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5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嘉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禅城区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49U。 负责人：苏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美林，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杰涛，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嘉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98T。 法定代表人：苏某1。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美林，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杰涛，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巧霞，女，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10************020。 上诉人佛山市嘉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禅城区分公司（以下简称嘉豪禅城区分公司）、佛山市嘉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巧霞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7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巧霞向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返还代缴的个人所得税44200元及违约金2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巧霞负担。一、一审判决认定王巧霞的个人所得税均基于王巧霞的工资收入错误。从王巧霞申请劳动仲裁、一审诉讼请求主张的款项，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对王巧霞的仲裁申请、诉讼请求的答辩，佛禅劳人仲非终字[2018]244号仲裁裁决结论来看，（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16万元款项由王巧霞的工资收入、中介佣金收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三部分构成。根据《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个人所得税法修改后有关优惠政策衔接问题的通知》（财税〔2018〕164号）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的规定，（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16万元款项中王巧霞的工资收入、中介佣金收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缴纳个人所得税。二、在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与王巧霞劳动纠纷仲裁阶段，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仅就王巧霞的绩效工资的税款提出扣缴，在（2018）粤0604民初7849号一案组织调解过程中，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与王巧霞并未就16万元调解款是否是税前收入进行协商。三、佛禅劳人仲非终字[2018]244号仲裁裁决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向王巧霞支付179732.71元，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同意向王巧霞支付16万元，系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认为该16万元是税前收入。四、（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未明确16万元调解款是税前还是税后收入，一审判决认为由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证明16万元条借款是税前收入错误。五、在（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未明确16万元调解款是税前还是税后收入的情况下，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代王巧霞缴纳税款应视为其履行（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 王巧霞未作答辩。 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巧霞向嘉豪公司、嘉豪禅城区分公司返还代缴的个人所得税44200元及违约金2万元；2.诉讼费由王巧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佛山市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9日作出佛禅劳人仲非终字[2018]244号仲裁裁决书（申请人为王巧霞，被申请人为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该仲裁裁决书第十六页第二行记载如下：2.被申请人在整理仲裁证据期间，发现申请人之前编制并发放的绩效提成收入是没有计算个人所得税的。被申请人根据国家税法和相关规定，认为：华溢辉项目作为一个整体项目，被申请人在项目结算时，已按规定征缴税费，申请人及其他员工也应按规定缴纳个人所得税。3.如果贵仲裁委把申请人代理华溢辉销售未发放的绩效部分发放给申请人，相关利益和被申请人不再主张法律程序申诉的前提下，被申请人统一把代理华溢辉销售37套物业全体相关人员的绩效重新复核计算，把申请人个人业绩总收入扣除个人所得税一次性发放给申请人。 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一、王巧霞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双方共同确认：王巧霞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同意于2018年7月10日前一次性共同向王巧霞支付绩效工资提成、经济补偿、2017年10-12月的中介代理业务经营绩效提成、2017年10-12月特项收入奖金共计16万元，上述款项均存入王巧霞在中国建设银行佛山丽日豪庭支行开立的账户436********80064821内；三、嘉豪禅城区分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前向王巧霞出具《离职证明》；王巧霞在收到上述协议第二项确定的款项之日起三日内向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四、在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按时足额履行完上述协议第二、三项确定的义务后，王巧霞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纠纷就此了结，王巧霞、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各方均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五、若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未按时足额履行上述协议第二项确定的支付义务，则王巧霞有权就嘉豪禅城区分公司未清偿款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且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还需向王巧霞支付违约金2万元；六、王巧霞、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各方对本调解协议均负有保密义务。 2018年7月10日，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向王巧霞转账支付115800元。 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提供税收完税证明，纳税人为王巧霞，税种为个人所得税，品目名称为劳务报酬所得，税款所属时期为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实缴（退）金额为44200元。 2018年7月16日，王巧霞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请求执行的事项为，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未付的调解书确定的给付的金钱、利息及违约金64200元，被执行人（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一审法院同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0604执7194号。2018年8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604执71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银行存款65063元（含执行费863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扣划、提留被执行人等额收入，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等额的财产。基于上述裁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扣划被执行人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存款65063元。同日解除对被执行人银行账户的冻结。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不应进入执行程序，应驳回王巧霞的执行申请。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将执行款64200元退还给王巧霞，扣划的863元缴纳执行费。2018年8月20日，王巧霞向一审法院递交结案申请书。2018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结案通知书。