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肿瘤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马路**。 法定代表人：郑雄伟，党委书记、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娟，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廷，男，199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肿瘤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清廷人事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6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省肿瘤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国务院另有规定”应当包括国务院各部门发布、转发、确认的各项文件，《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属于此列。国办发[2002]35号文件第六条规定的“补偿”实际上也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能仅以名义上的理解来否认其包含“违约责任、赔偿金”的含义。规培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十二条关于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责任的约定不仅符合上述文件规定，也符合《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事厅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实施意见的通知》（闽政办[2002]162号）以及福建省卫生厅、福建省财政厅印发的《福建省选派优秀临床医学毕业生到上海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系属有效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国办发[2002]35号文件第六条规定的是“补偿”而非“违约责任”，不能适用于规培协议第十二条，从而认定该条款无效于法无据。退一步说，假使本案适用《劳动合同法》，该法第二十二条并非效力性规定，一审据此认定合同条款无效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按照规培协议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约定，黄清廷服务期限未满而提出解除聘用合同，需支付赔偿金1931473.3元。 黄清廷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福建省肿瘤医院选派赴沪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下称规培协议）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无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劳动合同法》第96条的适用,即人事争议应结合人事法律法规规章、劳动法律规定内容与劳动合同具体情况综合认定。2.规培协议第十二条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及人事部关于印发《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通知（国人部发〔2003〕61号）第17条规定，应当认定无效。3.福建省肿瘤医院对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国办法【2002】35号）第17条规定的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国务院另有规定”应仅指部门规章，不包含经国务院各部门转发的文件，该条不应适用于本案。福建省肿瘤医院故意混淆解除合同的补偿款及未达最低服务期限的违约责任，明显错误。即便本案适用相关人事法律法规规定，也应选择适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通知（国人部发〔2003〕61号）第17条规定。4.福建省肿瘤医院主张案涉规培协议符合闽卫科教【2013】54号文件第四条第三款第六项确实体现了学员应按五倍培训费用支付赔偿款的内容，但该文件的性质为政府规范性文件，其效力位阶低于《劳动合同法》及《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通知（国人部发〔2003〕61号），因规培协议的内容与前述规定抵触而无效，该文件已于2017年6月5日《福建省选派优秀临床医学毕业生到外省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工作实施方案》颁布之日起失效。5.即便黄清廷已与福建省肿瘤医院签订案涉的规培协议，并非是黄清廷主动申请，该合同条款效力的认定，应结合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清廷向福建省肿瘤医院支付违约金68000于法有据。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福建省肿瘤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清廷按照《福建省肿瘤医院选派赴沪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向福建省肿瘤医院支付赔偿款193147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建省肿瘤医院属财政拨补的事业单位，2016年7月15日黄清廷入职该单位，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6年8月14日至2021年8月13日止，试用期壹拾贰个月，黄清廷在妇科放疗部门从事医师岗位的工作；黄清廷经福建省肿瘤医院出资培训，原约定的服务期未满而提出解除本合同的，应当向福建省肿瘤医院赔偿培训费，标准为：按每出资培训一次，约定五年服务费，赔偿额按五年逐年递减，每年递减20%（另有协议的按协议办理）等。 2016年7月15日，福建省肿瘤医院（甲方）与黄清廷（乙方）签订《福建省肿瘤医院选派赴沪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约定：“第一条乙方经甲方选派赴沪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拟于2016年7月18日赴复旦附属肿瘤医院进行为期2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第四条赴沪规培期间的培训费为每人每年7000元，管理费为每人每年1000元，由省卫生厅按每人每年5000元，甲方按每人每年3000元发放。生活补助由福建省省级财政按省内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补助标准给予每人每月2000元，乙方在沪培训期间的住宿自行解决，甲方按每人每月3000元标准给予乙方房租补贴；赴沪培训期间人事待遇不变，享受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第十一条乙方保证在规培协议结束后至少在甲方工作五年，甲方有权单方决定缩短服务期限；第十二条乙方保证遵守本协议各条约定，在沪期间努力完成规范化培训工作内容，并按期回到甲方服务，到期未归或服务不满五年的，按已享受的工资、奖金、补助及培训费总额的五倍数额赔偿给甲方，其中培训费、管理费及已享受财政补贴的补偿款全部由甲方通过财政非税收收缴系统上缴。”等内容。 后，黄清廷按规培协议赴沪进行两年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并在培训结束后返回福建省肿瘤医院工作至2019年1月。同年6月13日，福建省肿瘤医院书面通知黄清廷：其2018年7月30日规培结束回院报到，2018年11月提出辞职，2019年1月起解除聘用关系。经测算规培期间单位发放工资、绩效扣除应纳税额后发放357730.26元及培训费、管理费16000元应按五倍赔偿，另根据医院规定，黄清廷未完成服务期辞职应退还医院多给的住房公积金62822元，以上共计1931473.3元。 黄清廷不服向福建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提起仲裁，福建省肿瘤医院在仲裁中提出仲裁反申请，请求黄清廷按照《福建省肿瘤医院选派赴沪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向其支付赔偿款1931473.3元。福建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闽劳人仲案［2019］第470号不予受理仲裁反申请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福建省肿瘤医院对通知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该法有关规定执行”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黄清廷在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后未满五年服务期辞职是否应按规培协议约定承担已享受的工资、奖金、补助及培训费总额的五倍数额赔偿问题，福建省肿瘤医院主张根据福建省卫生厅、福建省财政厅关于印发《福建省选派优秀临床医学毕业生到上海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中规定：“如违约者，按已享受的工资、奖金、补助及培训费总额的五倍赔偿给派出单位。”然该通知并非系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规定，福建省肿瘤医院主张赔偿金额应不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规培协议第十二条约定违反劳动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应属无效。 根据上述查明事实，黄清廷已履行聘用合同2年6个月，尚有2年6个月服务期未履行，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违约金赔偿数额应以68000元（培训费136000元÷5年×2.5年）为限。福建省肿瘤医院主张黄清廷未满服务期应按福建省肿瘤医院住房补贴的有关规定退还多给的住房公积金，但未举证证明双方就此达成协议或告知黄清廷此院内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清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福建省肿瘤医院违约金68000元；二、驳回福建省肿瘤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肿瘤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黄清廷违反服务期约定引起的人事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关于受聘人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法律后果，《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第六条规定“……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的补偿在聘用合同中有约定的，按照合同的约定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依照上述规定，事业单位受聘人员违反服务期约定，违约金以聘用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为限。故，本案规培协议第十二条约定违反上述规定，该约定无效。关于黄清廷应当补偿的培训费用数额，按照《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第六条规定以及黄清廷与福建省肿瘤医院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培训费赔偿“约定五年服务期，赔偿额按五年逐额递减，每年递减20%”的约定,黄清廷应向福建省肿瘤医院支付68000元（136000元×50%）。此外，福建省肿瘤医院诉请黄清廷退还部分住房公积金，并无合法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福建省肿瘤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是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肿瘤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奇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