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30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历元，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25X。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佛元，广东人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英，广东人可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翔琪，女，199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766。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汝山，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开有，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历元因与被上诉人梁翔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7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历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历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翔琪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7月后李历元与梁翔琪之间存在其他的民事法律关系，李历元需支付报酬给梁翔琪”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梁翔琪帮李历元做其他诊所申请医疗执业许可证代办事宜，但梁翔琪的工作内容只是按照模板进行简单的资料填写(总共只有三张表格)，且梁翔琪填写的资料错误百出，不符合南海区行政服务中心的受理要求，导致被行政服务中心按退件处理。雅誉口腔门诊、雅博口腔门诊、爱博口腔门诊因此也未向李历元支付代办费用，李历元不存在需向梁翔琪支付劳务报酬的可能。退一步来说，即使李历元需向梁翔琪支付劳务报酬，梁翔琪也不可能因为担任工作量极低、工作内容极简单的文字录入工作，就可以在短短一个多月内获得二十几万的报酬。仅凭几句简单的微信聊天记录就认定李历元需支付如此高额的劳务报酬予梁翔琪是不符合常理的。2.李历元于2019年8月4日、8月10向梁翔琪的银行账户转账三笔共计219900元，该款属于借给梁翔琪用于购买南海区丹灶镇祈福南湾半岛爱琴路3栋602房。该款项属于李历元与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且李历元处置该款项时其配偶并不知情。该款项中的15万元是李历元的外甥郑志锋于2019年8月5日转账给李历元用于偿还李历元的配偶曾借给郑志锋的40万元的一部分。该财产属于李历元及其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李历元的配偶有权要求梁翔琪返还。在李历元与梁翔琪相识期间，梁翔琪多次以其母亲看病、生活困难、买房等理由向李历元借款，李历元出借借款后，梁翔琪也曾承诺会尽快还款。 梁翔琪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历元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二、李历元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其一审中没有对其与梁翔琪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予以证明，其仅以银行流水提出主张理据不足。三、梁翔琪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属于梁翔琪向李历元提供劳务后获得的劳务报酬，且梁翔琪基于李历元的游说才做该项目，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 李历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翔琪偿还李历元借款25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2019年10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2.梁翔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9日，梁翔琪向李历元的广发银行信用卡转账2000元，用途是信用卡还款。李历元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分别于2018年8月24日转账1万元、2019年8月4日转账900元、2019年8月4日转账19000元予梁翔琪。李历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9年8月10日转账20万元予梁翔琪。李历元、梁翔琪确认梁翔琪已将李历元所转的2019年8月4日的19900元及2019年8月10日的20万元用于支付购房的订金和首付款。 李历元与梁翔琪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7月14日李历元“中午过来我搭你去看一下，顺便看一下做环评报告的流程，你可以帮人家做一下资料，代填一下资料，一个可以挣六七万，现在都有七八个在找我做，我忙不过，你拿去做好了，做完这几个都可以挣4-5十万了，你就可以买个靓车了”；2019年7月15日李历元“你看了喜欢就买下来，钱不是问题，我手上的环评业务转给你做这个星期都可以收十几万的现金，因为我现在学生放假正畸矫正学生比较多忙不过来，你接受去做，不麻烦的，有模板给你照填一下，稍微改一点就可以了”；2019年7月24日李历元“你尽量明天抽空过来拿资料去改一下星期五下午去行政服务中心交表，两个人家就可以给你一半钱十几万了，他们也急要快点交资料上去审批，不然的话他们的房租一天的租金都上千元，所以我们办事要励索一点”；2019年7月27日李历元“雅誉的说了下周打钱给你”；2019年8月9日李历元“亲你起来去你住的对面农业银行开一张储蓄卡，我转给或他们转给你也是即时到账”；2019年9月15日李历元“亲那个钟老板打了8万过来的，他们资料要做了，你这几天有时间做吗？发证这些钱都是给你的”；2019年9月28日李历元“亲你明天有有空也把这个也做了吧，也可以挣2.5万元，你就按下面的门诊名称、地址法人改一下”；2019年10月4日下午2:28梁翔琪“我会把钱打过去给你的，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也今天回去家里了，也不做这个了，我们家里人，打算跟他结婚了，钱我会尽快还给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2019年10月4日下午3:19李历元“你男盆的信息我都有，现在只要有照片就可以查到的。不说了，一个星期之内你把钱打到卡上，我看不到钱也别怪我出手无留情了”，2019年10月4日下午10:50李历元“本来金钱对我来说看的很淡，卡里还有二十多万给你掌握，你就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如果你家不同意你一早就要拒绝我的一切”，2019年10月5日凌晨0:44梁翔琪“你之前说的，那20万是我给你做2家证的报酬，现在要我还给你”。 另查，从李历元、梁翔琪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梁翔琪参与了雅誉口腔门诊、雅博口腔门诊、爱博口腔门诊的环评代办事宜。 李历元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历元、梁翔琪曾在2017年3、4月至2019年10月是男女朋友关系。 