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鹏成花岗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昌县七星街道葫芦岙村**。 法定代表人：朱旭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锋，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权，男，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锋，浙江元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秋伟，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新昌县鹏成花岗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权、王秋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20）浙0624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旭朝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锋、被上诉人黄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锋、被上诉人王秋伟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黄权于一审庭审中当庭撤回对王秋伟的起诉，鹏成公司认为本案系黄权与王秋伟串通一气起诉鹏成公司引发的纠纷，不应允许黄权撤回对王秋伟的起诉，且原审法院未作出同意或不同意撤诉的表示，程序不当。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民法通则》并未废止，《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二）出售质量不合格的商品未声明的；（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四）寄存财物被丢失或者损毁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错误，本案应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已经经过。3.王秋伟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一份没有签名、盖章和日期的《劳务聘用协议》，聘用期间自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止，而鹏成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6日，且2018年10月左右鹏成公司处于新老股东交接时期，并未授权王秋伟管理工程施工，因此王秋伟提供的聘用协议明显属于事后虚假伪造。实际上该《劳务聘用协议》系王秋伟与原新昌县城关鹏成花岗石厂（以下简称鹏成花岗石厂）业主陈德炯、陈德澎两人串通，企图增加鹏成公司债务负担而签订的，但原审法院认定该《劳务聘用协议》有效，并据此认定王秋伟是鹏成公司员工，系错误认定。4.王秋伟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挖机是原股东张成云租赁的，并由王秋伟每天核对签字，但根据王秋伟向法庭提供的施工日记却明确记录着核对结账日期是2018年10月15日，且部分作业时间作了涂改，无论是张成云还是王秋伟，明知鹏成公司当时在办理股东交接，建设工程将由新股东全面接管，更知道鹏成公司于2018年9月开始就在政府介入下谈判股权交接事宜，却不提交施工资料与作业凭据等材料入账，11月17日的投资人会议决议中未有案涉租赁业务债务申报，11月22日中大会计师事务所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中也未有案涉租赁业务申报列入，鹏成公司有理由怀疑案涉租赁合同形成的债务是张成云、王秋伟等人在其他承包人或业务单位里再行承包的机械租赁，或者是张成云、王秋伟与黄权串通制造虚假作业债务，案涉债务与鹏成公司并无关联。鹏成公司确认并入账的合同均加盖有公司公章，唯独本案中的租赁合同仅有王秋伟签字，无公司盖章确认，而王秋伟既非公司聘用人员，亦未取得公司授权，无权订立相关合同。 黄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黄权撤回对王秋伟的起诉，是因为一审中王秋伟向法庭提交了其与鹏成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关于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已作详细阐述，不再赘述。关于劳务合同，2018年4月鹏成花岗石厂已经拍得工程工地，2018年8月以后鹏成花岗石厂个转企成为鹏成公司，王秋伟一直是其员工，王秋伟提供的施工日记中虽然有结账记录，但仅为核对日期的备注，事实上鹏成公司并未向黄权支付款项。 王秋伟辩称：王秋伟与原鹏成花岗石厂于2018年4月建立劳务关系，鹏成公司成立后和其补签了劳务聘用合同，协议期限还是2018年4月至2020年4月，期间鹏成公司发放工资。案涉的对账单和收款收据都是真实的，王秋伟自己有一个本子进行施工记录，可以印证，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黄权于2020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鹏成公司、王秋伟共同向黄权支付挖掘机台班费713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诉讼过程中，黄权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鹏成公司向黄权支付挖掘机台班费713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鹏成花岗石厂系个体工商户，该厂拍得新昌县七星街道葫芦岙村地块后聘用王秋伟为现场管理人员。2018年8月6日，鹏成花岗石厂由个体工商户转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鹏成公司成为上述拍卖地块的权利主体。