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 法定代表人：何义斌，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启雄，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先明，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晨茂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劳动南路**（凯旋假日酒店**）/div> 法定代表人：王仁根，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珍，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晨茂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德化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雷峰镇蕉溪村iv> 代表人：杨晓燕，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珍，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航空路**iv> 法定代表人：周宏，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可端，男。 原审被告：泉州德化厦沙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浔中镇富东街**v> 法定代表人：刘志平，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一局）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晨茂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晨茂公司）、江西晨茂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德化分公司（以下简称晨茂德化分公司）及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一局一公司）、泉州德化厦沙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化厦沙高速公司）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6民初3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一局上诉请求：1.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认定苗木损失不超过2056518元，同时判决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对损害后果承担50%以上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本案法律关系认定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错误，本案是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中铁十一局的混凝土搅拌站存续时间不到一年，在生产过程中，废水、灰尘排放量极少，不存在污染物进入土壤积累到一定程度引起土质恶化的情形，不符合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的特征。二、一审判决认定中铁十一局实施了侵权行为错误。2015年3月中铁十一局在建搅拌站的同时就修了水泥沟渠，搅拌站建有沉淀池，废水都经过沉淀过滤循环利用，基本防止外流，且极少产生粉尘。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未提交中铁十一局实施了侵权行为的证据，其提供的《江西晨茂苗木花卉基地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以下简称《鉴定评估报告》）无法证明中铁十一局实施了侵权行为。三、一审判决采纳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提供的《鉴定评估报告》，将其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根据错误。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鉴定评估意见，而是专家意见，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科学性，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应予以采信。四、一审判决认定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的损失的苗木株数为1028259株，并按每株3元计算苗木损失共计308.48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依据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认定苗木损失的株数，但该报告关于苗木损害的统计取样和评估缺乏科学依据，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也没有提供采购合同和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苗木的种植株数。一审既查明每株苗木单价2元，则不应以3元的标准定损，即使苗木损失的株数为1028259株，损失金额也应认定为2056518元。五、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自身存在过错，应对损失结果承担50%以上的责任。涉案苗木的损害是因为种苗不好，栽植过密，缺乏日常施肥、防治虫害，未做好排水系统等自身原因造成，一审开庭时，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承认其苗木遭受损害之后，故意保持当年现状，未采取救济措施，放任损害的发生和扩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应自行承担绝大部分责任。 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定性准确。中铁十一局的拌合站与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的苗木基地相邻，拌合站建成之前，基地内的苗木长势一直很好，拌合站建成几个月之后，基地内的苗木即出现枯黄甚至死亡的不良现象，经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现场勘查检测，上述不良现象系拌合站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大量污水、废气、粉尘等污染物被排放到基地内所致，本案符合环境污染纠纷的法律特征。二、中铁十一局实施污染环境侵权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中铁十一局的拌合站于2015年4月投入使用，2015年、2016年间，拌合站的废水等污染物随意排放，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的苗木受污染后出现枯黄及死亡的现象，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的《鉴定评估报告》经过环境损害取样调查、现场踏勘、现场检测地表水和土壤，并对周边村民进行走访得出的科学结论，该报告可以证明环境污染侵权的事实。