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3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热田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XXX，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梁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英雅，女，1973年9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德保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进辉，男，1983年3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德保县************，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热田五金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农英雅、梁进辉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2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热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农英雅、梁进辉立即停止对热田公司实施的名誉侵权行为；3.依法改判农英雅、梁进辉向热田公司公开道歉；4.依法改判农英雅、梁进辉赔偿热田公司名誉侵害的经济损失100000元；5.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农英雅、梁进辉承担。 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农英雅经试工，于2019年9月17日与热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从2019年9月8日至2020年9月7日。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农英雅未遵守热田公司的劳动纪律，于2019年9月21日开始未经批准旷工，后又于2019年9月24日协同梁进辉等其他三人到热田公司处借追讨工资为由闹事。该过程中农英雅指示梁进辉拍摄视频，并上传到梁进辉的抖音账号上，公开发表污损热田公司名誉的文字内容。该抖音内容经网络广泛传播，截止热田公司截屏保存证据时阅读量已达上亿次，农英雅、梁进辉恶意发布有损热田公司名誉的音频、文字内容，已严重影响热田公司的日常经营，并对热田公司的招工、日常管理产生严重影响。有鉴于此，热田公司将农英雅、梁进辉诉至法院，现热田公司对一审判决的认定不服，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梁进辉发布的文字内容虽有不当，但只反映个人感受，未超越合理批评之界限，热田公司对此并不认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虽规定公民享有言论自由，但该自由是建立在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基础上。梁进辉在发表个人感受时，是利用了公开的渠道，并配以“太黑”等污损的、与事实不符的字眼。热田公司认为，批评他人可以，但使用的字眼必须不损害他人名誉或使得其他第三人产生误解。梁进辉公开发表对热田公司有污损评价的文字内容，且该内容在网络上被阅读量达上亿次，已经超过了必要的界限，对热田公司的影响也是广泛的。一审法院未能考虑到网络暴力的可怕程度，忽略了当今社会中网络暴力对一个企业产生的冲击力，从而作出错误的认定。二、热田公司虽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农英雅、梁进辉的行为导致公司的社会评价有所降低，造成经济损失及名誉权的损害。但是，一个污损性的文字评价，在短短一周内被阅读上亿次，已经足以证明损害的广度和长久影响力，热田公司认为已经无需提供其他的证据去证明造成经济损失及名誉权的损害程度。法律不能苛求任何事实的证明都是尽善尽美，通过基本的事实及相关证据可以推定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便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不应该对热田公司的举证要求过于苛刻，而放任农英雅、梁进辉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农英雅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二、热田公司与农英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热田公司故意拖欠农英雅的工资。农英雅并非不遵守劳动纪律，而是热田公司违反劳动法及当地法规，农英雅因生病请假，热田公司却不予批准，所以农英雅的离职符合法律规定。农英雅没有捏造不实之词，更没有侵害热田公司名誉权的故意和过失。相反，热田公司对农英雅进行威胁，有视频作为证据。三、农英雅没有侵害热田公司的名誉权，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热田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名誉权受到损害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名誉受损与农英雅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热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相关规定，员工离职当日，用人单位应当结清员工所有工资。本案中，热田公司应当支付农英雅的工资。五、农英雅主观上没有损害热田公司名誉的故意与过失，农英雅没有让他人发布抖音视频，农英雅叫梁进辉一起拿工资，是梁进辉伸张公平正义。农英雅客观上没有实施损害热田公司名誉的行为，梁进辉发布抖音视频，农英雅并不知情。农英雅想通过老乡梁进辉找热田公司协商解决纠纷，农英雅目的是为了讨回合法的工资，不存在侮辱、诽谤，没有造成热田公司名誉损害。六、热田公司诉请农英雅赔偿其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公开道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七、根据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行政调解书》可知，农英雅是讨回合法的工资，热田公司才支付试用期工资的70%，该公司故意拖欠农英雅的工资。梁进辉发布抖音视频，是真实、客观地发布，农英雅与梁进辉不存在侮辱、诽谤，没有造成热田公司的名誉损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进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二、梁进辉没有侵犯热田公司的名誉权，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热田公司违反相关劳动法律规定，梁进辉是为了帮老乡农英雅讨回公道。热田公司没有为农英雅发放工资是事实，虽然梁进辉未经过农英雅的同意发布抖音，但没有捏造事实，属于实事求是，并不存在侵权。热田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名誉权受到损害，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名誉受损与梁进辉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热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农英雅因生病向热田公司请假，热田公司不予批准，也是事实，农英雅的离职符合法律规定。