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辽03行终38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城市教育局。住所地：海城市海州管理区文化街**。法定代表人：张正伟，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伟，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峰，辽宁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迟凤，女，196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然，辽宁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海城市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迟凤撤销处理决定一案，不服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031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海城市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伟、戚峰，被上诉人迟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然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迟凤原是海城市第五中学的高级数学教师。2018年1月6日，因迟凤组织了海城市第五中学七年级部分学生进行有偿补课而被群众举报至海城市××执法监察大队。2018年1月10日，海城市教育局决定对迟凤的严重违纪问题予以立案，并向海城市第五中学发送通知书。2018年1月12日，海城市××执法监察大队形成“关于海城市第五中学交流教师迟凤违规组织学生有偿补课的处理意见”，向教育局党政班子联席会议汇报。同日，海城市教育局向海城市纪委和监察委报送“关于海城市第五中学交流教师迟凤违规组织学生有偿补课等问题的处理建议”。2018年1月16日，海城市教育局以海教发﹝2018﹞12号文件形式作出“关于海城市第五中学交流教师迟凤违规组织学生有偿补课及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并向各学校转发。另查，迟凤违规给学生补课的收入1600元己被海城市教育局追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焦点是海城市教育局是否具有开除教师公职的职权以及开除教师公职应该履行的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教育行政部门主管全国的教师工作。第三款规定：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根据国家规定，自主进行教师管理工作。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教育行政部门对教师的考核工作进行指导、监督。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教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所在学校、其他教育机构或者教育行政部门给予行政处分或者解聘：（一）故意不完成教育教学任务给教育教学工作造成损失的；（二）体罚学生，经教育不改的；（三）品行不良、侮辱学生，影响恶劣的。第三十九条规定：教师对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或者对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作出的处理不服的，可以向教育行政部门提出申诉，教育行政部门应当在接到申诉的三十日内，作出处理；教师认为当地人民政府有关行政部门侵犯其根据本法规定享有的权利的，可以向同级人民政府或者上一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提出申诉，同级人民政府或者上一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作出处理。《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若干问题的实施意见》第二条规定：关于教师的管理……有条件的公办中小学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批准，按照《教师法》及其有关法规的规定，对教师的聘任、考核、奖惩、培训等进行自主管理；不具备条件的中小学，教师的管理工作由县级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负责；《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七条规定：“给予教师处分按照以下权限决定:(三)开除处分,公办学校教师由所在学校提出建议，学校主管教育部门决定并报同级人事部门备案……。”从以上法律、法规规定看，开除像迟凤身份的公办教师公职的职权应在教育局，即海城市教育局有权调查和处理迟凤的违规违纪行为，但开除迟凤公职的处罚应由海城市教育局决定后报同级人社部门备案。故教育局开除迟凤公职的行为从实体上具有职权依据，但从程序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其形成的处理决定应予撤销；另，教育局对迟凤的处理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及《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学校及学校主管教育部门发现教师可能存在第四条列举行为的【(九)组织、要求学生参加校内外有偿补课,或者组织、参与校外培训机构对学生有偿补课的】，应当及时组织调查,核实有关事实。作出处理决定前,应当听取教师的陈述和申辩,听取学生、其他教师、家长委员会或者家长代表意见，并告知教师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对于拟给予降低专业技术职务等级以上的处分,教师要求听证的,拟作出处理决定的部门应当组织听证。第八条规定：处分决定应当书面通知教师本人并载明认定的事实、理由、依据、期限及救济途径等内容。在对迟凤行政处理决定前未给其陈述、申辩权，告知权，听证权，复议权以及行政诉讼权，上述权利均系迟凤应该享有的基本的公民权利，特别是教师的特殊身份所应该享有的教育者权利；形成的处理决定是对各学校而不是针对迟凤本人；开除公职是较重的行政处罚，应该给具体的个人下达决定书，教育局采取了委托海城市第五中学向迟凤告知的行为亦极为不妥；在市属电视台上公布处理意见的行为不是送达个人的行政处理决定程序，故海城市教育局对迟凤进行的行政处理决定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第（六）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城市教育局海教发[2018]12号《关于海城市第五中学交流教师迟凤组织学生有偿补课及相关责任的处理决定》。二、驳回迟凤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海城市教育局承担。上诉人海城市教育局上诉称，1、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我局在调查过程中，迟凤亲笔书写了悔过书交到我局，已经给予迟凤陈述和申辩权，迟凤已经实际行使。告知权、听证权在我局处罚卷宗中，已经调取了迟凤在接受培训时的记录及本人签字。3、对于迟凤的违法行为，在文件规定中，只有开除公职一种处罚方式，而非针对迟凤的违法行为存在多种的处罚形式，我局可以选择性适用。4、对于书面通知的问题。我局已经委托其所在学校进行送达。其所在学校已经出具证明，通知本人，本人不来领取。参照《民诉法》及解释的送达程序规定，我局已经完成了通知及送达的义务。即使在处罚决定中，没有给予救济途径的轻微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七十四条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九十六条之规定，对被上诉人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不应撤销。被上诉人迟凤答辩称，1、海城市教育局制作的海教发[2018]2号用的行政文书格式是“海教发”的格式，以该格式制作的文件并不具有对外处罚的效力，而是海城市教育局作为行政机关，下发给下属各单位用以告知及通知作用。