后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604执异42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主张履行完毕调解书给付义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裁定如下：一、退回被扣划的64200元给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二、驳回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的其他异议请求。 后王巧霞不服（2018）粤0604执异427号执行裁定，向二审法院申请复议。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粤06执复499号执行裁定书，分析认为：……然而，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在执行异议阶段提交的《执行异议书》《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可知，其仅向王巧霞银行账户转账115800元，亦未能在2018年7月10日前向王巧霞送达《离职证明》。可见，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并未完全按照一审法院（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义务，权利人王巧霞据此持该生效法律文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审查后予以立案执行，亦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以其为王巧霞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44200元为由，主张其实际履行支付涉案16万元的相关义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明确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但实践中，劳动者的收入往往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约定而呈现出税前收入和税后收入两种形式。一审法院（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中并未对涉案16万元系税前收入还是税后收入作出明确约定，而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16万元为税前收入，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二审法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事实上，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审查的是执行行为的合法性，而判断涉案16万元属于税前收入还是税后收入明显不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在（2018）粤0604执异427号案件中对此进行审查缺乏依据，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若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有证据证明其为王巧霞代缴代扣个人所得税行为致使王巧霞构成不当得利的，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是否具有追偿权。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主张追偿的代缴个人所得税44200元是基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作为王巧霞用人单位履行扣缴义务人的义务所产生，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规定，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义务人，但具体本案而言，产生税金所对应的王巧霞所得调解款项是由于王巧霞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产生了劳动纠纷，并非在劳动关系正常存续期间的税金缴纳问题，故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具有追偿权的前提是王巧霞所得调解款项为税前收入，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对其是否具有追偿权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首先，在实践中，劳动者的收入往往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约定而呈现出税前收入和税后收入两种形式，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在[2018]244号仲裁案中的陈述可知，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已发放给王巧霞的绩效提成收入并未计算个人所得税，可初步推断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发放的收入为税后收入；其次，用人单位掌握劳动者的用工情况，对于工资收入的实际发放情况、计算方式、税金代扣代缴情况具有充分的举证能力，但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在本案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巧霞约定的收入属于税前收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在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明确陈述其向王巧霞发放的收入没有计算个人所得税的情况下，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也已明确知悉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王巧霞在仲裁案及劳动争议诉讼案件就个人所得税产生了争议，如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主张最后的调解款项是税前收入，应当在（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提出，但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并未在上述民事调解书中明确主张，与常理不符。综上，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中的调解款项属于税前收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不具有追偿权，对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诉请返还个人所得税44200元不予支持。另，关于违约金，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万元是（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的违约责任，而在（2018）粤06执复499号执行裁定书中已认定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并未完全按照（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履行义务，故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主张王巧霞返还违约金2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3元，由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巧霞是否需要向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返还个人所得税44200元及违约金2万元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方面，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与王巧霞存在劳动关系，其作为王巧霞个人所得税的扣缴义务人，其对王巧霞的工资收入的实际发放情况、计算方式、税金代扣代缴情况具有充分的举证能力，但是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应向王巧霞支付的款项属于税前收入，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与王巧霞发生劳动争议后在仲裁、诉讼过程中并未明确提出其应向王巧霞支付的款项属于税前收入，且（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向王巧霞支付16万元后，王巧霞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纠纷就此了结，王巧霞、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各方均不得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即王巧霞与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纠纷包括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代扣代缴王巧霞的个人所得税的纠纷已在（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了结。此外，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未按期足额向王巧霞支付（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16万元，王巧霞依据（2018）粤0604民初7849号民事调解书主张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向其支付2万元违约金理据充分。因此，一审法院驳回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嘉豪禅城区分公司、嘉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嘉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禅城区分公司、佛山市嘉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珊 审判员 莫志恒 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