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荟潦，男，1962年1月12日出生，五指山市思源学校教师，住五指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海超，男，1982年5月4日出生，黎族，住五指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和利，男，195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五指山市。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莹，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梦林，男，194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五指山市国营畅好农场退休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兰（系李梦林的女儿），女，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 上诉人王荟潦因与被上诉人陈海超、陈和利，原审第三人李梦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1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荟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陈海超、陈和利承担70%相应的过错责任，按王荟潦损失的50239.81元的70%赔偿35167.86元；3.陈海超、陈和利承担2052元诉讼费的50%，即承担1026元；4.本案上诉费由陈海超、陈和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分割责任比不公平。一、一审法院没有认清王荟潦因与陈海超、陈和利所订立合同无效的主次责任。第一，第三人与陈海超、陈和利签订的合同中有约定“不得转让”字样，以及其承包期限，却不告诉给王荟潦。第二，陈海超、陈和利为了拿到流转金，还谎称涉案山地是他十二队的亲戚的。现该亲戚已经退休，全家人都回了大陆，不再经营涉案土地。第三，陈海超、陈和利谎称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由其负责与畅好农场延续，而且本次流转通过电话联系已经得到原承包者的同意，是在这种情况下，王荟潦凭对陈海超、陈和利的信赖才与其订立《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据此陈海超、陈和利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王荟潦是被骗上当，才与其订立合同，是受害者，依法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至少应当按三七分承担责任，即王荟潦承当三分责任，陈海超、陈和利承当七分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错误。三、本案中，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存在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事项。1.关于返还财产。一审判决陈海超、陈和利返还王荟潦的土地上承包流转金5000元正确。2.关于折价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上王荟潦所种植的槟榔苗2000株及55捆铁刺网为不动产不能返还错误。王荟潦种植的2000株槟榔苗和55捆铁刺网是王荟潦的不动产和动产。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应予返还。王荟潦已经把土地及涉案土地上陈海超、陈和利以及第三人原种植的槟榔树、菠萝蜜树归还给第三人，第三人也应把该地上王荟潦种植的槟榔苗及铁刺网返还给王荟潦，要求王荟潦折价赔偿为15339.81元(槟榔苗10000元，铁刺网5339.81元)又不判赔，应纠正。3.关于赔偿损失。王荟潦因信赖合同有效并履行合同，清理涉案土地上的杂物，砍伐挖坑种植槟榔苗2000株，买铁刺网围篱，管理等工钱为34900元，应分清过错大小，判令陈海超、陈和利赔偿。合同订立时，王荟潦见不到第三人和陈海超、陈和利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是在另案起诉后，陈海超、陈和利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得到的。王荟潦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作物以后，才得知涉案土地是李梦林承包的。陈海超、陈和利的过错程度大过王荟潦，故其承担的责任应大于王荟潦。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按过错相抵原则确定各自应向对方承担赔偿责任。陈海超、陈和利应当向王荟潦赔偿损失。四、关于诉讼费的分担，一审判决没有依据，也不公平。请求二审支持王荟潦的诉求。 陈海超、陈和利辩称，一、《土地承包流转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海超、陈和利不存在隐瞒、欺骗的行为。涉案事实经过一审法院（2019）琼9001民初480号和（2019）琼9001民初754号认定，在签订合同之时，王荟潦对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即将到期的事实是清楚的，同时王荟潦也清楚知悉陈海超、陈和利并非适格的发包主体。在此基础上，王荟潦自愿与陈海超、陈和利签署《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其应承担不利的风险与后果。因此，在明知涉案承包土地的情况下，王荟潦仍然选择签署该合同负有主要的过错责任，王荟潦称其系因陈海超、陈和利故意隐瞒事实，欺骗其签订《土地承包流转合同》的说法，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双方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已经按照此规定予以处理，应当依法维持。在本案中，通过王荟潦的庭审自认与法院调查情况可证实，王荟潦在明知涉案土地承包期限即将到期、陈海超、陈和利不具备发包资格的情况下，仍自愿签署《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可以明确双方存在相应的过错责任，并且双方都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以《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要求王荟潦与陈海超、陈和利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各自承担其遭受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具有法律依据。三、王荟潦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其经济损失为50239.81元，也无法证实所购置物品是否用于涉案土地，其支付的人工费用的票据又与曾经在另案出庭的证人证言存在诸多矛盾。其主张的50239.81元还包含了可以原物返还价值为15339.81元的槟榔苗与铁丝网，且庭审中拒绝陈海超、陈和利返还原物，恢复原状。因此，王荟潦无权要求陈海超、陈和利以此标准支付相应的损害赔偿，其要求陈海超、陈和利承担70%的过错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与依据。四、一审判决之后，陈海超、陈和利已经依据判决结果向王荟潦返还了5000元土地承包流转金，王荟潦在收取后却进一步要求陈海超、陈和利支付更多经济赔偿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梦林述称，1．根据一审法院（2019）琼9001初480号民事判决认定，王会潦在明知土地所有人是李梦林的情况下，依然和不具有发包主体资格的陈海超、陈和利签订了合同，王会潦明显是具有过错的一方，而且合同的签订以及王会潦在涉案土地上的开发行为，李梦林均不知情，其因此受到的损失与李梦林无关，也不应该由李梦林承担，王会潦要求李梦林赔偿不合理。2.王会潦所说的铁刺网不归还给他不属实，李梦林已经多次表示同意归还，但是王会潦自己始终没有去拿。在（2019）琼9001民初480号案庭审中李梦林同意归还，王会潦拒绝取回，要李梦林进行赔偿，并且要求赔偿的槟榔苗的数量和铁刺网价格严重不实。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王荟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两返还原告承包流转金5000元；3.两被告赔偿原告在涉案土地上投资经济损失50239.8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9月17日，第三人李梦林与国营畅好农场签订《承包鱼塘养鳖合同》，约定国营畅好农场将12队山边林段鱼塘及周边荒地发包给被告李梦林，面积共10亩，其中鱼塘7亩，荒地3亩，租期为1997年6月1日至2009年5月30日止。2000年3月15日国营畅好农场与第三人李梦林就上述土地再次签订《鱼塘土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约定承包期限为2000年3月15日至2019年3月15日。