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绿地申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潆华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军，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西安北路**。 法定代表人：王跃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萍，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昌国，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绿地申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申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成都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不开庭审理。上诉人绿地申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柳、向军，被上诉人成都六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丽萍、漆昌国，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地申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2018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业拆借标准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该项诉讼请；3．本案一审和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成都六建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绿地申川公司向成都六建公司支付资金利息5718829元所依据的事实不清，判决计付资金利息的利率标准没有任何依据。成都六建公司并未提交绿地申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上述工程进度款的任何证据，一审判决无事实依据。如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按照《上海滩花园一区一期(10地块)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已经超过了28天的索赔期和诉讼时效，不应当支持。双方分别于2016年9月28日、2017年9月28日签订《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约束力。双方约定：从签订结算协议书之日起，互不向对方提出增减工程费用的要求。成都六建公司诉请要求绿地申川公司支付开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与双方约定不符。利息应当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发票提交时间），利率标准只能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二、一审判决由绿地申川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9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成都六建公司辩称，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但因为绿地申川公司一直违约，没有按期支付工程款，导致成都六建公司的实际损失，应由绿地申川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以欠付款金额46862026元为基数，至2019年5月22日产生的资金利息5718829元。从2019年5月23日起，按年利率5.5%计付资金利息至付清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是法官依据双方协商过程中对年利率5.5%达成初步意见酌定的利息，依法应当维持。律师费也系成都六建公司的损失，应由绿地申川公司承担。 成都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地申川公司向成都六建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51,380,467.07元；2.判令绿地申川公司向成都六建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9,738,263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31日），下余利息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要求绿地申川公司承担成都六建公司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54万元；4.由绿地申川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保函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绿地申川公司（发包方）与成都六建公司（承包方）签订《上海滩花园一区（一期）施工合同》，约定“由成都六建公司承建位于南充市顺庆区项目工程，工程价款暂定21371万元”，随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总建筑面积145474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内的合同价款暂定为22802万元。工程进度款在施工工期内分阶段支付，第一阶段指开工至主体结构楼板砼浇筑完毕，第二阶段指接第一阶段至竣工验收完毕，第三阶段指整个工程竣工交付使用、结算办理完毕后一年内。第一阶段内无工程款支付，第一阶段工程完成，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0％。第二阶段内，每月支付经核准的上月工作量之70％，直至第二阶段结束，竣工验收完毕，累计付款不能超核定总产值的70％，且不能超过合同价的70％。第三阶段即整个工程竣工交付使用、结算办理完毕后一年内，逐月均衡支付到合同结算总价款的95％。余下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按照国家质量保修金相关规定，相关责任免除以后按比例支付。” 案涉工程竣工后，于2015年9月14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成都六建公司、绿地申川公司双方于2016年9月28日签订《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确认该次结算价款为377500元。2017年9月28日再次签订《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确认该次结算价款为225544546.83元。两次结算总价款为225922046.83元。截至成都六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9年5月22日止，扣减2％质保金（因部分工程质保期尚未届满）后，绿地申川公司尚欠成都六建公司工程款46715866元，另成都六建公司代绿地申川公司向相关部门支付散装水泥基金146160元，故绿地申川公司欠付成都六建公司的款额为46862026元，成都六建公司、绿地申川公司双方对该欠付价款不持异议。成都六建公司认为因绿地申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分期支付工程价款，因其当期应付未付工程款而产生资金利息。以当期欠付款额为基数，按年利率5.5％标准计算至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9年5月22日），共产生资金利息5718829元。 成都六建公司因提起本案诉讼向绿地申川公司主张权利，与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合同标的为诉讼或仲裁代理服务，并约定由成都六建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49万元及发生在成都市之外的差旅费包干费5万元。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收取了成都六建公司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9万元，并开具了收费票据。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余丽萍参与了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六建公司、绿地申川公司签订的案涉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且双方已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发包人绿地申川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工程价款。绿地申川公司因欠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双方对于扣减2％质保金后所欠付工程款以及成都六建公司代绿地申川公司支付相关散装水泥基金、绿地申川公司总计欠付款额为46862026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双方对于利息计付金额持有异议。