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2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春吉源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绿园经济开发区先进工业制造园区长白公路7.5公里。 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璟琪，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玉文，男，195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成，北京市鑫诺（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文钰，北京市鑫诺（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苟城恺,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再审申请人长春吉源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玉文、苟城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4民终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吉民申12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吉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王璟琪，被申请人赵玉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成、杜文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苟城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源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开庭审理查明赵玉文已达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法上的适格主体。（2）赵玉文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自认于2011年在苟城恺公司工作，赵玉文与苟城恺之间系劳务关系，与吉源公司不具有劳动或劳务关系，苟城恺出具的《欠条》与吉源公司无关，赵玉文依据苟城恺出具的《欠条》主张吉源公司承担给付工资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3）《欠条》系苟城恺个人出具的，对拖欠工资产生的原因、时间和数额约定不明，且赵玉文针对同一笔款项，对于其在吉源公司承包的辽源市卫生学校新校区宿舍楼项目工程（以下简称辽源卫校工程）中工作期限、月工资标准、已付金额，在前后两次诉讼的多次陈述中自相矛盾：赵玉文在前诉诉状中称辽源卫校工程拖欠其2014年3月至2016年1月共20个月工资；在本案诉状中称辽源卫校工程拖欠其2015年至2016年共计20个月工资30万元；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自认在辽源卫校工程干了“1年5个月”，苟城恺已支付其3万元工资，还有23万元；在二审询问时称“从2014年3月份到2014年12月末”在辽源卫校工程工作，另有“与甲方结算将近6个月”“共干了16个月”，30万元的计算依据是“16个月共24万元，给了我5000元”；在二审庭审中再次陈述辽源卫校工程中苟城恺给其开过工资，其向苟城恺借了一个1万，一个5千。而辽源卫校工程实际施工开工日期为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9月23日已竣工完成，工期仅有6个月，赵玉文主张的20个月、16个月、1年5个月没有事实依据。因此，根据赵玉文的自认，无法确认吉源公司欠赵玉文工资为23.5万元的事实。2.原审法院未经合法程序向苟城恺履行送达手续，程序违法。3.在关键性当事人苟城恺未到庭的情况下，仅依据赵玉文个人陈述以及真实性无法确定的《欠条》判决吉源公司承担给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再审本案并依法改判吉源公司不承担责任。 赵玉文辩称，1.吉源公司是辽源卫校工程的承包人，苟城恺与吉源公司有劳动合同，是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苟城恺聘用了赵玉文作为工程师，并为赵玉文出具了具有证明性质和结算功能的工资《欠条》。赵玉文全程参与了工程施工及验收过程，吉源公司在辽源卫校工程施工过程中接受了赵玉文提供的技术性劳动成果，理应支付赵玉文劳动报酬。2.赵玉文的工资清晰，运算过程符合逻辑，其因年事已高、事情久远，每次陈述有一定差异，符合记忆学规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赵玉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吉源公司、苟城恺支付拖欠工资3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吉源公司、苟城恺承担。事实和理由：赵玉文于2015年至2016年在吉源公司承建的辽源卫校工程中担任施工项目经理，负责技术、安全和质量的管理工作。共拖欠工资款20个月计30万元，赵玉文曾多次向负责人苟城恺催要，苟城恺于2016年12月打《欠条》后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维护赵玉文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赵玉文于2014年3月到吉源公司承建的辽源卫校工程从事项目经理工作，约定每月工资为1.5万元。由于拖欠工资，苟城恺于2016年12月27日为赵玉文出具工资《欠条》1张，承认欠其工资30万元。但在工资30万元中，有辽源卫校工程拖欠的工资23.5万元，其余为永辉大厦工程的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苟城恺作为吉源公司的员工，受吉源公司指派负责辽源卫校工程施工，在承建工程中雇佣赵玉文为项目经理，负责管理工作，赵玉文与吉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吉源公司应对赵玉文的工资承担给付责任。在赵玉文主张的拖欠工资30万元中，有23.5万元是辽源卫校工程拖欠的工资，其余部分为苟城恺其他工程项目拖欠的工资，赵玉文可另行提起诉讼。综上，赵玉文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吉源公司给付赵玉文工资款23.5万元；驳回赵玉文其他诉讼请求。 吉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玉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未经合法的送达程序向苟城恺履行送达起诉状、开庭传票等手续，进行审理判决，属于严重程序违法，损害了本案当事人依法参加诉讼的权利，并导致一审判决未能查清事实，做出错误判决。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之规定，本案争议标的额30万元，吉源公司并不认可与赵玉文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存在原则上的分歧，因此，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反法律规定。3.对于赵玉文诉请要求吉源公司承担给付劳动报酬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仲裁前置，赵玉文应先通过仲裁确认与吉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进而核查是否拖欠劳动报酬。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苟城恺作为吉源公司的员工，受吉源公司指派负责辽源卫校工程施工，在承建工程中雇佣赵玉文为项目经理，负责管理工作，赵玉文与吉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属于基本事实错误。吉源公司并未聘用赵玉文，也不清楚赵玉文与苟城恺之间的关系，苟城恺给赵玉文出具的《欠条》与吉源公司无关，《欠条》上也不能看出是哪个项目，而且苟城恺未到庭根本不能证实《欠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没有依法通知苟城恺到庭的情况下，只凭赵玉文提供的《欠条》确认上述事实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为“在赵玉文主张的拖欠工资30万元中，有23.5万元是辽源卫校工程拖欠的工资，其余部分为苟城恺其他工程项目拖欠的工资”错误。赵玉文多年来未与吉源公司联系过拖欠工资的事情，现在仅凭一张《欠条》，无其他证据，且《欠条》出具人未到庭的情况下，根本不能证明法院认定的事实。3.一审判决基于上述错误的事实认定，判决吉源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之法律适用亦是错误的。综上，恳请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吉源公司的合法权益。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日，苟城恺与吉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第二条约定安排苟城恺为部门管理岗位，期限至2022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7日，吉源公司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18年3月18日辽源卫校工程开工，苟城恺聘任赵玉文负责项目管理工作。