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池市榕兴物资有限公司，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六圩镇六圩村登洞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31587436XM。 法定代表人：张立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日文，广西锐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中仁，男，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修文，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宗德，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荔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长声，荔波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池市榕兴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榕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连带支付榕兴公司拖欠货款8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9264.90元（按每日每吨3元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要求支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主要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纠正。 一、一审判决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如下两个事实认定错误:一是认定拖欠货款本金为69745元;二是认定违约金以69745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9日起计箅。本案中，2017年5月4、7日，被上诉人分别向榕兴公司购买钢材58.388吨(203350元)和32.88吨（116395元)，两笔款项合计319745元;《榕兴物资有限公司钢材销售清单》约定的最后付款日为2017年5月8日，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3元/吨计付。根据交易及付款过程，各阶段货款本金及违约金详情如下：1、2017年5月9日－18日期间(共10天)、货款本金为319745元，违约金为91.268吨×3元/吨/天×10天=2738元,折算利率约为月息2.5%。2、2019年5月19日，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本金200000元，本金调减为119745元(319745元-200000元)。3、2017年5月19日－6月29日期间(共42天)，货款本金为119745元，对应34.4吨的钢材，期间违约金34.4吨×3元/吨/天×42天=4334元，折算利率约为月息2.5%。4、2017年6月30日，被上诉人付款50000元，本金调减为69745元(119745元-50000元）。5、2017年6月30日-2018年2月6日期间（共222天），货款本金为69745元，对应20吨的钢材，期间未付违约金20吨×3元/吨/天×222天=13320元，折算利率约为月息2.5%。综上，截止2018年2月6日，货款本金为69745元，违约金为20392元(2738元+4334元+13320元)，两项共计90137元。6、2018年2月6日、被上诉人尚欠本金和违约金共计90137元，在榕兴公司同意让步且双方确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重新确认了钢材欠款为88000元。该欠条是对前期债务所作的一次清理和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上可知，本案拖欠货款本金在2018年2月6日已经双方结算并确认为88000元、故一审认定为69745实属事实认定错误：另外，本案货款本金在2017年5月9日为319745元、2019年5月19日调减为119745元、2017年6月30日调减为69745元，故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以69745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9日起计算”、同样属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为依据作出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其适用条件为“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本案中，《榕兴物资有限公司钢材销售清单》明确约定了逾期违约金的计箅方法，且一审判决也认定了这一事实，故本案并不具备适用《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条件，“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错误。同时，本案查明的事实完全符合《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故榕兴公司根据《榕兴物资有限公司钢材销售清单》、要求被上诉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应当得到人民法院支持。2、《榕兴物资有限公同钢材销售清单》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折算后约为月息2.5%,不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首先，参照2018年7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679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判规则，被上诉人应当提出证据证明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榕兴公司的实际损失，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即无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事实:其次，2019年3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451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判规则，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千分之一即月息3%计算是支持的，而本案仅约为2.5%，低于最高人民法院认定的标准。故，榕兴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违约金的裁判标准和范围、不应认定属于过高的情形。 3、一审法院存在同一时间同一审判长同案不同判的情形。2019年7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1202民初933号民事判决，完全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约定的年利率24%计算，并驳回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值得注意的是，该案与本案为同一法院、同一审判长在同一时间段审理，案情也极其相似，但裁判结果却截然不同——并没有和本案一样判决“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如此判决结果实在无法令人信服。榕兴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完全超出了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围，实为错误判决。 另外，榕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另一同类案件，在2019年6月15日作出（2019）桂1202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又完全支持了榕兴公司按照约定的4元/吨/天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高于本案3元/吨/天的标准)，其裁判意见为“该违约金计付标准计算得出的违约金数额相较未付货款产生的利息而言，其利率标准接近月利率3%，符合违约金除具有补偿性质外兼具惩罚性的特征”，榕兴公司认为、该判决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精神和范围、更具有合法性、公平性及合理性。