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06民初13398号 原告：李向波（曾用名李向坡），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户籍地在河南省宜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玉瑞，北京友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雷，北京友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xxxx，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唐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从：毕兴华，江苏素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益群人力资源开发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75946015XT，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高琍。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舟。 原告李向波诉与被告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长客公司）、南京益群人力资源开发服务有限公司（简称益群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8）苏0106民初12598号（简称12598号案件）民事判决。李向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9月16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民终5617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裁定撤销12598号案件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立本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玉瑞、被告长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芳、益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向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确认李向波与长客公司自2002年1月至2012年11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判决确认李向波与益群公司于2007年12月1日、2009年12月1日签订的两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无效。事实和理由：李向波于2002年1月至2012年11月30日一直在长客公司从事客车驾驶员工作。期间，长客公司未与李向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李向波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12月起，李向波转至南京星利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简称星利公司）工作。2007年12月1日，长客公司在未与李向波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或支付经济补偿金情况下，要求李向波与益群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期限自2007年12月1日起至2009年11月30日止，到期后续签至2012年11月30日。劳务派遣合同签订时，除统一格式打印文本内容外，其他需填写事项栏系空白。在劳务派遣长达5年期间，李向波自始至终都在长客公司从事客车驾驶工作，工作性质、工作地点、工作内容未发生任何变化。长客公司以劳务派遣表象履行与劳动者之间实质的劳动关系，规避其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的法定义务，违反劳动合同法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益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原系长客公司工作人员，益群公司与长客公司系关联公司，长客公司自行设立劳务派遣单位，再将劳动者以派遣形式派回本公司。长客公司与益群公司相互串通，诱骗劳动者签订虚假劳务派遣合同，致李向波2002年1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客车驾驶员工龄中断，无法连续计算，不能享受相应退休待遇。与李向波情况基本一致的其他几十名驾驶员，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劳务派遣违法无效，驾驶员直接与长客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裁判尺度应当统一，不应区别对待。生效仲裁裁决虽未支持李向波要求确认与长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因该仲裁裁决与生效判决矛盾，事实上已被推翻，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李向波直至2018年才得知生效判决与仲裁裁决不一致，仲裁申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向波已依法提起劳动仲裁前置程序，经协商无果，现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长客公司辩称，李向波所述与事实不符，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是李向波与长客公司在2002年1月至2011年7月22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2月28日作出的宁劳人仲案字〔2011〕580号仲裁裁决书（简称580号仲裁裁决书），已驳回李向波要求确认与长客公司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李向波未在规定期间内提起诉讼，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向波无权再次提出相同主张；二是《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李向波如果认为其与长客公司在2011年7月23日至2012年1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迟应当在2013年12月之前以新的诉求申请仲裁，李向波此次仲裁或起诉早已超过时效期间；三是2002年至2012长达10余年期间，长客公司从未向李向波支付过工资或其他劳动报酬，李向波也从未主张过。李向波实际由车主自行雇用，准驾证是为了配合车主在春运期间正常营运发放，仅凭准驾证不能认定李向波与长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四是李向波驾驶的车辆，由车主购买，挂靠长客公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意见，车主聘请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李向波受雇于车主期间，未接受长客公司管理，与长客公司之间不存在人身从属关系，长客公司仅收取车主管理费。五是2011年7月至2012年11月30日，李向波与益群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合同关系，长客公司与益群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单位，并非所谓的“关联”公司，在此期间，李向波以劳务派遣形式在长客公司担任驾驶员，长客公司地位系劳务派遣法律关系中的实际用工单位，与李向波之间不直接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综上，李向波对长客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被告益群公司辩称，2007年12月1日，李向波与益群公司签订第1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订立后，益群公司依法为李向波缴纳社会保险，并依合同约定将其派遣至长客公司担任客车驾驶员。两年期满后，双方续签第2份合同，一直履行至合同期间届满。李向波要求确认该两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其他与长客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案原告李向波和被告长客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分别提交证据。李向波提交劳动仲裁申请书和不予受理通知书、《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南京市社会保险缴费清单、李向波春运驾驶人准驾证、资质证、长客公司收款收据和安全活动考核卡、南京长客运输公司一分公司证明、（2018）苏0106民初22号等多份生效民事判决书、集体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华夏银行2006年2月16日至2017年12月21日交易明细对账单（无对手信息）1组。长客公司提交580号仲裁裁决书、原南京市下关区人民法院立案审批表、起诉状、谈话笔录、撤诉申请、（2012）下民初字第3190号（简称3190号案件）民事裁定书及送达回证等1组。 被告益群公司未提交证据。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证据质证。对各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各项证据及各项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在之后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长客公司原名称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总公司，2005年11月改制更名。 