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月英，女，194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和镇，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其亮，男，195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为平，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剑辉，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仁光，男，195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江月英因与被上诉人江其亮、原审被告周仁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月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1.本案所涉纠纷借款为江月英被江基土、周仁光、江其亮诈骗钱款，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应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2015年，江基土、周仁光二人到霞浦以帮助江氏宗亲共同谋福利的借口，以“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名义设立所谓分公司，欺骗江氏协会多人投资“爱特点3号”，先后投入资金计638800元，并汇入他们设计的“消费账户”（实为积分形式诈骗，钱款已经被周仁光等人侵吞逃跑）。上诉人在第一笔钱款被诈骗已无钱投资后，江基土、周仁光继续叫上诉人投资、以向江其亮共同借款投资字条上签字的方式继续诈骗。2019年9月，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江其亮诉上诉人与周仁光、江基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已如实向法庭说明被诈骗的情况，并向公安机关报案。霞浦县公安局经受理调查，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侦查。依照法律规定，本案所涉纠纷借款为上诉人被江基土、周仁光等人诈骗钱款，钱款全部打入江基土账户，一审法院未核实该钱款是否被江基土个人占有、江基土是否与被上诉人就该笔钱款已进行了私下串通和处置，却仅凭上诉人被骗签字认定借贷关系成立违反了相关规定。上诉人认为，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不明确，应待刑事程序终结后恢复审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陈述其“多次向周仁光、江月英催讨，但二人均以种种理由进行推诿”不实，实际上2015年至2019年，上诉人多次陪同被上诉人到福州向江基土、周仁光追讨该笔诈骗款，被上诉人也明知该笔款项属于被诈骗投资款，钱款在江基土那里。上诉人始终未收到钱款，没有向上诉人讨要过，但江其亮却一直不找江基土讨要，转而起诉上诉人，可见江其亮与江基土明显存在恶意串通、联合诈骗的行为。2.被上诉人陈述“投资事项实际并未开展”与事实明显不符，江基土、周仁光两人从福州到霞浦实施诈骗，以“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名义设立所谓分公司，以开设超市的形式，地点在霞浦县，办公地点在****，2016年2月19日运营了五个月因钱款被江基土、周仁光诈骗宣告解体，只不过公司还未工商登记而已。3.江基土陈述“收到款项当天，由出纳江月英将款项转入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省公司”不实，上诉人为霞浦县江氏协会会长，江基土、周仁光两人从福州到霞浦以帮助江氏宗亲共同谋福利的名义才有联系。超市运营后，上诉人也从未担任过出纳，出纳为张少斌、王景昊。江基土谎称收到钱款的当天，由上诉人转入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省公司属于无稽之谈，上诉人自始至终从未见到江其亮汇给江基土的20万元钱。张少斌、王景昊等人也称从未见过江其亮汇给江基土的20万元钱款。20万元钱款如果有打给了江基土，应仍被江基土占有，恳请二审法院核实。三、一审法院判决错误。1.江基土陈述“2015年10月29日的100000元借条视为江月英和周仁光的100000元款项”不实，当时未对此作任何约定。即使借贷关系成立，江基土、周仁光实施诈骗后，现周仁光已经不知所踪，周仁光应共同承担责任。江基土辩解“2015年10月29日的100000借条视为江月英和周仁光的100000元款项”实为减轻责任、辩解其故意在第二张借条上不签字的圆谎之言。而被上诉人陈述“江基土向江其亮偿还其应承担的款项”，而未予说明，实为明知周仁光不知所踪、追讨无望、故意加重上诉人责任的行为。一审法院没有要求江基土及被上诉人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仅凭一面之词认定“江月英、周仁光借款为2015年10月29日借条载明的100000元”，片面加重上诉人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6683元，公告费560元，均由江月英、周仁光承担”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并未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却将所有的诉讼费用转嫁到被上诉人身上，明显存在不公和错误。综上恳请撤销一审判决。 江其亮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依法进行审理的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其系被周仁光、江基土二人诈骗钱款，故而应视为刑事犯罪，需要等刑事程序终结后再进行民事诉讼，系对现行法律适用的误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规定，本案若要以涉及刑事案件为由中止审理，应满足以下条件：首先本案应涉嫌刑事犯罪，其次本案应涉嫌非法集资的刑事犯罪，再次本案本身涉嫌刑事犯罪而非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情形。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这些标准：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本案有涉及刑事犯罪，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是被欺骗或胁迫而签订的本借款协议。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三年之久分文未还，其所称的自己是被骗的，钱款被他人侵吞，权益受侵害也完全置之不理，却在本案进行诉讼的时候去报案，让人怀疑其报案的动机和本案涉嫌犯罪的真实性。2.即使霞浦县公安局有立案，也与答辩人和案涉民间借贷没有关联，更谈不上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一般判断刑民交叉案件是否适用“先刑后民”是以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是否涉及同一法律关系作为判断的标准。