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102行初192号 原告陈宝芳，女，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俞敏，福建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福清市清昌大道9号。 法定代表人林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可茂，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洁，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龙江街道松峰村。 法定代表人郑凌燕，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新，男。 委托代理人林明轩，福建正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宝芳不服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行为，于2018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宝芳及委托代理人俞敏，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委托代理人张可茂、陈洁，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陈新、林明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十八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宝芳诉称，一、两被告对原告苗木直接毁损的行为及程序不具备合法性及合理性。2014年3月，原告在福清市租赁了约25亩土地，创办苗圃场，栽种各种果树花木。今因星泰安物流建设项目被征去12亩多。2016年5月福清市龙江街道及安民村干部与原告商谈搬迁补偿事宜，但在赔偿金额上未达成一致。两被告在未通知原告及家属的情况下于2016年12月13日强行对苗圃场苗木进行迁移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对此次强拆行为，原告已经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件还在审理期间，2017年11月4日原告又收到通知书，被告知要于2017年11月14日前将苗木搬离。但苗木于2017年11月6日被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通知安民村组织人员进行毁损，原告没有收到任何提前通知。原告在当天向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调查后表示毁损苗木是迁移行为，不在其受理范围。原告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未予处理的情况下，在2018年1月1日，同样没有通知原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联合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在没有进行清点苗木、迁移评估的情况下又一次对原告的苗木进行直接的掩埋，造成苗木全部毁损。原告要求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出具合法手续，但其仅出具2016年的材料及评估书，该报告与本次迁移完全无任何关系。原告认为两被告在没有通知原告，也没有对原告出具任何关于此次迁移的合法书面材料情况下，就直接对原告的苗木进行掩埋、毁损，迁移措施粗暴，强制迁移程序及行为严重违法，完全不具备合理性，且两被告不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其作出的强制迁移决定及行为亦是越权行为，不具备合法性。二、两被告粗暴迁移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017年11月6日、2018年1月1日在未通知原告及其家属的情况下，两被告强行对原告苗圃场的全部苗木进行毁损，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综上，特诉请：1、依法认定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强制毁损苗木的行为及程序不合法、不具备合法性；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明确本案诉讼请求为：1、确认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月3日毁损原告电塔附近的苗木的行为违法，对两被告于2017年11月6日毁损苗木的行为保留诉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其之所以在起诉状中认为是2018年1月1日苗圃被毁损，是因为事发时原告人在广东，两被告所作的强制行为是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日之间发生的。 原告于起诉时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身份的基本情况；2、2017年11月4日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及福清市委会作出的《通知书》；3、信访事项受理及答复意见通知书；4、部分苗木被毁的照片；证据2-4证明2017年11月6日，2018年1月1日在未通知原告及家属的情况下，两被告强行对原告苗圃场的全部苗木进行毁损。原告到现场后发现，全部的苗木被直接粗暴掩埋，违规迁移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事实。当庭补充提交：5、照片，证明苗木毁损情况及两被告在现场执法情况；6、视频以及照片，证明2018年1月3日原告打电话给村干部，然后龙江街道派工作人员来，承认了有对原告大约3亩的苗木进行毁损的行为。 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8年6月17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并在庭审中辩称，涉案土地系福清市龙江公交站项目用地，2017年4月6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福清市2017年度第二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7］171号），同意将福清市境内农用地4.8788公顷（其中耕地3.7416公顷）、未利用地0.01公顷（含福清市水田1.1838公顷、旱地1.1961公顷、其他农用地0.1833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办理征地手续。2017年5月15日，福清市人民政府依据该批复作出融土征告（2017）18号《征收土地公告》，并张贴在安民村科普宣传栏，《征地土地公告》内容包括征收土地四至范围、地类、面积、办理征地补偿登记等。同日，答辩人发布融国土征公告［2017］18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并张贴在安民村科普宣传栏，内容包括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等。2017年5月26日，安民村委会向答辩人出具征地补偿款到位证明。涉案征地涉及原告种植的苗木迁移问题，但截至原告起诉之时，其苗木场仍保持原状，并未被迁移或毁损，不存在原告诉称的行政强制行为，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综上，答辩人征收涉案土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截至原告起诉时，答辩人尚未迁移征地范围内的原告苗木，不存在原告诉称的行政强制行为，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依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8年6月17日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依据：1、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的闽政地[2017]171号《关于福清市2017年度第二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2、福清市人民政府融土征告（2017）18号《征收土地公告》、福清市国土资源局融国土征公告[2017]18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公告》张贴照片；3、征地补偿登记表、安民村委会收款票据、承诺函；证据1-3证明被告征收涉案土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4、原告的苗木场现场照片（拍摄于2018年6月15日），证明截至原告起诉之时，被告尚未迁移征地范围内的原告苗木，不存在原告诉称的行政强制行为。 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6月19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并在庭审中辩称，原告诉称的内容并非事实，答辩人、福清市国土局及土地所有者安民村委会虽有出面通知原告，要求原告于2017年11月9日前到安民村委会办理迁移款领取手续，并于2017年11月14日前完成地上物迁移，但至2018年6月19日止没有对原告诉称的花果苗木进行强制迁移，并无毁损苗木行为发生。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纯属无中生有。为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本院针对原告庭审时补充提交的证据涉及到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视频及照片，要求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庭后将核实情况答复本院。