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白山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住所：吉林省白山市。 法定代表人：刘文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彬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薇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四光，男，汉族，1987年8月22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白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君律师。 上诉人白山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房地产公司）、上诉人王四光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6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盛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彬、上诉人王四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盛房地产公司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王四光支付违约金3702763元及从2020年2月2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每月按欠付金额的1%承担违约金。事实与理由：双方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天池花园二期3号楼附房买卖协议第六条约定：“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付房款100万元整，主体封闭后付总房款的50%，余款在竣工一个月内付清”，《竣工工程备案证》载明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11月20日，王四光应于2014年12月20日前给付购房款。协议第七条约定“若甲方在双方约定期限内没有将上述房产建造完成并交付乙方，按房屋总造价的月3%支付违约金”，王四光应参照该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永盛房地产公司认为该约定标准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请求改判王四光承担截止到2020年2月20日违约金370.2763万元，并从2020年2月2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每月按欠付金额的1%承担违约金。 王四光二审辩称：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王四光支付其违约金370.2763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2013年2月18日永盛房地产公司与王四光签订购房协议，房屋总价款为8251696元，双方约定2014年9月1日前交付房屋，如永盛房地产公司逾期交房，每月支付违约金按总房款的3%计算,至2015年11月前未向王四光交付房屋，永盛房地产公司尚欠答辩人逾期交房违约金3465712.32元。永盛房地产公司违约在先，且未支付王四光违约金。如能认定王四光应向永盛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因双方互有违约行为，在2018年5月9日王四光出具欠条时相互抵消。因此，一审法院对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王四光违约金370.2763万元不予支持的认定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应予维持。二、《购房协议》中没有约定王四光逾期交付房款需要向永盛房地产公司支付违约金。协议中约定逾期交房，按房屋总造价的月3%支付违约金，而没有约定王四光逾期付房款应支付违约金，是永盛房地产公司放弃主张违约金的权利，其放弃民事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永盛房地产公司向王四光主张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三、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从2014年11月起计算违约金无依据。永盛房地产公司在2015年11月之前尚未交付涉案房屋，且主张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四、在一审庭审期间永盛房地产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当中撤回了利息的要求，利息与本案其主张的违约金是相同的，其撤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其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永盛房地产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王四光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判令王四光支付永盛房地产公司94万元执行款的判项，依法改判王四光不支付永盛房地产公司94万元执行款。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王四光出具的10095268元欠条中包含执行款94万元是错误的。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的10095268元欠款由三笔款项组成：总购房款8252505元、股本金6289572.39元、执行款94万元，以上三笔款项数目之和是15482077.39元，与欠条不符。即使扣除掉已付280万元，扣除未施工款43万元，尚余12252077.39元，亦与欠条不符。因此欠条10095268元明显不含94万元执行款。永盛房地产公司亦未能对此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10095268元欠条中包含执行款94万元是错误的。2.王锡斌仅占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股权的20%，王锡斌仅应承担该合伙企业20%的债务。一审法院认定王四光自认偿还该合伙企业的全部欠款94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债务的转让、承继需要有真实的债务存在为前提，本案无证据证明王锡斌应承担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全部债务，根据王四光及永盛房地产公司举证，可以明确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的合伙人有四人，分别是吕春和占股40%、王锡斌占股20%、刘文鹏占股20%、刘文龙20%。依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刘文鹏代偿94万元后，王锡斌只应承担该合伙企业的债务的20%即18.8万元，刘文鹏只能向王锡斌主张代为偿还18.8万元，刘文鹏有权转让给永盛房地产公司的追偿额只能为18.8万元。剩余代偿款其可向另两位合伙人主张，刘文鹏无权主张所有债务94万元全部由王锡斌承担。继承人王四光也只能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继被继承人王锡斌的债务。本案无证据证明王四光已经继承王锡斌的遗产，一审法院认定由王四光偿还王锡斌债务无依据。3.如有证据证明王四光对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王锡斌的债务自认，王四光也只能承继王锡斌应承担的18.8万元的债务。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依据不存在的、不确定的债务认定王四光承担94万元执行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6民初11号民事判决书中判令王四光支付永盛房地产公司94万元执行款的判项，依法改判王四光不支付永盛房地产公司94万元执行款，维护王四光的合法权益。 