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1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熙铭，男，1941年9月26日出生，黎族，住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江苏彭隆（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司法局指派提供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圣权，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黎族，住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陈熙铭因与被上诉人黄圣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保亭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9民初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熙铭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圣权返还涉案土地给陈熙铭。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陈熙铭与黄圣权之间是橡胶林买卖，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须征得发包方同意。而本案中，陈熙铭与黄圣权的行为，并未取得发包方同意。一审对此予以认可。(二)既为橡胶林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就应按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而因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的，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陈熙铭可以随时要求黄圣权砍除涉案土地上的橡胶，将土地返还给陈熙铭。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陈熙铭与黄圣权仅是涉案土地上橡胶林的转让，只是未约定履行的期限而已。据此，一审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之承包期限的剩余期限”，认为黄圣权可使用涉案土地至陈熙铭承包经营权的2027年12月31日，应属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方面，一审认为陈熙铭与黄圣权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另一方面，又适用流转规定的期限，显然相互矛盾。请求二审支持陈熙铭的上诉请求。 黄圣权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一)陈熙铭称涉案的橡胶林地属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黄圣权不认可。理由是在2000年5月的时候，双方协商一致，陈熙铭已经把该涉案橡胶林地承包经营权、使用权和林木的所有权以现金6400元一并转让和出售给黄圣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给他人。与是否取得发包方的同意没有关联。(二)陈熙铭认为随时可以要求黄圣权砍除涉案土地上的橡胶树将土地归还没有依据。理由是陈熙铭与黄圣权之间存在合法的买卖和转让合同协议，双方应当履行。双方在2000年5月经协商一致同意，陈熙铭将涉案橡胶林地和橡胶林木一并以6400元转让和出售给黄圣权，黄圣权从2000年5月起取得了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的所有权一直延续至今，且双方当时并未说明土地和林木的使用期限。二、既然陈熙铭已经把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土地使用权和林木的所有权流转、转让和出售给黄圣权，就不会存在陈熙铭所说的“橡胶林买卖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自相矛盾的说法。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熙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黄圣权在××县新胜山上原告承包地内的所有林木予以清除，将土地交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黄圣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熙铭为保亭县加茂镇半弓村委会新兴村人，被告黄圣权为保亭县加茂镇半弓村委会六底下村人。涉案林地位于××县新胜山，面积5.34亩，地上现种植有橡胶树。1992年7月10日，保亭县加茂镇半弓管理区新兴经济合作社作为发包方与原告陈熙铭签订《农业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新胜山地块由原告陈熙铭承包，承包起止时间为1986年7月至2015年7月。2000年5月，原告陈熙铭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以人民币6400元将涉案林地上的橡胶树出卖给被告黄圣权。被告取得涉案橡胶林后经营管理至今。2005年1月5日，保亭县加茂镇新兴村作为发包方，就涉案的新胜山地块及其他地块向以原告陈熙铭为代表的承包方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为1997年9月20日至2027年12月31日。2010年4月1日，保亭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陈熙铭家庭颁发《第008879号林权证》，载明涉案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六弓村委会新兴村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和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及使用权权利人为原告陈熙铭。原告以涉案林地上的橡胶树老化、已停割为由与被告协商归还土地，被告拒绝归还并继续经营管理涉案橡胶林，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被告黄圣权于2018年9月7日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保亭县人民政府给原告陈熙铭颁发的《第008879号林权证》，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6日作出（2018）琼96行初228号生效行政判决，撤销了保亭县人民政府给原告陈熙铭颁发的《第008879号林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第一，关于原、被告之间存在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还是橡胶树林权转让合同的问题。原告称双方之间为橡胶林买卖，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被告持相反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但需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双方为口头协议，均未提交发包方同意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相关证据材料，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因此，本案应为橡胶树林权转让合同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据此，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不宜定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第二，关于原被告橡胶树林权转让合同效力的问题。双方间的协议虽为口头形式，但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被告向原告支付了价款，原告将橡胶林交付给被告经营管理至今，故该合同成立并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第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对被告为涉案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无争议，而林木为不动产，根据不动产的特点,在林木与土地分割之前，被告对林木附着的土地应当享有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尚不能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则地面附着物的转让期限亦不应超过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期。本案中，原告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载承包经营权至2027年12月31日到期，其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以橡胶树的生长周期为林权转让期限的事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对原告陈熙铭主张被告黄圣权在三个月内将涉诉土地地面所有林木予以清除并将土地交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即在2027年12月31日前被告均对涉诉土地享有继续经营现有橡胶林的权利。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熙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陈熙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圣权提交的证据一《保亭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动产登记注销公告》，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二《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12月4日，保亭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公告注销作废陈熙铭名下《林权证》（保府林证字[2010]第008879号）。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陈熙铭将涉案承包地上的橡胶树转让给黄圣权是否包括涉案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在内，陈熙铭请求返还涉案土地应否支持。陈熙铭上诉认为双方之间是橡胶林买卖合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因合同履行期限不明，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其可以随时要求黄圣权砍除涉案土地上的橡胶返还土地。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熙铭与黄圣权在2000年5月达成口头协议，将涉案承包地上的橡胶树以6400元出卖给黄圣权，黄圣权自此经营管理涉案橡胶林地至今。可见，陈熙铭的合同目的是取得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的价款，黄圣权则是取得涉案承包地上的橡胶树经营权。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陈熙铭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其有权将土地经营权进行流转给他人经营。陈熙铭自愿转让涉案地上橡胶树给黄圣权，黄圣权有偿取得涉案承包地上橡胶树经营权。双方实际履行口头协议已达18年，口头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除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属于林地承包经营外，承包地交回的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的规定，由于陈熙铭与黄圣权系口头协议，双方对涉案土地和橡胶林的经营期限约定不明。黄圣权经营管理的橡胶林为长期经济作物，附着于涉案土地生长，长期产生经济价值，有别于短期经济作物可以在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可以交回承包地。一审根据林木为不动产的特点，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在陈熙铭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载的涉案土地承包期剩余期限内，认定黄圣权在2027年12月31日之前对涉案承包地享有继续经营现有橡胶林的权利，并无不当。陈熙铭的上诉认为可以随时请求黄圣权返还涉案土地，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陈熙铭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熙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熙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海燕 审 判 员 李福星 审 判 员 王思霖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