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5号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申诉人）：张芳玲，女，199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鹏军，河南九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诉人）:张露雅，男，199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璐祥，河南昊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张芳玲因与被申诉人张露雅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4民终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豫民监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张芳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鹏军，被申诉人张露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璐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芳玲申诉称,有证据证实原审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4民终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露雅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张露雅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5日,张芳玲以127000元的价格,从张露雅手中购买案涉苏Ｄ×××**本田奥德赛一辆,张露雅表示该车是车主全款购买,没有任何债务纠纷也没有任何事故,只是因为车主做生意赔钱了把车抵押给他了。张露雅出具转借协议作为凭证,等张芳玲付款后,可以办理解押手续,然后过户登记。期间如果车主要赎回车辆,张露雅按照原价把钱退回给张芳玲。2015年1月15日该车辆丢失,张芳玲的丈夫和张露雅立刻去派出所报案,但因均不是该车辆所有人为由被拒绝立案。张露雅表示车不是丢了，而是欠贷款未还清被江苏常州抵押公司开走了,张露雅要求让张芳玲清偿17-18万元贷款才可以过户,遭到张芳玲的拒绝。之后张露雅诉至法院,要求张芳玲赔车。经一审、二审法院判决张芳玲赔偿车辆损失。张芳玲申请再审,被法院被驳回。后张芳玲向平顶山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检查机关认为该案已经涉嫌刑事犯罪,让张芳玲到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7月3日平顶山市公安局东安路分局立案后,经多方调查,虽然最终以“没有犯罪事实”撤销了案件,但在公安机关调查过程中《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实，车主李京磊于2014年8月份将车抵押给常州市联融金融贷款公司贷款,由于贷款到期未清偿,2015年1月15日被该公司员工开走抵债。2015年4月8日，该车在李京磊配合下出售给孙晓燕并办理解押登记后过户。后孙晓燕又将该车卖给马如彪。上述证据已经证实案涉车辆被其合法所有权人的债权人开走后卖给了第三人,张芳玲没有向张露雅归还该车的义务，不应当赔偿损失。张露雅辩称,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1.案涉车辆原车主李京磊全款购买案涉车辆后，在常州市联荣金融贷款公司进行了抵押借款。随后又在常州海迪二手车销售公司进行了借款质押，质押权人常州海迪二手车销售公司将车辆转让给张露雅，张露雅将该车辆出售给张芳玲，张芳玲明知交易车辆风险的前提下选择了交易，也实际占有了该车辆，自交付之日，风险转移至张芳玲。车辆丢失张芳玲应当承担责任。张芳玲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在平顶山卫东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露雅偿还案涉购车款胜诉。张芳玲使用该车辆过程中被他人开走,不能返还车辆,给张露雅造成损失,应当予以赔偿。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张芳玲可以行使涤除权获取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继而向车主李京磊追偿。2015年5月12日，张露雅向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芳玲返还苏Ｄ×××**本田奥德赛一辆；2.本案诉讼费由张芳玲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张芳玲赔偿损失15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露雅于2014年11月26日以银行转账形式向常州海迪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汇款119000元，后又给付现金1000元，共计120000元，常州海迪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将本田奥德赛苏Ｄ×××**一辆抵押给张露雅使用。2014年12月5日，张露雅与张芳玲双方签订《转借合同》，内容为：“甲方（张露雅）于2014.12.5借乙方127000元整，甲方特将本田奥德赛苏Ｄ×××**转借给乙方使用，如车主赎车和甲方要回车辆，按原价退回车辆”。合同签订后，张露雅将上述车辆及行驶证交给张芳玲使用，2015年1月15日张芳玲亲戚在使用该车过程中，被他人开走。之后，张芳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张露雅归还借款，该院于2015年4月20日判决张露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张芳玲借款127000元及利息。该判决同时阐明，张露雅请求张芳玲返还车辆的请求，可另行处理。故张露雅提起诉讼，请求张芳玲赔偿损失150000元。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张露雅提供的2014年11月26日银行转账凭证、（2015）卫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张芳玲提供的转借协议及张露雅与张芳玲的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为凭，这些证据材料已经庭审质证和原审法院审核，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张露雅与张芳玲所签订《转借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露雅通过抵押将获得使用权的车辆转借给张芳玲使用，符合法律规定。张芳玲在使用该车辆过程中被他人开走，下落不明，使其不能返还车辆，侵害了张露雅物的使用权，给张露雅造成了经济损失，张芳玲应当予以赔偿。故，张露雅请求赔偿127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露雅请求张芳玲赔偿其它损失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其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芳玲以张露雅没有该车的所有权、处置权为由拒绝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卫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一、张芳玲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露雅经济损失127000元。