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义明，男，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荣姣，女，196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系上诉人罗义明妻子。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财，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世斌，男，196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义明、蔡荣姣因与被上诉人黄世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义明、蔡荣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财，被上诉人黄世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一个月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义明、蔡荣姣的上诉请求：1、请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2019）桂0324民初1471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罗义明销售生猪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无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住所地同属全州县全州镇龙岩村委，对于动物防疫部门而言，是属于同一产地，上诉人罗义明将生猪卖给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运输至自己的养殖场，买卖标的生猪没有离开产地。而且，上诉人出售的生猪是按照法律的规定进行了免疫的，是健康的生猪，被上诉人在买受生猪时也对生猪进行了检视，确定生猪无异常即无不健康状况。因此，上诉人罗义明将生猪销售给被上诉人，是在同一产地内交易，且被上诉人已经确认生猪的健康品质，买卖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罗义明也没有过错。2、被上诉人饲养的生猪死亡与上诉人罗义明出售生猪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罗义明履行完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后，被上诉人自行将买受的生猪运回养猪场，应当对买受的生猪谨慎饲养（对买受生猪的猪圈进行消毒、隔离饲养等），因为买受的生猪在运输过程中有可能受惊吓而降低免疫力。但被上诉人将买受生猪运回养猪场没有谨慎饲养，而且被上诉人在买受上诉人出售的生猪之前，被上诉人的猪场就存在生猪非正常死亡的事实，足以证实是被上诉人猪场的其他生猪将病菌传染给上诉人出售的生猪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是买受的生猪导致了其他生猪染病死亡，也就无法证实被上诉人饲养的生猪死亡与上诉人的买卖行为有因果关系。3、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饲养的生猪死亡的数量。本案中，被上诉人除了自述生猪死亡数量之外，没有其他确凿的证据证实生猪死亡的数量，而被上诉人的自述死亡生猪的数量前后陈述亦矛盾，显然是不能采信的。但是，被上诉人饲养的生猪是向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险公司需对被上诉人死亡的生猪承担理赔责任的。那么，被上诉人饲养的生猪的死亡数量，保险公司就有记录，保险公司登记的被上诉人生猪死亡数量可以作为参考依据，但被上诉人拒绝提供相关保险理赔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4、鉴定意见依据不足，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委托评估机构鉴定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死亡生猪数量的证据，合议庭也没有确定死亡的生猪的数量，而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既没有到保险公司核实生猪死亡数量，也没有到现场勘察，任意判定死亡生猪的数量，鉴定意见的依据明显不足，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上诉人的申请，也没有要求鉴定人出庭陈述鉴定依据，亦违反法律的规定。5、手机录音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019年5月1日，被上诉人用威胁的手段将上诉人拦截在半路，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迫于威胁，以答应赔偿而脱身。上诉人迫于威胁在情急之下虽答应部分赔偿，但一直没有给予被上诉人赔偿。2019年5月26日，龙岩村委组织双方调解，上诉人明确表示，被上诉人生猪死亡与自己无关，但考虑被上诉人的生猪死亡是事实，承诺给予补偿，补偿数额不超过5万。根据上述事实，被上诉人是有预谋的强迫上诉人答应赔偿，手机录音是非法形成的，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的意思表示，而对于生猪死亡原因，并不是被上诉人信赖上诉人而没有及时鉴定，而是被上诉人明知生猪死亡是广泛的非洲猪瘟造成，被上诉人不能以非洲猪瘟这一疫病要求上诉人赔偿，鉴定必然不利于被上诉人。