鹏成公司与王秋伟签订《劳务聘用协议书》，明确王秋伟从事项目负责人岗位，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止。 2018年7月28日，鹏成花岗石厂作为甲方、黄权作为乙方，订立《挖机、打机租用协议书》一份，约定：因甲方工程需要，由甲方现场负责人张成云向乙方租用日立230挖掘机，日立200打机，小松200打机各一台，机械进出场费由甲方支付；租用时间：2018年7月29日开始，至工程完工；租用作业挖机按每小时250元结算，打机按350元每小时结算，进出场机械运费每次按300元一次结算，（不含税）；机械付款方式：退场后一个月内付清。王秋伟代表鹏成花岗石厂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嗣后，黄权依约提供挖机、打机在上述拍卖地块现场进行施工作业。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8月5日期间，挖机作业时间共48.5小时，按每小时250元计费用为12125元，机械进出场一次计运费300元。2018年8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挖机作业时间共200.5小时，按每小时250元计费用为50125元；打机作业时间共19小时，按每小时350元计费用为6650元；机械进出场七次计运费2100元。上述费用黄权未受清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各方的诉辩意见，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鹏成公司向黄权租用挖机、打机的事实是否存在；黄权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鹏成公司向黄权租用挖机、打机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黄权主张鹏成公司向其租用了挖机、打机，虽然仅凭黄权提供的《挖机、打机租用协议书》以及结账明细表、作业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但从王秋伟提供的《劳务聘用协议书》和鹏成公司提供的《出资人会议决议》可以看出，王秋伟为鹏成公司聘用的项目负责人，张成云为鹏成公司的出资人，且施工场地原为鹏成花岗石厂拍卖地块，个体工商户转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后，鹏成公司拥有该地块权属，鹏成公司在诉讼中陈述鹏成花岗石厂为其前身，故鹏成公司上述工作人员在《挖机、打机租用协议书》、结账明细表和作业凭证上的签名均系代表鹏成花岗石厂、鹏成公司的职务行为，鹏成公司应对2018年8月6日公司设立之后的涉案债务承担付款义务。因此，该院对鹏成公司向黄权租用挖机、打机的事实予以确认，鹏成公司应向黄权支付款项共计58875元。鉴于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8月5日期间的地块权属和合同主体为鹏成花岗石厂，黄权又未举证证明鹏成花岗石厂的债务已由鹏成公司承继，对该期间内产生的12425元费用，黄权主张由鹏成公司承担，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关于该案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案中，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时间在民法总则施行后，黄权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鹏成公司以民法通则关于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该院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对黄权要求鹏成公司支付款项5887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1.鹏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黄权款项共计58875元，并以58875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1月8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损失；2.驳回黄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询问过程中，王秋伟向本院提交证据1.2018年4月3日至2019年1月1日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交易明细一份，以证明王秋伟在受鹏成公司雇佣期间，鹏成公司按时发放工资，因此鹏成公司与王秋伟签订的《劳务聘用协议书》系真实有效，王秋伟确系鹏成公司员工。对此，鹏成公司质证对形式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个人交易明细中的工资发放记录系故意造假，目的是为了报账所用，因2018年鹏成公司处于新老股东交接时期，公司银行账号实际是在2018年12月25日才移交给现有管理人员，此前账号一直控制在鹏成花岗石厂的实际控制人陈德澎手中，因此可以方便伪造工资发放记录。黄权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可以证实王秋伟是鹏成公司员工，鹏成公司定期给王秋伟发放工资，值得注意的是，鹏成公司成立之前是鹏成花岗石厂，财务情况较为混乱，王秋伟原先的工资由原鹏成花岗石厂老板个人微信支付，鹏成公司成立后，财务制度逐渐规范，王秋伟还把此前微信发放的工资还给对方，至于鹏成公司所称公司成立后又经历了管理人员股权变更，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黄权。 鹏成公司于询问后向本院寄送证据2.新昌县××组，以证明本案与新昌县公安局业已立案侦查的章六军等人职务侵占案有关，该案中涉及王秋伟配合犯罪嫌疑人制作虚假工程量与付款结算单据的行为，本案中王秋伟同样涉嫌施工日记作业记录造假、机械租赁合同与聘用协议造假等经济犯罪行为，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同时鹏成公司提交一份关于追究王秋伟等人制造伪证的法律责任的书面申请书。