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1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蓉北商贸大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何利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昌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三岔口西路**。 法定代表人：周静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平，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忠，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航天路。 法定代表人：周静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平，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忠，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利玻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西昌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名人公司）、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航展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川34民终41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川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利玻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二审被上诉人名人公司以及二审被上诉人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平、杨全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玻公司称，（一）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利玻公司为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发票的判决于2009年2月2日生效。此时，利玻公司没有为该二公司出具发票，该二公司自己提供的《关于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延期提交建筑安装工程发票的损失鉴证报告》（简称鉴证报告）中损失计算的时间节点也是从2009年3月份开始计算的，充分证明该二公司在2009年3月份就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损害，按照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节点应当是从该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该二公司于2017年2月提起诉讼，已时隔8年之久，早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二）利玻公司没有按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没有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损失。1.四川省财政厅已认定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证报告存在诸多问题，该鉴证报告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四川省财政厅于2020年1月21日向何利波出具的一份回复称，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未收集名人公司、航展公企业所得税纳税资料情况属实。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存在未履行必要的审计程序，未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即出具鉴证结论的问题。鉴证报告无注册会计师签名，也没有进行二维码报备。该回复充分证明鉴证报告不真实、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损失的目的，不应当作为判决依据。2.经利玻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凉山彝族自治州税务局核实，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从2009年到2015年对企业所得税的申报均为零申报，即该二公司在2009年到2015年期间并未有企业所得税的税额损失。该证据充分证明原一、二审判决错误。3.鉴证报告存在诸多违法的地方，当然不能作为唯一的判决依据。首先，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不具备涉税鉴证的资格。凡是涉及企业税前弥补亏损和财产损失的鉴证、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纳税申报的鉴证，都应当具备国家法定机构颁发的许可资格，但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的营业执照、执业许可证等均显示其没有涉税鉴证的资格。其次，鉴证报告不具备形式上的合法性，是无效报告。根据《财政部关于注册会计师在审计报告上签名盖章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证报告没有会计师本人的签名，没有防伪编号和防伪码，更没有在四川省注册会计师协会网站上进行防伪报备，应是无效报告。最后，鉴证报告是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在起诉之前单方面委托的鉴证，该报告所依据的所有鉴证材料均没有在法庭主持下组织双方进行质证，鉴证程序违法。4.对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损失不应当由利玻公司来举证证明，利玻公司无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是一般侵权行为，非特殊侵权行为，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损失应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自己进行举证。（三）利玻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四川德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德维公司）出具的《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延期开票是否造成西昌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所得税损失的专项审核报告》（简称审核报告）充分证明未开发票没有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损失。该审核报告载明的审核意见为：利玻公司2015年9月延期开具装修费发票，没有对名人公司、航展公司2015年及以前年度的企业所得税造成损失，也不会对其未来企业所得税造成影响。该证据充分证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损失。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利玻公司根本没有任何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1.利玻公司主张鉴证报告是错误的，但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二审审理中，二审法院为了更好地了解鉴证报告所涉及的相关专业知识，以便作出正确评判，通知鉴定人接受质询，并作了一份质询笔录，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还出具了关于质询笔录的补充说明。二审法院在充分听取鉴定人、当事人的意见后，对鉴证报告作出评价，该程序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作为构建资产方不能及时取得发票，进行准确的会计核算，对计提折旧必然会产生影响，也就必然会造成损失，损失的多少应当以鉴证报告确定的为准。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证报告，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的相关规定，将装修费计入企业长期待摊费用，按摊销的方法对损失进行核算，自支出发生年月的次月起，分期摊销，按已付工程款，分别计算出了年摊销数额和月摊销数额。