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7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祥伦，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巴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娟，湖北拙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海林，男，1983年9月1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北省巴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华容县章华镇东正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2318637005X2。法定代表人：谢少华，董事长。上诉人陈祥伦为与被上诉人向海林、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祥伦上诉请求：l、撤销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28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关键证据《解除合伙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未予查明及释明，该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中，上诉人陈祥论与被上诉人向海林于2017年9月合伙，在老挝国家承包南俄4水电站引水洞及灌浆平洞的开挖工程，当时双方约定了投资与分成，利润共享风险共担。双方按照口头协议约定进行了投资与管理。合伙期间，被上诉人发现工程亏损，单方要求退出合伙，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向海林支付300万元，上诉人不同意该要求，被上诉人以阻工、威胁上诉人等方式在双方没有结算的情况下迫使上诉人签订了《解除合伙协议》。上述事实有2019年2月7日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老挝南俄4项目部向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老挝南俄水电站2#3#施工支洞阻工的函》、2019年3月2日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老挝南俄4项目部向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要求你公司立即复工的函》、上诉人妻子向巴东县清太坪派出所提交的《备案请求书》等证据可以证实。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36条关于合同无效时的释明问题的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第一审人民法院未予释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当然，如果返还财产或者赔偿损失的范围确实难以确定或者双方争议较大的，也可以告知当事人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解决，并在裁判文书中予以明确。当事人按照释明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其归纳为案件争议焦点，组织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辩论。共同承担风险是合伙法律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合伙法律关系区别于借款等法律关系的关键要素。自然人之间约定共同承担风险的，应认定为合伙法律关系。自然人之间约定一方提供资金并收取固定回报的，一般应认定为借款法律关系。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并未进行清算，未对合伙期间的债务进行承担，而是按投资的208万元算上利息后通过阻工等形式胁迫上诉人签订解除合伙协议，这与合伙共担风险共享盈余的本质大相径庭。在上诉人提出胁迫抗辩后，一审在知悉阻工等事实并可能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并未向上诉人释明提出反诉或者另行起诉，致上诉人在不知法的情况下错过了反诉的机会。同时，一审还未就合伙期间被上诉人因施工的借支等事实予以查明。此外，上诉人认为一审的判决实际上将本案的解除合伙纠纷通过判决的形式变相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达到了实施非法阻工人的目的，保护了非法利益，判决严重不公平。请求人民法院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向海林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向海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解除合伙协议；2.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向海林退出合伙后下欠的余款1000000元；并自2019年6月30日起按湖北省巴东县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8日，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陈祥论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陈祥论为我公司代理人，以本公司名义参与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老挝南俄4项目工程。代理人在投标、合同谈判、合同签订以及履约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事务，本公司均予以承认；代理人无权转委托，代理期限自2017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7日。2019年3月3日，被告陈祥论作为甲方，原告向海林作为乙方，双方在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老挝南俄4项目部的见证下签订《解除合伙协议》，协议载明：由华容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承包的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老挝南俄4水电站引水洞2＋754.17至5＋371.29桩号开挖支护及2﹟施工支洞开挖支护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及《老挝南俄4水电站引水洞5＋371.29至7＋820桩号及灌浆平洞开挖支护及3﹟施工支洞开挖支护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华容水利水电建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为陈祥论，向海林为陈祥论合伙人，合伙人向海林自愿提出解除合伙要求，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解除合伙经济问题。1.为承包以上工程，合伙人乙方投入本金2080000元人民币，现乙方提出解除合伙关系，自愿退出本工程所有股份，经双方协商，甲方支付乙方2080000元本金，另外考虑补偿经济损失及利息920000元，共计3000000元人民币；2.解除合伙后，和上述工程有关的债权、债务、后期不可预见的亏损或收益全部和乙方无关；3.解除合伙后，在付清全款后，各上述工程有关的现场材料、设备、其他相关财产全部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4.解除合伙后，和上述工程有关的所有人员全部归甲方安排，甲方根据需要有权调整工作岗位，有权决定相关人员的去留，乙方不得干涉。二、支付方式。1.上述本金及补偿款，经双方协商采取分期支付方式，自本协议签订生效后支付1000000元人民币，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1000000元人民币，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1000000元人民币；2.如果由于甲方原因无法按期支付，按自约定日起，甲方须向乙方支付利息，利息按湖北省巴东县农商银行同期同类别贷款利息的两倍计算；3.如果由于乙方的原因无法按期支付，相关责任由乙方负责，乙方不得向甲方要求支付利息。三、其他约定。1.自签订本协议支付第一笔款项后，和乙方相关的人员必须全部离开施工现场，后期支付至乙方本人银行账户；2.