因此，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既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也超出了最髙人民法院的裁判范围，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主要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榕兴公司的上诉请求。 全修文、黄中仁辩称，愿意偿还本金，由于现在资金困难，可以偿还7万多元 任宗德辩称，其与榕兴公司没有任何直接关系，是榕兴公司与黄中仁、全修文的钢材买卖合同买卖关系，而在货单上任宗德没有签字，任宗德不是本案当事人。所欠的钢材货款是69745元而不是诉请的88000元，诉请是与事实不符。 榕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中仁、全修文共同向原告支付拖欠的钢材款88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9264.9元（按每日每吨3元的标准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要求支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两项共计117264.9元；2.判令黄中仁、全修文支付原告律师费5863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合伙承建河池市金城江区“金城西街”商业广场综合楼1、2、3栋工程。工程施工过程中，黄中仁、全修文多次向榕兴公司购买钢材。2017年5月7日，全修文在榕兴公司提供的2张《榕兴物资有限公司钢材销售清单》下方的付款承诺书上签名，确认收到榕兴公司供应的钢材两批，数量及货款分别为58.388吨（203350元）和32.88吨（116395.2元），并承诺2017年5月5日前付清203350元，于2017年5月8日前付清116395.2元，如逾期，则按欠款金额每日3元/吨计付违约金，如超1个月还未付清，则由榕兴公司起诉处理，欠款方承担榕兴公司追偿债务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2017年5月19日，黄中仁、全修文向榕兴公司支付钢材款200000元，次月30日，黄中仁、全修文向榕兴公司支付钢材款50000元。2018年2月6日，经双方结算，黄中仁、全修文向榕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立恩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张立恩钢材款捌万捌仟元整（￥88000.00元），此款在2018年2月15日前还清。欠款人：全修文黄中仁2018年2月6日”。榕兴公司催款无果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以上法律事实，有榕兴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销售清单、付款承诺书、对账单、欠条，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榕兴公司出示的销售清单、付款承诺书及欠条等证据能够证明榕兴公司与黄中仁、全修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付款承诺书、欠条中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榕兴公司按约定向黄中仁、全修文履行了供应钢材货义务，黄中仁、全修文应当按约支付钢材款。黄中仁、全修文在与榕兴公司结算货款并出具欠条之后，未及时全部支付价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本案尚欠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认定问题，本案欠付货款本金69745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2018年2月6日，双方当事人就前期欠付货款及违约金结算后，在“欠条”中将尚欠钢材款及违约金确定为88000元，限于2018年2月15日前还清。从2017年5月9日至2018年2月6日共274天，违约金18255元（88000元-69745元），经折算该违约金已超过年利率24%，被告对此提出异议可视为请求调整，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来进行判断，在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逾期付款所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榕兴公司请求按日3元/吨支付违约金过高，应予以适当调整。本案为买卖合同并非民间借贷，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以民间借贷年利率24%的法定上限为标准，因此，一审法院确定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按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的上限即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50%，以被告逾期付款金额69745元为基数，计付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对于榕兴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问题。根据双方的约定，欠款方应承担榕兴公司追偿债务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的损失，榕兴公司请求被告支付律师费损失有相应的合同依据，榕兴公司与广西锐勇律师事务所签订了相应的代理合同原件，5863元代理费金额符合相关收费标准，有相应依据，榕兴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任宗德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本案债务是黄中仁、全修文与任宗德合伙期间因合伙经营产生的合伙债务，故任宗德作为合伙人应当对本案合伙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连带给付榕兴公司钢材款69745元及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69745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至清偿债务之日止）；二、由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连带支付给榕兴公司律师费损失5863元；三、驳回榕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3元，由榕兴公司负担458元，由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负担92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综上所述，榕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8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8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黄中仁、全修文、任宗德连带给付榕兴公司钢材款69745元及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以69745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至清偿债务之日止）； 驳回榕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5元，由榕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审判员  陈一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兰小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