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04民初455号原告：珠海创鸿电路板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麦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述华，女，汉族，1979年11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塘组，公民身份号码：412************069。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宁，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珠海创鸿电路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鸿公司）诉被告胡述华不当得利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因被告胡述华下落不明，需进行公告送达，本院依法转换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创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琪、被告胡述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款人民币54,528元；二、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维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在原告公司工作期间，先后9次向原告申请预先领用工资合计54,528元。原告在发放申请预先领用工资的通知和被告申请预先领用工资的申请书上均明确，如双方发生劳动争议，该预先领用的工资将用以冲抵公司应支付给员工的经济补偿金。2018年12月27日，被告向金湾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了劳动仲裁，该委最终裁决由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96,434.40元。因不服上述裁决，原告于2019年3月6日向金湾区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诉讼和调解过程中，原告主张由被告多年来预先领用的工资冲抵经济补偿金，即被告应将人民币54,528元返还原告，但被告予以拒绝。被告预先领用的工资用以冲抵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应遵守该约定。在原告支付给被告经济补偿金96,434.40元的情况下，被告预先领用的54,528元没有依据，应予以返还。综上，被告的上述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恳请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原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申请预先领用工资事宜通知》；2.《申请预先领用工资明细表》；3.中国农业银行项目明细表；4.《劳动合同书》；5.《仲裁裁决书》；6.本院（2019）粤0404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书》；7.代发工资明细打印回单；8.《不予受理通知书》；9.《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10.内部办公系统邮件截图；11.预先领用工资明细；12.奖金明细及流水；13.支付律师费银行账户流水。被告胡述华答辩称：（一）原告主张被告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而在本案中原告自被告入职后开始，每年年底都向被告支付年底双薪，该款实际是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年底双薪，是企业对员工承诺并支付的一种福利待遇，被告收取该款是依法有据的。（二）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实际是承诺的福利待遇即年底双薪，无权要求被告返还。首先，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申请预先领用工资事宜通知》可以看到，原告支付的工资是按员工当年的出勤比例计算的，可见其实际为向员工发放的年底双薪，否则不可能按员工当年的出勤比例计算应付的金额。其次，原告自被告2007年7月入职后，就已在2008年1月按被告2007年出勤的比例向被告支付2007年度的年底双薪1320元，此后，原告还在2009年1月向被告支付了2008年度的年底双薪。可见，原告于每年1月前后向被告支付的虽名为“预先领用工资”，但实际是入职时向被告承诺的员工福利，即年底双薪。再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是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用人单位依照法律规定，对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一次性给予经济上的补偿，用人单位并非对所有劳动者都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原告却是向全体员工都支付“预先领用工资”，且原告还在《申请预先领用工资》的备注中注明“员工领用的款项，如以往一样，员工自行辞职，公司将不追讨发放的金额”，可见实际为员工福利。此外，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原告预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条款，且该劳动合同第八条第四款中规定了，原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符合第八条第四款情形，原告是没有必要预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显然原告支付的是向员工承诺的福利，无权要求返还。（三）向符合法定条件的劳动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法律义务，原告将员工福利列为“预先领用工资”逼迫被告签署领用资料，否则将无法领取原告承诺的福利。这一做法违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属无效。此外，原告在《申请预先领用工资》的备注中注明“员工领用的款项，如以往一样，员工自行辞职，公司将不追讨发放的金额”，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是由于被告辞职，根据该备注，原告亦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四）本案虽为原告提起的民事纠纷，但原告是以预先领用的工资应冲抵向被告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由提起的主张，应属劳动纠纷，并适用仲裁时效，原告主张已超过1年仲裁时效及法定起诉期限。原告对应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金额存在异议或认为已向被告发放的款项应抵扣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其应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劳动纠纷中提出相应的主张，但原告在劳动仲裁阶段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抗辩，而是2020年1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已超过仲裁时效。其次，原告虽就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于2019年6月20日向金湾区劳动仲裁院申请仲裁，金湾区劳动仲裁院以其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但劳动仲裁院已明确告知原告应于收到《不予受理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明显已超过法定期限。（五）退一步，如本案属于不当得利，原告应在付款后2年内（2017年10月1日之后的为3年）要求返还，因此对于2010年至2017年支付的款项，原告的主张也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六）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律师费用无法律依据且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律师费用是由于本案而产生。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被告自2007年至离职前的银行工资发放流水明细。经审理查明，被告胡述华于2007年7月入职原告创鸿公司，2008年1-2月，创鸿公司除向被告发放正常工资外，还于2月1日向被告发放一笔“工资”1320元；2009年、2010年至2012年的1月，同样在发放正常工资外，向被告各发放一笔“工资”3084元、3466元、4597元、5083元。2013年1月1日，原告创鸿公司与被告胡述华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其中第八条第（四）款中规定原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免责情形。2013年至2018年的1月至2月，原告除向被告发放正常工资外，向被告发放一笔名为“预付工资”、“2014年预”、“借款工资”或“借款”的款项，分别为5648元、6504元、6906元、7324元、7423元、7577元。对上述2009年至2018年1-2月间发放的款项合计54,528元，原告述称均系提前向员工支付的因解除劳动合同而应由创鸿公司负担的经济补偿金。