按照上诉人所说，江基土、周仁光骗取了其钱款，而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是基于答辩人作为出借方，上诉人作为借款人而签订的合同，主体、客体、行为和内容都不具有同一性，完全不具有“先刑后民”适用的前提。至于钱款借去做什么，答辩人没有办法也没有义务去知晓，法律也无法要求答辩人尽到如此苛刻的注意义务。3.即使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周仁光、江基土有涉嫌诈骗犯罪，也并非“非法集资犯罪”对应罪名，不存在中止审理。4.即使上诉人和江基土、周仁光之间涉嫌刑事犯罪，本案也无需中止审理，因为无论周仁光有无被认定构成诈骗犯罪，上诉人都需要基于对答辩人的借款行为承担还款责任，之后上诉人有权向周仁光等人追偿，故本案也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标准，不应中止审理。同时，本案至今未收到任何司法机关关于必须中止审理的材料。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的主张不能成立。1.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借条上签字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而其却以自己没有实际拿到钱款为由拒绝还款，甚至在上诉状中以“其本人始终未收到钱款，没有向本人讨要过”作为上诉理由。按照上诉人的逻辑，没有讨钱就没必要还钱，没有收到钱就没必要还钱，被人骗了就没必要还钱，反而江基土向答辩人还款的行为被其当做是一种阴谋，无契约精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答辩人相应地在2015年10月26日、2015年10月29日按照借条的约定向江基土各汇款10万元，共计20万元，已经履行完借款义务，借款合同成立，至于所借款项在江月英和江基土、周仁光内部如何腾挪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可以依法在承担责任后向其他人主张权利。2.上诉人认为其有设立分公司进行投资也是不能成立的，首先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证明投资行为的存在，应当对自己主张的观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通知》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是否构成投资关键在于该投资方是否承担经营风险。答辩人不承担经营的风险，收取固定的利息，是一种借贷行为。3.即使上诉人说准备设立公司确有其事，但最终公司还是没有设立。法人是社会组织在法律上的人格化，是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要经过工商登记才能设立。即使是投资款项，如果公司没有设立成功，那么自然应将款项退还给答辩人，上诉人一样要承担向答辩人返款的义务。4.至于上诉人认为其并非公司出纳，其是江氏协会会长等内容，与本案没有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判决正确。本案的借贷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答辩人也已经按照约定出借款项。上诉人及其他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返还借款。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当事人和案外人的陈述，结合法官的自由心证，依法认定本案所涉的20万元本金由四人共同分担，对此答辩人不持异议，同时江基土主动向答辩人还款，一审法院亦准许答辩人撤回对江基土的起诉，那么剩余的10万元钱款自然应由上诉人和周仁光共同承担还本付息之责，一审判决据此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要求上诉人江月英和周仁光共同向答辩人承担10万元本金的还本付息之责有法可依。至于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和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由上诉人和周仁光共同承担，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周仁光未答辩。 江其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仁光、江月英共同偿还江其亮借款本金人民币133333元，并支付以13333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10月29日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6日，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向江其亮出具借条载明：“兹有江基土、江月英、周仁光叁位向江其亮借人民币拾万元（¥100000元），借款日期从2015年10月26日到2016年2月26日止。月息为百分之二（即100000元*2分/月*4个月=8000元），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同日，江其亮向江基土转账10万元。2015年10月29日，周仁光、江月英向江其亮出具借条载明：“兹有江基土、江月英、周仁光叁位向江其亮借人民币拾万元（¥100000元），月息2分，借款日期从2015年10月29日到2016年2月29日止，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本息共计四个月108000元）。另借款说明，本次两次借款共计贰拾万元整人民币，由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江其亮肆位共同负责还款，此借款项投入霞浦和泰宁以及福州市场，并共同享有该市场的股份，特此说明。”。同日，江其亮向江基土转账100000元。 另，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江基土到庭陈述：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江其亮四人商量投资200000元给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霞浦市场项目，每人分摊50000元，多的算是向江其亮的借款。其确实有收到江其亮转账的200000元款项，因公司还未工商注册，临时用其账户作为公司凑集款项的账户，收到款项的当天，由出纳江月英将款项转入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省公司；2015年10月26日的100000元《借条》视为江基土和江其亮的100000元款项，2015年10月29日的100000元《借条》视为江月英和周仁光的100000元款项。江其亮承认其知道江基土所说的情形，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告知其如果后面投资有收益也算江其亮一份，分红四个人分，但是没有另行签订书面的投资协议。