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刑终11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攀枝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胜银，男，汉族，1979年3月10日出生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住攀枝花市仁和区。2018年2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攀枝花市看守所。 辩护人叶敏，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攀枝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石胜银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川04刑初2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石胜银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蓉、樊稀鹏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石胜银及其辩护人叶敏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石胜银与帅某系情人关系，2014年石胜银与其妻离婚，2016年帅某也与其丈夫被害人李某1离婚，石胜银、帅某在一起后并未结婚。2018年1月，帅某向石胜银提出分手，准备和李某1复婚。2018年2月5日，石胜银通过帅某获悉李某1次日的行踪。当天下午，石胜银购买钢管、射钉枪等工具自制了一把枪支，为增大威力，其将两颗射钉器子弹壳内装满铅皮并反向装入枪管作为弹头。晚上，其携带自制枪支和弹药到达攀枝花市西区岔口，将枪支和弹药藏匿该处，后其到宾馆住宿。2月6日5时许，石胜银取出前一天藏匿的枪支弹药，并在该土路岔口处埋伏，等待李某1经过。6时许，李某1驾驶摩托车从凉风坳隧道通过，石胜银遂举枪从李某1后方瞄准射击，李某1中弹倒地当场死亡。后石胜银携带作案工具离开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系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石胜银作案时使用的自制枪支系以火药为动力发射非制式子弹，依法认定为枪支，具有致伤力。 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辨认笔录、指认笔录、鉴定意见、电子物证检查记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石胜银故意杀人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石胜银为达到与其情人在一起的目的，不惜杀害无辜的被害人，杀人动机恶劣，主观恶性极大，其制造枪支、有计划有准备的实施杀人行为，选择在公路上枪杀被害人，意图使公安机关误认为是交通事故而掩盖其犯罪事实，社会危害极大，也具有极大的社会危险性。根据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其虽然认罪，仍应严惩。据此，判决：被告人石胜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随案移送的1盒伊力牌射钉弹、6颗射钉弹壳、1瓶塑料瓶装的钢珠、1颗变形的射钉弹壳、1把由“NSZZ”牌JD327E射钉器改制的枪支，没收后由公安机关销毁，1把割机予以没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胜银上诉提出：1.上诉人并不想杀死被害人，只是间接故意而不是直接故意。上诉人作案时天未亮，要故意致人死亡太难，射击距离较远，枪不能控制精度，纯属偶然击中被害人头部死亡。以前未尝试过用射钉器子弹壳作为子弹。2.原判认定上诉人在公路上枪杀被害人，意图使公安机关误以为是交通事故而掩盖犯罪事实，推断错误。3.上诉人报复被害人系一时冲动，没有仔细考虑。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认为：1.原判认定石胜银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石胜银第9、10次供述，因为恨帅某而想伤害李某1，所以下午买了射钉枪等物品来改装枪支，但这两次笔录的同步录音录像缺失，该供述因取证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排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石胜银是有计划、有准备的实施杀人行为。2.原判认定石胜银“选择在公路上枪杀被害人，意图使公安机关误认为是交通事故而掩盖其犯罪事实”无事实依据。3.李某1被枪击中头部死亡完全是意外。石胜银采用站立姿势射击行驶了15米左右的李某1，不容易打中目标。案发时天没亮，视线不好，目标在移动，不容易击中要害。子弹平头向外，重量不够，是飘的，命中率大幅降低，子弹后坐力大，导致子弹向上，所以才一枪打在腰部，一枪打在头部。4.石胜银没有杀人的故意。