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场三路****。 法定代表人：易源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兆辉，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远志，男，199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昀，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铭，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柯远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3民初8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友众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泉州第三分公司（以下简称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违法解除与柯远志之间的劳动合同有误。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由于决定提前解散，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与柯远志签订的劳动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的法定终止情形，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其终止合同行为合法，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无须向柯远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18年9月20日，由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持续经营业绩不佳，长期亏损，已无法维持继续经营，友众公司决定对包括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在内的福建区域14家分公司进行停业处理，不再开展业务，并就分公司清算及注销事宜办理作出《股东会决议》，即决定提前解散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2018年11月30日，友众公司向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负责人支培钦(福建区域总监)发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因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30日终止(另案处理，目前一审诉讼中)。2018年12月，即在友众公司决定提前解散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告知包括柯远志在内的员工，营业部要提前解散，终止劳动合同并就经济补偿与大家协商，因柯远志未能同意补偿方案，遂向其发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5日终止。虽然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发出的通知字面有“解除”两字及终止原因表述为“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达成协议的”，但实质上属于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清算程序(资产盘点)结束后，于2019年1月29日，与出租方蔡庆甦签订协议，解除租赁合同，3月9日前腾空泉州浦西万达广场1号建筑A906的办公场地。2019年3月7日委托泉州市有吖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税务、银行注销事务。2019年7月19日，工商注销登记办结。2019年1月15日，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向柯远志通知终止劳动关系时，法人资格虽仍旧存续，但权利能力已受到限制，除为清算、注销目的而进行的事务外，不得经营其他业务，客观上已无法继续正常履行与柯远志签订的劳动合同。本案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法定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柯远志辩称，一、本案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友众公司曲解和混淆了法定终止的情形及相关补偿制度的规定。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的规定，本条第四项和第五项劳动合同终止情形发生的时间点，是有关部门的决定或文书生效之日，即公司的法人格丧失之日，而非所谓的内部股东会决议(若有)出具之日。本案中，2019年7月19日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注销，主体资格丧失，而非友众公司所谓的2018年9月20日。因此，在此之前，劳动关系并不会发生第四十四条所谓的终止情形。友众公司泉州第三分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当天通知解除，当天遣散，且至今未支付任何遣散费用的行为，当然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规定，无论是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还是按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用人单位也均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未支付补偿而直接遣散就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友众公司上诉要求改判或发回重审，于法无据。二、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友众公司在二审中全盘否定其一审的陈述和主张，本身就不应予以采信，其余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 友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合法解除与柯远志之间的劳动合同；二、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和友众公司无须共同支付柯远志经济赔偿金64000元。诉讼过程中，友众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友众公司无须支付柯远志经济赔偿金6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为友众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柯远志于2015年5月11日受聘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任泉州地区的门店经理，双方之间有签订劳动合同，工作地点在泉州浦西万达。最后一次签订的合同期限为2018年5月11日至2023年5月10日。在职期间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柯远志的工资，柯远志的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向柯远志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载明“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合同无法履行，经当时人协商，不能就变更达成协议的，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15日解除（终止）”。至此，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与柯远志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月15日实际解除。柯远志在职期间的工资已全部结清，工作年限为3年又8个多月，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8000元。2019年5月31日，泉州市丰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申请人柯远志与被申请人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以及第三人友众公司关于劳动合同争议一案，并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泉丰劳人仲案字[2019]第232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系违法解除与柯远志之间的劳动合同；2.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和友众公司应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柯远志经济赔偿金64000元；3.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和友众公司应在收到裁决书之日立即共同支付柯远志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782元；4.驳回柯远志的其他仲裁请求。上述裁决第1、2、4项为非终局裁决，第3项为终局裁决。原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友众公司不服该裁决第1、2、4项，于2019年7月26日提起诉讼；柯远志未提起诉讼。经查，泉州市丰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于2019年7月19日向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出具《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决定准予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原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友众公司于2019年7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但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在起诉前就已被注销工商登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关于原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解除与柯远志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柯远志于2015年5月11日入职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任泉州地区的门店经理，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友众公司主张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即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解散停止经营，柯远志原工作岗位被取消），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与柯远志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才向柯远志发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柯远志对友众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经审查，虽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确于2019年7月19日被注销，但友众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之时即2019年1月15日已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或友众公司曾与柯远志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一事进行过协商。