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6民初1508号 原告：杭州煎饼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双龙街**杭政储出【2013】**地块商业商务用房**楼****。 法定代表人：程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晨，浙江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姜焱卓，男，1993年2月1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谦，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煎饼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与被告姜焱卓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被告姜焱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39000元。 事实和理由：一、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错误，原告无需支付被告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被告利用职务之便，隐瞒事实，蓄意将原告客户诱骗至第三方浙江泰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雨公司）签约，其行为违反原告公司的规章制度，严重损害原告利益。2019年10月23日，原告接到山西持之以恒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持之以恒公司）的实名举报，才发现该客户实际早已和被告指定的泰雨公司签约，且签约结算的价格比被告向原告申报的结算价格低很多。同时，被告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波之间存在大额的经济往来。以上事实足以说明被告已丧失作为原告员工的基本职业道德和操守，并违反《员工手册》及《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其失职行为严重损害原告利益。另外，被告将其维护的江西蚂蚁推咖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蚂蚁公司）和安徽财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财金公司），亦以同样的方式误导上述两家客户与泰雨公司签约合作。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原告按照每个280元的价格向泰雨公司结算了近500万元款项，而实际上述两客户的结算价在每个200元至220元间，原告因此在整个合作期间内多支付的服务费损失超过100万元。被告的上述行为有违职业道德，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原告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并给原告造成了重大损失。 二、原告辞退被告经过工会协商，且被告后续主动签署离职申请，不存在程序瑕疵。原告于2019年10月25日书面通知了原告工会并取得其同意。2019年10月28日，原告向被告通报了具体情况。被告自知过错主动签署了离职手续。被告主动离职后，因不同意原告开具的离职证明内容而申请仲裁，仲裁申请书诉求部分证明了上述事实。原告出具的离职证明系客观真实表述，不存在任何虚假，故原告无需支付被告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综上，原告认为原仲裁裁决书错误，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利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一、根据《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相关条款，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1、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了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制定的民主程序以及公示告知程序。原告所提供的《员工手册》既未与职工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进行讨论，亦未与职工代表平等协商，该手册形成过程违法，不应作为原告管理员工的依据。2、经被告了解，原告公司不存在工会，其也从未在工作中与工会有过接触，原告未提交有关工会成立的文件，故原告在与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时并未告知其工会。3、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其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的具体条款并未拟定具体的操作细则，该条款系原告随意管理和开除员工的工具，如任由用人单位随意解释，显然不利于劳动者的保护。4、原告所述被告主动离职的事实错误。被告在申请书上签字系原告公司离职流程的要求，被告是为拿到离职证明才在申请书上签字。实际上，根据原告所提供的离职证明可以说明原告系违法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 二、被告并无严重失职情形和从事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1、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的仲裁裁决书认定的事实与裁决结果正确。2、被告不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诱骗客户，也未以原告名义将客户输送到原告合作单位泰雨公司。原告与上述公司未合作成功的原因是原告报价过低，对方无法接受所致。3、根据原告经营模式，原告对首次成功申请贷款的有效用户会支付给泰雨公司费用，同时原告的上游公司根据这些有效用户的累计贷款金额给原告相应的提成，提成才是其赢利点，故原告不会因为没有签署相对便宜的服务合同而产生损失。 三、被告与王波之间的个人借贷不能作为被告失职的证据。被告与王波之间属于个人之间的正常借贷往来，双方借款往来有银行流水和被告陈述印证。原告根据借款时间、转账金额认为双方存在不正当关系为原告主观推测，原告提交的证据与原告的证明目的无关。 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仲裁裁决书》。用以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程序。 2、《员工离职申请表》、《员工离职交接单》、《离职证明》、《仲裁申请书》。用以证明被告主动离职，并配合办理了离职手续，双方纠纷系被告不同意原告出具的离职证明内容引起。 3、原告业务说明图、案外人提供的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泰雨公司与持之以恒公司签订的信息服务合作协议及被告审批信息、原告与泰雨公司签订的信息服务合作协议、原告工作人员与江西蚂蚁公司、安徽财金公司负责人的电话录音、泰雨公司与安徽财金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2019年10月1日至15日期间推荐总人数的后台数据截图、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及江西蚂蚁公司、安徽财金公司的数据汇总表；4、被告与泰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波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5、《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及邮件发送记录。 证据3-5共同用以证明被告利用职务之便，将原告客户诱骗至泰雨公司签约，严重损害原告的利益，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的约定。 6、《拟与姜焱卓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书》、《通知书》。用以证明原告解除与被告的的劳动关系已通知工会，程序正当。 7、被告与王波之间2019年的支付宝账户的明细。用以证明被告利用职务之便通过泰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波收受好处，营私舞弊的事实。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银行流水。用以证明被告与王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被告通过支付宝、银行转账向王波还款共计31万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原告辞退被告时未告知理由，被告并非主动离职，而是为拿离职证明才配合签字。证据3中的原告业务说明图系原告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微信群已解散，无法确定是否为原始记录；泰雨公司与案外公司签订的协议有异议，被告已向原告做了申报，因双方对价格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故未签订合同，非被告原因；原告与泰雨公司签订的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因双方签约时，原告流量上不去，泰雨公司可以提供流量，故给其价格较高。