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怡尊，男，1940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福建省诏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微，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清良，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诏安县南诏镇文体中心商住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46650682370。 法定代表人：林镇国，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仰宁，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少莉，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陈亮，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上诉人陈怡尊因与被上诉人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诏安城投）、原审被告陈亮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诏安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4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怡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诏安城投的全部诉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诏安城投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债权银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诏安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诏安支行），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漳州分行）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公告向陈亮、陈怡尊进行债权催收，不能等同于原债权银行的公告催收，不发生债权人向陈怡尊主张权利的效力。2.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登报催收视同原债权银行的债权催收，但登报催收债权的方式既不是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催收方式，也不符合法定可以登报催收的方式，不能认定原债权银行已向陈怡尊提出还本付息的要求，故对陈怡尊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适用于债权转让通知（公告）时的登报催收效力，并不适用于原债权银行正常催收债权的情况，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相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陈怡尊不存在下落不明问题，故农行漳州分行登报催收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涉案债权转让前，陈怡尊于2010年3月15日最后一次在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故本案诉讼时效于2012年3月14日即已届满。2016年3月23日，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城投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对陈怡尊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诏安城投辩称：1.农行诏安支行在报纸上进行公告催收是其主张权利的一种形式，其发布的债务催收公告合法有效，依法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95条的规定，农行诏安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分别于2011年12月8日、2013年11月28日、2015年11月27日在《福建日报》上登报公告催收债权及其他权利，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95条的规定，诏安城投于2019年2月25日向诏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9年6月24日申请撤诉，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在2019年2月25日中断。请求驳回陈怡尊的上诉，维持原判。 诏安城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亮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期间利息10966元；偿还逾期期间利息（逾期利息实际金额自2005年7月11日计算至陈亮、陈怡尊清偿本案本息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逾期利息为242434元）；2.判令陈亮支付诏安城投支付的本案案件代理费9000元；（以上一、二项请求金额合计412400元）3.陈怡尊对以上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陈亮、陈怡尊承担本案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8月9日，农行诏安支行与陈亮、陈怡尊签订编号为（诏安）农银个借字(2004)第4049号的《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农行诏安支行向陈亮发放借款150000元，借款用途：海产品经营，借款期限自2004年8月9日起至2005年7月10日止。本合同借款年利率7.965%，按月结息；债权人按规定对债务人逾期的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三点三一八七五计收逾期利息。陈怡尊为本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加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2005年7月10日至2007年7月10日止。合同签订后，农行诏安支行按期全额发放贷款，陈亮收款后未归还借款本息。农行诏安支行于2007年6月8日与陈亮、陈怡尊签订《补充协议》，确定陈亮结欠本金150000元及计算至2007年5月20日结欠利息34201.4元，于2007年12月20日归还本金50000元及利息；于2008年6月20日归还本金50000元及利息；于2009年3月20日归还本金50000元及利息；重新约定陈怡尊的担保时间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延长至2009年7月10日。农行诏安支行分别于2005年7月11日、2006年12月25日、2008年4月9日、2010年3月15日、2011年8月5日向陈亮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均由陈亮签收。农行诏安支行分别于2005年7月15日、2007年3月23日、2008年4月9日、2010年3月15日向陈怡尊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由陈怡尊签收；之后，农行漳州分行于2011年12月8日、2013年11月28日、2015年11月27日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公告向陈亮、陈怡尊进行债权催收。2015年12月28日，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农行诏安支行对陈亮享有的本笔债权转让给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转让的标的为贷款本金及利息。2016年3月23日，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联合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通知及债务催收联合公告。经催收，陈亮、陈怡尊没有归还本息。诏安城投于2019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9年3月25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闽0624民初659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撤诉。诏安城投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及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诏安城投向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9000元。另查明，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变更为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企业性质是国有独资。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诏安支行与陈亮、陈怡尊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自觉遵守和履行。农行诏安支行作为贷款人按约向陈亮提供了借款,借款到期后陈亮应按约还本付息。陈亮与农行诏安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年利率为7.965%及对债务人逾期的本金按日利率万分之三点三一八七五计收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定将本案债权转让给诏安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并在《福建日报》上进行公告告知并催告债务人履行债务。本案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诏安城投依法享有本案债权，陈亮尚欠贷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诏安城投要求陈亮还本付息，依法应予支持。