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明兴，男，生于1962年11月11日，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系死者钱鹏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艳，女，生于1972年4月16日，住址同上。系死者钱鹏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潇蕾，女，生于2015年6月6日，住址同上。系钱鹏之女。法定监护人：曹晓琴，女，生于1989年11月14日，住址同上。系钱潇蕾之母。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汉中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光跃，男，生于1973年10月11日，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永鹏，陕西恒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泊龙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城固县。法定代表人：肖振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浩光，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利军，男，生于1974年2月7日，住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上诉人钱明兴、罗文艳、钱潇蕾因与上诉人熊光跃、被上诉人汉中泊龙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泊龙公司）、被上诉人文利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2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钱明兴、罗文艳、钱潇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按照死亡总损失的40%共同赔偿上诉人312896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泊龙家具作为接受劳务受益的一方，把工作交于无营业执照、无固定工作场所，并对施工人员的资质及其身体状况不明的前提下，仍然让工作继续，也是导致此次意外发生的诱因，因此泊龙家具的工作明显存在失误。二、被上诉人泊龙家具作为接受劳务受益的一方，理应对工作场所提供安全防护，对现场情况应进行管理及时发现问题并及时处理，但其未尽到相关义务，也应承担部分责任。三、钱鹏在工作中突发疾病，被上诉人泊龙家具的法定代表人在现场看见，却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不出手帮忙抢救而是在旁边观望，连基本的人道主义都没有实施，有增加钱鹏死亡风险的责任。四、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被上诉人本应承担50%的责任，钱鹏正值年轻力壮28岁，对家庭而言，打击是巨大的。由于事后钱鹏检查身体后确有疾病，鉴于此，上诉人无任何争议的承担了50%以上的责任，起诉时仅仅诉求40%，一审仅判决12%，上诉人无法接受。上诉人熊光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熊光跃是实际带工人，但是实际带工人不一定是劳务承揽方，也不一定是包工头。一审被告泊龙家具在一审当庭表明其与上诉人熊光跃之间没有成立合同。熊光跃与钱鹏之间不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熊光跃补偿没有法律依据。对于补偿，《民法总则》第183条和《侵权责任法》第23条有明确规定，只有在无因管理的条件下，受益人才有法律上义务给予被侵权人适当补偿。三、钱鹏在为泊龙家具有限公司扩建厂房施工突发疾病死亡，是意外事件，不是侵权行为。被上诉人泊龙家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文利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三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补偿各项损失共计312896.6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熊光跃、文利军均系焊工，常年做钢材焊接、钢结构房屋修建等工作，无工作场所，无营业执照，二人无论谁联系到活干，谁就牵头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7年4月2日，被告泊龙公司修建钢结构厂房及办公楼时，与被告文利军协商后，由被告文利军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干活工人中包括有被告熊光跃等人，由被告泊龙公司按天工计算支付工资，中途曾有工人受伤，被告泊龙公司支付了全部医疗费及误工费。同年11月23日，被告泊龙公司第二期钢结构厂房修建时，经协商，将工程以55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给了被告文利军，并签订了《施工合同》，被告熊光跃也作为被告文利军的技工参与了工程施工，工程结束后，被告泊龙公司拖欠了被告文利军部分工程款。