由于利玻公司未按规定提供建筑安装工程发票，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应摊销的装修费未能及时入账，摊销成本造成装修资金不能回收，无法归还银行贷款产生的利息及影响所得税额两项损失，该鉴证报告具有专业性、科学性和法定性，是本案认定损失的依据。在没有新的鉴定意见足以推翻的情况下，理应被采信。2.利玻公司主张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没有涉税鉴证资格、鉴证报告没有会计师本人的签名，以及没有防伪码而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的营业执照清楚载明了其经营范围包含了经济案件鉴定。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具备对经济案件鉴定的资质，当然也就具备对本案产生的损失进行鉴定的资质。其次，利玻公司主张鉴证报告没有会计师本人签名，也没有防伪码，该情形并不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鉴证报告不会因此而无效。《关于印发的通知》只是四川省注册会计师协会的一个行业内部规定，即使未按该规定添加防伪码，也不影响报告的效力。第三，利玻公司主张因鉴证报告是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检材没有经过双方质证，所以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利玻公司对鉴证报告提出了异议，但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且也无足以推翻该鉴证报告的证据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直接采信并无不当。且鉴证的内容为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损失，当然也只能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提供检材。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由于利玻公司在收到装饰装修工程款后，拒不开具发票，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损失引起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因利玻公司拒不履行法定义务，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发票，该过错行为侵犯了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享有的收取发票的权利，和造成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损失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符合侵权的要件。另外，一审法院早在2008年就作出了生效判决，但利玻公司多年来拒不开具发票，存在过错或违法行为，该行为侵害了法律赋予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权利。二审判决适用相关侵权责任的规定并无不当。4.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9月24日利玻公司在原四川省凉山州地方税务局（简称凉山州地税局）开具发票时起算，虽然一审法院作出的判令利玻公司开具已付工程款17948000元发票的判决生效时间为2009年，但在判决生效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立即申请了强制执行，并且多年来也一直在催利玻公司开具发票，导致诉讼时效一直中断。最后在执行法院一再要求下，利玻公司于2015年9月24日在凉山州地税局开具了22650000元的发票，此时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因此，二审认定利玻公司于2015年9月24日开具发票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利玻公司的上诉请求。 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利玻公司赔偿损失共计590万元和迟延履行金；2.判令利玻公司增加赔偿损失1899752.4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利玻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1月29日，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为发包方，利玻公司为承包方，签订了《建筑装饰施工合同》。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于2008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利玻公司开具发票。2009年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利玻公司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已经支付工程款17948000元的发票。判决生效后，利玻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开票义务，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24日，凉山州地税局出具了11325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委托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对利玻公司延期提交建筑安装工程发票的损失进行鉴证。2017年3月29日，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鉴证报告，结论为：利玻公司未及时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酒店装饰发票，导致未能及时入账摊销成本，造成的经济损失：1.应摊未摊不能及时回收装修成本归还银行贷款而产生的利息4116673.23元；2.应摊未摊的装修费影响所得税税额按25%计算为3683079.17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7799752.4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之一是该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从一审法院（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的内容可以看出，利玻公司应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7948000元的发票，判决生效后，利玻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开票义务，这期间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直至2015年9月24日才由凉山州地税局出具了11325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本案因为利玻公司未开具发票而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的损失，应该从利玻公司最后实际开具发票的时间为节点来计算。因此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对利玻公司辩称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之二是关于利玻公司是否应支付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因其未开具发票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及损失是多少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因此利玻公司应当支付因未履行已经生效的判决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的损失。其次，发票涉及企业所得税及其他会计内容，具有很高的专业性，一般应依赖于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从专业角度作出合理分析，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由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证报告，该报告的结论为利玻公司未及时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酒店装饰发票，导致未能及时入账摊销成本，造成的经济损失：1.应摊未摊不能及时回收装修成本归还银行贷款而产生的利息4116673.23元；2.应摊未摊的装修费影响所得税税额按25%计算为3683079.17元。