故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系在其与柯远志续签的劳动合同期限尚未届满，以及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于2019年1月15日单方向柯远志发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且并未提前三十日通知柯远志或者额外支付柯远志一个月工资，而径直通知柯远志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应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鉴于用人单位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并已被注销，友众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原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的民事责任。根据柯远志的工作年限及其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工资情况，友众公司依法应当支付柯远志经济赔偿金计64000元（8000元/月×4个月×2）。因此，友众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柯远志经济赔偿金64000元；二、驳回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友众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1.《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证明2018年9月20日，由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等福建区域分公司持续经营业绩不佳，长期亏损，已无法维持继续经营，友众公司的唯一法人股东北京友信科技有限公司参加会议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对包括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在内的福建区域14家分公司进行停业处理、提前解散，并就分公司清算及注销事宜办理作出决议；2.电子邮件，以证明2018年10月28日和2019年1月4日，友众公司资源部职场管理主管曹硕分别发出电子邮件，通知龙岩大道职场、海口区域下辖职场(即福建区域所有职场)弱体门店优化事宜，邮件内容均为办理职场退租、证照保管、盘点资产、物业交接等事宜；3.《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裁决书》(支培钦)，以证明2018年11月30日，友众公司向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时任负责人支培钦(福建区域总监)发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因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1月30日终止(另案处理，目前一审诉讼中)；4.《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9份，以证明2019年6月起，包括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在内的福建区域9家分公司已陆续办结工商营业执照注销登记(包括福州第三、厦门第一、厦门第二、泉州第一、泉州第二、泉州第三、龙岩、龙岩大道、漳州等分公司)，余下福建区域其他分公司正在办理注销手续中，证明包括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在内的福建区域分公司提前解散，陆续办理注销登记的事实；5.《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证明2019年1月15日，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向柯远志通知终止劳动关系时，法人资格虽仍旧存续，但是权利能力已受到限制，除为清算、注销目的而进行的事务外，不得经营其他业务，客观上已无法继续正常履行与包括柯远志在内的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然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发出的通知字面有“解除”两字及终止原因表述为“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达成协议的”，但实质上属于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证据1，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予以确认，可证明北京友信科技有限公司为友众公司的一人股东，但《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并未载明北京友信科技有限公司委派何人参加友众公司召开的股东会，相关委托手续亦不清楚，股东会决议落款处股东签字仅加盖北京友信科技有限公司公章，故友众公司是否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注销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的决议，不予认可。证据2，电子邮件截图未提交原本核对，且邮件接收方并非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3，友众公司向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时任负责人支培钦(福建区域总监)发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裁决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支培钦已以友众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友众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法证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决定提前解散。证据4，友众公司在福建区域的另8家分公司的《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且注销登记时间为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无法证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向柯远志发出解除通知时即2019年1月15日，其已决定提前解散。证据5，《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证明柯远志已提交给仲裁委员会，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提出解除的事由是劳动合同订立时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达成协议的，友众公司一审亦主张据此事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非其二审所主张的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柯远志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否支付经济赔偿金。友众公司一审主张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其是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但其既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向柯远志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时即已存在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诉争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等其他情况，也未能提交证明已与柯远志为此进行协商的证据，又未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柯远志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其一个月工资，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柯远志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二审中，友众公司变更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为本案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法定终止情形，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发出通知时存在“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情形，且友众泉州第三分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向柯远志发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其于2019年7月19日才办理注销登记，故其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柯远志支付赔偿金。 综上所述，友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友众信业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昭文 审判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赖少花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