2008年7月10日，第三人李梦林与被告陈海超签订了《鱼塘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李梦林将上述土地发包给陈海超，期限为2008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10日。2017年5月，原告王荟潦得知陈海超与李梦林合同即将到期，其欲让两被告从中介绍继续承包该土地，但原告与两被告在未告知李梦林的情况下，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了《土地承包流转合同》，约定陈海超、陈和利将国营畅好农场十二队西部农村水田西边约30亩土地发包给原告王荟潦，四至为东至鱼塘的东边小水沟，西至后山脚下，南至国营畅好农场十二队橡胶园，北至国营畅好农场十二队橡胶园。承包期限为2017年5月31日至2047年5月31日，前两年承包金为5000元，第三年如被告出租鱼塘经营权给乙方则流转金为每年10000元。于2017年5月30日向陈和利缴纳了第一年的承包金5000元。该合同约定的发包面积与期限远远超出陈海超与李梦林土地承包合同的范围，之后，原告在涉案土地上进行了开发，种植槟榔，设置铁丝网等。2017年底，第三人到土地现场查看，发现原告正在开发该土地。第三人表示在合同到期后不再将该土地发包给被告陈海超，原告多次找到第三人协商欲在合同到期后承包该合同，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7月，第三人与陈海超合同到期，第三人拒绝发包给原告，收回涉案土地。另查明，原告曾于2019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第三人赔偿经济损失4.92398万元。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琼9001民初48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1.涉案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2.被告是否应当返还承包流转金5000元给原告；3.被告是否应当赔偿损失50239.81元给原告；反诉被告是否应当返还承包期间案涉土地上槟榔树及菠萝蜜树的收益给反诉原告。一、案涉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第三人与案外人国营畅好农场分别签订的《承包鱼塘养鳖合同》及《鱼塘土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显示其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第三人根据上述两份合同获得涉案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后，将鱼塘和土地转包给陈海超，他们之间的《鱼塘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合法有效。两被告在明知承包期限将至，且不具备发包主体资格情况下，还将该合同转包给原告，而原告在明知两被告无权转包，且合同承包期限将至的情况下，还与两被告签订转包合同。原告及两被告的行为违反农村土地发包的强制性规定，侵害国家集体权益。综上，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合同即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侵害国家集体利益，为无效合同。原告诉请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被告是否应当返还承包流转金5000元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被告双方因签订的案涉合同无效，原告因该合同取得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被告取得了原告缴纳的承包金5000元。原告应当将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返还给第三人，现已经返还。被告应当返还原告缴纳的承包金5000元，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承包金5000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被告是否应当赔偿损失50239.81元给原告；反诉被告是否应当返还承包期间案涉土地上槟榔树及菠萝蜜树的收益给反诉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明知两被告并不具备发包主体资格，且原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将届满，仍与两被告签订承包合同。原告对于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两被告明知其无权转包土地且承包期限将届满的情况下仍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被告对于合同的无效亦存在过错。故原、被告双方对本案案涉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所受到的损失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0239.81元，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赔偿收入损失40000元，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荟潦与被告陈海超、陈和利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无效；二、被告陈海超、陈和利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承包金5000元给原告王荟潦；三、驳回原告王荟潦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陈海超、陈和利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原告王荟潦承担2027元，被告陈海超、陈和利承担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反诉原告陈海超、陈和利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荟潦提交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相对人为王荟潦与陈和利，除仅有其二人签字外，该合同书内容与王荟潦、陈海超及陈和利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流转合同》一致，该证据具备证据三性，但不足以证明陈和利欺诈王荟潦，不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王荟潦请求陈海超及陈和利承担70%的过错责任，按损失50239.81元的70%赔偿35167.86元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王荟潦主张陈海超及陈和利谎称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其基于信赖订立《土地承包流转合同》造成损失，要求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荟潦的主张与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的（2019）琼9001民初48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该生效判决认定，2017年5月，王荟潦得知陈海超与李梦林合同即将到期，其欲让陈海超、陈和利从中介绍继续承包该土地，在未告知李梦林的情况下，王荟潦与陈海超、陈和利于2017年5月31日签订《土地承包流转合同》。对于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王荟潦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以反驳，故王荟潦主张陈海超及陈和利谎称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王荟潦、陈海超、陈和利明知陈海超与李梦林签订的合同即将到期，仍签订《土地承包流转合同》，该合同因侵害集体利益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荟潦、陈海超、陈和利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所受到的损失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并判决陈海超、陈和利返还已收取王荟潦的5000元承包金，驳回王荟潦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荟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由上诉人王荟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海燕 审 判 员 李福星 审 判 员 王思霖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进平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