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雪英，女，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华，女，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梅，女，1991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萍，女，199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粉，男，1941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英，女，194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以上六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华，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全宗，男，199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飞，男，1975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顺，男，197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兵，福建德和联盟（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德，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雪英、张燕华、张艳梅、张艳萍、张贵粉、曾英（以下简称罗雪英等人）、上诉人张全宗、王耀飞、曾伟顺（以下简称张全宗等人）因与被上诉人黄明德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燕华、张艳梅、张艳萍及罗雪英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华，上诉人张全宗等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清兵，被上诉人黄明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雪英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罗雪英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全宗等人、黄明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罗雪英等人的亲属张诗照在本案中有过错，并确定由张诗照自担35%的损失，该责任分摊不合理，依法应予纠正。张诗照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未尽必要的谨慎义务并不是发生事故的必然原因。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挖掘机操作人员曾伟顺是经过作业技能培训，具备合格的挖掘机行业施工操作技能，并严格按照操作规程作业，是不会发生案涉事故的。如果按照操作规程作业，曾伟顺在操作时也不应该让张诗照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车上指挥其吊装木头。因此曾伟顺明知现场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却让张诗照在车上指挥其吊装木头的主要责任在于曾伟顺。张诗照缺乏安全意识虽有一定过错，但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所起的作用是微小的、相当次要几乎可以忽略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曾伟顺承担40%责任，黄明德承担25%责任，责任分配错误。①公安机关调查的材料可以证实，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张诗照没有安全意识，未谨慎导致，而是因为曾伟顺操作不当，导致其使用挖掘机所夹木材突然掉下，木材一头翘起碰到张诗照，致张诗照从车上掉下身亡。且吊装现场没有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责任也在于曾伟顺。因此，曾伟顺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②黄明德作为货主和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将吊装工作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承揽人曾伟顺实施，导致曾伟顺因技术不过关、不按操作规程作业、操作失误，致使木头突然掉下发生案涉事故。黄明德对于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仅次于曾伟顺的主要责任。③张诗照不管是作为受黄明德雇佣的雇工还是与黄明德形成运输合同关系的承揽人，其工作内容是自带运输车辆将黄明德砍伐的木材从凤坪村运输到德化城关，其报酬或运输费用是以每立方米90元计算。可见，该报酬或运输费用并不包括为曾伟顺和黄明德指挥吊装木材（而且是站在车上这种有一定危险性的工作，曾伟顺和黄明德并未采取安全措施也没有尽到警示义务）。因此，张诗照站在车上指挥吊装木头属于义务帮工，曾伟顺和黄明德均为被帮工人或受益人，对事故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退一万步说，即使张诗照存在一定过错，其应承担的事故责任也是很微小的，责任不应超过10%，而不应该与事故肇事者曾伟顺的责任只差5%，一审判决确定张诗照自负损失35%显失公平。本案的事故发生是由于曾伟顺操作挖掘机不当致使张诗照从车上掉下，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即使张诗照有过错，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只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而不应认定张诗照的责任与侵权人责任几乎同等。 张全宗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张全宗等人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或承担较小比例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黄明德、罗雪英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曾伟顺与黄明德之间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相应的责任应该由雇主黄明德承担。