在流量满足的情况下，原告再与案外公司签订合同时就把价格压很低，导致合同未能签订；电话录音文件的“三性”有异议，即使存在也无法确认客户身份，现在两家客户已和原告签订合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部分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如有原件认可其真实性；2019年10月1日至15日期间推荐总人数的后台数据截图、转账记录无异议；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形式不合法，聊天对象无法确认；数据汇总表关联性有异议，现原告和两客户存在利益关系，无法证明原告待证事实。证据4、7有异议，和本案无关，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不完整，仅显示了被告部分还款。证据5中《劳动合同》无异议，《员工手册》合法性有异议，未经民主程序制定，邮件发送的内容无法核实。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2019年9月15日和9月16日的两笔各10万元借款予以确认，9月17日和9月18日两笔款项没有收款方，不予确认。根据被告的支付宝的流水，被告从王波处获取近47万元，而2019年只给王波21万元，双方亦无借贷合同，不能确定被告归还王波的借款。被告与王波的款项往来发生在原告与泰雨公司的合作期内，且款项支付方式为高频多次，即使为借款也系因合作关系致使被告获利的一种方式，是被告谋取私利的证据。 根据上述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１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中的业务说明图系原告单方制作，无其它证据佐证，不予确认；微信聊天记录未提供原始记录，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确认；被告对泰雨公司与持之以恒公司签订的信息服务合作协议、原告与泰雨公司签订的信息服务合作协议、泰雨公司与安徽财金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2019年10月1日至15日期间推荐总人数的后台数据截图、转账记录、数据汇总表的真实性无异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工作人员与江西蚂蚁公司、安徽财金公司负责人的电话录音、聊天记录，聊天人员的身份信息，不予确认；被告对证据4、7及证据5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的《员工手册》及邮件发送记录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其它证据佐证，不予确认；证据6，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于2017年11月9日进入原告单位工作，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合同期限3年，自2017年11月9日至2020年11月8日止；试用期3个月，自2017年11月9日至2018年2月8日止；被告的工作类别为渠道推广；月工资标准为13000元（税前），试用期月工资标准为10400元（税前）。合同还约定了培训、保密、竞业限制、合同解除和终止的几种情形、合同解除的经济补偿、违约责任等内容。其中18.3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5）乙方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的；（6）乙方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造成损害等。 原告与泰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波系朋友关系。2019年，被告作为原告的经办人，以原告为甲方与泰雨公司为乙方签订《信息服务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拟委托乙方在乙方或乙方代理的平台为其51公积金管家开展网络信息服务。乙方旗下有代理或自营渠道能为有需求的客户提供信息服务。合作期限为2019年5月15日至2020年5月12日。合作模式：合同期内通过乙方平台向甲方推荐成功的有贷款需求的用户（该用户之前并未在甲方平台申请过任何贷款服务），甲方按照双方协商的计费标准向乙方支付费用。服务费按首次成功申请贷款的乙方推荐的用户数每户280元计算。2019年6月至8月，以泰雨公司为甲方分别与持之以恒公司、安徽财金公司为乙方签订《信息服务合作协议》各一份，协议内容除了合作期限、推荐的用户价格不同外，其余内容均同原告与泰雨公司签订的合同。泰雨公司为甲方的协议中，甲方联系人的电话为被告的电话号码。被告与泰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波在2019年6月至11月期间存在大量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其中被告转给王波的款项共三笔，款项金额为21万元，分别为：2019年7月1日王波向被告转账1万元，9月15日、16日各1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共二笔，分别2019年9月17日、9月18日各为5万元。王波通过支付宝转给被告的款项共13笔，总计469288.52元。 2019年10月2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离职证明》一份，以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对被告作辞退处理，要求被告于2019年10月29日办理离职手续。证明落款处员工栏由被告签名，同时注明“本人确认已收到此文件，但对文件内容不认可”。当天，被告签署《员工离职申请表》和《员工离职交接单》，办理了离职手续。被告在离职申请表中填写的离职理由为“个人原因”。 2019年11月19日，被告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9000元。2020年3月2日，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裁决原告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000元。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原告作出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前曾征求原告公司工会的意见，工会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严重违反原告的规章制度，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是否构成违法解除。本案原告的规章制度即为原告制定的《员工手册》，原告于2018年7月27日通过电子邮件将该手册发送给被告。被告收到后从未提出过异议，且该手册中关于原告可以解除与被告劳动关系等的内容并未严于劳动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故本院对《员工手册》予以确认。现原告以被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即违反《员工手册》第1.26.4.3，1.26.4.4，1.26.4.6，1.26.6.5条的相关规定等为由辞退被告，则应举证证明被告存在严重违反原告上述规章制度的情形。泰雨公司与原告是合作单位，通过向原告推荐有效用户收取服务费用，两者之间并非竞争对手关系；持之以恒公司、江西蚂蚁公司、安徽财金公司未直接与原告建立服务关系，而是通过泰雨公司向原告推荐用户，原告根据有效用户支付给泰雨公司服务费，泰雨公司收取一定的差价，均属正常的商业行为。原告不能以上述几家公司后来直接与原告建立业务关系而否定之前商业行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泄露原告的商业秘密或在外从事与原告有利益冲突的行为和弄虚作假、不诚实行为。至于被告在原告与泰雨公司合作期间，与泰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波之间的款项往来，虽然存在利益输送或商业贿赂的可能，但并不能当然地认定为被告收受对方好处，原告对此仍应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同时，原告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的行为，给其造成重大损失。故原告以被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构成违法解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填写《员工离职申请表》和《员工离职交接单》是原、被告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尽的附随义务，不能以此证明被告自愿申请离职。现被告申请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9000元，实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其主张的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煎饼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焱卓经济补偿金39000元。 二、驳回杭州煎饼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庞邦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