双方虽未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但因绿地申川公司逾期未付工程款，对成都六建公司事实上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中国人民银行未再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结合成都六建公司发生的实际损失，以及双方曾协商按约年利率5.5％标准计算利息，酌定由绿地申川公司以欠付款额为基数按年利率5.5％标准计付资金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成都六建公司作为债权人向绿地申川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因其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需要与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9万元，系其产生的客观损失，该损失应当由绿地申川公司承担。对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但未实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及包干差旅费用，因缺乏相应支付依据及实际发生依据，故不予支持。成都六建公司申请诉讼保全提供保全担保系其自身应当承担的义务，其因保全担保向保险公司支付的相关保函费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绿地申川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六建公司支付下欠款项46862026元；支付至2019年5月22日产生的资金利息5718829元；并以欠付款额46862026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3日起按年利率5.5％标准计付资金利息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由绿地申川公司向成都六建公司支付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9万元；三、驳回成都六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39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52394元，由绿地申川公司负担283394元，成都六建公司负担69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成都六建公司提交了二组证据：1．《公证书》一份。2．《工程联系单》二份。拟证明：成都六建公司一直向绿地申川公司发函主张工程款和利息，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绿地申川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绿地申川公司提交发票29张。拟证明：截至2018年3月30日，成都六建公司才提供了发票。绿地申川公司的付款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成都六建公司质证意见为，因没有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双方二审的新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绿地申川公司（发包方）与成都六建公司（承包方）签订《上海滩花园一区一期（10地块）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当本补充条款内容与上述专用条款内容不一致时，其所涉及的条款内容均以本补充条款的约定为准。第12．15条约定：对专用合同条款26．4．1条补充说明：承包人每月5日前填写并递交由发包人统一制订格式的上月5日至当月5日《产值月报表》用《下月付款资金计划》，同时应附上形象进度、下月工作计划、中间产值预算、现场用水电费用分摊表等资料；逾期发包人将顺延该部分产值至次月审核，发包人付款前承包人应提供足额合法票据，否则发包人有权不予支付不承担任何责任。所有工程款、质保金均不计息。 成都六建公司、绿地申川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和2017年9月28日两次签订《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载明：“从本结算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互不向对方提出增减工程费用的要求”。 本院认为，绿地申川公司、成都六建公司签订的案涉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为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一审判决确认绿地申川公司总计欠付工程款为46862026元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双方当事人产生分歧。一审判决支持成都六建公司从2013年7月起算利息至2019年5月22日的利息为5718829元不当，因成都六建公司计算的工程进度款利息是根据专用合同条款26．4．1条即“工程进度款在施工工期内分阶段支付，第一阶段指开工至主体结构楼板砼浇筑完毕，第二阶段指接第一阶段至竣工验收完毕，第三阶段指整个工程竣工交付使用、结算办理完毕后一年内。第一阶段内无工程款支付，第一阶段工程完成，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0％。第二阶段内，每月支付经核准的上月工作量之70％，直至第二阶段结束，竣工验收完毕，累计付款不能超核定总产值的70％，且不能超过合同价的70％。第三阶段即整个工程竣工交付使用、结算办理完毕后一年内，逐月均衡支付到合同结算总价款的95％。余下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按照国家质量保修金相关规定，相关责任免除以后按比例支付。”的约定。而双方当事人在《上海滩花园一区一期（10地块）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第十二条明确约定为：当本补充条款内容与上述专用条款内容不一致时，其所涉及的条款内容均以本补充条款的约定为准。第12．15条约定：对专用合同条款26．4．1条补充说明：承包人每月5日前填写并递交由发包人统一制订格式的上月5日至当月5日《产值月报表》用《下月付款资金计划》，同时应附上形象进度、下月工作计划、中间产值预算、现场用水电费用分摊表等资料；逾期发包人将顺延该部分产值至次月审核，发包人付款前承包人应提供足额合法票据，否则发包人有权不予支付不承担任何责任。所有工程款、质保金均不计息。”所以双方当事人对于利息的计算应当以《上海滩花园一区一期（10地块）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第十二条约定为准，不能依据专用合同条款的约定。根据《上海滩花园一区一期（10地块）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第十二条约定和绿地申川公司确认成都六建公司提交发票的时间2018年3月30日，绿地申川公司上诉主张从2018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约定，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计算标准，一审判决采用双方当事人调解期间的意见，但双方当事人并没有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故一审判决按年利率5.5%计付资金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依法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作为利息计算标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因此，自此之后，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利息计算标准。绿地申川公司应承担以46862026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日起至起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标准分段确定：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绿地申川公司是否承担成都六建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成都六建公司收取工程款与是否聘请律师没有必然联系，即不是必须行为，且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律师费作为损失。故一审判决绿地申川公司承担成都六建公司因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9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绿地申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147号民事判决； 二、由南充绿地申川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下欠款项46862026元和利息，利息计算从2018年4月1日起至起付清之日止。利息标准分段确定：2018年4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成都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39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52394元，由成都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9000元，南充绿地申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33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61元，由成都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云 审 判 员  刘 文 审 判 员  汪秀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何 龙 书 记 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