梁进辉没有捏造不实之词，更没有任何侵害热田公司名誉权的故意和过失，不存在主观过错。相反，热田公司对梁进辉进行威胁，也对农英雅进行威胁和恐吓。三、本案中，梁进辉是了维护老乡农英雅的合法权益。梁进辉属于正常伸张正义，正常维权，没有夸大、捏造事实，没有侵害热田公司的权益。四、梁进辉的行为根本不构成侵犯名誉权。梁进辉注意到发抖音的词语，以客观事实发布。农英雅想通过梁进辉帮忙找热田公司协商解决纠纷，但热田公司却谩骂梁进辉，把农英雅、梁进辉赶出公司。梁进辉是为了帮农英雅讨回合法的工资，不存在侮辱、诽谤，没有造成热田公司的名誉损害，依法不构成名誉侵权。五、热田公司诉请梁进辉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公开道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六、根据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行政调解书》可知，热田公司才支付农英雅试用期工资的70%，该公司故意拖欠农英雅的工资。梁进辉发布抖音视频，是真实、客观地发布，不存在侮辱、诽谤，没有造成热田公司的名誉损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热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农英雅、梁进辉立即停止对热田公司实施的名誉侵权行为；2.农英雅、梁进辉向热田公司公开道歉；3.农英雅、梁进辉赔偿热田公司由于名誉被侵害的经济损失100000元；4.农英雅、梁进辉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英雅于2019年9月8日入职热田公司处工作，于2019年9月21日离职。2019年9月24日，农英雅与梁进辉等三人到热田公司处追讨工资，梁进辉与热田公司的工作人员黄金凤在热田公司的办公室内发生口角。后来，热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场并与梁进辉等人发生口角，并将农英雅、梁进辉等人赶走。 梁进辉将与黄金凤口角的视频在其抖音个人账号（抖音号：1296451975，昵称：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上进行发布，并配有如下文字“各位找工作别找到这个厂来，辞职也不批，员工病倒下钱也不给，厂址**，老板名梁某1。”上述发布有评论596条，赞2364个。梁进辉又将有热田公司招聘广告的照片在上述抖音号发布，并配有如下文字“好消息了！好消息！有人找到工作千万不要去那个厂找，那个厂老板太黑了，我有个朋友上了10天班生病不给钱，辞职不批。”上述发布有评论133条，赞247个。 庭审中，经查抖音（抖音号：XXXXXX）个人账号，上述发布内容已经删除，昵称更改为“独来独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农英雅、梁进辉是否侵犯了热田公司的名誉权，就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规定：“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名誉权是指民事主体就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和自我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人格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构成名誉侵权，须结合几方面的因素进行认定：侵害公民的名誉权在侵害对象上，是特定人；在侵害方式上，是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公民名誉；在主观过错上，侵害人是故意的；在客观上，具有非法侵害他人名誉权的事实；在后果上，对被侵害人的名誉造成较严重的损害，不特定人群中对受侵害者社会评价降低。结合本案情况，分析如下：本案梁进辉为帮助农英雅追讨工资到热田公司处与热田公司职员、法定代表人发生口角，并将部分口角过程的视频及热田公司发布招聘广告的照片在抖音上发布，并配有文字，梁进辉发布视频内容与实际发生情况相符，所配的文字内容虽有不恰当之处，但该部分内容只是反映个人感受，未超越合理批评之界限，不构成对热田公司的侮辱、诽谤；热田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梁进辉行为导致热田公司的社会评价有所降低，造成经济损失及名誉权的损害。农英雅仅与梁进辉等人一起到热田公司处追讨工资，没有实施任何侵犯热田公司名誉权的行为，热田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农英雅行为导致热田公司的社会评价有所降低，造成经济损失及名誉权的损害。综上，热田公司主张梁进辉侵害其名誉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热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0元（由热田公司预交），由热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农英雅、梁进辉均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通知书》一份、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劳动保障监察行政调解书》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热田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农英雅、梁进辉是否侵犯了热田公司的名誉权。 本案中，农英雅到热田公司处追讨工资，期间由梁进辉陪同。在追讨过程中，梁进辉与热田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生争论，此后梁进辉将该过程的部分视频及热田公司招聘广告的照片在抖音上发布，并分别配有文字。现热田公司认为当时是农英雅指示梁进辉实施抖音发布行为，而该行为侵犯了热田公司的名誉权，故农英雅、梁进辉应承担侵权责任。经审查，梁进辉所发布的视频与实际发生情况相符，并无不当之处；至于所配的文字内容，虽然有些用词欠妥，但从整体而言，梁进辉主要是根据自身的认知水平而发表个人的感受及观点，其主观上不存在侮辱、诽谤等恶意，不能认定其存在侵犯热田公司名誉的故意；另外，热田公司亦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梁进辉的行为已实际导致该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及经济损失。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梁进辉的行为不构成侵犯名誉权，故热田公司要求梁进辉承担侵权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农英雅，其当时到热田公司是为了追讨工资，本案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农英雅实施了侵犯热田公司名誉权的行为，故热田公司要求农英雅承担侵权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热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热田五金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琴 审判员 王志恒 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