石胜银与被害人没有矛盾，只打了一枪就离开了，其从未用空弹壳打过活物，其主观目的是把李某1打伤打残，没有致人死亡的故意。5.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石胜银想和被害人及其前妻面谈被拒。6.石胜银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 出庭检察员认为：1.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石胜银所提“并不想杀死被害人，只是间接故意而非直接故意”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石胜银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石胜银于案发前经常用类似射钉枪改装的枪支打鸟，对该类枪支及其杀伤力比较熟悉。石胜银将子弹壳填满铅皮，增加子弹重量，提高稳定性和杀伤力，且装了2颗子弹进行射击，命中率更高，危害后果更严重，加之有同村村民证实其枪法较准。作为一名心智健全的人，石胜银明知持枪朝被害人后背射击会造成被射击人死亡的后果，仍然积极追求该结果的发生，具有杀人的直接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3.石胜银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帅某明确告知石胜银准备和前夫复婚，不再和其交往的情况下，石胜银为继续和帅某在一起，用枪支杀害无辜的被害人李某1，杀人动机卑劣，手段残忍。石胜银有计划地实施杀人行为，制造枪支，并将子弹壳填满铅皮（增大杀伤力），装填2颗子弹（提高命中率），藏匿枪支，获取被害人行踪，其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极大。被害人家属放弃民事赔偿，要求对石胜银从重、从严处罚，社会矛盾没有得到化解。石胜银被动到案后，一开始并没有主动供述犯罪事实，且故意隐瞒枪支来源，在公安机关掌握证据后才供述枪支系其本人改装。石胜银没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原判判处其死刑，量刑适当。4.石胜银及辩护人所提“本案系感情纠纷引发，石胜银想和被害人及其前妻面谈被拒”的理由不能成立。石胜银和被害人前妻帅某确系情人关系，但案发前帅某已经明确告知石胜银要和前夫李某1复婚，不再和其交往。石胜银也供称，被害人李某1为人老实，和其没有任何矛盾，案发前打电话给李某1想和他谈一下，李某1说过去的事就算了。石胜银为了报复帅某，阻止其和前夫复婚，而杀害无辜的李某1，不应适用纠纷引发的量刑情节。5.虽然石胜银愿意以自有的一套房屋赔偿被害人家属，但被害人家属不同意。综上，原判定性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胜银与被害人李某1（男，殁年43岁）的妻子帅某系情人关系。2014年，石胜银与其妻离婚。2016年，帅某与李某1离婚。石胜银、帅某离婚后未婚。2018年1月，帅某向石胜银提出分手，准备和李某1复婚。石胜银不满，预谋报复李某1。2018年2月5日，石胜银通过帅某之口，获悉李某1次日的行踪后，购买钢管、射钉枪等工具自制了一把枪支。石胜银为增大枪支的威力，将两颗射钉器子弹壳装满铅皮，反向装入枪管作为弹头。当日晚，石胜银携带自制枪支和弹药来到攀枝花市西区岔口，将枪支和弹药藏匿该处，到附近的好友来宾馆住宿。2月6日5时许，石胜银从宾馆出发到达案发现场，取出藏匿的枪支弹药，在该土路岔口埋伏，等待李某1经过。6时许，李某1驾驶摩托车从凉风坳隧道通过，石胜银举枪从李某1后方瞄准射击，李某1头部中弹，连人带车一同摔倒在地，当场死亡。石胜银携带作案工具逃离现场。经鉴定：李某1系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石胜银作案时使用的自制枪支系以火药为动力发射非制式子弹的枪支，具有致伤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接处警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情况说明、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身份信息、死亡证明、通话清单、情况说明、离婚调解书、证明文件等书证；证人帅某、石某1、石某2、李某2、李某3、刘某1、谭某、侯某、刘某2、黎某、杨某、石某3、姚某、朱某、童某的证言；尸体检验记录及鉴定报告，枪支、弹药鉴定意见，ＤＮＡ鉴定意见，物证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笔录、计量笔录、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电子证物检查记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胜银亦供认。足以认定。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胜银为达到与帅某在一起的目的，用改造后的射钉枪杀害李某1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 石胜银所提“上诉人并不想杀死被害人，只是间接故意而不是直接故意。上诉人作案时天未亮，要故意致人死亡太难，射击距离较远，枪不能控制精度，纯属偶然击中被害人头部死亡。