三、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提供的《鉴定评估报告》鉴定程序合法、内容客观，一审将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正确。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系原环境保护部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附件名录中的第一家，具备环境污染方面的鉴定资格，其经过鉴定评估程序对环境污染中的专门性问题作出报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正确。四、一审判决采信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鉴定评估报告》中关于苗木受损株数的结论正确，苗木的每株单价应按《鉴定评估报告》确定的9元计算，一审判决没有考虑罗汉松的生长价值，只按3元计算严重偏离实际价值，中铁十一局认为每株按2元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对苗木受污染的后果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环境污染侵权不考虑侵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人主张免责的，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铁十一局无证据证明其存在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其应当对损失承担全部责任。 中铁十一局一公司述称，其同意中铁十一局的意见。 德化厦沙高速公司未作陈述。 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十一局、中铁十一局一公司、德化厦沙高速公司赔偿其因环境污染造成的苗木花卉损失954.7万元；2.判令中铁十一局、中铁十一局一公司、德化厦沙高速公司赔偿差旅费、误工费等损失约100万元；3.判令中铁十一局、中铁十一局一公司、德化厦沙高速公司赔偿苗木生长升值部分间接经济损失。庭审中，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当庭放弃上述第3项即赔偿苗木生长升值部分间接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同时将要求德化厦沙高速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变更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8日，晨茂德化分公司向德化县国宝乡人民政府承租位于德化县篼坂面积计68.2亩的农地，用于苗木花卉基地建设。同年年底至2012年春，晨茂德化分公司在苗木花卉基地内种植罗汉松，同时种植少量的桂花、黄金香柳、红千层、红叶石楠、红花榉木。2014年9月28日，中铁十一局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德化厦沙高速公司签订厦沙高速公路泉州德化段路基土建工程Ａ3合同段合同协议书、福建省厦沙高速公路泉州德化段路基土建工程Ａ3合同段施工补充合同书，承建厦沙高速公路泉州德化段Ａ3合同段（即国宝乡至赤水镇）路基土建工程。2014年底，中铁十一局开始在晨茂德化分公司苗木基地西北侧新建一座占地8100平方米、每小时能生产混凝土200立方米的混凝土拌合站，并于2015年4月投入使用。拌合站与苗木基地相邻，最近处相距约10米，中间隔着一条乡村道路。拌合站运行一段时间后，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发现基地内的苗木逐渐枯萎死亡，认为苗木枯萎死亡是由拌合站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水、污物及粉尘直接排放造成的，遂于2016年初向德化县厦沙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国宝乡政府等反映，要求相关部门进行现场勘察、核实，评估损失并进行赔偿。2016年3月23日，德化县厦沙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将晨茂德化分公司的书面报告转呈泉州德化厦沙高速公司，要求德化厦沙高速公司派员到现场察看，明确解决方案。 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因赔偿请求未能得到明确答复和妥善处理，遂于2016年11月11日委托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对基地内的土地和苗木进行环境污染损害评估鉴定，与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服务报酬15万元。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于2017年5月提交评估报告，评估分析和结论如下：（1）污染源。①拌合站废水。拌合站建成后未按环保要求设置沉砂池，水泥搅拌过程中产生的拌合废水以及搅拌间歇搅拌主机的清洗水等直接排放到厂区，并漫流至基地边界及附近的国宝溪，废水中含有较多的已水化或未水化的水泥及掺合料颗粒，水泥的主要成分为3Cao•sio2、2Cao•sio2、3Cao•Al2o3、石膏，导致废水PH值较高。2015年底拌合站沿苗木基地北侧修建了排水沟，废水排入排水沟，漫流至基地的现象有所缓解。②拌合站粉尘。拌合站生产过程中，原料运输进站、搅拌机运行以及产品装车等环节均会产生粉尘，粉尘中含有水泥颗粒、尘土等，随风飘移至附近的苗木叶片表面，可能会影响植物呼吸或光合作用。（2）污染物的迁移。①修水泥沟渠之前，污染物直接漫流进入基地侵害苗木花卉；②污物物进入河流，受污染河水直接浇灌苗木，对苗木造成急性伤害；③长期使用受污染河水灌溉，造成土壤性质改变，影响苗木生长；④碱性粉尘扩散至苗圃影响植物呼吸及光合作用从而对植物造成影响，或扩散进入土壤、水体，间接影响植物生长。（3）环境介质中污染物证实。苗木基地附近没有其他排放碱性物质的污染源，可以判断苗木基地土壤中的碱性物质来源于拌合站。（4）损害事实。①对苗木损害，拌合站废水非法排放和粉尘无组织排放造成苗木基地内苗木受损，基地内主要种植苗木为罗汉松，桂花、红叶石楠、黄金香柳、青枫、福建柏等品种种植数量非常少，本次损害鉴定评估仅考虑罗汉松的损失。②对基地土壤损害。受拌合站生产废水、粉尘影响，苗圃区域PH值普遍高于背景值，甚至产生了PH值＞6的区域，本次对PH值＞6的区域划定为土壤损害区，总面积为3804平方米，其中基地北部255平方米，南部3549平方米。（5）因果关系判定结果。本次环境污染事件主要是由中铁十一局厦沙高速公路泉州德化段A3合同段拌合站废水非法排放引起，造成环境损害的污染物是废水中的碱性物质。苗木基地北侧修建水泥沟渠之前的废水直接漫流进入基地侵害基地内苗木花卉；另外，废水漫流进入河流，苗木基地利用受污染河水浇灌，也会导致苗木花卉受到影响。受拌合站废水影响，基地南端和北端各有一块区域土壤PH值明显升高，被划为土壤损害区。其他区域土壤PH虽在可接受范围内，但也存在苗木受损的情形，主要由于使用受污染河水浇灌对苗木的急性伤害及拌合站运行时无组织排放粉尘对植物叶片的影响。本报告将整个基地苗木损失认定为本次损害苗木损失量。（6）环境损害价值量化。①苗木损害量化，不可出售苗木1028259株（其中死亡921041株、枝叶干枯107218株）×9元/株=925.43万元。②土壤修复费用。土壤采用矾肥水改良，费用合计14.27万元。③调查评估费用15万元。以上受污染总损失为954.7万元。 