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胜利，男，195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光，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夏莉，女，195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延，吉林融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延伟，男，195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吉林振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峰，吉林振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胜利、上诉人夏莉因与被上诉人孙延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胜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光，上诉人夏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莉延，被上诉人孙延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晶、赵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胜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夏莉、孙艳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更名协议书》合法有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魏胜利与夏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1年3月登记结婚，2018年1月2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案涉房屋为2003年9月28日以夏莉的名义在长春星宇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40万元的价格购买所得，2003年魏胜利与夏莉装修后入住，一直居住至2012年。2012年后魏胜利与夏莉分居，案涉房屋由谁居住魏胜利并不知情。2017年末与夏莉办理离婚手续时得知房屋已经更名至孙延伟名下。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更名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恶意串通情况下所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包括孙延伟的实际入住时间，以及孙延伟是否依约缴纳购房款的。以上未查明的事实可以推定出夏莉与孙延伟真实的交易目的及双方的主观恶意。夏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魏胜利、孙艳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案件事实应为：2003年，夏莉向新星宇公司购买案涉房屋，建筑面积151.11平方米，单价2647元每平方米，总房价款40万元，一次性现金支付。夏莉办理了验房入住相关手续，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夏莉、魏胜利在《业主家族情况登记表》上做了登记。2003年12月，夏莉、魏胜利户籍落入案涉房屋地址。2005年至2012年底，夏莉一家人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2012年底夏莉母亲搬入案涉房屋居住，夏莉搬家时案涉房屋内所有物品都没有搬走，关于案涉房屋购房合同、入住手续、交款票据、装修票据等都留在了案涉房屋。随后，孙延伟一家以照顾夏莉母亲为由自2013年开始借住在案涉房屋，并将所有关于案涉房屋的手续在未告知夏莉的情形下藏匿。一审中，孙延伟提交了上述所有文件。孙延伟取得案涉房屋是通过二手房交易，也就是说应该通过房屋转让方式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孙延伟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与该事实不符。夏莉用40万购买案涉房屋，花费25.3万元装修，又购买家具用了7.5万元，案涉房屋是夏莉一家人当时唯一的一套住房。夏莉仍以40万元出让，这不符合常理。孙延伟对用40万元现金支付夏莉房款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孙延伟通过不当手段将产权落在其名下，侵犯了夏莉夫妻共有财产权益。（二）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夏莉转让案涉房屋时未经过魏胜利同意，故魏胜利应向夏莉另行主张财产损失。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法律规定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夏莉出让房屋，应与魏胜利共同与孙延伟签订更名合同。孙延伟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1．夏莉与孙延伟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夏莉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具有订立合同的主体资格。夏莉与魏胜利在2003年购买案涉房屋，一定会在开发商处留有购买底联，夏莉卖给孙延伟案涉房屋，并同孙延伟去改开发商处的底联，否则底联上记载夏莉的信息，开发商不可能与孙延伟在2005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夏莉对房屋买卖、改底是知情的。夏莉与孙延伟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并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从魏胜利的起诉状及孙延伟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魏胜利与夏莉在2003年11月17日入住涉案房屋，居住两年后，卖给孙延伟并搬离。在家庭生活中，房屋买卖是家中大事，也无法隐瞒，一般人搬离房屋，应当知道搬离原因，魏胜利声称不知道案涉房屋已卖，并不符合常理。夏莉与魏胜利在2005年是夫妻关系，案涉房屋属于夏莉与魏胜利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和婚姻法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孙延伟有理由相信夏莉卖给孙延伟房屋时，魏胜利是知情的，孙延伟客观上完全有理由相信夏莉与魏胜利是协商后出售案涉房屋。如果二人因未协商而造成魏胜利的损失，则应由夏莉进行补偿。夏莉在法庭中陈述的事实均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2．孙延伟已经通过合法的买卖关系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并不需要支付占用房屋期间使用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孙延伟已支付了合理的购房款，并办理了过户登记，孙延伟依法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原房屋所有权人有权向无权处分人请求赔偿损失，魏胜利的损失该当向夏莉主张。