以前未尝试过用射钉器子弹壳作为子弹”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李某1被枪击中头部死亡完全是意外。石胜银采用站立姿势射击行驶了15米左右的李某1，不容易打中目标。案发时天没亮，视线不好，目标在移动，不容易击中要害。子弹平头向外，重量不够，是飘的，命中率大幅降低，子弹后坐力大，导致子弹向上，所以才一枪打在腰部，一枪打在头部。石胜银没有杀人的故意。石胜银与被害人没有矛盾，只打了一枪就离开了，其从未用空弹壳打过活物，其主观目的是把李某1打伤打残，没有致人死亡的故意。石胜银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石胜银供述“他知道用射钉器改制枪支如果只装射钉器子弹底火，声音大、威力小，但装上射钉器子弹壳或钢砂就声音小、威力大。根据他打鸟的经验，射钉器子弹壳作为子弹威力最大、体积大、眼眼也大。所以打李某1时，他用装满铅的2个射钉器子弹壳作为子弹，以1颗射钉器子弹作为底火，以火药为动力。如果使用钢砂，李某1肯定被打伤，但轻些；但用射钉器子弹壳，不打到就没事，一旦打到不死即残。虽然他只对着李某1开了一枪，但子弹的推力太大，把枪管都推出来了，射钉器子弹底火弹壳也被打烂，剩下点残片”。由此可见，石胜银以积极追求李某1死亡为目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石胜银指认笔录证实，石胜银在与李某110米左右处近距离开枪，精准击中李某1头部，一枪致命，石胜银系直接故意杀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石胜银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石胜银第9、10次供述，因为恨帅某而想伤害李某1，所以下午买了射钉枪等物品来改装枪支，但这两次笔录的同步录音录像缺失，该供述因取证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石胜银第9、10次供述系两名侦查人员在看守所进行的讯问，讯问时间均在一个半小时之内，虽无同步录音录像，但所作讯问笔录经侦查人员宣读给石胜银听，石胜银确认无误后签字、捺印。该供述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供述不属于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证据，不应当作为非法证据排除。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所提“原判认定上诉人在公路上枪杀被害人，意图使公安机关误以为是交通事故而掩盖犯罪事实，推断错误”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石胜银‘选择在公路上枪杀被害人，意图使公安机关误认为是交通事故而掩盖其犯罪事实’无事实依据”的辩护意见。经查，石胜银选择在公路上作案，事后确实也误导了公安机关将该案一度作为交通事故处理，其掩盖犯罪事实的意图十分明显。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所提“上诉人报复被害人系一时冲动，没有仔细考虑”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石胜银是有计划、有准备的实施杀人行为”的辩护意见。经查，石胜银获悉李某1的行踪后，决定在李某1上班的路上用枪打死李某1，接着骑摩托车购买钢管、射钉器，借用电焊机等工具制造枪支，往枪里装射钉器子弹、子弹壳，以增加威力，骑摩托车带枪到案发现场，藏匿枪支，次日5时许，穿上作案服装，拿出枪支，隐藏等候，当李某1从其面前经过时开枪射击，致李某1当场死亡，后将作案工具、衣服丢弃。石胜银精心策划，考虑周全，准备充分，并付之现实，是“有计划、有准备的实施杀人行为”。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所提“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石胜银想和被害人及其前妻面谈被拒”的辩护意见。经查，石胜银因与帅某长期保持不正当的两性关系，导致帅某与李某1离婚，石胜银破坏李某1的婚姻家庭，过错在先，后为报复帅某，阻止其和李发有复婚，不惜杀害无辜的李某1，石胜银与李某1没有感情纠纷可言。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石胜银杀人动机卑劣，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极大，罪行、危害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应当依法从严惩处，其“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的规定，本裁定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 审判长 任 平 审判员 胡建宁 审判员 栗 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睿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四十六条死刑由最高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