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非，男，197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捷，男，197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鸿，男，197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为良，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眉，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小丽，女，198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为良，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眉，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非因与被上诉人程捷、江鸿、苏小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非上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还款协议书》中的借款与利息；2.判令被上诉人苏小丽为本案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一审判决存在漏判。《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先还本后付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受法律保护且所借孳生的利息既无违背现行法律规定，却又对《还款协议书》之后至本金还至28万元止累计的利息未予判决。三、被上诉人苏小丽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苏小丽对其丈夫为其一家生活四处融资借贷牟利不但知晓，而且亲自打理、运作。本案借款及利息均由苏小丽银行账户收支。上诉人也提交了苏小丽帮助本人在金硕公司代缴医社保及苏小丽是金硕公司股东的股份结构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苏小丽对江鸿对外的本案借款明知、应知且积极参与。2.江鸿为其一家生计，在职外出云南经商，专业融资矿产牟利，其为家庭受益借贷，事实清楚。虽然江鸿辩解其一直使用苏小丽的银行卡，妄图以此让苏小丽逃避责任，但也应视为苏小丽授权于江鸿使用，并不能免除苏小丽承担连带责任。夫妻一方是以其个人名义向债权人借款，但该笔借款经由夫妻另一方银行账户的，可认定该夫妻另一方对借款为明知并实际参与，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四、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保全费用，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有违《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江鸿、苏小丽共同辩称，一、本案将答辩人苏小丽作为共同被上诉人在主体上不适格。首先，上诉人主张苏小丽与江鸿系夫妻关系，所谓的讼争借款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答辩人苏小丽对本案被上诉人程捷与江鸿向上诉人借款不知情。本案上诉人是依据《还款协议书》起诉的，但苏小丽并没有在该还款协议书上签字认可，因此不知情。虽然上诉人的款项是打到苏小丽的银行账户，但该银行卡是由江鸿使用。因此，没有苏小丽在借据材料上签字认可，不能证明苏小丽对本案的借款是知情的。其次，本案的借款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是：1、答辩人苏小丽与被上诉人之一的程捷不是夫妻关系，所以没有理由为被上诉人程捷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而该借款系程捷与江鸿二人使用。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5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也就是上诉人必须举证证明本案的借款是用于江鸿与苏小丽夫妻共同生活之中。然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用于江鸿与苏小丽夫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并且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所以即使江鸿有该笔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答辩人苏小丽不应当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由此可见，本案将答辩人苏小丽作为共同被上诉人在主体上不适格。二、江鸿对属于自己的债务份额已还清，本案借款纠纷与江鸿无关。2017年4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捷、答辩人江鸿就债权债务关系达成还款协议书,重新明确本金总额伍拾伍万陆仟元整，并约定从当年五月开始每月至少归还本金一万,月息按1分算。答辩人江鸿守信依约从2017年5月份开始至2019年的8月份，共向上诉人林非的银行帐户还本金款28万元，剩余的款项应由程捷承担还款责任。借据、还款协议由程捷、江鸿两人出具，按交易习惯，二一添作五，每人一半债务，亦即50%债务款项。江鸿对本案借款本金50%的份额（28万元）已还清。若还要江鸿再承担偿还50%债款，委实不当，对于守信遵约的江鸿有失公允。需要说明的是，《还款协议书》上数额55万6千元。其中6千元是前利息加上去。依民间借贷相关之规定，是不能复利的。综上，答辩人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程捷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林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捷、江鸿偿还林非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起按月利率1%计算，直至还清为止；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份共134500元，以上合计410500元；2.苏小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程捷、江鸿、苏小丽承担包括保全以及相关执行费用在内的所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非与程捷、江鸿系朋友关系，程捷、江鸿系同学关系，江鸿、苏小丽系夫妻关系。2014年，程捷、江鸿因共同投资经营资金不足向林非借款55万元，林非将出借款转账至苏小丽银行账户。程捷、江鸿因未按约偿还借款，曾于2016年2月10日向林非出具借据，确认上述借款事实。2017年4月24日，林非与程捷、江鸿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借款人程捷、江鸿自2017年5月1日起每月至少归还出借人林非本金1万元，直至本金556000元（前期未还利息6000元计入后期本金）还完为止，每月利息1分。协议签订后，江鸿按约还本付息至2019年8月，合计归还本金28万元，尚欠本金276000元。林非经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林非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闽0111民初1289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江鸿名下坐落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福马路648号大景城15＃楼601单元房屋（权证号：Ｒ1××63）的所有权变更、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林非主张程捷、江鸿尚欠其借款本金276000元及自2019年9月起的利息未还，有其提供的还款协议书、银行流水清单等为据，程捷、江鸿均无异议，可以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明确、合法，程捷、江鸿应当共同清偿借款。还款协议约定每月利息1分，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可予保护，故林非诉请程捷、江鸿返还借款本金276000元及自2019年9月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予以支持。江鸿及其代理人关于剩余借款应由程捷负责清偿的意见，未经其他权利义务人同意，不予支持。林非对其主张的借款为江鸿、苏小丽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林非诉请苏小丽对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程捷、江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林非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林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8元，减半收取计3729元，由程捷、江鸿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遗漏林非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问题。根据林非一审提交的起诉状体现，其诉请主张的利息表述为“……利息自2019年9月起按月利率1%计算，直至还清为止；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份共134500元，以上合计410500元”，可见其已明确该项诉请的利息起算时间系从2019年9月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关于“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的规定，民事诉讼所涉诉讼请求应是具体明确的，而林非虽在诉请中主张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份共计134500元数额，但并未明确是以“《还款协议书》之后至本金还至28万元止”为计息期间，故所涉利息的诉讼请求范围应是基于该请求中的起息时间2019年9月为节点。因此，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已对该项利息主张予以支持，上诉人林非关于一审判决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程序违法情形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林非上诉主张《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4月24日，故本案利息应从该时间起算，但其于本案诉讼中并未明确主张该等利息，故此项主张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一审法院未作审查是正确的。 关于苏小丽在案涉借款债务中的法律责任问题。本案借款发生于江鸿与苏小丽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该借款对应的债权凭证虽系由江鸿以其个人名义与程捷一并出具给林非，但所涉借款则全部转入苏小丽名下的银行账户，可见苏小丽对该借款知晓并有实际参与该借款过程。苏小丽虽作因其银行卡交由江鸿使用而产生上述事实的辩解，但此系夫妻双方对财务管理使用的内部行为，并不影响对外收支借款事实的认定，可印证江鸿、苏小丽二人存在财务混同而难以区分使用主体之事实，亦即案涉债务存在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之情形。因此，通过该笔借款由苏小丽收取的事实，足以认定案涉借款债务系基于林非和苏小丽夫妻二人共同举债之意思表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情形，故案涉借款债务应认定江鸿与苏小丽的夫妻共同债务，苏小丽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注意到，林非对苏小丽的法律责任主张为连带还款责任，此系其对夫妻共同债务中当事人法律责任的错误理解，但并不影响所涉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及司法资源的浪费，对苏小丽的共同还款责任予以认定。 至于保全费，林非确因本案诉讼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实际产生诉讼保全费2573元，该项依法应由败诉方承担，一审法院对此项费用未作分配存在不当。 综上，除有关利息部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外，上诉人林非的其他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论存在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 二、程捷、江鸿、苏小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林非借款本金276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三、驳回林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458元，减半收取3729元，一审诉讼保全费2573元，均由程捷、江鸿、苏小丽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58元，由程捷、江鸿、苏小丽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永琪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