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盛康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诸城经济开发区箭桥路**。 法定代表人：朱忠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云聪，山东理达寰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丹县天泽农牧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山丹县城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金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盛康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丹县天泽农牧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9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梁云聪，被上诉人天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金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重新审理。1.一审中鉴定结论2.3.4条超出了委托鉴定事项的范围。（1）鉴定结论第二条说该设备存在结构方面的质量问题。因双方签订的是加工定作合同，上诉人盛康公司是按照被上诉人天泽公司提供的图纸材料，并按照天泽公司要求规格和材质加工定做的设备，天泽公司的设计方案当年在山丹县获得科学技术奖，由山丹县人民政府颁发了荣誉证书后才与盛康公司签订了加工定作合同。因此，该设备不存在结构方面的质量问题。（2）鉴定结论第三条说该设备不符合GB5083-1999的标准，存在安全隐患。该设备出厂时，在传送带处设置了安全防护装置。一审庭审中盛康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设备调试完成后的视频材料和图片，该视频和图片中明确可以看出该设备的传送带处安装了防护罩。天泽公司在使用过程中无故将该防护罩拆除，不排除其存在故意拆除从而达到解除合同的诉讼目的。（3）鉴定结论第四条说该设备在试验中有火星窜出，存在安全隐患，无法进行牧草烘干生产。截至到鉴定时，该设备已出厂三年，早已过了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质期。再就是设备已在天泽公司使用三年，设备上的有些部件、辅机等已到了最长使用寿命，有些易损件需要更新或者重点维护。鉴定结论第四条所鉴定的辅助机组就属于更新部件的设备部分。此次鉴定的设备已不是出厂时的原样了。虽然鉴定前鉴定机构下达通知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先对设备进行维护和保养，恢复原样。但因设备体积巨大，构造繁琐，有些辅机常年暴露在室外，经几年的日晒雨淋，早已对设备内部构造造成了严重损坏，单凭人员用肉眼不能发现腐烂部件及损毁程度，短时间内无法完成整体详细的维护保养任务。天泽公司在使用过程中也没有进行合理的维护，因此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到原样。一审中天泽公司申请延长鉴定，没有被准许。鉴定人员一审出庭时也说明了是就设备目前的现状进行鉴定的。对于辅助机组出现火星，到底是设备本身的质量问题还是设备有关部件达到了最长使用寿命而天泽公司在使用过程中未及时更换易损部件造成，在鉴定意见中并没有出具。因此，上诉人盛康公司认为鉴定机构并没有完成鉴定任务，需继续对设备存在安全隐患的原因进行鉴定。另据我方专业人士认为，火星是因为有关部件到了最长使用寿命未及时更换维修造成的，我方可以将有关部件进行更换消除隐患后，由鉴定机构对设备的质量是否符合合同要求继续鉴定。二、因双方签订的是加工定作合同，盛康公司是完全按照天泽公司的尺寸要求加工的，该牧草烘干设备不同于市场上的通用烘干设备，体积巨大，构造繁琐，只针对天泽公司所设计的场地要求、产品要求、特定地理环境等特定条件下量身定做的，若双方合同解除，将设备拆除并运回势必会对盛康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发回重审。 天泽公司辩称，1.一审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符合委托鉴定事项的范围，鉴定过程合法，且结论内容明确说明涉案设备不仅存在严重的结构缺陷，而且也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2.因涉案设备存在结构上的根本缺陷以及违反国家强制性标准的情形，导致至今仍未通过验收，无法正常运行，致使答辩人使用该产品进行牧草烘干作业的合同目的至今仍然无法实现，已经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约定的法定解除条件。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鉴定机构结论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和委托要求。上诉人生产的设备存在根本缺陷，无法正常使用，导致答辩人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涉案合同依法应予解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天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天泽公司、盛康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盛康公司返还天泽公司设备款90万元，承担利息105700元；2.盛康公司七日内拆除其在天泽公司处的牧草烘干设备；3.盛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天泽公司经济损失584500元；4.诉讼费用由盛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天泽公司作为需方，盛康公司作为供方，签订牧草上料、烘干流水线设备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约定，产品名称为牧草上料、烘干流水线，设备总价1398000元。供方在收到需方定金之日起90个工作日内完成制作，根据双方约定的技术要求为标准制作，供方将设备制作完毕后在供方仓库验收后发货，供方负责对产品保修12个月，实行终身维修，维修时只收取工本费。结算方式为首付定金39.8万元，制作完工后付50万发货，剩余50万元设备调试完后3个月内付清。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违约金，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损失。产品所有权自全部货款付清起转移，但需方未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产品所有权仍属供方所有。其他约定事项：1、供方负责安装调试；2、供方安装期间，需方提供设施及工具，如吊车、叉车及焊机等；3、鲜草含水量60-80%，干草含水量13%以内，烘干产品不能变色或有异味。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12月28日起至2017年12月27日止。