对于鹏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黄权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立案告知书、举报书以及相应附件材料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案涉租赁合同与章六军等人职务侵占案并无关联，即便王秋伟真的构成职务侵占，也不应否认其在履行职务期间签字行为的效力，黄权、鹏成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与鹏成公司内部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系两种法律关系，况且举报书中所涉及的大量内容均系鹏成公司的主观臆测，有些内容甚至前后矛盾。王秋伟质证认为，上述立案告知书、举报信等证据与案涉租赁合同并无关联。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从中国农业银行调取并加盖电子回单专用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的其中一份举报书形成时间于2020年5月16日，鹏成公司于二审中提供上述证据具有合理理由，可以作为二审新的证据处理，经本院与相关承办警官取得联系并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章六军等人职务侵占案存在直接联系，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三项：一是原审法院处理黄权撤回对王秋伟的诉请的程序是否恰当；二是黄权主张权利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是黄权要求鹏成公司支付案涉铲车台班费及相应利息的诉请能否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就黄权撤回对王秋伟诉请的处理问题。鹏成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不应准许黄权当庭撤回对王秋伟的起诉，并认为原审法院未作出同意或不同意撤诉的表示，系程序不当。本案一审中，黄权于2020年1月8日起诉请求，要求判令鹏成公司、王秋伟共同向黄权支付挖掘机台班费71300元及相应利息，后黄权在庭审中当庭提出撤回对王秋伟的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鹏成公司向黄权支付挖掘机台班费71300元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黄权撤回对王秋伟的诉讼请求，系变更诉讼请求的范畴，并非撤回对王秋伟的起诉，无需由法院作出是否准许的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黄权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就黄权撤回对王秋伟诉请的相关处理亦无不当之处。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黄权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时间在民法总则施行后，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鹏成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于法不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鹏成公司应否向黄权支付案涉挖掘机台班费及相应利息的问题。本案中，黄权主张鹏成公司向其租用了日立230挖掘机，日立200打机，小松200打机各一台，并提供《挖机、打机租用协议书》以及结账明细表、挖掘机作业凭证等相应证据，其中《挖机、打机租用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8年7月28日，载明甲方为鹏成花岗石厂，甲方现场负责人张成云向黄权租用日立230挖掘机，日立200打机，小松200打机各一台，下方甲方现场负责人处有“王秋伟”签名，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10月26日的结账明细表下方甲方现场施工负责人处有“王秋伟”、“张成云”签名并手书“情况属实”，对应时间的挖掘机作业凭证的作业单位经办人签字处亦签有“王秋伟”的姓名，而从王秋伟提供的《劳务聘用协议书》和鹏成公司提供的《出资人会议决议》可以看出，王秋伟系鹏成公司聘用的项目负责人，张成云为鹏成公司的出资人，且施工场地原为鹏成花岗石厂拍卖地块，2018年8月6日鹏成花岗石厂由个体工商户转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后，鹏成公司拥有该地块权属，故可以认定上述工作人员在《挖机、打机租用协议书》、结账明细表和挖掘机作业凭证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鹏成花岗石厂、鹏成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鹏成公司应对2018年8月6日公司设立之后的涉案债务承担付款义务。至于2018年7月29日至2018年8月5日期间的地块权属和合同主体为鹏成花岗石厂，在黄权未举证证明鹏成花岗石厂的债务已由鹏成公司承继的情况下，该期间内产生的12425元费用不应由鹏成公司承担。现鹏成公司上诉主张王秋伟提供的聘用协议系事后虚假伪造，案涉租赁合同形成的债务系张成云、王秋伟等人在其他承包人或业务单位里再行承包的机械租赁，或者系张成云、王秋伟与黄权串通制造虚假作业债务，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鹏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272元，由新昌县鹏成花岗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洁 审 判 员 柳雪松 审 判 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 虹 书 记 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