自本协议签订后，在没有出现甲方违约的情况下，乙方不得再出现阻工等情况，如果由于乙方原因再出现阻工等情况，甲方有权采取强制措施，对甲方、第三方及相关方造成的相关损失及相应责任由乙方承担；3.协议签订后协议双方不得索要协议以外的任何费用；4.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起，乙方应把原来合伙经营期间的相关技术资料和合同文本交还给甲方，乙方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保守合作经营期间的商业秘密，不得有损于对方之行为；5.甲乙双方在遵守协议的情况下，不得影响老挝南俄4水电站项目施工，否则，老挝当局将依据老挝法律规定追究阻工人员的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拘留、罚金、驱逐出境等。四、违约责任。如果由于一方违约，相关责任全部由违约方承担，造成的对方、第三方及相关关联方的损失全部由违约方承担。《解除合伙协议》签订后，被告陈祥论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原告向海林第一、二期应付款项2000000元，对协议约定的第三期应付款项1000000元，经原告向海林多次催讨，被告陈祥论至今未有支付。2019年9月17日，原告向海林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本案中，原告向海林与被告陈祥论合伙期间在第三方见证下自愿达成解除合伙的协议，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依约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原、被告双方在《解除合伙协议》中对解除合伙后的款项支付作出了明确约定，被告陈祥论应当按照约定的给付金额及给付期限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逾期未支付的，则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综上，对原告向海林要求被告陈祥论支付退伙时约定的尚未支付的余款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向海林诉请要求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支付退伙时约定的尚未支付的余款1000000元的认定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告向海林与被告陈祥论在合伙期间所达成的《解除合伙协议》，只对协议双方，即对原告向海林、被告陈祥论产生法律约束力，而不对协议外的第三方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被告陈祥论为其代理人，并以公司名义参与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老挝南俄4项目工程，虽授权代理人在投标、合同谈判、合同签订以及履约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事务，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予以承认，但对委托权限的外延不应作扩大解释，而应理解与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承接的工程施工相关的事项。原告向海林与被告陈祥论之间的合伙关系，与被告陈祥论与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委托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并无关联。综上，对原告向海林诉请要求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支付退伙时约定的尚未支付的余款10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向海林诉请要求按照湖北省巴东县农商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利息的认定问题。在本案中，原告向海林并未就该项诉请提供所涉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同时，银行贷款可按照借贷双方约定，执行固定利率或浮动利率计息方式。据此，在原、被告双方对损失计算方式约定不明的情况，酌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两倍标准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还款之日止。关于被告陈祥论辩称的《解除合伙协议》系在胁迫下签订的认定问题。本案中，被告陈祥论虽向法院提供了工程施工期间相关人员阻工的证据，但并不足以证实在中国水利水电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老挝南俄4项目部见证下签订的《解除合伙协议》系在胁迫之下签订。综上，对被告陈祥论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陈祥论给付原告向海林退伙资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自2019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还款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被告华容水利水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向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900元，由原告向海林负担1900元，被告陈祥论负担10000元。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20年6月1日黄小兵出具的书面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2020年6月1日谭爱枚出具的书面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在签订《解除合伙协议》前，向海林以多次阻工及灭掉陈祥伦家人的方式胁迫陈祥伦。2、2018年1月23日微信账单截图、2018年3月28日向海林借支单、2018年4月3日领款单、2018年12月16日借支单、2018年12月20日借支单、2018年9月11日借支单、2018年9月7日借支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向海林在施工期间向陈祥伦共借支56643元，在签订协议时未予扣除。3、《关于南俄项目2-3号洞被向海林阻工导致直接损失说明》、华容公司成本核算总表、2﹟洞越南劳务工资汇总表、2﹟洞老挝劳务工资汇总表、各项目工程量、2﹟洞外租设备使用情况统计、2﹟洞内租设备使用情况统计、2﹟洞大型设备使用情况统计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因向海林阻工，导致老挝南俄4水电站引水洞及灌浆平洞的开挖工程项目终止，造成陈祥伦严重亏损，直接损失达572202元。经审查，上诉人陈祥伦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出现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9年3月3日，向海林与陈祥论合伙期间在第三方见证下达成解除合伙的协议，上诉人认为该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属于可撤销情形，陈祥伦如受胁迫签订该协议，应在被胁迫解除后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撤销该协议，但至今未有相关证据证实其已经向人民法院主张该权利，相反，陈祥伦在签订该协议时有第三方见证，协议签订后仍在按照协议约定，积极支付向海林200万元，故上诉人陈祥伦上诉称受胁迫签订协议应予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陈祥伦要求向海林赔偿经济损失问题，陈祥伦在一审庭审时口头提起反诉要求向海林赔偿经济损失，但后经一审法官释明后同意另案起诉，故本案对陈祥伦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处理。关于向海林借支问题，陈祥伦在一审时未予提起反诉，本院不予处理。综上，上诉人陈祥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陈祥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张特立审判员  覃恩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方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