合同签订后，天泽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9日支付盛康公司设备款40万元，2017年4月27日支付设备款50万元，共90万元。盛康公司将设备制作完成并运送至天泽公司处安装调试。诉讼中，天泽公司、盛康公司对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有争议，经天泽公司申请，双方协商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涉案牧草烘干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鉴定，该研究院接受委托后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验和试验，于2019年9月26日出具鉴定意见：1、烘干设备的尺寸符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加工定做合同的要求，不绣钢网丝的材质符合GB/T20878-2007标准中304牌号不锈钢（06Cr19Ni10）的要求；2、烘干设备存在结构方面的质量问题；3、烘干设备不符合GB5083-1999标准要求，存在安全隐患；4、烘干设备在生产试验中从牧草出口侧热风管道出口处蹿出火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无法进行牧草烘干的正常生产。天泽公司支付鉴定费11万元。盛康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结论中第2、3、4条超出了委托人委托的鉴定事项范围，鉴定结论认为设备存在安全隐患，但未说明安全隐患是在设备出厂时已存在还是在天泽公司使用中没有进行合理维护所造成的，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200元。经过质询，鉴定人员对天泽公司的异议作出解释：1、鉴定结论第二条，设备结构方面质量问题是保证设备能否长期使用的一个重要方面，结构质量问题会成为导致设备无法连续正常生产的原因；2、鉴定结论第三条，GB5083-1999生产设备安全卫生设计总则是国家强制性标准，适用范围包括涉案设备。《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规定，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3、鉴定结论第四条，就目前设备存在的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无法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鉴定机构就设备目前现状进行鉴定，设备存在安全问题，是鉴定人员在按照既定的试验方案进行中发现的，是整个鉴定试验过程的一部分，必不可少。第2、3、4条鉴定结论虽然超出天泽公司的委托，但鉴定的事项系国家强制性标准，必须鉴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盛康公司收到鉴定报告后于第三次开庭审理时提出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申请，本案延期审理，天泽公司因第三次出庭支付交通费、住宿费共计3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天泽公司、盛康公司签订的牧草上料、烘干流水线设备加工定作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对天泽公司、盛康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设备的质量问题，天泽公司主张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盛康公司多次调试仍未解决安装生产问题，至今无法开机生产。盛康公司主张设备已调试完毕并由天泽公司验收，天泽公司不认可，盛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设备已安装调试成功。经天泽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鉴定，涉案设备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存在质量问题和严重的安全隐患，且经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对鉴定结论的形成作出了科学、合理的解释，结合质询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结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备涉案设备的资质，鉴定报告形式要件完备，鉴定的结论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充分，具备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明力，予以采信。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和严重安全隐患，系不合格产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天泽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盛康公司返还天泽公司设备款90万元，并承担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涉案设备应由盛康公司自行拆除运回。天泽公司主张盛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损失584500元，系为涉案设备购买辅助设备所支付的费用，提供了合同和发票等，盛康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支出费用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支持，天泽公司可在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天泽公司在第三次开庭时支付了交通费、住宿费3440元，因盛康公司当庭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经过质询，盛康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鉴定报告的效力依法予以采信，故该费用及天泽公司支出的鉴定费均应当由盛康公司承担；盛康公司支付的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天泽公司、盛康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定作合同；二、盛康公司返还天泽公司设备款90万元，并承担利息（自2017年4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盛康公司支付天泽公司交通费、住宿费3440元；四、盛康公司自行拆除涉案设备并运回；五、驳回天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二、三、四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12元，天泽公司负担6278元，盛康公司负担12834元；鉴定费110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200元，均由盛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盛康公司提交甘肃省山丹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山丹县科学技术奖证书1份，用以证明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天泽公司提供的图纸材料进行加工定作的设备，被上诉人设计方案在当年山丹县获得科学技术奖，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获得该荣誉证书后才与被上诉人签订加工定作合同，即便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也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责任。