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1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中山路**。负责人：尤力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钰，该公司工作人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长健，男，1990年2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商城县，现租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山，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路远，男，1985年9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现服刑于边城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系路远之妻，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殷志春，男，1959年4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无锡人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长健、路远、殷志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2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苏民申27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无锡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钰、被申请人王长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山、被申请人路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被申请人殷志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无锡人保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由无锡人保公司承担的商业险部分合计217168元由路远承担；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法院依法认定。事实和理由：一、“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该条款约定的是保险责任，而不是责任免除。本案中路远饮酒后未经车辆所有人殷志春的同意，私自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逃逸，殷志春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只要机动车所有人没有过错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对于责任保险的定义：“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故无锡人保公司理应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即便上述条款是免责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酒驾、逃逸明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保险人只要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免赔条款就能生效，而保险人已在保险条款中就责任免除条款加黑、加粗，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无锡人保公司也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被申请人王长健、殷志春、路远均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王长健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被告按事故全责计算赔偿王长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64158元（其中路远已垫付193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50元/天*38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误工费49773元（平均工资8028元/月*7个月，扣除已发工资6422元）、伤残赔偿金95968元（43622元/年*20年*11%）、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扶养人王悦桐（系王长健女儿，2016年4月9日生，26433元/年*17年*0.11/2）生活费24714元、交通费1000元，并承担鉴定费3060元、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0日，路远饮酒后，未经苏Ｂ×××**小轿车车主殷志春同意，驾驶殷志春原放置在路远处修理的该车（在无锡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沿由北向南行驶至吴都路口，撞击前方同向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洪云和在该路口由东往西步行的行人李曌宇（已另案诉讼）、许瑞春，导致洪云的电动自行车再与停放在路口西侧范加远小轿车发生碰撞。路远驾车逃逸。在往南逃逸过程中，行驶至华莱坞影城西侧辅道路段时，撞击同向步行的行人王长健。该事故导致洪云、李曌宇、许瑞春、王长健不同程度受伤，三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公安机关认定路远负事故全部责任，王长健无责任。事故后，王长健先后在无锡市第四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一○一医院住院、门诊手术治疗，后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司法鉴定，确定因事故受伤，左下肢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伤残，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构成十级伤残，评定营养期90日、护理期90日、误工期210日。王长健支出医疗费64158元（其中路远垫付19377元）、鉴定费3060元。另查明：王长健自2015年9月1日起租住无锡市滨湖区今，系与无锡市一起长大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在2016年5月16日签订有劳动合同的职工，合同至2019年5月19日止。事故前，王长健在银行的工资入账金额每月平均为8000元左右，事故后王长健休养，2017年1月至7月共有工资收入6422元，比事故前实际减少49578元。又查明：王悦桐，女，2016年4月9日生，系王长健与朱亚红的婚生女儿。再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1日以路远本次的交通事故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作出（2018）苏0211刑初132号生效刑事判决，判决路远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一审法院认为：路远违章驾驶机动车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事故产生的人身损失，应由承保该机动车的无锡人保公司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按限额赔付。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根据路远在事故中的全责比例在商业险合同金额内继续赔付。无锡人保公司以路远饮酒、逃逸、涉嫌盗窃机动车犯罪等为由抗辩不承担交强险赔付，与法律规定及非属盗窃机动车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现王长健主动按事故受害人的4人数，主张交强险赔偿比例平均为25%，此对其他被害人并无不利，法院予以支持。无锡人保公司又以路远逃逸为由，抗辩此属商业险的免责情形不予赔偿，因庭审中无锡人保公司并不能举证是否就该免责条款已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殷志春或商业险合同约定允许的驾驶人作出明确说明，且投保人殷志春对路远擅自驾驶该车（原正常放置在路远处修理）的行为并无事先需预见的义务，故殷志春不存在过错，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现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的质证意见，确定王长健在本此事故中的损失为：医疗费64158元（其中路远已垫付193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50元/天*38天）、营养费2250元（25元/天*90天）、护理费8100元（90元/天*90天）、误工费49578元（平均工资8000元/月*7个月，扣除已发工资6422元）、残疾赔偿金95968元（43622元/年*20年*11%）、被扶养人王悦桐生活费24714元（26433元/年*17年*0.11/2）、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60元。王长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路远本次的交通事故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依照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该损失中，无锡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中赔偿2500元（10000元*0.25），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项中赔偿27500元（110000元*0.25）；在商业险合同金额内赔偿交强险的不足部分217168元（64158元+1900元+2250元-2500元及8100元+49578元+95968元+24714元+500元-27500元），交强险、商业险，合计赔偿247168元。因路远已垫付王长健19377元，故实际无锡人保公司在本案中应赔付王长健227791元，应返还路远19377元。鉴定费3060元、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719元，合计3779元，系处理案件的必须费用，法院确定由路远承担。该款王长健已垫付，与上述赔偿款、返还款合并扎算，无锡人保公司在全案中应支付王长健231570元，应返还路远15598元。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2018）苏0211民初第1289号民事判决：一、无锡人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王长健231570元。二、无锡人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路远15598元。三、驳回王长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无锡人保公司不服，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交强险、商业险合计247168元由路远承担；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无锡人保公司对王长健受到的损害能否免责。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无锡人保公司虽提出路远擅自驾驶殷志春所有的车辆、殷志春不存在过错、路远饮酒后未经车辆所有人殷志春的同意，私自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逃逸的情形，无锡人保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无锡人保公司对于这些免责条款是否向投保人作了说明，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同时无锡人保公司亦未提供在相关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的证据，故无锡人保公司要求对本起事故免责的请求，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据此，二审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苏02民终280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章第四节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性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还查明，2016年12月20日21时50分，路远饮酒后，未经苏Ｂ×××**小轿车车主殷志春同意，驾驶殷志春原放置在路远处修理的该车，沿由北向南行驶，后发生案涉系列交通事故。经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无锡人保公司对王长健受到的损害应否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即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殷志春将苏Ｂ×××**小轿车放置在路远处修理，但没有证据证明路远饮酒后于晚上21时50分驾驶该车沿由北向南行驶是为了修理该车，路远的该行为亦未得到车主殷志春的同意，故难以认定路远系案涉车辆的合法驾驶人，因而其不属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而本案中路远酒驾苏Ｂ×××**小轿车发生案涉交通事故而产生的责任不属于当事人约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范围，故无锡人保公司亦无须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条款尽提示或说明义务，其亦不应当在案涉车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路远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王长健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损失总计247168元，扣除无锡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中应赔偿的2500元和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项中赔偿27500元，余下的217168元应当由路远承担，再扣除路远已支付给王长健的19377元，路远还应向王长健支付197791元。综上，无锡人保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2民终2800号民事判决和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第1289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长健30000元。三、路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长健197791元。四、驳回王长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19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3779元由路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元，由路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春兰审判员  邰虓颖审判员  潘 宾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