二、驳回张露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张露雅负担460元，张芳玲负担2840元。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针对案涉车辆于2014年12月5日所签订的转借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张露雅将获得使用权的车辆转借给张芳玲使用，张芳玲在使用过程中，该车被他人开走，使其不能返还车辆，侵害了张露雅的合法权益，张芳玲应当给予赔偿。此案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张芳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于2016年1月18日作出（2016）豫04民终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张芳玲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张芳玲提交下列几组证据：1.2018年8月28日从平顶山市公安局东安路分局调取的对张芳玲、张露雅等人的调查询问笔录；2.案涉车辆所有权的变更登记信息、交易凭证。证明目的：1.案涉车辆不是丢失，而是被贷款公司工作人员开走；2.张露雅对案涉车辆没有物权，也不享有《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物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张露雅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抵押权人并无对抵押物的直接处分权，如果债务人与债权人约定在物权上设置抵押权，如不能按时履约，债权人在享有物权抵押权的情况下，也不能直接处分抵押物，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抵押权人有权侵犯张芳玲占有的权利。根据张芳玲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再审庭审情况，本院确认以下事实：苏Ｄ×××**本田奥德赛原登记车主为李京磊，江苏联融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称李京磊在该公司办理了车辆抵押借款。张露雅称从常州海迪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购得案涉车辆。2014年12月5日，张露雅将该车作价127000元出售给张芳玲。因为车辆系抵押车辆，张露雅与张芳玲签订《转借合同》。因李京磊未按期还款，2015年1月15日，案涉车辆被江苏联融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从平顶山取回。后经几次交易，出售给案外人。另查明：本案二审案号应为（2016）豫04民终10号，二审法院因笔误写成（2015）豫04民终10号。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1.张芳玲和张露雅之间关于案涉车辆的法律关系性质；2.原审法院判决张芳玲赔偿张露雅127000元损失是否适当。一、关于张芳玲和张露雅之间关于案涉车辆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询问和本院再审时均认可系买卖案涉车辆。2014年12月5日，张露雅借张芳玲127000元，实际上是张芳玲支付购苏Ｄ×××**本田奥德赛车款，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转借合同》，实为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借用合同关系。张芳玲支付车款，张露雅交付车辆，双方买卖合同生效并实际履行。二、关于原审法院判决张芳玲赔偿张露雅127000元损失是否适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的，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根据查明事实，本案张芳玲明知案涉车辆系车主李京磊抵押给张露雅的车辆情况仍愿意购买，按照双方约定，张芳玲自愿承担的后果是“如车主赎车和甲方（注张露雅）要回车辆，按原价退回车辆”。根据该约定，张芳玲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只有车主和张露雅有可能取回车辆，条件是原价退回车辆。张露雅依法应当保证没有车主外的其他第三人对车辆主张权利。张芳玲在购车后不久，车辆丢失。经公安机关调查，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江苏联融投资有限公司取回，超出了双方购车时约定的“车主赎车和张露雅要回车辆”的条件，同时亦说明张露雅在出售案涉车辆时，没有如实告知车辆抵押权的真实情况，车辆存在交付瑕疵，该行为直接导致车辆被其他权利人取回，张芳玲不能实现购车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故张芳玲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张露雅退还购车款。因案涉车辆已经被抵押权人取回，张芳玲对案涉车辆被抵押权人取回没有过错，张露雅要求张芳玲退车或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案涉车辆系张露雅出售给张芳玲，张芳玲与李京磊或其他案外人并无合同关系，张露雅辩称“张芳玲可以行使涤除权获取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继而向车主李京磊追偿”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露雅承担责任后，如其是向案外人购买案涉车辆，可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张芳玲依据《转借合同》另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张露雅偿还借款127000元及利息，其请求权的基础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实质上是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退还购车款，诉讼理由虽有不当，但张露雅在诉讼中亦未如实向法庭陈述双方买卖车辆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作出（2015）卫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判令张露雅偿还借款127000元及利息，认定基础事实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并未超出张露雅应承担责任范围，为避免诉累，对该裁判结果应予确认。综上，本案原审法院判决后，张芳玲举出新的证据，证实一、二审判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月18日作出的（2016）豫04民终10号民事判决及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15）卫民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露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均由张露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