2019年4月，被告泊龙公司准备在钢结构厂房内加层，就与被告文利军电话联系，叫被告文利军帮忙核算材料，并组织人员施工，因被告文利军正在城固县江湾筷子厂干活，故只是帮被告泊龙公司核算了材料并用手机微信发给了被告泊龙公司，而没有答应施工事宜，被告泊龙公司又给被告文利军打电话，请其帮忙找人施工，被告文利军便将该工程介绍给了被告熊光跃，被告熊光跃与被告伯龙公司进行了口头协商，但未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4月7日，被告熊光跃自带焊机、焊枪等相关设备、施工工具，组织了焊工钱鹏、王明义等共计五人从汉中前往城固，为被告泊龙公司钢结构厂房内加层工程施工，同年4月11日，被告文利军和熊光跃说好后，也带了两名焊工参加了工程施工，当天中午2时许，钱鹏和王明义用撬棍共同将一条长9米，宽0.3米得“工”字钢模撬翻面后，钱鹏手握撬棍慢慢坐在了地上，王明义一边扶着钱鹏，一边叫人，被告熊光跃、文利军等人赶到后，发现钱鹏呼吸困难，被告熊光跃开车与其他人一同将钱鹏送城固县医院救治，并打电话报警，钱鹏经城固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城固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出警后对钱鹏死亡进行了调查。2019年4月16日，经城固县莲花街道办事处司法所、谢家井社区调处达成一致意见，先由被告泊龙公司垫付费用50000元，待后责任明确赔偿时从中扣除；原告必须对钱鹏做尸检，并立即撤除被告泊龙公司大门口的花圈及其他障碍物。2019年4月26日，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毒物检验报告》；同年5月20日，汉中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作出了《病理诊断图文分析报告》；同年5月21日，城固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城）公（司法）鉴（法医）字[2019]051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死者钱鹏系脑动静脉畸形自发破裂继发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2019年7月16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补偿各项损失共计312896.6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死者钱鹏生于1991年3月19日，其夫妇于2015年6月6日生养一女原告钱潇蕾。钱鹏死亡后，原告支付了太平间使用、运尸等相关费用4500元，尸检病理诊断费4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泊龙公司与被告熊光跃、文利军之间；死者钱鹏与被告泊龙公司、被告熊光跃、文利军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承揽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按照他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他方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在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动报酬。承揽合同的目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务。在承揽合同中，为了支付劳动成果，承揽人需要以自己的技术或特有的劳动工具来完成一定的工作，以求实现一定的成果，而承揽对方正是基于承揽人的技术或特有劳动工具，将一定的工作交付出来，以期实现一定的成果。雇佣关系中雇员一般要受雇主的支配，承揽合同一般需要承揽人有专业资质。本案中，被告熊光跃、文利军均系焊工，无固定的工作场所，无营业执照，但却常年做钢材焊接、钢结构房屋修建等工作，二人无论谁联系到活干，谁就牵头组织人员进行施工。被告泊龙公司曾将自己第二期钢结构厂房修建工程承包给被告文利军组织施工，本次钢结构厂房内加层工程其本意仍然是找被告文利军施工，因被告文利军另有工程正在施工而未答应被告泊龙公司的施工要求，之后将该工程介绍给了被告熊光跃，由被告熊光跃与被告泊龙公司具体商谈该工程施工事宜，因此，被告文利军与被告泊龙公司和被告熊光跃之间只是工程介绍人的关系。被告熊光跃与被告泊龙公司具体商谈了工程施工事宜，但由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现双方各执一词，又无直接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案件在审理中，被告泊龙公司辩称，自己是将工程以45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给被告熊光跃、文利军的；被告熊光跃辩称，该工程是干的天工，技工每天350元，普工每天230元，工资由被告泊龙公司直接发放。经查，被告泊龙公司的工程系钢结构厂房内加层工程，在与被告熊光跃商谈后，被告熊光跃即组织人员，以自己的技术和特有的劳动工具，为被告泊龙公司钢结构厂房内加层工程施工，施工的技工和普工的人数，具体工作的安排等均由被告熊光跃负责，参与施工的人员均是被告熊光跃从汉中叫到城固来的，除被告熊光跃、文利军外，其余人员与被告泊龙公司均互不相识，特有的劳动工具和相关设备也是被告熊光跃提供，故被告熊光跃是实际带工人。被告泊龙公司只要求钢结构厂房内加层的工作成果，对参与施工的技工和普工人数，及具体工作的安排均没有具体的要求，对施工人员没有管理职能。