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2民初1531号原告：郑英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送波，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法定代表人：周壬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杰，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广东金东海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法定代表人：周壬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成杰，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广东渠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郑英明与被告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第三人广东金东海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于8月15日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9月5日、10月2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送波，被告和第三人共同委讼代理人郑成杰、陈立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送波，被告和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2.被告向原告支付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的工资256,000元及以每月工资为基数分别从每月工资实际拖延之日即次月第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被告向原告支付交通费5186元、高温费620元、其他遣返费800元；4.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为289,032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5,498元；6.确认原告第2至第5项请求对“金东海浚1”轮具有船舶优先权；7.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扣船申请费。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支付计至2019年7月5日的工资330,666元及以每月工资32,000元为基数分别从每月工资实际拖延之日即次月第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支付交通费6976元、高温费725元、其他遣返费800元，变更第4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52,000元，变更第5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6,766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8年6月30日起在被告所属的“金东海浚1”轮上工作，担任船长，工资为每月32,0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2018年9月以后的工资以及交通费、高温费、其他遣返费，被告拖欠工资应支付利息，并应向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合同解除后还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辩称，1.被告不是适格主体，不应对原告的劳务报酬承担责任。“金东海浚1”轮虽是被告所有，但被告已于2012年将该轮交给第三人管理使用，由第三人自行配备船员进行运营，原告是第三人所雇佣，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原告被拖欠的工资及其他费用等应由第三人承担；被告对第三人拖欠工资的数额不清楚，原告主张拖欠工资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高温费及其他遣返费没有事实依据；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关于双倍工资的规定，即使存在的是劳动合同关系，双倍工资的请求也已超过仲裁时效。2.原告要求对被告所有的“金东海浚1”轮具有船舶优先权没有法律依据，且根据海商法规定，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只是船员工资或其他劳动报酬，不包含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高温费及交通费。3.本案诉讼费应根据当事人承担责任情况予以分配，原告诉请有错，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第三人述称，1.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第三人拖欠的工资数额是317,314元，原告主张拖欠工资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2.对高温费、遣返费没有异议，但原告未证明其可乘坐飞机往返，乘坐飞机不属于必要支出，故交通费应为5282.50元；3.本案是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原告无权请求双倍工资，即使原告有权请求双倍工资，也只有344,153元；4.第三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即使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数额应为24,790.50元；5.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不包括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高温费及交通费；6.本案诉讼费应根据当事人承担责任情况予以分配，原告诉请有错，应承担本案诉讼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向汕头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金东海浚1”轮是一艘钢质挖泥船，登记的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均为被告，该轮的海上货船适航证书载明该轮被准予航行近海航区作耙吸式挖泥船用。被告称其已于2012年将该轮交给第三人管理使用，由第三人自行配备船员进行运营。2012年2月10日、2014年10月25日，被告因国华台电煤码头港池航道维护浚深工程疏浚施工需要，先后与第三人签订2份租船合同，由被告租用该轮。该轮实际租赁期间分别为2012年2月11月至4月24日、7月6日至10月11日、2013年3月26日至5月19日、2014年11月15日至2015年2月10日。工程结束后，被告与第三人分别签订结算支付证书和租船价款计量结算书，对前述租赁期间的工程量和租船价款进行结算，第三人均在其中的结算支付证书中声明第三人已经或将按政府有关规定交纳船舶本身规费，并保证优先付清船员工资。2016年10月9日，被告因国华台电煤码头港池航道维护浚深工程疏浚施工需要，再次与第三人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由被告租用“金东海浚1”轮，租赁期限暂定为3个月。上述3份租船合同均约定由第三人负责按海事部门等相关政府主管部门要求配备符合船舶航行和施工作业要求的最低配员有效证件，保证施工船舶及人员持有效适航适任证书，负责第三人施工人员的工资伙食及出海补贴费用及船上岸后的陆地交通费，为施工船舶人员购买保险，由被告在工程完工后45天内一次性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2018年6月30日，原告开始在“金东海浚1”轮工作，任职船长，每月工资32,000元。该轮的三副潘志海则在3月28日上船工作。潘志海入职后，曾在2018年1月、2月两份员工工资表中，签自己的名字代原三副杨正亚、竣工长王彪、操耙手石文江、水手黎源生确认签收工资。该两份工资表由姚培鸿制作，由水思源审批，并标明单位是“金东海疏浚工程有限公司”。庭审中，原告和第三人确认原告的部分工资是以姚培鸿个人转账的方式发放的，工资的统计方式是由船上船员制作工资表发给公司确认后，公司再发放工资。2018年8月31日，第三人向内部所属各部门、各船队印发通知，通报自2018年9月1日起任命姚培鸿为第三人综合办公室主任。2019年1月26日，姚培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向原告的银行账户转账存入原告2018年6月30日、7月和8月的工资65,066元。2019年5月7日，原告向本院提出诉前海事请求保全，申请扣押“金东海浚1”轮。5月9日，本院作出（2019）粤72财保28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的申请，并在江门港对“金东海浚1”轮实施扣押。原告为此向本院交纳保全申请费4270元。2019年7月5日，原告离船。截至该日，从原告开始被拖欠工资的2018年9月1日起计算，原告被拖欠工资的时间为10个月5天。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间的合同解除时间是离船当日，第三人也同意与原告间的合同解除时间是离船当日。另查明，潘志海在“金东海浚1”轮工作期间，曾于2018年10月22日和2019年1月15日、4月26日、4月29日，应姚培鸿关于收到备用金后出具收据的要求，分别开具4张收条，收条载明潘志海在当日收到第三人备用金5万元、5万元、5000元、45,000元。对于以下事实，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关于合同关系。原告称其是由熟人介绍上船工作，不清楚具体由谁招聘其上船工作，被告是该轮的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原告未曾听说过第三人，所以一直以来与原告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是被告。