此外，江其亮对周仁光和江月英2015年10月29日出具的《借条》下方备注的内容没有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有《借条》和《银行流水》为据，可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依据周仁光和江月英2015年10月29日出具的《借条》下方备注载明“二十万元由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江其亮肆位共同负责还款”，江其亮亦未对该备注的内容提出异议，再结合江基土的到庭陈述，可认定200000元由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江其亮四人共同分担，江月英、周仁光的借款为2015年10月29日《借条》载明的100000元。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江月英、周仁光应予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借条》约定月利率为2%，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仁光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月英、周仁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其亮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5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江其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83元，公告费560元，均由江月英、周仁光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江月英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霞浦实体店营业期间所有聘用出纳人员任职时间段证明，拟证明江月英从始至终都非公司或门店的出纳，江基土所述“20万元款项由江月英转入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省公司”并非事实，江基土的单方陈述不能采信；2.《立案告知书》，拟证明霞浦县公安局已经于2019年12月30日立案侦查江月英被合同诈骗一案，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经质证，被上诉人江其亮对证明资料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材料没有公司公章，无法证明该三人与福建爱特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关系；对证明资料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江月英不是第一时间立案，该合同诈骗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经审查，证明资料1系案外人钟静、张少斌、王景昊作出的，该三人未出庭作证，亦不能体现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明资料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所涉关联性本院将在下文一并审查认定。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是否应中止审理问题。江月英以霞浦县公安局对其被合同诈骗案进行立案侦查为由，主张本案应待该刑事案件程序结束后再行恢复审理，但江月英于一审诉讼中明确其所称被合同诈骗是“江基土和周仁光与我之间的合同诈骗案”，并未涉及江其亮，故该《立案告知书》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况且，本案所涉借贷款系由江其亮经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等共同确认后转入江基土的银行账户，并形成相应借条，亦有江月英等人作为债务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故当事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至于江月英等人将其向江其亮所借款项用于投资经营其他项目，系其对实际借款的自由支配权利，在无证据证明所涉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并为江其亮明知的情况下，该借贷合法有效，应予确认；而案涉借款因投资而是否存在被江基土、周仁光诈骗等问题，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因此，一审法院对江月英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当，江月英的该等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注意到，江其亮持有的2015年10月29日《借条》中存在“本次两次借款共计贰拾万元整人民币，由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江其亮肆位共同负责还款”的备注内容，该事实由本案各方当事人予以确认，且江基土到庭陈述所涉20万元借款由江基土、周仁光、江月英、江其亮四人各分摊5万元，而江其亮对江基土的上述陈述意见亦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关于“二人以上依法承担按份责任，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的规定，故可以认定该20万元借款债务应由该四人按份承担还款责任，即江月英与周仁光应各自向江其亮偿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未分担各人的还款责任与上述约定不符，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另外，一审法院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分配决定计算有误，本院依法调整。 综上，上诉人江月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江月英、周仁光各自的责任分担不当，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5664号民事判决； 二、江月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其亮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周仁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江其亮借款本金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江其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83元，江其亮负担3331元，江月英、周仁光各负担1676元；一审公告费560元，由周仁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52元，江月英、江其亮各负担16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永琪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