该鉴证报告具有专业性、科学性和法定性，并且是本案认定损失的唯一依据。利玻公司虽然对该鉴证报告有异议，但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也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鉴证结论的证据。因此对鉴证报告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对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要求利玻公司赔偿损失7799752.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限利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造成的经济损失7799752.4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0元，由利玻公司负担（此款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已垫付，利玻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径直给付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 利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负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9月24日，利玻公司在凉山州地税局分别以名人公司和航展公司为付款单位开具了两份建筑业统一发票，总金额为22650000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利玻公司未按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发票是否构成侵权，是否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损失，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首先，一审法院（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利玻公司应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7948000元的发票，利玻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开具发票的义务，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直至2015年9月24日才由凉山州地税局出具了建筑业统一发票。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未放弃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应该从实际开具发票的时间为节点来计算。因此，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利玻公司拒不执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存在过错和违法行为，该过错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提交了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证报告，鉴定结论为：“利玻公司未及时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酒店装饰工程发票，导致未能及时入账摊销成本，造成经济损失：（1）应摊未摊不能及时回收装修归还银行贷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4116673.23元。（2）应摊未摊的装修费影响所得税税额按25%计算为3683079.17元。”证明了利玻公司的过错行为造成了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损失，符合构成侵权责任的要件。根据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及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正确。对于损失金额的认定，二审法院认为，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具备鉴证资质，其作出鉴证报告鉴定程序合法，所依据的鉴证材料真实。鉴证报告是认定本案损失的唯一依据，利玻公司虽对鉴证报告提出了异议，但没有足以推翻的依据和理由。但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在接受法庭询问时，明确说明利息损失在内部做账后能够避免，况且银行贷款也不能明确是用于酒店装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鉴证报告对银行贷款利息损失4116673.23元的鉴证意见存在重大瑕疵，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所得税税额损失3683079.17元予以采信。故利玻公司应赔偿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因未按法院生效判决开具发票造成的损失为3683079.17元。 利玻公司主张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为阻挠另一法院生效判决执行,制造多起虚假诉讼，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其单方陈述，二审法院对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在其他案件中是否存在虚假诉讼不作审查。综上所述，利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利玻公司在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给付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造成的经济损失3683079.17元；三、驳回利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0元，由利玻公司负担25074元，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负担28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0元，由利玻公司负担25074元，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负担28026元。 本院再审庭审中，利玻公司出示三份证据作为新的证据。其中，第一份证据为本院（2018）川民申4269号调查令回执及所附从国家税务总局凉山彝族自治州税务局调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A类）》，该申报表载明从2009年3月至2015年9月，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向税务机关的税收申报均为零。利玻公司拟以该份证据证明该二公司不存在企业所得税的税额损失。第二份证据为2020年1月21日四川省财政厅就何利波于2019年10月12日来信反映“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虚假报告给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事项进行调查核实后出具的一份回复。该回复载明：“……经现场调查：1.金达会计师事务所未收集西昌名仁房地产有限公司和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所得税纳税资料情况属实。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存在未履行必要的审计程序，未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出具鉴证结论的问题。主要表现为：一是注册会计师未按规定获取充分、适当的证据。在鉴证过程中，注册会计师未收集企业所得税相关纳税申报资料、税款缴纳证明材料等证据。二是在未指出计量鉴证对象所使用标准情况下出具鉴证结论。在鉴证报告中，注册会计师未按规定指出计量鉴证对象所使用的标准，未明确界定应纳税所得额、应纳税额和损失等项目的内涵和外延，未明确界定延期提交发票、对企业所得税的影响和经济损失之间的关系。2.鉴证报告注册会计师没有签名、没有进行二维码报备情况属实。……”利玻公司拟以该份证据证明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在进行鉴证时未履行必要的审计程序，未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且该事务所出具的鉴证报告上无会计师签名，也没有进行二维码报备。四川省财政厅已责令其限期整改，并移交四川省注册会计师协会进行处理。故该鉴证报告不真实、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损失的目的，不应当作为判决依据。