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补充提交了《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关于林秉兴同志的现场照片情况说明》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委托评估的陈宝芳所有的位于龙江街道××村××104531株（共计3.607亩）苗木迁移补偿价值评估报告［编号为（2017）鑫融ＰＧＺＸ字第112号］、《星泰安物流园工业储备地2013-044号项目涉及福清市305省道南侧陈宝芳种植的苗木征迁资产评估报告》。 经庭审质证，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原告陈宝芳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4-6真实性有异议，原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所称的2018年1月1日在未通知原告及家属的情况下，两被告强行对原告苗圃场的全部苗木进行毁损的事实。 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对原告陈宝芳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证据4-6照片及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有异议，从图片中无法反映发生的时间及地点，图片中的人物被告代理人不认识，不能证明被告龙江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在原告所主张的被毁损的现场，且照片也无法证实原告所主张的4亩多的苗木被毁损掩埋的事实，也可以看出林木仍存在，更能证明被告没有实施原告所主张的行政强制行为。 原告陈宝芳对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无异议，证据3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证据1-3并不能证明迁移行为程序合法；证据4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照片针对的是2018年6月20日的迁移行为，与本案无关，且原告已经起诉。 原告陈宝芳对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有异议，与事实不符；对报告书无异议，但现苗木已被两被告破坏，不能仅按照迁移费赔偿，应当按苗木价值进行赔偿。 两被告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证据，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的4无拍摄时间、地点等，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交的照片结合视频及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的情况说明，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2017年4月6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地［2017］171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福清市2017年度第二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核定福清市境内农用地4.8788公顷（其中耕地3.7416公顷）、未利用地0.01公顷转为建设用地，核定征收福清市水田1.1838公顷、旱地1.1961公顷、其他农用地0.1833公顷……。2017年5月15日，福清市人民政府发布融土征告（2017）18号《征收土地公告》。同日，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发布融国土征公告［2017］18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并对龙江街道安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出具了征地补偿登记表。《征收土地公告》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于2017年5月19日张贴在安民村科普宣传栏。同年6月7日，福清市民委员会向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承诺，受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委托，我村承诺在收到项目征地补偿费之日起30日内将征地补偿费足额发放到被征地农民手中，并将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和发放名单在村委会公开栏进行公示。原告承租的土地位于上述征地范围内。2016年9月16日福建华融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国家有限公司受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委托，以陈宝芳为被征迁人出具《星泰安物流园工业储备地2013-044号项目涉及福清市305省道南侧陈宝芳种植的苗木征迁资产评估报告》。2017年9月25日福建鑫玉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受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委托，对陈宝芳所有的位于龙江街道××村××104531株（共计3.607亩）苗木进行评估，并出具了编号为（2017）鑫融ＰＧＺＸ字第112号评估报告。2017年11月4日，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龙江街道办事处、安民村民委员会共同对原告陈宝芳作出《通知书》，告知原告“你户租用安民村土地种植苗木，租用的土地位于福清市龙江公交站项目征地红线内，该宗项目于2017年4月6日经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地［2017］171号文批准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政府已依法履行征地程序，现已生效并付诸实施。……评估公司依照相关规定对你户地上物进行迁移费用的评估，其评估价为人民币58614元。请你户于2017年11月9日前到安民村民委办理迁移款的领取手续，并于2017年11月14日前完成地上物的迁移，逾期没有完成迁移的，将按有关规定处理。原告因对评估报告有异议，未领取征地补偿费，并在此期间不断向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信访。2018年1月1日至3日期间，因在原告种植苗木的土地上存在供电高压塔杆的迁移行为，原告的苗木被强制损毁。 本院认为，两被告强制损毁原告苗木的行为，实质上是为了让原告交付土地而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该行政强制行为应在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征收批复后，由行政机关根据有权机关批准的范围、用途，依照法定程序组织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交付土地的方式只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均自愿交付及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两种方式。而本案两被告至今未提供被征收土地使用人自愿交付的依据，也未提供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向人民法院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交由被告执行的依据，两被告自行组织人员强制损毁原告承租土地上的苗木，强制交付土地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只是证明土地经有权机关批准征用，履行了“两公告一登记”的程序，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实施强制损毁原告苗木实施交付土地行为的合法性。尽管两被告均否认实施了强制损毁原告苗木的行为，但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2018年1月1日至3日期间原告涉案种植苗木的土地上存在供电高压塔杆的迁移，且与原告产生纠纷以及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到涉案土地调解的事实。因涉案土地在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发布融国土征公告［2017］18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范围内，且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龙江街道办事处共同对原告发出《通知书》，故两被告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两被告辩称未对原告的苗木实施强制行为，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该强制行为系已实施终了的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本院确认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日期间对原告陈宝芳的苗木强制损毁迁移的行为违法。 本案诉讼费5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谢立红 人民陪审员  史锦红 人民陪审员  赵玉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杨上群 书 记 员  林丽芳 附录： 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