梁翔琪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历元、梁翔琪是正常朋友关系，梁翔琪在大学三年级即2015年去李历元诊所补牙认识李历元，后来陆续有联系，梁翔琪毕业时李历元称可以为梁翔琪找工作。当时李历元隐瞒其婚姻关系，一直追求梁翔琪，但梁翔琪没有答应。 一审法院认为，李历元在2018年8月24日至2019年8月10日期间通过微信及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账229900元予梁翔琪，李历元主张上述款项为借款，但梁翔琪对李历元的主张不予确认，综合李历元、梁翔琪的举证及陈述，一审法院对李历元的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除了款项的交付外，还应审查双方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虽然李历元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梁翔琪转账交付了229900元，但双方未就上述款项签订债权凭证，而李历元提供的证据均未能证明双方就上述款项存在借贷的合意；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本案中，梁翔琪抗辩称李历元所转的款项用于归还垫付的信用卡还款及支付劳动报酬，为此梁翔琪提供了支付宝账单及微信聊天记录佐证。对于2019年8月4日的19900元及2019年8月10日的20万元，从梁翔琪提供的证据看，在2019年7月至2019年9月期间，梁翔琪在李历元的介绍及指导下从事了多家医疗机构的环评代办事务，李历元在此之前曾多次劝说梁翔琪并表示有较大数额的获利（李历元曾表示获利的金额有几万、十几万、四五十万），故梁翔琪提供的证据已能初步证明其与李历元之间存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而除了案涉的款项外，李历元未向梁翔琪支付过其他任何款项，故不能排除李历元于2019年8月4日及2019年8月10日所转的219900元是支付给梁翔琪的报酬的可能性，上述款项并非唯一指向借款。李历元在梁翔琪提供了初步证据的情况下，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就上述款项存在借贷的合意。对于2018年8月24日的1万元，由于李历元曾追求梁翔琪，双方存在小额的款项往来亦属正常。若该款为借款，在梁翔琪未归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李历元一直未向梁翔琪追讨，至双方关系破裂后，李历元才以微信转账记录主张为借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且，一审法院已查明李历元与梁翔琪在2019年7月后存在其他的民事法律关系，李历元需支付报酬予梁翔琪，若梁翔琪确实拖欠李历元借款，则李历元可直接主张抵扣；3.虽然梁翔琪在2019年10月4日曾在微信中承诺“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但双方从未确认梁翔琪需向李历元归还什么款项，归还的金额是多少，同时梁翔琪亦在2019年10月5日表示“你之前说的，那20万是我给你做2家证的报酬，现在要我还给你”，由此可看出梁翔琪从未确认2019年8月10日的20万元为借款，即使梁翔琪承诺归还的款项涉及该20万元，亦非基于双方的借贷关系。综上所述，李历元主张与梁翔琪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历元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李历元已预交），由李历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历元提交如下证据：1.行政服务中心办理表2份、答复单1份，拟证明梁翔琪帮助李历元申请医疗执业许可证填写的资料，因不符合行政服务中心的要求而被作为退件处理，李历元的委托人据此未向李历元支付过代办费用及李历元重新办理了梁翔琪上述所办理过的事宜。2.证人曾想坤、翁天威、郑博媛的证言，拟雅博口腔门诊、雅誉口腔门诊、爱博口腔门诊委托李历元申请医疗执业许可证，因资料不符合行政服务中心的要求被退回，三人均未向李历元支付代办费用；相关代办费用为2000元至3000元。梁翔琪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梁翔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历元与梁翔琪之间有借贷的合意，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梁翔琪是否需要向李历元清偿借款及利息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条是关于缺乏借款合同的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具体规定。按该条规定，原告仅凭转账凭证起诉主张借款关系，被告抗辩认为转账系其他债务的，应由被告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举证责任再转移由原告承担。对于上述条文中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标准，司法解释未予以明确。由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有二，一是当事人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条司法解释的制定目的是在特殊情况下（即仅有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情形），为保护缺乏法律意识的出借人而作出的降低证明标准的规定，因而基于公平原则，被告提供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标准也不应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该部分证据也属于反驳证据的范畴，故应采用反驳证据的相应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于反驳的证据，则只需要使本证的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而不要求达到高度可能性。本案中，李历元主张其于2018年8月24日、2019年8月4日、2019年8月10日向梁翔琪分别转账的1万元、19900元、20万元虽然没有相应的借款合同、借据，但是双方口头约定为借款，且李历元微信中向梁翔琪催收借款时，梁翔琪允诺予以归还；梁翔琪则认为上述款项为李历元向其支付的劳动报酬，并提交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从李历元、梁翔琪提交上述转账期间及转账前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双方在微信中陈述的内容并没有确认双方有借贷关系，而是反映李历元允诺梁翔琪帮助李历元申请医疗执业许可证及环评业务，李历元向梁翔琪支付报酬事宜及梁翔琪告诉李历元其有男朋友后李历元向梁翔琪索要款项的事宜。鉴于李历元与梁翔琪之间在转账发生期间存在恋爱关系，且梁翔琪提供的证据使李历元主张其向梁翔琪转账的款项属于借款的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李历元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梁翔琪之间的借贷合意。二审中，李历元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梁翔琪之间的借贷合意，故一审法院驳回李历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历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李历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珊 审判员 莫志恒 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