因此，虽然不能查明该工程工程款或者说工人工资的支付情况，但被告泊龙公司与被告熊光跃之间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死者钱鹏系汉中人，与其他几个工人均是由被告熊光跃叫到被告泊龙公司工程中干活的，每天早上来城固干活，晚上回汉中，其工作内容及行程均由带工人被告熊光跃安排，与被告泊龙公司互不相识，由于只干了5天工作没有发过工资，而钱鹏已经死亡，能联系到的工人王明义去了商洛市，李晓荣去了陕北，被告文利军对自己的工资标准是与谁商谈的又避而不谈，故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明工人工资由谁发放，原告及被告熊光跃均未能提交钱鹏的工资标准是与谁商定的、工资由谁发放的有力证据，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死者钱鹏与被告熊光跃之间更符合雇佣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现有证据经过分析、判断，依法认定死者钱鹏与被告熊光跃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被告熊光跃与被告泊龙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文利军系涉案工程介绍人，与被告熊光跃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死者钱鹏在从事雇用活动中因病死亡，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钱鹏死亡的损害后果与其从事的工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以及被告对钱鹏因病死亡的后果存在过错，且在钱鹏发病时，被告也积极将钱鹏送往城固县医院进行了救治。因此，原、被告在本次事故中均无过错，但鉴于钱鹏死亡确实对原告的身心打击较大，可以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适用公平原则，由原告及定作人被告泊龙公司、雇主（承揽人）被告熊光跃共同分担损失比较妥当，酌定由被告泊龙公司、被告熊光跃各自在6%的范围内承担补偿责任，被告泊龙公司已经支出部分应当予以扣除。被告文利军的主体资格不适格，故其不应承担责任。钱鹏死亡损失应根据原告的请求，结合相关标准予以计算：钱鹏系汉台区北关办事处武家沟社区居民，其死亡赔偿金666380元(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319元/年×20年)，丧葬费33716.50元(原告请求的2017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7433元/年÷2)，被扶养人钱潇蕾生活费164745元(2018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1966元/年×15年÷2)，共计864841.50元；原告要求的精神抚慰金，因钱鹏系因病死亡，不符合精神损害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丧葬费一审法院已经支持，原告又要求支付太平间使用、运尸等相关费用4500元，该费用应属丧葬费范畴，故其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的尸检费（尸检病理诊断）4900元，因尸检是各方调解时一直同意的，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的处理后事人员费用3000元，因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钱鹏死亡损失：死亡赔偿金666380元、丧葬费33716.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745元，共计864841.50元；由汉中泊龙家具有限公司承担6%即51890.49元（已支付50000元）；由熊光跃承担6%即51890.49元；其余部分由钱明兴、罗文艳、钱潇蕾自己承担。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钱明兴、罗文艳、钱潇蕾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64元，减半收取1032元，鉴定费（尸检病理诊断）4900元，合计5932元，由原告承担5220.16元，被告泊龙公司承担355.92元，被告熊光跃承担355.92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熊光跃雇佣钱鹏法律关系是否正确，本案各方当事人承担的侵权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一、一审查明，钱鹏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因突发疾病身亡，事发时，现场人员即时送医并报警，依据公安机关对证人王明义、李晓荣，以及本案当事人熊光跃、文利军的询问笔录，能够认定上诉人熊光跃是组织指挥该劳务活动的雇主，上诉人熊光跃对于上述事实没有证据足以反驳，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根据城固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死者钱鹏系脑动静脉畸形自发破裂继发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钱鹏死亡系自身突发疾病，并非有侵权过错的行为造成，一审适用公平责任，对上诉人钱明兴、罗文艳、钱潇蕾的损失予以分担，比例适当，本院不予调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9元，上诉人钱明兴、罗文艳、钱潇蕾承担1451元，上诉人熊光跃承担5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杪审 判 员  房建军审 判 员  岳 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徐晓倩书 记 员  石芮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