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荣，男，197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祥云，男，197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辉，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雁翔路以东南三环以北雁翔路**华商文化中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31065325607G。法定代表人：郑旭光。上诉人罗荣因与被上诉人郭祥云、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来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初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于2020年4月1日公开视频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荣、被上诉人郭祥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喜来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一、二审诉讼费由郭祥云及喜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罗荣与郭祥云、喜来公司签订的《喜来快递城市合伙人特许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特许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喜来公司是否取得国家邮政局许可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2.原审法院认定罗荣作为原审被告主体适格并判决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罗荣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3.原审法院未查清郭祥云与喜来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亦未正确认定违约责任。4.原审法院判决罗荣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郭祥云原审起诉时罗荣已不再是喜来公司股东，故对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责任。5.郭祥云租金和装修费应为经营风险而非案涉合同导致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郭祥云辩称，因喜来公司未取得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经营许可，致案涉《特许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罗荣作为公司股东，只实缴了认缴资本的10%，并利用喜来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用其个人账户收取加盟费，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喜来公司无完整快递网络，不具备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能力，故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无效导致的房租和装修损失应由罗荣和喜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喜来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郭祥云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解除郭祥云与喜来公司签订的《特许合同》。2.喜来公司返还郭祥云品牌运营费、质量保证金、网络使用费共计16.2万元。3.喜来公司赔偿郭祥云损失2.6万元。4.罗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郭祥云及喜来公司负担。2013年5月13日，喜来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系罗荣，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公司经营范围登记为“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市场调研；商务信息咨询；会展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7年6月2日，喜来公司在南昌开展招募活动，并作为甲方与郭祥云（乙方）签订《特许合同》，该合同约定：“一、授权。1.甲方授权乙方经营的城市运营中心特许服务区域为：江西省遂川县。甲方授权乙方代理的特许服务范围为该区域的网络建设、运营管理及其他甲方授权的经营项目。乙方应以甲方授权喜来快递遂川县城市运营中心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2.甲方授予乙方遂川县运营中心服务区域内所有网点自营或招募权……。二、代理费。1.乙方成为甲方城市合伙人并兼做特许网点合伙人，需缴纳品牌运营费壹拾伍万元人民币。……城市运营中心，需缴纳质量保证金伍仟元人民币，网络使用费壹仟元人民币╱年……。特许服务网点，需缴纳质量保证金伍仟元人民币，网络使用费壹仟元人民币╱年。三、合同期限。（一）本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7年6月2日至2022年6月1日……。四、甲方的权利与义务。（一）关于城市运营中心的权利与义务……。5.甲方为乙方代为招募加入的网点合伙人、乙方直接建立的中转分拨中心、乙方的运营（含线下理赔）人员开通喜来云快递平台账号，并提供相应服务……。8.甲方应保持服务质量，并持续完善代理服务系统，使乙方更方便地开展代理业务……。（二）关于特许服务网点的权利与义务……。5.甲方有偿提供‘喜来快递’网络、商标专用品牌给乙方使用。6.甲方应协调网络班车、合理规划物流快递网络布局，保证乙方收派区域快件的有效中转……。9.甲方有偿提供喜来快递专用快件包装材料、面料等物料给乙方使用……。”2017年6月3日，郭祥云通过ＰＯＳ机刷卡分两次向喜来公司支付3万元（一次1万元、一次2万元）。2017年6月11日，郭祥云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罗荣的账户（账号：62×××38）转账13万元。喜来公司向郭祥云出具了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ＮＯ.3321881（金额为3万元）和ＮＯ.0311404（金额为13万元）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合同签订后，郭祥云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店面租赁合同，以每年1.68万元的价格租用了位于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商贸城的店面作为经营场所，租期3年。郭祥云对店面进行装修后，于2017年7月15日开始营业。但郭祥云提供的支付店面租金的收据上实际载明的金额为1.6万元。经营过程中，喜来公司并未按照之前宣传和承诺的专线将快递点对点的投送，也未建立自己的快递网络体系，亦未取得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行政许可，不具备经营跨省跨地业务的能力。郭祥云揽收快递后，须自费通过物流运送至南昌，再由南昌转运中心取件后贴上中通快递的单号进行配送。开始时喜来公司通过报销相关费用的方式对郭祥云进行补贴，但到2017年11月便停止报销，2018年春节后喜来公司停止了所有快递运送业务，最终导致郭祥云收取的快递无法送出，也收不到快递。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信息显示，喜来公司股东的股权在2015年1月14日进行了变更，罗荣变更前的股权比例为43%，变更后的股权比例为36.55%；2016年9月1日公司股东股权发生变更，变更后罗荣的股权占比为39%；2017年4月26日公司股东股权又发生变更，变更后罗荣的股权占比为29%；2017年7月20日，公司股东股权又一次发生变更，罗荣变更后的股权占比为27.55%；2017年10月24日，公司股东股权再次发生变更，罗荣变更后的股权占比为20%；罗荣作为股东的认缴出资额为195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7年1月14日，实缴出资额为195万元，实缴出资日期为2017年3月27日。另查明，郭祥云曾以遭遇喜来公司诈骗为由向江西省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经侦大队报案，但未立案处理。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显示，2018年11月29日和2019年5月27日，陕西省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曲江分局已将喜来公司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该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的原因均为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邮政总局提供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年度报告信息查询（试运行）服务系统查询显示，喜来公司的企业许可证号码为“陕邮20130152B”，地域，地域范围为西安市市、咸阳市、榆林市。根据政府部门公示的信息，喜来公司的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10月24日，喜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罗荣变更为柳涛。2018年6月14日，喜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柳涛变更为唐汉清。2019年4月25日，喜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旭光。