一审审理中，中铁十一局以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在起诉前单方委托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作出的评估报告非法律规定的鉴定报告，程序违法，依据不足为由，于2018年11月21日申请对拌合站排出的废料、废水与苗木枯萎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其鉴定申请，并依法委托广东华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广东华测司法鉴定中心以拌合站于2017年底全部拆除，现场变化较大，缺乏历史监测数据及原始记录，无法满足鉴定条件为由，于2019年7月30日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评估报告是否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是什么，即是一般侵权责任纠纷还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3.基地苗木受污染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是多少？4.中铁十一局、中铁十一局一公司、厦沙高速德化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1.关于评估报告是否可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问题，在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部《关于将环境损害司法鉴定纳入统一登记管理范围的通知》，以及2018年司法部、生态环境部《关于印发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评审细则的通知》下发前，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未列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二条规定的司法鉴定业务的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实行统一登记管理范围。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机构由当事人从原环境保护部向社会推荐的鉴定评估机构中选择确定。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是原国家环境保护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环办政法(2016)10号]推荐的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机构，可开展环境损害鉴定评估业务。《鉴定评估报告》的负责人孟晓杰、杜晓明均是2017年4月环境保护部、司法部关于全国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评审专家库（国家库）专家名单的公告中的专家。因此，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具备开展环境损害评估鉴定的资质。上海实朴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计量资质证书载明有效期至2022年10月26日，旧资质证书（有效期限至2016年12月1日）已被2016年10月27日换发的新证书取代，中铁十一局、中铁十一局一公司主张上海实朴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检测资质已过期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接受晨茂公司委托后，到苗木基地现场踏勘、现场走访、调查取样、检验检测、查阅相关文献资料、听取专家咨询意见，最终形成评估报告，评估程序、资料收集、检测数据及数据分析符合原国家环境保护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的若干意见》及相关技术标准、规范规定，该评估报告经庭审质证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对查明环境污染案件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可以委托具备相关资格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国务院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推荐的机构出具检验报告、检测报告、评估报告或者监测数据”规定，可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根据。武汉市知意行正农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咨询意见书针对评估报告提出八方面的质疑和看法，属于中铁十一局对鉴定评估报告的质证意见。对于咨询意见中科学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出具的评估报告及鉴定评估有关情况说明均明确其于2016年12月7日到案涉苗木基地现场采集土壤、水样进行检测分析，且有采集图片佐证。中铁十一局关于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采集土壤、水等素材及鉴定评估项目不是来自案涉苗木基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也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2.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问题，环境污染责任是指因工业活动或其他人为原因，导致自然环境遭受污染或破坏，从而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权益或公共环境或其他公共财产遭受损害，或者有造成损害的危险时，侵权人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中铁十一局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建拌合站时已修建了沉淀池等环保设施，或其建设符合环保要求；而与苗木基地相邻的水泥沟渠也是在拌合站运行一段时间后才修建的。众所周知，拌合站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废水、扬尘，未经处理直接排放会影响损害周围自然环境。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受委托后经现场踏勘，排除苗木基地周边存在其它污染源，认定苗木基地北侧修建水泥沟渠之前废水直接漫流进入基地侵害基地内苗木，或者利用受污染的河流浇灌影响苗木。确定中铁十一局废水非法排放行为→确定污染源→确定污染物迁移转化事实→确定暴露事实→确定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链。因此，可认定拌合站废水非法排放使水中ph值升高，导致基地苗木枯萎死亡，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 3.关于苗木受环境污染造成的损失是多少的问题，鉴定评估报告根据《找树网》2015年10月10日罗汉松销售报价每株9元，再根据测算出来的不可出售的罗汉松株数计算出苗木价值损失额925.43万元。