永盛房地产公司二审辩称：王四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项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王四光在一审中对该笔94万元债务完全认可。在庭前证据交换时，王四光对欠据的构成有明确的表示。现王四光又予以否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永盛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王四光给付永盛房地产公司购房款545.2505万元及违约金370.2763万元，并从2020年2月2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每月按欠付金额的1%承担违约金；二、王四光承担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执行款94万元；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王四光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起，永盛房地产公司与王四光因业务往来产生多笔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于2018年5月最终核算，王四光累计欠永盛房地产公司人民币1009.5268万元。永盛房地产公司多次要求王四光偿还欠款未果，为防止王四光转移财产，永盛房地产公司提起财产保全申请，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保全裁定，请求支持永盛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四光一审辩称：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王四光偿还欠款1009.5268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王四光认可尚欠永盛房地产公司购房款502.1696万元。除尚欠购房款外，王四光与永盛房地产公司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永盛房地产公司要求王四光偿还购房款502.1696万元以外的欠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王四光的父亲王锡斌欠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王锡斌的合法继承人有王四光和袁秋宇两人，若永盛房地产公司提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诉讼，应当以王锡斌的全部合法继承人为被告。 王四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永盛房地产公司支付王四光违约金3465712.32元（以8251696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日止按月息3%计算）；二、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永盛房地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永盛房地产公司与王四光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购房协议，房屋总价款为8251696元，双方约定2014年9月1日前交付房屋，如永盛房地产公司逾期交房，每月按总房款的3%支付违约金。永盛房地产公司在2015年11月前未向王四光交付房屋，应当承担违约金。 永盛房地产公司一审辩称：王四光的反诉请求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永盛房地产公司按约定时间交付房屋，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使永盛房地产公司违约，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法院应予适当调整。购房协议约定“按房屋总造价的月3%支付违约金”，但王四光仅交纳100万元购房款，应以1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8日，永盛房地产公司与王四光签订购房协议，主要内容为“永盛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天池花园二期3号楼附房，其中一部分约1600平方米的住宅和商业用房卖给王四光，最终面积以白山市住建局产权处测绘面积为准。永盛房地产公司应在2014年9月1日前向王四光交付合格房屋。合同签订之日，王四光交付房款100万元，主体封闭后付总房款的50%，余款在竣工一个月内付清。若永盛房地产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没有建造完成并交付给王四光，按房屋总造价的月3%支付违约金。”现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房款总价为8252505元，王四光主张房款总价为8251696元，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房屋的面积以确定房款总价。王四光主张永盛房地产公司存在未完工程价款43万元应从房款总价中扣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未完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王四光于2013年12月24日向永盛房地产公司转账100万元，2014年9月29日向永盛房地产公司转账100万元，2014年4月1日以顶账方式支付给永盛房地产公司80万元。 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其法定代表人刘文鹏、案外人刘文龙与王四光的父亲王锡斌均系白山市益信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王锡斌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营方式为王锡斌承包经营，向刘文鹏、刘文龙分配利润。王锡斌于2017年8月7日去世。刘文鹏、刘文龙欲转让该公司股份，截至2014年12月31日，刘文鹏在该公司的股本为3699748.47元，刘文龙在该公司的股本为2589823.92元。王四光辩称刘文鹏、刘文龙不是白山市益信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在工商机关备案登记的股东，不清楚二人占股比例，转让股份未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 王锡斌生前与永盛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鹏合伙设立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各占20%股份。2017年10月27日，吉林省靖宇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622民初4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即返还王琴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15%支付2017年1月17日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的利息。二、刘文鹏对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王四光对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在继承王锡斌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7年12月，刘文鹏的账户存款94万元被靖宇县人民法院依法扣划。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已于2018年7月13日注销。刘文鹏出具书面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为了统一结算，我与王锡斌（含王锡斌控股公司）的权益由永盛房地产公司享有，我再与永盛房地产公司另行结算。”