2011年7月22日，李向波、郁俊等43人作为申请人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集体申请仲裁，仲裁申请有四项：一是申请确认申请人与长客公司之间自用工之日起至2011年7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是裁决长客公司与申请人补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是裁决长客公司为43名申请人补缴社会统筹；四是裁决长客公司同工同酬，提供同等待遇。2011年12月28日，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580号仲裁裁决书，未支持李向波、郁俊等43人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书于2012年2月向李向波等人送达。2012年10月25日，李向波向原南京市下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确认其自2002年1月入职之日起至2011年7月22日与长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当日，李向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出具3190号案件民事裁定书，准许李向波撤回起诉。 2007年12月1日和2009年12月1日，李向波作为乙方（职工）与益群公司作为甲方（劳务派遣企业）前后两次签订《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派遣期限分别为2007年12月1日至2009年11月30日、2009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前述两份合同关于甲方派遣乙方至实际用工单位从事工作的条款中，具体用工单位及岗位名称均为空白。李向波、长客公司、益群公司一致确认，2007年12月至2012年11月，李向波在长客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是否是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李向波与长客公司、益群公司存在分歧。 2007年12月至2012年11月，益群公司为李向波缴纳社会保险费，之后的社保由星利公司为李向波缴纳。 2006年至2012年期间，长客公司曾向李向波发放春运安全教育培训合格卡、资格审核卡、春运准驾证、驾驶员资质证等相关资证证件。 2014年2月7日，长客公司南京长客运输公司一分公司向星利公司出具证明，内容是：驾驶员李向波于2002年3月至2012年11月在原东方公司从事驾驶工作。 2018年10月18日，李向波作为申请人向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确认其与长客公司自2002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其与益群公司签订的两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无效。该委于2018年10月19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8年11月1日，李向波向本院提起12598号案件诉讼。 2018年9月19日，本院立案受理郁俊与长客公司、益群公司劳动争议合同纠纷，2018年10月8日做出（2018）苏0106民初10924号（简称10924号案件）民事判决：确认郁俊于2000年9月起与长客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合同关系；郁俊与益群公司于2007年9月、2008年9月和2010年11月签订的三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无效。一审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10924号案件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审理中，长客公司确认自2000年9月开始用工，劳务派遣之前和之后，郁俊一直担任长客公司驾驶员，工作岗位没有变化。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当事人对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满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经人民法院审查准予撤诉的，原仲裁裁决自人民法院裁定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12月28日，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580号仲裁裁决书，驳回李向波、郁俊等人要求确认其与长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等仲裁请求。李向波在2012年2月收到裁决书后，于2012年10月25日提起3190号案件诉讼，当日李向波申请撤回起诉。经审查，原南京市，准许李向波撤回起诉，民事裁定书已送达给李向波。580号仲裁裁决书于3190号案件民事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580号仲裁裁决已驳回李向波要求确认其与长客公司之间自2002年1月至2011年7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李向波再次申请确认其与长客公司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予理涉。李向波认为生效法院裁判与580号仲裁裁决书矛盾、580号仲裁裁决书已被推翻或撤销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李向波与长客公司之间在2011年7月23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案涉两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是本案主要争议焦点。该两项请求均系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长客公司、益群公司认为李向波申请仲裁或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011年7月23日至2012年11月30日，在案涉第二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劳务派遣期间内，因此首先应对《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劳务派遣是指由劳务派遣机构与派遣职工订立劳动合同，把劳动者派向其他用工单位。劳务派遣用工是企业劳动合同用工的补充形式，一般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工作岗位上实施。劳动者在与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合同前，已与用工单位建立实际劳动关系的，属虚假劳务派遣，法律严格禁止虚假劳务派遣。李向波提交的资质证、准驾证、审核卡等证件类资料，以及南京长客运输公司一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第1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签订之前，李向波已经在长客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劳务派遣合同中，实际用工单位和派遣岗位是最重要的合同内容，案涉两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中该两项内容均为空白。结合派遣之后，李向波仍在长客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的事实，参照本院10924号案件中长客公司的意见，可以认定长客公司存在将已实际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逆向派遣情形。案涉两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非双方真实意思，系以劳务派遣规避实际用工事实，违反劳动合同法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 2011年7月23日至2012年11月30日，李向波被益群公司以劳务派遣形式安排在长客公司担任驾驶员，前已认定该劳务派遣是虚假派遣，实际上由长客公司用工。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李向波提供的2011年至2012年期间长客公司发放的春运准驾证、驾驶员资质证，可以证明李向波接受长客公司管理，驾驶员工种系长客公司重要客运业务组成部分，工资报酬是否由长客公司直接发放，不是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李向波提供劳动，长客公司接受劳动并对其进行管理，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关系的认定。李向波要求确认其自2011年7月23日至2012年11月30日与长客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李向波与被告南京益群人力资源开发服务有限公司于2007年12月1日、2009年12月1日签订的两份《南京市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无效；       二、原告李向波与被告江苏南京长途汽车客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自2011年7月23日至2012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原告李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军 人民陪审员  王旭飞 人民陪审员  王翠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