盛康公司同时陈述，获奖单位是刘德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刘德希与天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金生是父子关系，两单位系关联企业，天泽公司原法人代表也是刘德希。 天泽公司对该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认可，认为：科技进步奖证书上载明的获奖单位为山丹县润牧饲草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该单位与被上诉人无关；获奖个人中列明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的名字，而事实上据天泽公司了解，科学进步奖是在刘涛主导下由上诉人组织并向山丹县人民政府予以申报的；从证书看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涉案图纸系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记载或说明，该证据与上诉人所要主张的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该获奖项目名称是牧草的烘干与青贮生产加工，从名称看与本案烘干作业是不同的。综上，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和上诉人主张均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该获奖证书显示的获奖单位系案外人山丹县润牧饲草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在案并无证据证明该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泽公司系关联企业，该书证并不具有能够证明盛康公司是按照天泽公司提供的图纸材料加工定作的涉案设备的效力，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查阅一审案卷并组织调查，本院对下列事实予以确认： 在案青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涉案牧草烘干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在“勘验及检验结果”部分中载明：“（一）该烘干设备存在的安全问题：1.该设备出口处的减速机传动链条以及王黛传动链条均无安全防护装置，……（二）该烘干设备结构方面存在的问题：该设备东西侧两个送热风机减速机所在的基座均与其各自的送热风机外壳侧壁通过焊接成为一个整体结构，因此送热风机在将热量送入烘干设备的同时，也将热量通过风机外壳、减速机所在基座传递到减速机上。热量的不断积聚，导致减速机内的润滑油持续膨胀，故而从视油窗内溢出。减速机润滑油在高温条件下，其使用性能会受到较严重的影响，使润滑条件变差，从而降低减速机的使用寿命。” 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案盛康公司与天泽公司之间的牧草上料、烘干流水线设备加工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协商签订，内容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双方均应按照该承揽合同履行。二审双方主要争议的是盛康公司以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是否成立。对此：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本案中，盛康公司未提交涉案设备质量合格或安装调试成功的相关证据，主张是按照天泽公司图纸要求加工制作的涉案设备，但无有效证据相印证，故其以此为由否认设备在结构方面存在质量问题，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盛康公司主张天泽公司在使用过程中无故将设备出厂时在传送带处设置的安全防护罩拆除，因现场勘验与鉴定时双方当事人均在场，盛康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在案青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确认无安全防护装置，盛康公司二审中亦未提交有效反驳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故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再次，《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在案青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意见系一审法院根据天泽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具有产品质量检验检测资质的专门司法鉴定机构所作，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备相应专业技术资格，与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利害关系，并出庭接受质询，就鉴定结论中第2、3、4条超出委托鉴定事项范围的问题作出了科学、合理的解释，该鉴定报告形式要件完备，鉴定结论的事实依据充分，具备相应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鉴定报告，涉案设备结构方面存在问题，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亦达不到合同约定的产量标准。由此，一审法院对天泽公司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判令生盛康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运回设备并支付天泽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并无不当，应予确认。至于盛康公司主张因此会遭受损失，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处理。 综上，盛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2元，由上诉人山东盛康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