王四光辩称尚未继承王锡斌的遗产。 2018年5月9日，王四光为永盛房地产公司出具欠据，内容为“欠据，人民币10095268元，事由：经过核查剩余欠款数额准确。”永盛公司主张欠款数额10095268元由三笔欠款组成，分别是天池花园二期3号楼附房尚欠购房款、刘文鹏及刘文龙在白山市益信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的股权款、刘文鹏代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支付的执行款。王四光自认永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文鹏要求与其核对王锡斌生前账目，刘文鹏出具欠款明细，数额为10095268元，王四光给王锡斌的会计打电话核实确认王锡斌欠永盛房地产公司及刘文鹏合计1000万元左右，王四光认为会计陈述的欠款数额与刘文鹏出具的欠款明细基本吻合，遂出具数额为10095268元的欠据。 一审法院认为：永盛房地产公司依据王四光出具的欠据提起诉讼，王四光在庭审过程中主张欠款数额与实际不符，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依据欠款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永盛房地产公司与王四光的父亲王锡斌生前存在多笔经济往来，王锡斌去世后，王四光经过与会计核实确认欠款数额后出具数额为10095268元的欠据，系王四光自愿承担该债务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四光主张本案应以王锡斌的全部合法继承人为被告，但王四光为永盛房地产公司出具欠据，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王锡斌的其他继承人无关，一审法院对王四光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天池花园二期3号楼附房尚欠购房款的问题。永盛房地产公司主张房款总价为8252505元，王四光认可房款总价为8251696元，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房款总价以王四光自认8251696元为准。王四光抗辩永盛房地产公司存在未完工程价款43万元应从房款总价中扣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未完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永盛房地产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王四光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双方对王四光已支付购房款280万元无异议，故王四光尚欠永盛公司购房款5451696元。 关于刘文鹏、刘文龙转让白山市益信信用担保有限公司股权的问题。永盛房地产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放弃该项主张，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刘文鹏代吉林省盘古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支付执行款94万元的问题。刘文鹏授权永盛房地产公司向王四光主张该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刘文鹏将债权转让给永盛房地产公司并通知王四光。王四光在出具欠据时已作出自愿承担该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王四光在诉讼过程中抗辩其尚未继承王锡斌遗产不应承担该债务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四光应向永盛房地产公司履行该债务。 关于利息及违约金问题。永盛房地产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放弃1009.5268万元的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永盛房地产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王四光承担逾期支付购房款违约金，王四光提出反诉要求永盛房地产公司承担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但王四光出具的2018年5月9日欠据系双方对彼此的债权债务最终确认，即使双方在购买房屋时存在违约情形，亦应认定该违约情形所涉及的权利义务包含在双方最终确认的欠据中，故双方在诉讼过程中主张对方违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四光尚欠永盛房地产公司6391696元（购房款5451696元+执行款94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四光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白山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欠款6391696元；二、驳回白山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四光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2372元，由白山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219元，由王四光负担5215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526元，由王四光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王四光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王四光应否支付永盛房地产公司执行款94万元；第二，王四光应否支付永盛房地产公司违约金。 关于94万元执行款的问题。经查，王四光于2018年5月9日出具欠据“人民币10095268元，事由：经过核查剩余欠款数额准确”。一审法院组织庭前证据交换时，永盛房地产公司对诉讼请求的具体计算方法进行了解释说明，明确指出其中包括94万元执行款，王四光亦认可刘文鹏替其父亲偿还了执行款，对欠据的总金额并无异议。王四光提出的其父亲王锡斌应按20%的比例承担债务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王锡斌于2017年8月7日死亡。因王锡斌已死亡，王四光作为继承人应当清偿王锡斌的债务。现王四光无证据证明继承尚未开始，且其清偿的债务超出所继承遗产的价值范围，故本院对王四光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王四光应否支付永盛房地产公司违约金的问题。经查，永盛房地产公司与王四光签订的《购房协议》对永盛房地产公司房屋交付时间和王四光交付房款时间均作出了明确约定。永盛房地产公司自认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房屋，王四光自认尚欠永盛房地产公司购房款，且双方于2018年5月9日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最终确认，即双方已对各自基于案涉购房协议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处分。故永盛房地产公司提出的要求王四光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白山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四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19.00元，由上诉人白山市永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219.00元，由上诉人王四光负担13,2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浩 审 判 员  谷 娟 审 判 员  王 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焦 典 书 记 员  吕双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