魏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夏莉与孙延伟签订的关于长春市朝阳区开运街星宇名家11栋4门515室的转让协议无效；2．孙延伟返还上述房屋，并支付占用房屋期间的费用252,000元；3．诉讼费由夏莉、孙延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胜利与夏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1年3月登记结婚。魏胜利与夏莉于2003年9月28日购买了由长春星宇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长春市星宇名家11栋515室，建筑面积为151.11平方米的住房一套，总房款为40万元，此期间房屋尚未签订备案合同及办理产权。魏胜利与夏莉购买案涉房屋后，于2003年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于2005年办理了入住。2005年春节过后，夏莉与孙延伟签订了《更名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夏莉自愿将星宇名家11栋515室更名为孙延伟，建筑面积151.11平方米，单价2647元，并同时放弃该房屋的一切权利。同时约定：此房不退不换，孙延伟负责缴纳办理产权等相关费用，均以与长春星宇集团建宇开发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中所约定的总房款为依据。双方就此房产生的任何纠纷以及协议中未尽事宜均与长春星宇集团建宇房地产开发公司无关。上述协议签订后，孙延伟与长春星宇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2月25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登记。孙延伟已在案涉房屋实际居住至今。2017年3月28日，孙延伟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长房权字第2017032809**）。2018年1月22日夏莉与魏胜利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手续，在离婚协议中，双方对住房及其他财产的分割均无异议，在住房一栏中注明无住房。一审法院认为，夏莉、孙延伟之间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事实清楚，夏莉与孙延伟间于2005年签订的《更名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孙延伟依据该协议已与长春星宇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亦合法有效，现孙延伟已对案涉房屋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其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魏胜利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不予支持。因夏莉承认其在转让案涉房屋时未经过魏胜利同意，故魏胜利应向夏莉另行主张财产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魏胜利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0元，由魏胜利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孙延伟与夏莉的妹妹夏英为夫妻关系。一审期间，夏莉的弟弟夏军生和姐姐夏艳出庭作证，证明“2005年春节过后夏莉因其丈夫有外遇而闹离婚。我们家几个人在单位的收发室商量此事，有夏莉，孙延伟（他是我的小妹妹夏英的丈夫，也是夏莉的司机）、夏军生、李秀杰。夏莉当时担心老魏要此房，这时孙延伟主动说，二姐我有个主意：把购房合同先改我名，等办完了离婚手续再改回来。于是孙延伟开车拉着夏莉就去星宇售房处改了购房合同。”夏军生和夏艳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可以确认夏莉与孙延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移婚内财产的嫌疑。本院认为，1．关于《更名协议书》效力及是否构成善意取得问题的问题。案涉房屋系魏胜利与夏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夏莉将案涉房屋更名至孙延伟名下的行为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夏莉应与魏胜利取得一致意见。夏莉在未经房屋共有人魏胜利同意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处分给孙延伟，属擅自转让共有财产的无权处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孙延伟作为夏莉的妹夫，其应当知道夏莉处分的房屋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但孙延伟没有对《更名协议书》上没有魏胜利签字提出异议，不符合交易习惯，结合原审过程中夏莉的兄妹的证人证言，夏莉与孙延伟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移婚内财产的嫌疑。孙延伟主张其支付房款40万元，其中15万元从其母亲处借款，15万元从其岳母处借款，10万元现金系个人支付，但孙延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提交付款凭证。综上，孙延伟不构成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夏莉擅自将夫妻共有财产更名到其亲属孙延伟名下，且无证据证明孙延伟处于善意并支付了购房款，夏莉与孙延伟签订的更名协议书损害了魏胜利的合法权益，原审认定夏莉与孙延伟签订的更名协议书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夏莉与孙延伟的更名协议书无效，孙延伟应将案涉房屋返还给魏胜利与夏莉。2.关于孙延伟是否应支付魏胜利、夏莉占用期间的费用252,000元的问题。在孙延伟占用案涉房屋期间，魏胜利、夏莉并没有与孙延伟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孙延伟入住案涉房屋后，魏胜利和夏莉也一直没有向孙延伟主张过该占用费用。现魏胜利、夏莉仅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其与孙延伟就占用房屋的费用进行了约定，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魏胜利、夏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二、夏莉与孙延伟签订的《更名协议书》无效；三、孙延伟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开运街1346号星宇名家11号楼515号房屋返还魏胜利和夏莉；四、驳回魏胜利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魏胜利、夏莉其他上诉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0元，由孙延伟负担12,850元，由魏胜利负担6,425元，由夏莉负担6,4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迪审判员 冯红红审判员 贺银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佳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