被告、第三人确认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称在2012年后被告将该轮交给第三人管理，是第三人与原告建立劳务合同关系，船上人员都知道该轮由第三人管理。关于原告被拖欠的工资数额。第三人称原告超期休假8天，同意抵消1天超期休假天数，剩余7天不可抵消，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超期休假应扣工资，但按照以往计算方式是要扣的，扣减超期休假的应扣工资后，拖欠工资的数额是317,314元。原告主张其在2018年存在未休足假的情况，2019年补休2018年的假，2019年并未超期休假，不仅不应扣减工资，还应加上5天的未休年假工资，故计至2019年7月10日拖欠的工资数额是330,666元。关于拖欠工资的利息。被告和第三人认为工资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第三人称，其收到船员提供的工资表、高温费及路费报销表后进行核算再发放工资，船员没有按固定时间将考勤表、工资表、路费报销表等寄送给第三人，所以第三人也无法按固定时间核算和发放工资。原告主张按照法律规定工资不能隔月发放，故每月的工资应从下一个月的第一天开始计算利息。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原告主张被告应支付2018年7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十一个月的双倍工资352,000元；第三人称即使要计算双倍工资，应付双倍工资期间为2018年7月30日至2019年6月29日，扣除超期休假的应扣工资后双倍工资为344,153元。关于经济补偿金。原告主张按照江门市社保局公布的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5948元的三倍计算一个半月的经济补偿金为26,766元；第三人称即使要计算经济补偿金，按照2018年度江门市统计年鉴公布的全市在岗职工平均月工资5509元的三倍计算一个半月为24,790.50元。本院认为，本案是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关于劳动合同关系。虽然被告是“金东海浚1”轮登记的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但被告已将该轮交由第三人使用和管理，被告需要使用该轮时，需要与第三人签订租船合同从第三人处租用该轮，并向第三人支付租金，船舶证书和船上人员由第三人负责，可以认定第三人是该轮的实际经营人。原告是该轮的船长，对该轮管理负有法定职责，在其管理该轮期间，三副潘志海出具收到第三人船舶备用金的收据。潘志海还曾在由第三人工作人员制作的标明第三人名称的工资表中签名代他人确认工资。向原告发放部分工资的姚培鸿是第三人的工作人员。结合被告与第三人在租船合同中约定由第三人负责保证船上人员持有有效证书和负责施工人员的工资伙食补贴等，以及第三人在结算支付证书中声明保证优先付清船员工资的事实，可以认定包括原告在内的“金东海浚1”轮上的工作人员是由第三人聘请和发放工资。原告在“金东海浚1”轮上为第三人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和第三人均确认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5日原告离船时解除，故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7月5日解除。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被告和第三人主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也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在“金东海浚1”轮工作期间被拖欠的工资数额。原告自2018年6月30日起在该轮工作，至2019年7月5日离船，工作时间为1年6天。原告被拖欠工资时间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5日，共10个月5天，按照原告的工资标准每月32,000元计算，原告被拖欠的工资数额为325,333.33元（32,000元×10月+32，000元÷30天×5天=325,333.33元）。原告主张应计算工资到7月10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人称原告超期休假7天应扣减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予支持。关于拖欠工资的利息。第三人拖欠原告工资，会造成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原告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合理。原告与第三人未约定支付工资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关于“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规定，第三人最迟应于每月最后一日向原告支付当月工资，因此原告被拖欠的工资的利息应以每月工资为基数，分别从次月的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原告在“金东海浚1”轮工作期间的高温费、交通费、其他遣返费。第三人对高温费725元、其他遣返费800元没有异议，认可交通费为5282.50元，可以认定原告在“金东海浚1”轮工作期间应得的高温费为725元、其他遣返费为800元、交通费为5282.5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为6976元，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金东海浚1”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规定的海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船长、船员和在船上工作的其他在编人员根据劳动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劳动合同所产生的工资、其他劳动报酬、船员遣返费用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给付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原告在“金东海浚1”轮工作期间被拖欠的工资325,333.33元及利息，高温费725元、其他遣返费800元、交通费5282.50元，属于上述规定中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船舶优先权应当通过法院扣押产生优先权的船舶行使，且应在优先权产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原告自2018年9月1日起被拖欠工资，于2019年5月7日向本院申请扣押“金东海浚1”轮，未超过上述期限，原告请求确认以上被拖欠的工资和交通费、高温费、其他遣返费对“金东海浚1”轮具有船舶优先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原告请求对被告所有的“金东海浚1”轮具有船舶优先权没有法律依据，该抗辩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一条关于“船舶优先权，是指海事请求人依照本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向船舶所有人、光船承租人、船舶经营人提出海事请求，对产生该海事请求的船舶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的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扣押船舶而产生的保全申请费4270元合理，予以支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保全申请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具有船舶优先权的海事请求，原告请求确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对“金东海浚1”轮具有船舶优先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请求被告直接支付拖欠的工资325,333.33元及利息，高温费725元、其他遣返费800元、交通费5282.50元，以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原告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郑英明在“金东海浚1”轮工作期间被拖欠的工资325,333.33元及利息（以每月工资32,000元为基数分别从次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高温费725元、其他遣返费800元、交通费5282.50元对“金东海浚1”轮具有船舶优先权；二、被告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郑英明支付保全申请费4270元；三、驳回原告郑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原告郑英明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0元，经原告郑英明同意，由被告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将其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径付原告郑英明，本院不另清退。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贵宁审 判 员  闫 慧人民陪审员  熊捍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 助理  张子豪书 记 员  江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