原审法院认为：企业应依法开展经营活动，喜来公司作为一家快递企业，在开展经营活动时亦应遵守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郭祥云的诉请理由及罗荣的答辩意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三方面：一是郭祥云与喜来公司所签《特许合同》是否有效及应否解除；二是喜来公司应否返还郭祥云品牌运营费、质量保证金、网络使用费共计16.2万元及损失2.6万元；三是喜来公司如果须返还郭祥云品牌运营费等费用及租房租金、装修费，罗荣应否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郭祥云与喜来公司所签《特许合同》是否有效及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该法第五十三条也规定，跨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经营国际快递业务的，应当向国务院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国务院邮政管理部门应当在45天内作出批准与否决定，并颁发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根据郭祥云与喜来公司所签合同约定，喜来公司授权郭祥云经营的城市运营中心特许服务区域为江西省遂川县，授权郭祥云代理的特许服务范围为该区域的网络建设、运营管理及其他授权的经营项目，郭祥云应以喜来公司授权喜来快递遂川县城市运营中心的名义对外开展工作。而根据查明的事实，喜来公司虽经批准可以经营快递业务，但其企业许可证号码为“陕邮20130152B”，地域，地域范围为西安市市、咸阳市、榆林市，并无跨省经营快递业务的合法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喜来公司与郭祥云所签《特许合同》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无须解除。关于喜来公司应否返还郭祥云品牌运营费、质量保证金、网络使用费共计16.2万元及损失2.6万元的问题。由于喜来公司与郭祥云所签《特许合同》属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郭祥云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喜来公司支付了0.2万元网络使用费，因此，喜来公司仅应向郭祥云返还基于无效合同所收取的品牌运营费、质量保证金共计16万元。郭祥云为开展快递业务租房作为经营场所，属经营所必需，其主张的损失2.6万元中的租房租金1.6万元属合理开支，应予认定。郭祥云所租店面需进行简单装修后方可投入使用，虽然郭祥云提出花费1万元装修未提供证据证明，但依生活常识装修费用属必然发生的开支，故原审法院依法酌定其装修损失为0.6万元。郭祥云租房租金损失1.6万元及装修损失0.6万元系因喜来公司所造成，应由喜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郭祥云提出的租房押金0.1万元，因其在诉状中并未涉及，且租房合同中也没有相关约定，不予支持。关于罗荣应否对喜来公司返还郭祥云16万元品牌运营费、质量保证金及损失2.2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喜来公司属于“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类型；罗荣作为股东的认缴出资额为195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7年1月14日，实缴出资额为195万元，实缴出资日期为2017年3月27日；罗荣在本案合同签订（2017年6月2日）时在喜来公司的股权占比为29%。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和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由于罗荣在本案合同签订时仍为喜来公司股东且股权占比为29%，因此，罗荣对喜来公司应返还郭祥云16万元及赔偿2.2万元损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返还郭祥云品牌运营费、质量保证金共计16万元；二、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赔偿郭祥云租房租金、装修损失共计2.2万元；三、罗荣对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郭祥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60元，由郭祥云负担60元，西安喜来快递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罗荣负担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罗荣向本院提交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137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新证据。证明目的：2018年5月2日，罗荣以协议方式将其持有的喜来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另一股东王奋武，该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后，罗荣不再具有喜来公司的股东身份，郭祥云原审诉请要求罗荣以股东身份承担喜来公司的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郭祥云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罗荣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其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和公司人格独立以逃避债务，股权转让并不能免除其承担连带责任的义务。本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对（2019）陕0113民初11379号判决书确定的股权转让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该证据能否达到罗荣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释。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5月2日，罗荣与案外人王奋武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罗荣持有的喜来公司全部20%股份转让给王奋武，转让金额20万元，并已办理变更登记。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特许合同》是否有效；2.喜来公司应否返还郭祥云品牌运营费、质量保证金16万元并赔偿租房租金、装修损失2.2万元；3.罗荣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及应否对喜来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和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邮政行业涉及通信与信息安全，为保护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并考量国家安全等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明确规定，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经营快递业务的，需向国务院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获得许可后方可经营。由此可见，国家对邮政经营实行特许制度，本案所涉关于许可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喜来公司不具备跨省经营快递的许可资质，仍许可郭祥云于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内以喜来快递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涉案《特许合同》因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因此，原审法院依职权审查合同效力，作出合同无效的认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以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为基础，结合喜来公司的过错，判定其返还郭祥云品牌运营费、质量保证金16万元并赔偿租房租金、装修损失2.2万元共计18.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罗荣关于涉案《特许合同》有效、原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认定合同无效系错误裁判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罗荣主张其并非合同相对人，且与涉案合同的履行无任何关联或利害关系，因此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郭祥云对喜来公司提起诉讼的同时，将股东罗荣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故本院对罗荣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予采信。罗荣还主张自2018年5月2日股权转让后不再是喜来公司股东，无任何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特许合同》订立时罗荣仍为喜来公司股东且股权占比为27.55%，但罗荣实缴出资额仅为195万元，远不及认缴出资额1950万元，其作为法定代表人明知喜来公司未取得跨省经营快递资质，不具备经营跨省快递业务的能力，仍许可全国各地商家特许加盟；并于之后蓄意转让股权，实施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具有通过滥用行为以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故意。现喜来公司被列入当地企业经营异常名录，其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造成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后果。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罗荣对喜来公司返还郭祥云18.2万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罗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元，由上诉人罗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建文审判员  丁保华审判员  邹征优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法官助理罗曼书记员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