第三份证据为审核报告，该审核报告载明：企业所得税损失分析：根据测算表，名人公司、航展公司2009年至2015年均属于亏损或亏损弥补年度，2010年及以前的亏损相对于2015年已经超过5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十八条“企业纳税年度发生的亏损，准予向以后年度结转，用以后年度的所得弥补，但结转年限最长不得超过五年”的规定，2009年、2010年因装修费摊销增加的亏损额（名人公司）以及加大的未弥补亏损（航展公司），与未摊销装修费前的亏损一样，都不能在以后年度弥补，不能在未来年度产生所得税利益。同时，未摊销装修费并未使2009年度、2010年度发生额外的企业所得税支出。根据《关于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所得额若干税务处理问题的公告》（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2年第15号）“六、关于以前年度发生应扣未扣支出的税务处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对企业发现以前年度实际发生的、按照税收规定应在企业所得税前扣除而未扣除或者少扣除的支出，企业做出专项申报及说明后，准予追补至该项目发生年度计算扣除，但追补确认期限不得超过5年。企业由于上述原因多缴的企业所得税税款，可以在追补确认年度企业所得税应纳税款中抵扣，不足抵扣的，可以向以后年度递延抵扣或申请退税。亏损企业追补确认以前年度未在企业所得税前扣除的支出，或盈利企业经过追补确认后出现亏损的，应首先调整该项支出所属年度的亏损额，然后再按照弥补亏损的原则计算以后年度多缴的企业所得税款，并按前款规定处理”的规定，延迟开票17948000元造成2011年至2015年应扣除或少扣除的装修费摊销，名人公司和航展公司可以补申报扣除并调整相应年度的亏损额，如果已经缴纳了企业所得税，也可以留抵以后年度应缴纳企业所得税，并不存在未申报抵扣装修费造成企业所得税损失。利玻公司拟以该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9月延期开具装修费发票，没有对名人公司，航展公司2015年及以前年度的企业所得税造成损失，也不会对其未来企业所得税造成影响。 针对上述证据，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质证称，利玻公司举出的第一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经营的酒店从2006年到2016年一直亏损，金额达3000多万元。根据国家的有关规定，经营亏损就不能够交所得税。但不开具发票企业就不能计提折旧，就存在损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没有交纳所得税但其损失依然存在，即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根据会计准则算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损失。第二份证据回复因才看到，需对该回复的真实性进行核对。且该回复系行政行为，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将行使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权利。该回复并不能达到利玻公司要证明的目的。该回复称鉴证报告有瑕疵，并不涉及鉴证报告是否真实的判定，即四川省财政厅虽认为鉴证报告有瑕疵，但该鉴证报告真实，依法有效。同时，该回复是出具给何利波个人的，而何利波和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存在合法性，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第三份证据审核报告不是新证据。德维公司并未查看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账目，审核的是不开发票对企业所得税有没有损失，而本案争议的是利玻公司不开发票，对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是否造成损失。故审核报告不具备合法性，与本案也无关联性。利玻公司一、二审中都不申请鉴定，现在其单方提出审核报告依法不应采信。 本院再审庭审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以2020年4月22日利玻公司在本院开庭时出示了四川省财政厅的回复作为新的证据，二公司才知晓该回复侵害其合法权益。二公司已向四川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依法撤销该回复，四川省人民政府已经依法受理。由于本案的审理结果必须以另案行政复议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案尚未审结为理由，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向本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该中止审理申请书并附四川省人民政府川府复受〔2020〕235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 本院再审查明：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于2017年3月29日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出具的鉴证报告载明：“……贵公司提供的资料有:装修工程款支付明细账及相关支付单证、《建筑装饰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履行问题的函、(2007)成民初字第450号民事调解书、(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开具发票的情况说明、2008年至2016年银行贷款合同及贵公司装修主体名仁酒店固定资产入账明细。我们的责任是在实施鉴证工作的基础上,对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延期向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西昌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提交装修发票损失发表鉴证意见。我们是依据《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准则》及相关的法规、制度进行的鉴证工作,《准则》要求我们遵守职业道德规范，计划和实施鉴证工作，以获取必要的鉴证证据。我们相信，我们获取的鉴证证据是充分的，适当的为发表鉴证意见提供了基础。一、装饰工程基本情况。……二、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照规定提供建筑安装工程发票造成的西昌名人房地产有限公司及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情况。（一）政策依据：1、根据企业会计准则在原有固定资产的基础上进行改建、扩建的，按原固定资产的账面价值，加上由于改建、扩建而使该项资产达到预定可使用状态前发生的支出，减去改建、扩建过程中发生的变价收入，作为入账价值。如果将扣除初始装修外的二次或多次装修作为改建项目则必须按上述规定重新计算精装修后的固定资产原值。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十三条在计算应纳税所得额时，企业发生的下列支出作为长期待摊费用，按照规定摊销的，准予扣除：（一）已足额提取折旧的固定资产的改建支出；（二）租入固定资产的改建支出；（三）固定资产的大修理支出；（四）其他应当作为长期待摊费用的支出。《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八条（六）改建的固定资产，除企业所得税法第十三条第（一）项和第（二）项规定的支出外，以改建过程中发生的改建支出增加计税基础。第六十九条企业所得税法第十三条第（三）项所称固定资产的大修理支出，是指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支出：（一）修理支出达到取得固定资产时的计税基础50%以上；（二）修理后固定资产的使用年限延长2年以上。第七十条企业所得税法第十三条第（四）项所称其他应当作为长期待摊费用的支出，自支出发生月份的次月起，分期摊销，摊销年限不得低于3年。如果采用按企业会计准则的会计及税务政策，仅就自有房屋、建筑物装修业务的核算，前一次装修费用所确认的资产价值在后一次装修完成后仍然无法从固定资产原值中减除，随着装修次数的增加，被装修过的资产“泡沫”越算越大，其结果必然是虚增固定资产价值，造成虚盈实亏，对正确计算折旧和摊销、计提减值准备等政策带来实质性的影响，这实际上对稳健性(谨慎性)、配比性等会计原则的背离。因此我们选择装修费计入长期待摊费用按8年摊销的方法进行核算损失。损失期限从（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之日即2009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开票日2015年9月24日止。（二）经济损失金额的确定：根据企业所得税法其他应当作为长期待摊费用的支出。自支出发生月份的次月起，分期摊销、摊销年限不得低于3年。我们选择8年进行摊销。