1.罗雪英等人在诉状中明确陈述系黄明德雇佣曾伟顺，可见在罗雪英等人所了解的情况中也是黄明德雇佣曾伟顺。2.曾伟顺并不存在交付劳动成果一说，其是按照要求提供装木材的劳动服务，主要以提供劳务本身为主。对于怎么装木材，一车要装多少木材等并不属于曾伟顺可以决定的，仅是按照黄明德的要求用机械化工具把木材装上车而已。3.曾伟顺没有自主工作的权利，什么时候装车、在哪里装车等均是由黄明德决定，且在装车的过程中如何装以及装多少也是受黄明德或其人员指挥（从黄明德的答辩中可知装车过程由张诗照指挥），可见曾伟顺的劳动行为及过程均处在黄明德的监督之下。4.曾伟顺除了带着夹机这一大型工具外，其他的与普通建筑工人带着工具去工地打临时工基本一致。5.从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知，曾伟顺与黄明德是以每立方米35元的价格进行计价，采取“计件工资”的方式，曾伟顺的报酬是以其工作量确定。二、假设法院认为曾伟顺与黄明德之间是承揽关系，那么一审法院认定曾伟顺承担40%的责任也过高，曾伟顺仅应当在20%以内承担责任。1.从黄明德的答辩意见、黄美秀的询问笔录内容可知，曾伟顺如何将木材装车是受张诗照的指挥，并不是完全按曾伟顺的本人意思进行。2.从“张诗照尸体检验情况”来看，并没有确认其系因木材打伤落地；从全案材料来看，也无法确认张诗照死亡系因木材打伤落地，还是自己不慎滑落倒地导致；从现场照片张诗照与车辆的距离来看，其自己不慎滑落倒地导致的可能性还更大，因为若是被木材打到正常不太可能就落在车边上。因此，在无法明确是不是因木材打伤落地而亡的情况下，要求曾伟顺承担40%的责任不合理。3.曾伟顺没有相应的操作证，黄明德是明知的；另外，有没有相应的证件与是否造成事故之间并不是必然的逻辑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造成死亡的具体原因的情况下，仅凭曾伟顺没有相应的操作证就判定张全宗等人承担40%的责任，没有依据。三、假设法院认为曾伟顺与黄明德之间是承揽关系，并认为曾伟顺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其要求张全宗、王耀飞承担连带责任也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已认定车主张全宗、王耀飞不是作业行为人，也不是致害人。2.张全宗等人之间仅仅是合伙购买机器。然后谁有业务的话就可以租用共同购买的机器，具体干活的人可以多一份辛苦费，没有业务的人也可以从机器租用费用中按比例分成。因此，一审法院以张全宗等人是合伙经营为由，判定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事实，也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 罗雪英等人辩称：答辩意见基本与上诉意见一致。关于曾伟顺与黄明德是雇佣关系或者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正确。张全宗等人称本案没有存在交付劳动成果的问题，其与黄明德之间约定的是用装卸机将木材装运到张诗照的运输车上，曾伟顺的任务就是将木材装到车上，装到车上其劳动成果就交付了，所以以未交付劳动成果否认承揽合同关系不能成立。张诗照并不是指挥，准确说应该是指点。其只是从义务上协助曾伟顺将木材顺利装载到车上，提供一个相当于眼睛、后视镜的作用，张诗照与黄明德约定按每立方米90元计算，报酬或者运输费用是不包括曾伟顺将货物装到车上的“指挥”工作，张诗照在装货过程中没有法律义务，其只是从过程上提供帮助。因此张全宗等人主张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不能成立。黄美秀、黄天山的证词证明事实上是曾伟顺装吊的木材打到张诗照导致张诗照从车上掉落，该两人的证词与黄明德的陈述一致。虽然黄明德前后陈述不一致，但是其向公安更正陈述的时候，已经讲明曾伟顺提出要逃脱责任，所以才会按照第一次的说法进行陈述，并明确以后面的陈述为准。张全宗等人以张诗照掉落在地的距离否认有被木材打到的事实，不能成立。落地的距离与被打到的力度、受力点的方向，可能导致落地点位置不一致。曾伟顺没有操作证，导致其操作失误，这是导致事故的重要原因。一审认定40%标准已经太低，张全宗等人称仅应当在20%内承担责任不能成立。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合伙人的行为对外要承担责任，其他人要承担连带责任。 张全宗等人辩称：本案中张诗照作为一个长期从事该行业的人，自己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且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到，其穿着凉鞋，是非常容易滑倒的，其仍然不顾安危站在车上，其本身的过错是非常大的，所以一审判决的35%的责任也过低。曾伟顺受雇于黄明德，其履行雇佣活动的责任应当由雇主承担，不应由曾伟顺承担。本案一审案由应当以侵权主张，王耀飞、张全宗与张诗照并不存在侵权关系，一审判决二人承担侵权责任不能成立。 黄明德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补充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方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黄明德与张诗照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1.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支付运费的合同。2.张诗照是运输木材车辆所有人、经营者、驾驶员，黄明德是货主。3.张诗照驾驶自有车辆将黄明德所有的木材从凤坪村运输到德化城关，黄明德以每立方米90元支付运输费。二、黄明德与张全宗等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1.张全宗等人合伙购买经营夹机，是夹机的所有人、经营者。2.黄明德与张全宗联系夹机将木材装上车业务，每立方米装车报酬35元。张全宗等人均同意，张全宗安排曾伟顺操作挖掘机装车。黄明德与张全宗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三、各方责任。1.张诗照不顾安全，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自行在车上指挥夹机装木材不幸坠落地面后死亡，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诗照自担35%的损失合理。2.张全宗等人合伙经营挖掘机承揽装车业务，安排没有相应挖掘机作业资质的曾伟顺操作挖掘机装木材。