陈亮、陈怡尊在《个人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为陈怡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对诏安城投要求陈怡尊对陈亮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怡尊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亮追偿。陈怡尊提出保证期间已经超过，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应免除保证责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明确：国有银行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或公告的，该公告或通知之日应为诉讼时效的实际中断日，新的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上述公告或者通知对保证合同诉讼时效发生同等效力。本案陈怡尊于2010年3月15日最后一次在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上签字确认，之后农行漳州分行分别于2011年12月8日、2013年11月28日、2015年11月27日、2016年3月23日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公告向陈亮、陈怡尊进行债权催收，又于2019年2月25日第一次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撤诉后于2019年7月10日再次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最后一次债权催收时间2016年3月23日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诏安城投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故至2019年2月25日第一次提起诉讼，未超过民法总则三年的诉讼时效规定。陈怡尊提出2007年5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05年7月15日及2007年3月23日的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上的“陈怡尊”不是陈怡尊本人签名、捺指模和盖章，但是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明确不申请笔迹鉴定。故诏安城投主张权利均未超过诉讼时效，陈怡尊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不予采纳。诏安城投起诉要求陈亮承担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000元，由于个人借款合同未明确约定本案律师费由债务人承担，故诏安城投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陈亮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陈亮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计算至2007年5月20日的利息34201.4元；自2007年5月2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逾期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三点三一八七五计收逾期利息）；陈怡尊对上述陈亮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怡尊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陈亮追偿;驳回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486元，由诏安城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元，陈亮负担735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城投签订的《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载明，“本协议中不良资产是指农业银行（含辖内分支机构）股改剥离，由财政部委托农业银行处置管理的剩余不良资产”。2.2011年12月8日、2013年11月28日、2015年11月27日，农行漳州分行三次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公告进行债务催收，均载明催收的本金余额，并注明利息、罚息、复利等按照合同约定和有关规定计算。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城投于2016年3月23日在《福建日报》上发布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载明，农行诏安支行已将财政部委托其处置管理的不良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依法转让给诏安城投，诏安城投作为上述债权的受让方，公告要求债务人及担保人以及其他相关各方，从公告之日起立即向诏安城投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偿付义务或相应担保责任等。 本案争议焦点：1.农行漳州分行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对陈怡尊是否产生催收效力；2.诏安城投向陈怡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首先，《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贷款行及使用的公章为“中国农业银行诏安县支行”，陈怡尊出具的《保证担保承诺书》的承诺对象也是“中国农业银行诏安县支行”。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的银行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漳州分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在总行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由总行承担”。商业银行实行一级法人体制，其分支机构之间的业务分工属于法人内部行为，最终承受民事权利义务的主体没有发生变化。《个人借款合同》及《保证担保承诺书》中约定的贷款银行与其后债权催收公告的发布银行是同一法人内部不同级别的分支机构，这一变化不影响该笔债权的同一性。其次，根据诏安城投与农行诏安支行签订的《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的约定，本案债权属于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其股改剥离的剩余不良资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因此，本案的审理适用上述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而上述规定中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主要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关于对公告催收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债权的特别规定。该特别规定将公告催收债权作为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债权的债权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司法解释规定了原债权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可以采取公告的方式催收债权。因此，农行漳州分行在《福建日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发生向陈怡尊主张权利的法律效力，陈怡尊上诉以农行漳州分行的公告催收不能等同于农行诏安支行的催收为由，否定该公告的催收效力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诏安城投向陈怡尊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如下：如前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等规定，国有银行可以公告或通知方式进行不良债权催收。农行漳州分行分别于2011年12月8日、2013年11月28日、2015年11月27日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即《福建日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均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无需陈怡尊签收确认。农行诏安支行与诏安城投于2016年3月23日在《福建日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亦可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城投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诏安城投又于２０１９年７月1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陈怡尊应按合同约定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怡尊认为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与法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怡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6元，由陈怡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维文 审 判 员 翁艺晖 审 判 员 洪碧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高 洁 书 记 员 肖 薇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