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自强路**。 负责人：王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强，河北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志明，男，汉族，1994年4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紫晔，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正，女，汉族，1981年11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 原审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东光镇府前街东首南侧。 法定代表人：吴建华，系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中华南大街**一江大厦****。 负责人：孟庆涛，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志鹏，男，汉族，1992年9月5日生，住河北省河间市，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正、宋志明、原审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盈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石家庄支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1民初2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宋志明的侵权行为是造成周正损害的唯一和直接原因，故宋志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周正提交的费县公安局南张庄派出所询问笔录三份，足以证明是宋志明故意将周正拽到水中导致其受伤的。因此，宋志明的侵权行为，是导致本次损害结果发生的唯一和直接原因。一审法院作出的“被告宋志明不具有主观恶意，原告周正落水受伤属于意外事件”的认定，是根本错误的。试想，如果没有宋志明故意将周正拽到水中行为，周正怎么可能受伤？本案是侵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该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论宋志明是否有“主观恶意”，均不能改变其行为本身“过错”的性质。而周正的受伤结果，并非旅行中的固有风险而造成，与旅行社没有因果关系。二、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对周正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一审中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提交的“网红桥”现场“玩耍须知”（警告、提示语）现场照片，足以证明该旅行社为周正等游客提供的是安全警示用语完善的旅游娱乐设施，该景点已在现场对该旅游娱乐设施可能存在的人身安全风险予以明确告知、警示，提示各位游客谨慎选择，旅行社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次，在事发后，该旅行社联系景区安排车辆，及时将被上诉人周正送到了医院救治。在医院，该旅行社还为周正垫付了部分医疗费，旅行社对周正进行了救助。因此，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旅行社不应当对周正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作为共盈旅行社投保的旅行社责任险的承保公司，因旅行社不存在承担责任的事由，故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被上诉人周正主张医疗费总支出21531.62元，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其仅仅获得了新农合赔偿的9357.76元医疗费。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的周正医疗费金额12173.86元，事实不清。总之，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义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宋志明辩称，一、网红桥旅游项目具有很大的危险性，该项目最终所有的参与者都会落水，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周正的受伤是该旅游项目履行固有风险造成的，旅行社并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在设立该旅游项目时，也未充分考虑该项目的危险性，旅游景点安排的安全提示并不能认定旅行社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原审以旅行社未尽到保障义务为由判决旅行社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由保险公司承担旅行社责任险赔偿责任合理合法。二、周正受伤后新农合意外险已经对其产生的医疗费作出了赔偿，医保已经认定周正的受伤属于意外，而不是上诉人所主张的侵权。 周正辩称，一、被上诉人在原审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组织的旅游项目中受伤，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责任，作为承保该旅行社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应当在相应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医疗费金额认定正确，有被上诉人周正原审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和农合报销记录为证，不存在事实不清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辩称，费县南张庄派出所在事发当天对宋志明和周正作了询问笔录，三份询问笔录完全表明周正的伤害是由宋志明故意拖下水造成。共盈公司把周正送至医院治疗，将周正转院到沧州，旅行社不承担责任。 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辩称，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被保险人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在我司投保阳光旅游意外险产品，属于保险合同纠纷，我司不应作为本案一审被告及被上诉人，原审法院责任认定清晰，判决正确，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周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宋志明赔偿因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计78486.86元；2、判令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对原告损失承担补充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正与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签订旅游合同。2018年9月8日，原告周正在随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在临沂费县南张庄云瀑洞天指动石景区的“网红桥”设施上游玩时，摔倒水里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当地上冶镇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外踝骨骨折，后原告转至沧州市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共计住院10天，共计花费医疗费21531.62元，其中医药费9357.76元在新农合中已经报销。另外，原告周正上冶镇医院治疗时，被告共盈公司垫付了医疗费442.37元及转院的费用2000元。2019年9月11日，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委托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对原告周正伤情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护理人数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评定，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沧渤[2019]临鉴字第06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周正误工期限90-120日，营养期限60-90日，护理期限30-60日，一人护理（以上均包括住院期间及出院后）。2、被鉴定人周正后续治疗费建议为捌仟元左右。原告周正为此支付鉴定费及邮寄费共计1260元。另查明，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23日0时至2018年12月31日24时止，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为原告周正投保意外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8日0时0分0秒至2018年9月9日23时59分59秒止，意外伤害保险金（身故或者伤残）保险金额为10万元，医疗费用保险金额为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作为旅游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50万元，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对原告损失进行赔偿，超出限额部分的损失由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赔偿。 关于原告周正要求被告宋志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被告沧州共盈旅行社有限公司组织游客参加的“网红桥”项目，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被告宋志明不具有主观恶意，原告周正落水受伤属于意外事件。 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为原告周正投保意外险，被保险人为周正，故原告周正与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之间存在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涉诉法律关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无法合并审理，原告周正与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之间的纠纷应另案处理。 原告周正主张的各项损失，关于原告医疗费12173.86元的主张，有住院病历、用药明细、诊断证明、及医药费票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的主张，有住院病历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营养费450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原告周正的营养期为60-90日，本院折中认定营养期为75日，关于营养费标准，本院以30元/天计算，故营养费为2250元；关于原告护理费13273元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原告周正的护理期为30-60日，本院折中认定护理期为45日，一人护理，关于护理费标准，本院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39947元/年计算，故护理费为4925元；关于原告误工费3728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原告周正的误工期为90-120日，本院折中认定误工期为105日，关于误工费标准，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周正的月基本工资为4300元/月，故原告周正误工费为15050元，关于原告周正的季度福利、防暑降温费、季度绩效等项目不属于劳动者的稳定收入，故不应计算至误工费损失中；关于原告交通费1000元的主张，本院结合受伤及住院情况，酌定500元；关于原告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1260元的主张，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5158.86元。以上损失由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被告共盈公司垫付的医疗费442.37元及转院的费用2000元，由被告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给被告共盈公司。 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答辩等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158.86元（含医疗费12173.86元、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4925元、误工费15050元、交通费5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126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医疗费及转院的费用共计2442.37元；三、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宋志明、被告沧州共盈假期旅行社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1元，由原告负担374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507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宋志明在费县公安局南张庄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称“我先落水了然后我觉得是她从后面好像推了我一把我才掉下去的，我就闹着玩拽着她右腿把她也从桥上拽下来掉水里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周正医疗费损失的数额。一审中周正提交了住院收据等相关证据证明了医疗费损失的数额，上诉人主张周正获得新农合赔偿数额多于9357.76元，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周正医疗费损失数额正确。二、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宋志明将周正拽入水中，对于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网红桥”项目本身亦有一定危险性，共盈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应当进行必要的安全警示，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该景点对于安全风险的告知不能免除共盈公司的提示义务及保障义务，故共盈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宋志明与共盈公司的过错程度，双方应各承担百分之五十责任。因共盈公司在人保石家庄分公司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故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对周正进行赔偿。周正各项损失共计47601.23元，其中共盈公司垫付2442.37元，故宋志明应对周正承担23800.61元，人保石家庄分公司应对周正承担21358.25元，对共盈公司承担2442.37元。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921民初265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921民初265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项。 三、宋志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正各项损失共计23800.6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正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358.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1元，由周正负担374元，宋志明负担25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2元，由宋志明负担88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8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潘艳辉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苏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