按已支付工程款17,948,000.00元，进行摊销，年摊销额2,243,500.00元，月摊销额186,958.33元，……综上所述：应摊销的装修费未如期摊销，造成装修资金不能回收，无法归还银行贷款产生的利息4,116,673.23元，影响所得税税额3,683,079.17元。三、结论：我们认为因为四川利玻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及时向西昌名人房地产有限公司及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开具酒店装饰工程发票，导致未能及时入账摊销成本，造成的经济损失：（1）应摊未摊不能及时回收装修成本归还银行贷款而产生的利息4,116,673.23元。（2）应摊未摊的装修费影响所得税税额按25%计算为3,683,079.17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除鉴证报告外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 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于2009年1月16日作出（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判决利玻公司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7948000元的发票。该判决生效后，利玻公司未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向该二公司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该二公司遂向相关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直至2015年9月24日利玻公司才在凉山州地税局分别以名人公司和航展公司为付款单位开具了两份总金额为22650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因名人公司和航展公司在上述期间内一直在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情形。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于2017年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利玻公司称，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利玻公司未按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履行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否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经查，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以利玻公司未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开具已付工程款17948000元的发票，致使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在财务中作为成本无法进入支出，也无法按期进行企业所得税的汇算，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的经营造成损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将按照国家的税率代缴相关的税费。利玻公司的行为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了7799752.40元的损失为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利玻公司造成其损失的依据为鉴证报告。该鉴证报告确认的损失分为两部分，一是应摊未摊不能及时回收装修归还银行贷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4116673.23元，二是应摊未摊的装修费影响所得税税额按25%计算为3683079.1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支持了鉴证报告所确认的全部损失。二审法院审理后，又以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明确说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在内部做账后能够避免，况且银行贷款也不能明确是用于酒店装修，鉴证意见存在重大瑕疵为理由，对鉴证报告确认的第一项损失即应摊未摊不能及时回收装修归还银行贷款而产生的利息损失4116673.23元不予认定。因此本案争议的问题应是利玻公司未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否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所得税税额损失。经审查名人公司、航展公司作为损失依据的鉴证报告，该鉴证报告是由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出具的咨询意见，而非经人民法院委托相关鉴定人出具的鉴定意见；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在鉴证时仅收集了装修工程款支付明细账及相关支付单证、《建筑装饰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履行问题的函、（2007）成民初字第450号民事调解书、（2008）西昌民初字第2096号民事判决书、关于开具发票的情况说明、2008年至2016年银行贷款合同及装修主体名仁酒店固定资产入账明细等材料作为鉴证资料，而对于名人公司、航展公司所得税相关纳税申报材料、税款缴纳材料等涉及企业所得税的相关资料则未收集，且未按规定指出计量鉴证对象所使用的标准，未明确界定应纳税所得额、应纳税额和损失等项目的内涵和外延，未明确界定延期提交发票对企业所得税的影响和经济损失之间的关系。即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在未获取充分、适当的证据，也未指出计量鉴证对象所使用标准的情况下即进行鉴证，结合该事务所鉴证人在二审中接受质询时述称鉴证报告所载明的相关损失具有不确定性的情况，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鉴证报告的客观性、真实性存疑，依法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庭审中，利玻公司出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A类）》、四川省财政厅的回复、审核报告作为新的证据。经审查，该三份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予以采信。该三份证据进一步印证了四川金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证报告的客观真实性存疑。二审法院将该真实性存疑的鉴证报告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进而认定利玻公司未开具发票的行为给名人公司、航展公司造成所得税税额损失3683079.17元，应属认定事实不当。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如前所述，本院对鉴证报告不予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系因鉴证报告本身的真实性存疑，而非以四川省财政厅出具的回复作为不予采信鉴证报告的依据，四川省财政厅出具的回复只是进一步印证鉴证报告的真实性存疑。名人公司、航展公司虽然对四川省财政厅出具回复的行为向相关部门提出了行政复议，相关部门也受理了其申请，但相关部门作出的决定并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处理。故名人公司、航展公司向本院提出的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因本案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五十条规定的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上诉人利玻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41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7）川340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西昌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3100元，均由西昌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西昌航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蒋 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陶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