原告提交了2010年-2018年1、2月春节前，在内部工作系统中向全体员工发放的“申请预先领用工资事宜”邮件通知，通知内容主要有：“农历年将至，我司现接受已满试用期的员工，可申请预先领用约相当于壹个月工资的款项（按2009年该员工的出勤比例计算），作为农历新年需要之用。此次领用的款项，我公司将会根据劳动法相关条例，在结算员工与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扣除。”被告胡述华均在创鸿公司当年《申请预先领用工资》条中签名确认，且该《申请预先领用工资》条中备注内容注明“员工领用的款项，如以往一样，员工自行辞职，公司将不追讨发放的金额”。原告当庭认可在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前，所签订有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在期限届满后，已发放的款项作为对员工的奖励，不再向员工追要。被告胡述华述称以上款项系公司向员工发放的年底双薪，所以才按员工上一年度出勤情况予以核算发放，2008年至2012年公司发放此款时均注明系“工资”，并申请法院向税务部门调取原告2002年至2019年申报及缴纳企业所得税时的职工福利费用项目明细，及所发放的涉案款项以何种项目申报、抵扣及缴纳企业所得税。2018年12月27日，被告胡述华因自行辞职，与原告创鸿公司产生劳动争议，而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创鸿公司向胡述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6,434.46元。珠海市金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日裁决创鸿公司向胡述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6,434.4元。创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劳动合同纠纷诉讼，请求判令不支付经济补偿金96,434元。本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粤0404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判令创鸿公司向胡述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6,434.4元。判决后，创鸿公司履行了判决，向被告胡述华支付了经济补偿金96,434.4元。在该劳动合同争议案劳动仲裁和诉讼过程中，创鸿公司均未提出任何抗辩意见称已通过每年预先支付经济补偿金方式向胡述华实际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并要求从仲裁裁决或法院判决创鸿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中予以扣除。对此，原告创鸿公司述称当时因系公司员工代理出庭，没有法律经验所导致。2019年6月20日，原告创鸿公司认为上述款项54,528元，被告胡述华系不当得利，故向劳动仲裁部门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胡述华返还。仲裁部门同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该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创鸿公司未在劳动仲裁部门指定的15日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是在2020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创鸿公司先是称向被告胡述华所发放的54,528元是预先领用的上个月工资，但在法庭要求其解释为何当月仍同时发放了上一个月的工资时，原告又改变主张称是预支的劳动补偿金。原告为反驳被告主张以上款项系年底双薪的意见，提交了曾向被告发放奖金的相关银行账户流水清单，显示2014年、2015年、2017、2018年的1-2月曾另向被告发放有奖金款项，2014年至2018年5、6、9月间也有发放奖金。本院要求其提交相关员工手册或奖励方案文件，以证明相关奖金发放标准，原告创鸿公司却未能提交。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和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受损失的事实。依法律规定，取得不当利益的一方应将所获利益返还于受损失的一方，双方因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即不当得利之债。不当得利之债与侵权之债、无因管理之债同属法定之债，其产生不像合同之债那样基于当事人合意而产生，而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发生不法变动的法律事实（事件）而发生。不当得利依据不同标准可以作不同划分，最基本的划分是依据不当得利是否基于给付行为而发生，将其分为给付不当得利与非给付不当得利。给付不当得利，指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转移的财产或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这种欠缺给付目的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如非债清偿），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或者是给付目的不达。本案原告主张其向被告发放的54,528元系不当得利，应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自身主张。首先，原告主张其所发放的款项为预支上一个月工资。但其提交的证据可见，在发放涉案款项的当年1、2月，原告同时均还有向被告发放工资，并不存在预支上一个月工资的可能性。而且，如果系预支工资，原告在当月或下一个月核实后，无需再发放已预支月份的工资，这恰恰与事实均不相符。故，原告该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对于原告主张其所发放的款项实为预支的因解除劳动合同而应向被告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作为用人单位，只有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下，才应承担向劳动者支付补偿金的法定责任。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原告述称每年均有向劳动者预支补偿金，但实际所发放的款项名称却注明为“预付工资”、“借款工资”或“借款”等，并按劳动者上一年度出勤情况予以核算发放，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予以确定。而原告在与被告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还规定原告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免责情形。原告一方面与劳动者约定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免责情形，一方面却称每年均提前向劳动者预支经济补偿金，。故，原告主张所发放的款项为提前预支的经济补偿既不具备合理性，也与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方式不相一致。且在胡述华与创鸿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仲裁、诉讼过程中，创鸿公司未提出任何抗辩意见称事实上已提前向劳动者预支经济补偿金，其辩称系委托诉讼代理人没有法律经验的理由完全不具合理性。故，原告现述称已提前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其主张前后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第三，相反，被告胡述华辩称此款实为创鸿公司发放的年底双薪，其提交的证据显示创鸿公司自被告入职后的2008年起，春节前均有向被告发放“工资”名义的一笔款项，而当月应发放的上一月工资仍同时存在。虽然2010年起所发放的款项变更为“预付工资”、“借款工资”或“借款”等名义，但原告从未向被告核算过，向被告主张要求返还该借款。根据原告签领款项的《申请预先领用工资》条备注内容“员工领用的款项，如以往一样，员工自行辞职，公司将不追讨发放的金额”，原告也认可在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所发放的款项属于劳动者所有，并不要求返还。以上证据和事实，能够证实原告向被告发放的既非借款，也非提前预支的经济补偿金，而是属于年底双薪性质的奖金。综上，原告主张其向被告发放的款项系提前预支的经济补偿金，但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被告获得涉案款项，具有合理合法性。原告主张被告系不当得利，不能证实所发放款项自始或嗣后欠缺给付目的，理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被告申请要求调取的原告企业纳税相关材料，因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也并不能以纳税申报等材料证实涉案款项性质，本院认为无须调取。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珠海创鸿电路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314元，由原告珠海创鸿电路板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曾 剑人民陪审员  林达文人民陪审员  黄广秀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刘 帆书 记 员  袁嘉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