018年7月1日通过EMS向新华区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签收人注明为“收发室”，新华区政府的职能部门及主要负责人均未收到，不能予以答复，故福岛宾馆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福岛宾馆不是拟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在征收法律关系中非被征收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案涉通知非具体行政行为，并不对福岛宾馆的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不属于行政赔偿受案范围；即使认定上述通知是行政行为，如对其合法权益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不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福岛宾馆的赔偿请求不能成立。一审鉴定不合法，主要表现在一审法院把周口市的鉴定机构排除在外剥夺了其权利；福岛宾馆申请的鉴定事项与鉴定人作出的内容不符；鉴定数额存在重大矛盾；鉴定内容违法等，应当重新鉴定。生效判决显示，福岛宾馆与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于2013年11月份已解除租赁关系，其要求租赁损失和利息损失不应支持。福岛宾馆在未提出赔偿请求之前，不能确定是否有赔偿和数额存在，从这个角度看也不应有利息存在。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鉴定费用由福岛宾馆承担。福岛宾馆辩称，新华区政府的收发室代表其收取各类信件，相关部门收到信件之后应视为新华区政府收到。福岛宾馆不是本案的被征收人，但是系本案的相关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相关诉讼。鉴定机构系双方在法院的组织下一起摇号选定的，双方均有签字，程序合法，内容合法。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1、河南亚宇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豫亚价评字【2019】0198号价格评估报告（初稿）后送达双方。2019年6月10日，新华区政府提交“福岛宾馆价格评估报告异议申请书”，对该份报告初稿提出异议。评估机构后作出豫亚价评字【2019】0198号价格评估报告，并对新华区政府异议作出情况说明。2019年7月17日，一审法院组织福岛宾馆、新华区政府及价格评估机构三方对该评估报告质证。河南亚宇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新华区政府所提异议，于2019年8月2日出具补充说明一份。2、二审中，福岛宾馆称因案涉地块当时项目开发商来自周口市，故不同意周口市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当时新华区政府也同意，后双方摇号选定鉴定机构，新华区政府对此未提异议。3、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本案评估报告涉及物品等是以福岛宾馆和新华区政府的交接单为准。4、案涉评估报告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4月12日。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情况一致。本院认为，新华区政府分别于2013年11月20日、2014年9月5日、2015年6月19日向福岛宾馆作出三份通知，导致福岛宾馆财产遭受损失，应当认定福岛宾馆与上述通知行为有利害关系，且该三份通知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福岛宾馆提出赔偿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新华区政府关于福岛宾馆不是被征收人，案涉通知行为没有对福岛宾馆合法权益产生影响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福岛宾馆负责人潘玮通过EMS向新华区政府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虽然签收人注明为“收发室”，但福岛宾馆填写收件单位为新华区政府，具体某个部门负责签收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否认新华区政府签收的事实。新华区政府关于其职能部门及主要负责人均未收到“国家赔偿申请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案涉评估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鉴定机构系双方在法院的组织下，共同摇号选定，并无不当。河南亚宇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豫亚价评字【2019】0198号价格评估报告（初稿）送达双方，新华区政府对该份报告初稿提出异议后，评估机构作出豫亚价评字【2019】0198号价格评估报告，并对新华区政府异议作出情况说明。一审法院还组织福岛宾馆、新华区政府及价格评估机构三方对该评估报告进行了质证。河南亚宇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新华区政府所提异议，又出具补充说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评估报告相关内容，符合本案实际。综上，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程序合法，河南亚宇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豫亚价评字【2019】0198号价格评估报告能够客观上反映案涉财产及装修价值，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根据评估报告对案涉财产及装修价值损失数额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新华区政府关于评估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因终止转租合同支付的违约金等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该部分损失并非案涉通知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其他损失未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关于鉴定费的分担没有明显失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关于利息的问题。案涉评估报告系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依申请委托，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4月12日而非案涉通知行为时间，物价上涨等因素在评估报告中已得以体现，一审法院依据该评估报告确定的财产及装修价值损失数额基本能够弥补福岛宾馆的相关损失，福岛宾馆再行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新华区政府关于利息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二项；二、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赔偿平顶山市福岛快捷宾馆财产、装修损失4469959元；三、驳回平顶山市福岛快捷宾馆的其他诉讼请求。评估费125000元，平顶山市福岛快捷宾馆承担55000元，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政府承担7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辉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