上诉人没有制作书面处罚决定书，而仅以通知的方式进行了所谓的处罚，形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五）项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罚暂行规定》第三十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在进行行政处罚时，首先是需要制作专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其次要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专门的事项，上诉人制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送达《处理决定》的程序违法，依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定规定》第四章第二十四条及《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上诉人没有书面向被上诉人送达任何材料，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其次，上诉人的送达均违反了法律规定，无论是通过海城市第二中学还是海城市第五中学，亦或是通过海城市电视台送达，均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也不具备送法的效力。学校并不是行政机关，不能替代行政机关进行送达，其替代行政机关送达的行为不具备法律效力，学校也没有书面的向答辩人送达。公告送达依据法律规定，是具有前置条件的，而且海城市电视台也没有相应的资质，并且通过海城市电视台也仅是以通知的方式播放了一次，并不能产生公告送达的法律效力。4、上诉人在作出处罚决定后，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向同级人社部门报请备案，作出处罚决定的程序违法。5、上诉人进行处罚时并没有给予陈述、申辩的权利，被上诉人书写悔过书是在被答辩人强迫状态下书写，悔过书本身并不能因此证明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给予陈述、申辩的权利，更何况是在强迫状态下书写的。6、本案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制作《处理决定》后，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向答辩人送达及告知《处理决定》的内容，也没有向答辩人告知不服《处理决定》的申诉或者起诉的途径和期限，起诉期限应当自答辩人知道或者应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7、上诉人进行处罚时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属严重违法，已经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产生了实际的影响。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海城市教育局依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及《关于印发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对被上诉人迟凤组织违规补课作出了三项处理决定，分别为“1、收缴违规所得1600元；2、给予迟凤开除公职处分，撤销其教师资格；3、给予海城市第五中学校长、书记刘生会通报批评”，因迟凤所诉处理决定的第三项对迟凤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故该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审理该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三）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十三条第（二）项，《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若干问题的实施意见》第二条第（一）项，《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四条第（九）项之规定，上诉人海城市教育局在对教师进行管理的过程中，有权对其行政区域内的教师作出相应处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应当将调查认定的事实及拟给予处分的依据告知被调查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并对其所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复核，记录在案。《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学校及学校主管教育部门发现教师可能存在第四条列举行为的，应当及时组织调查，核实有关事实。作出处理决定前，应当听取教师的陈述和申辩，听取学生、其他教师、家长委员会或者家长代表意见，并告知教师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对于拟给予降低专业技术职务等级以上的处分，教师要求听证的，拟作出处理决定的部门应当组织听证。”据此，上述规定明确了迟凤作为事业单位的教师，海城市教育局在作出处分之前，应向其告知调查认定的事实及拟处分依据，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并享有要求听证的权利。本案中，迟凤在2018年1月6日因有偿补课被举报的同日，出具了认错书并同意海城市教育局执法大队对其错误事实的认定，但迟凤此时并未被告知拟处分的相应依据及享有要求听证的权利。2018年1月12日，海城市教育局执法监察大队在向海城市教育局党政班子联席会议、海城市纪委和监察委汇报《关于海城市第五中学交流教师迟凤违规组织学生有偿补课的处理意见》的文件中载明了开除迟凤公职、撤销其教师资格的处理建议及相应的处分依据，但直至海城市教育局于2018年1月16日作出案涉处理决定前，并未将该拟处分的相应依据及享有要求听证权利的事宜告知迟凤，未保障迟凤陈述和申辩权的行使，属于程序违法。海城市教育局主张已给予迟凤陈述和申辩权的理由缺少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对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处分，应将处分决定以书面形式通知受处分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本人和有关单位，并在一定范围内宣布。《中小学教师违反职业道德行为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处分决定应当书面通知教师本人并载明认定的事实、理由、依据、期限及救济途径等内容。”据此，上述规定明确了处分决定应以书面形式通知受处分教师的程序要求。本案中，海城市教育局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将处分决定以书面形式通知迟凤，故该程序亦违法。海城市教育局提出已通过电视台公告该处理决定的主张，不符合以书面形式通知受处分人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海城市教育局主张的本案已超过起诉期限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受送达人下落不明，或者用本规定的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经过六十日，即视为送达。”因海城市教育局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可以适用公告送达，且其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已将本案所涉处理决定送达给迟凤，故海城市教育局的该项主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2019）辽031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海城市教育局海教发[2018]12号《关于海城市第五中学交流教师迟凤组织学生有偿补课及相关责任的处理决定》第一项“收缴违规所得1600元”及第二项“给予迟凤开除公职处分，撤销其教师资格”。三、责令海城市教育局在60日内对迟凤违规补课行为重新作出处理。四、驳回原告迟凤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海城市教育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新宇审判员  胡 明审判员  张 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于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