罗汉松单价9元的规格为：地径2公分，：地径2公分幅1米。那么，树冠直径1米的投影范围内按晨茂德化分公司苗木行距20公分×株距17公分的密度计算，可种植苗木近20株。如此高密度种植，苗木的生长空间被严重限制，无法正常成长至价值9元的规格要求。显然，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根据上述苗木株距行距测算出来的苗木株数，并以单价9元计算损失价值，计算结果与客观事实不符，违背自然规律。苗木损失价值在没有其他第三方评估或准确计算方法情况下，参照晨茂德化分公司罗汉松幼苗采购单价2元，结合苗木自种植至受污染损害期间的施肥除草除虫管理费用、种植成本、市场风险等因素综合确定，以罗汉松单价3元计算为宜。即苗木受污染造成的损失为1028259株（不可出售）×3元/株=308.48万元。 4.关于中铁十一局、中铁十一局一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德化厦沙高速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铁十一局提交的案涉拌合站建设方案及施工方案报审单，以及德化厦沙高速公司提交的厦沙高速公路泉州德化段路基土建工程A3合同段合同文件等内容证明，德化厦沙高速公司是案涉路段高速公路的建设者，中铁十一局是案涉路段高速公路路基土建工程的施工者，也是拌合站的建设主体。中铁十一局在拌合站运行过程中排放废水（污水）、粉尘，并造成与其相邻的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的基地苗木损害，应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赔偿责任。无证据可证实中铁十一局一公司是拌合站的业主或拌合站的管理者、使用者，中铁十一局一公司与本案污染损害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路基土建招标文件规定及德化厦沙高速公司与中铁十一局签订的合同约定，承包人中铁十一局应负责施工场地及其周边环境与生态保护工作，遵守有关环境保护的法律法规，履行合同约定的废水、粉尘、噪声等环境保护义务，并对违反法律和合同约定义务所造成的环境破坏、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负责。中铁十一局是法人企业，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根据招标文件、合同约定履行环境保护义务，承担环境污染责任。德化厦沙高速公司作为业主建设单位，主观上没有过错，也没有实施非法排污行为，无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提交的评估报告证实，中铁十一局在拌合站混凝土加工过程中非法排放废水、粉尘，使河流、地表水的PH、地表水的PH值升高，地表水漫流至毗邻的晨茂公司司苗圃内，河水浇灌苗圃内的苗木，造成苗木枯萎死亡，污染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铁十一局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免责事由以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环境污染损害赔偿责任，即赔偿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苗木损害直接损失308.48万元、土壤改良费用14.27万元、评估鉴定费用15万元，合计337.75万元。基地苗木的死亡、枯萎可能存在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管理不到位等其它参与因素，但也无法免除中铁十一局的环境污染侵权赔偿责任。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关于赔偿差旅费、误工费100万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要求中铁十一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要求中铁十一局一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德化厦沙高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江西晨茂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江西晨茂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德化分公司土壤改良费、评估费、苗木损失合计337.75万元。二、驳回江西晨茂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江西晨茂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德化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与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提供如下证据（复印件在案佐证）：证据1晨茂公司国宝基地树木价格一览表、证据2委估资产评估表，以证明2019年10月10日晨茂公司向泉州金崚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德化分公司询价，不同规格罗汉松的价格从20元至750元不等。中铁十一局质证称：对证据1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属于晨茂公司单方陈述其卖给他人苗木的价格，不符合证据的表现形式。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上杭县土地征收时对树木的补偿评估表，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申请证人申某出庭作证，申某到庭作证称，其是鉴定评估项目组的成员，其个人没有资质，但单位有资质，报告有单位的盖章，不需要其本人签字，其到苗木基地现场勘查了三次，采样的照片是现场拍摄的，关于苗木数量的调查情况，《鉴定评估报告》第37页有详细的说明，项目组通过查询中国园林网、找树网上的价格确定单价。罗汉松是酸性植物，土壤的ＰＨ值是造成损害最大的影响因素，ＰＨ值4.3至6.6是德化全境的总体情况，鉴定评估对照点的ＰＨ值是4.4，超过该值的土壤即受到污染，其他点因为受到拌合站污染的影响所以ＰＨ值高于4.4。对于申某的证言，中铁十一局质证称，申某没有环境评估和价值评估的资质，其不是技术专家，起不到专家证人的作用，整个报告找不出土壤ＰＨ值大于4.4会影响罗汉松的描述，德化县土壤ＰＨ值介于4.3至6.6之间，ＰＨ值超过6.6的地块才能算是被污染的土地。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质证称，申某是鉴定评估的参与人之一，其证言具有客观性，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系委托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作出报告，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对报告负责，不是委托申某个人，报告已加盖单位公章，申某个人没有资质不影响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中铁十一局一公司质证称，其质证意见与中铁十一局一致。本院认为，申某的证言仅能证明其参与了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的鉴定评估工作以及在鉴定评估过程中苗木损失数量和价格如何确定的问题。