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辽源市卫生学校和吉源公司的建设工程《合同协议书》、监理会议纪要证据为证，证人闫某出庭证言佐证，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1.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2.赵玉文与吉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吉源公司是否拖欠赵玉文工资报酬。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认为：（一）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一审法院经调查确定苟城恺的住所，并以张贴公告传票等诉讼文书的形式向苟城恺送达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是以工资《欠条》为证主张工资的追索劳动报酬的纠纷，《欠条》记载明确，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同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可直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并无不当，不需仲裁前置程序。总之，一审法院审判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二）吉源公司应当向赵玉文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辽源卫校工程系吉源公司承建项目，工程负责人为苟城恺，苟城恺系吉源公司工作人员，劳动合同约定为管理岗位，日常管理支出等均由苟城恺负责。赵玉文为苟城恺聘任负责项目的管理工作，为项目建设付出了劳动，无论是否与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依法应获得劳动报酬。苟城恺向赵玉文出具的工资《欠条》证据充分，苟城恺的行为系履行吉源公司单位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吉源公司承担。苟城恺向赵玉文所出工资《欠条》可以证明。赵玉文自认已经于2014年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赵玉文与吉源公司的用工争议应当按照劳务关系处理。一审判决认定劳动关系不当，但对判决结果并无影响。吉源公司所称对赵玉文的工资数额不清，系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作为对抗赵玉文诉讼主张的依据。本案中，赵玉文自认《欠条》中的23.5万元为辽源卫校工程的工资，是对《欠条》记载内容所做的对己不利的自认，一审判决吉源公司给付赵玉文工资23.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吉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虽有瑕疵，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吉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人工费结算书》、《银行凭证》四张、《建筑业统一发票》三张，证明吉源公司将辽源卫校工程劳务分包给了长春吉源建设集团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公司），该项目劳务分包已于2015年11月25日结算完毕，劳务公司向吉源公司开具了发票，吉源公司已足额支付全部劳务费。2.《劳动合同书》和《班组工资表》，证明2015年3月18日，赵玉文与劳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3月18日生效，于辽源卫校工程完成时终止，赵玉文在劳务管理部门工作，月工资为3500元。劳务公司已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赵玉文发放工资，发放的月工资为3500元。赵玉文质证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的有关规定，吉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吉源公司于开庭当日提交此组新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赵玉文不予质证。如果此组证据作为判决依据的情形，赵玉文申请答辩期，但不能提交此种情况申请答辩期的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吉源公司逾期提供的理由不成立，因此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16日，辽源市卫生学校与吉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吉源公司承包辽源卫校工程，工期为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8月20日。苟城恺自2015年1月1日起与吉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辽源卫校工程的管理岗位工作，并于2017年12月30日与吉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赵玉文受雇于苟城恺，亦在辽源卫校工程中工作。现赵玉文持苟城恺于2016年12月27日出具的载有“今欠赵玉文工资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字样的《欠条》，起诉要求吉源公司与苟城恺给付赵玉文工资款30万元，并自认其中辽源卫校工程拖欠工资23.5万元，其余为苟城恺承包的永辉大厦工程拖欠的工资。 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赵玉文退休与否，并不影响其工作并获得报酬的权利。2.原审法院对吉源公司的送达程序合法，对苟城恺的送达问题，并不影响吉源公司的诉讼权利。故对其该项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受送达人或者他的同住成年家属拒绝接收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原审法院经调查确定苟城恺的住所后，将诉讼文书张贴在苟城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的方式记录送达过程，该送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赵玉文依据一张苟城恺出具的30万元《欠条》，主张吉源公司承担拖欠工资23.5万元的给付责任，但该《欠条》并未明确苟城恺系为哪个公司、哪个项目出具，亦未有吉源公司的公章或其他方式予以确认。赵玉文自认自2011年起为苟城恺承包的工程工作，为苟城恺提供的劳务不仅包括辽源卫校工程，还包括永辉大厦工程等其他工程，该《欠条》中亦包括永辉大厦工程工资欠款6.5万元。且本案一、二审中，赵玉文对于为吉源公司承包项目工作的时间段、欠付工资的月份、苟城恺已给付工资数额的陈述前后矛盾。对于30万元中辽源卫校工程所占份额，仅有赵玉文陈述为23.5万元，缺少案涉工程其人工费数额的结算凭据，仅凭该《欠条》无法判断苟城恺主张的该款项中的23.5万，系苟城恺为赵玉文在吉源公司工作期间拖欠的工资出具。且赵玉文在本院再审庭审中自认“是苟城恺找的我，没说过是代表吉源公司聘用我”“从苟城恺处领取的工资”，据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苟城恺聘用赵玉文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原审法院仅依据赵玉文提供的一张苟城恺出具的《欠条》，判决吉源公司给付赵玉文23.5万元工资款的依据不足。4.苟城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及相关证据，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苟城恺向赵玉文出具工资《欠条》，则应就其出具的《欠条》履行给付义务，赵玉文主张苟城恺给付30万元欠付工资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之规定，对于赵玉文主张苟城恺给付所欠人工费30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吉源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4民终596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2018）吉04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 二、苟城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赵玉文人民币30万元； 三、驳回赵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900元（赵玉文垫付），由苟城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丽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任淑秋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于丽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