本案不管是正在装的木材碰到张诗照还是装木材时车辆震动，造成张诗照坠落地面后死亡，张全宗等人都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全宗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合理。3.曾伟顺没有相应挖掘机作业资质，黄明德对承揽木材装车业务的挖掘机具体作业人员曾伟顺没有认真审查，存在选任不当，有一定过失。根据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黄明德承担25%的赔偿责任，黄明德服判，没有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罗雪英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全宗等人、黄明德共同赔偿罗雪英等人经济损失77247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全宗等人、黄明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2019年6月21日，曾伟顺在角路口装木材时，张诗照从车上摔下死亡。2.黄明德以每立方米90元的价格让张诗照从凤坪运输到城关，黄明德以每立方米35元的价格让曾伟顺提供夹机来装木材。3.本案所涉夹机是曾伟顺、张全宗、王耀飞合伙经营的，每人各三分之一。4.张诗照死亡后，黄明德已经支付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诗照和黄明德是雇佣关系还是运输合同关系，曾伟顺和黄明德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张诗照自带运输车辆将黄明德砍伐的木材从凤坪村运输到德化城关，黄明德以每立方米90元支付运输费用，张诗照与黄明德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曾伟顺自带夹机装木材，黄明德以每立方米35元支付费用，曾伟顺与黄明德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关于本案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的责任分摊问题。张诗照缺乏必要的安全意识，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仍站在车后斗上指挥曾伟顺作业，在涉案事故发生时未尽必要的谨慎义务，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担一定的损失。承揽人曾伟顺明知自己未取得挖掘机行业技能岗位施工操作证，且在没有确保作业区域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作业，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黄明德将工作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承揽人工作，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车主张全宗、王耀飞不是作业行为人，也不是致害人，本应无需对曾伟顺的作业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但张全宗、王耀飞与曾伟顺属合伙经营关系，三人都是夹机运行利益的归属者，三人在享受收益的同时要承担风险，因此，张全宗、王耀飞作为车主，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涉案事故发生情况以及当事人过错情况酌定由张诗照自担35%的损失，由张全宗、王耀飞、曾伟顺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黄明德承担25%的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罗雪英等人的各项损失合计992472元。张全宗、王耀飞、曾伟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396988.8元，黄明德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248118元（该款可与黄明德先行支付的25万元相抵扣）。综上，对罗雪英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黄明德、曾伟顺、张全宗、王耀飞的辩解理由，予以部分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规定，判决：一、曾伟顺、张全宗、王耀飞应赔偿罗雪英、张燕华、张艳梅、张艳萍、张贵粉、曾英因本事故造成各项经济损失计396988.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罗雪英、张燕华、张艳梅、张艳萍、张贵粉、曾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24.7元，减半收取计5762.35元，由罗雪英、张燕华、张艳梅、张艳萍、张贵粉、曾英负担2801元，曾伟顺、张全宗、王耀飞负担2961.3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各方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曾伟顺未取得挖掘机行业技能岗位施工操作证，且未履行安全操作注意事项进行作业所发生的侵权行为，是导致张诗照不慎从车上摔落死亡的重要原因，张全宗等三人基于合伙经营关系，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明德将工作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承揽人完成，在选任上存在过失，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张诗照在事故发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站在车后斗上指挥木材装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对责任比例所作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罗雪英等人与张全宗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1524.7元，由罗雪英、张燕华、张艳梅、张艳萍、张贵粉、曾英负担5602元，曾伟顺、张全宗、王耀飞负担592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昭文 审判员  康艳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