中铁十一局、中铁十一局一公司另称，没有证据显示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少量种植了桂花、黄金香柳、红千层、红叶石楠、红花榉木，拌合站的实际产能是每小时生产120立方米，拌合站与苗木基地最近处相距至少有100米。此外，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铁十一局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经查，2011年底至2012年春，晨茂德化分公司在案涉苗木花卉基地内种植罗汉松等植物，2014年9月28日中铁十一局在案涉苗木基地西北侧建一座占地8100平方米每小时能生产混凝土200立方米的混凝土拌合站，并于2015年4月投入使用，拌合站与苗木基地相邻。拌合站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废水、扬尘，未经处理直接排放将会影响损害周围自然环境，拌合站运行一段时间后，基地内的苗木逐渐枯萎死亡。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受委托后经现场踏勘，排除苗木基地周边存在其它污染源，认定苗木基地北侧修建水泥沟渠之前废水直接漫流进入基地侵害基地内苗木，或者利用受污染的河流浇灌影响苗木，确定中铁十一局废水非法排放行为→确定污染源→确定污染物迁移转化事实→确定暴露事实→确定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链。中铁十一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运行拌合站的行为与基地苗木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中铁十一局存在侵权行为，并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中铁十一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其实施了侵权行为的事实错误及本案应认定为一般侵权责任纠纷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作出的《鉴定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对查明环境污染案件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可以委托具备相关资格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或者由国务院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推荐的机构出具检验报告、检测报告、评估报告或者监测数据。2018年司法部、生态环境部《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评审细则》实施前，尚无环境损害司法鉴定管理的具体办法，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作为原国家环境保护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环办政法(2016)10号]推荐的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机构，具备开展环境损害评估鉴定的资格，可开展环境损害鉴定评估业务。本案评估报告的负责人孟晓杰、杜晓明均是2017年4月环境保护部、司法部关于全国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登记评审专家库（国家库）专家名单的公告中的专家，可以开展环境损害评估。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接受晨茂公司委托后，到苗木基地现场踏勘、现场走访、调查取样、检验检测、查阅相关文献资料、听取专家咨询意见，最终形成《鉴定评估报告》，该报告评估程序、资料收集、检测数据及数据分析符合原国家环境保护部《关于开展环境污染损害鉴定评估工作的若干意见》及相关技术标准、规范规定，可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中铁十一局关于《鉴定评估报告》不应予以采信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受损的苗木株数、每株苗木的价格及苗木总损失价值的确定问题，受损苗木株数计算方面，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鉴定评估项目组采用遥感调查法、现场样方调查法以及收集资料法对苗木生长情况进行调查，在样方调查中，项目组成员共设置了15个样方，工作人员分别统计了每个样方内苗木的品种，不同生长规格苗木的株数，然后采用直数法算出可出售苗木及干枯无法出售苗木株数，最后根据样方调查推算出苗木基地各个分区苗木生长情况，因其他品种苗木种植数量非常少，损失鉴定评估仅考虑罗汉松的损失，经统计苗木基地内死亡及干枯不可出售的罗汉松共1028259株，该鉴定评估方法科学合理，得出的数据可靠，一审判决采纳该数据并无不当；每株苗木的价格确定方面，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鉴定评估报告》根据《找树网》2015年10月10日罗汉松销售报价确定每株9元，单价9元的罗汉松规格为：地径2公分、：地径2公分幅1米，若按晨茂德化分公司苗木行距20公分×株距17公分的密度计算，树冠直径1米的投影范围内可种植苗木近20株，如此高密度种植，苗木的生长空间被严重限制，无法正常成长至价值9元的规格要求。《鉴定评估报告》以单价9元计算每株苗木价格违背自然规律，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没有其他第三方评估或准确计算方法情况下，一审判决参照晨茂德化分公司罗汉松幼苗采购单价2元，结合苗木自种植至受污染损害期间的施肥除草除虫管理费用、种植成本、市场风险等因素综合确定罗汉松单价为每株3元，并无不当；在总损失价值计算方面，《鉴定评估报告》载明，受拌合站废水影响，基地南端和北端各有一块区域土壤PH值明显升高，被划为土壤损害区，其他区域土壤PH值虽在可接受范围内，但也存在苗木受损的情形，主要由于使用受污染河水浇灌对苗木的急性伤害及拌合站运行时无组织排放粉尘对植物叶片的影响，因此报告将整个苗木基地的苗木损失认定为本次损害评估苗木损的量，一审判决根据《鉴定评估报告》确定苗木受损害的总损失价值为1028259株×3元/株=308.48万元，并无不当。中铁十一局关于受损的苗木株数、每株苗木的价格及总损失价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误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铁十一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对苗木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对中铁十一局关于晨茂公司、晨茂德化分公司存在过错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十一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94元，由中铁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金旺审判员张兴裕 审判员 康   艳   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苏   水   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