6、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是侵权责任案件，而一审判决以共同债务判决二上诉人共同承担责任，这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世斌答辩称：一、被上诉人饲养的生猪大规模死亡与上诉人罗义明向其出售生猪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赔偿责任。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自2019年3月18日从上诉人处购进两头生猪后，3月23日，两头生猪中的一头死亡，4月7日，另一头死亡，之后被上诉人的养猪场生猪开始大规模批量死亡，且死亡症状与上诉人所卖给被上诉人的两头生猪一模一样。2、在购进上诉人两头生猪前，被上诉人的养猪场没有出现过疫病情况。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所在片区的乡村兽医，对被上诉人饲养的生猪一直负责打疫苗和防疫，上诉人一直未向被上诉人或他人提及该养猪场有疫病情况发生，亦未向有关管理部门汇报过疫病情况。3、上诉人未按《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的规定向有关部门办理产地检疫证或出售前检疫手续，即将自己养猪场的两头生猪出售给被上诉人，是造成被上诉人养猪场生猪感染疫病大规模批量死亡的原因。《动物检疫管理办法》规定“在出售和运输动物、动物产品前必须经过相关检疫”，目的是通过检疫防控动物疫病，而为了能追本溯源控制疫情、保障动物和动物产品的安全，离开养猪场即为离开产地，比如在本村（本地）屠宰、出售生猪需要经过动物检疫，并非上诉人主张的“离开一县或一省才是离开产地”。二、一审法院委托正意价格集团有限公司做出的鉴定意见依据充分、程序合法。1、被上诉人提供的养猪场死亡的生猪数量是准确的。被上诉人养猪场的生猪死亡后即进行填埋，这是猪疫病防控的要求，上诉人关于评估公司“勘察现场取得精确数字”的要求是不现实的。根据猪的重量和功能，被上诉人列出其养猪场死亡猪的数量为335头。根据被上诉人儿子黄涛2019年5月5日（被上诉人养猪场发生疫病后50天）与上诉人通话录音，在没有威胁、强迫的情形下，上诉人承认死亡生猪数量有224头；2019年5月26日，龙岩村委就双方经济纠纷进行调解，被上诉人粗略估算死亡的生猪数量和尚存生猪数量约为320多头，这个数字也是当事人双方及村委会认可的。这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养猪场死亡的生猪头数为335头的数字是准确的，上诉人关于数量的质疑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2、评估公司做出鉴定意见所依据的资料经过一审质证，程序合法有效。上诉人提出“原告死亡生猪头数以保险公司记载的数字为准”的主张是不成立的，因为被上诉人投保的生猪并未完全覆盖养猪场所有的猪，且保险公司不接保30斤以下的猪仔，这些死亡的猪和猪仔也是被上诉人的损失。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提供的手机录像、录音有威胁、强迫的情形。被上诉人儿子黄涛于2019年5月1日与上诉人罗义明的对话录音录像及其2019年5月5日与上诉人罗义明的通话录音均系合法取得，属于合法且具有证明力的证据。四、一审法院判决以两被上诉人共同财产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上诉人罗义明从事兽医行业，其所出售的生猪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增加家庭财富，上诉人蔡荣姣作为配偶一方实际享受了该项交易收入所产生的利益，应当对财产侵权之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黄世斌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罗义明、蔡荣姣二人赔偿原告养猪场生猪死亡的经济损失250000元（具体以司法评估鉴定的金额为准）；二、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罗义明、蔡荣姣二人赔偿原告救治养猪场生猪的治疗费用损失5000元、填埋死亡猪尸体而支付的机械台班和人工费损失8000元。三、由被告承担鉴定费用2784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原告黄世斌的养猪场位于全州县，被告罗义明是该片区的乡村兽医。2019年3月18日，被告罗义明没有向有关部门办理产地检疫证，将自己猪场内的二头猪出售给原告。3月21日，原告猪场死了一头猪，之后猪场里的猪陆续死亡，4月份原告所养的猪大量死亡，至7月底，原告猪场的猪死亡数量为大猪90头、中猪40头、中小猪及猪仔176头、公猪1头、母猪28头，共335头。原告认为被告所卖的二头猪是病猪，自己猪场里的猪死亡是由于两头病猪传染造成的。2019年5月初，原告儿子黄涛与被告罗义明在村道边相遇，双方谈到猪死亡责任问题，罗义明认为猪死亡的原因是得了蓝耳病，愿意负百分之六十的责任。同年5月26日，全州县全州镇龙岩村民委员会主持进行了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猪场内的猪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价值评估。该院依法委托了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国正价估字[2019]751－80号意见书，评估的经济损失有两方面：生猪价值，评估价格为人民币269900元；填埋费8545元。价格评估意见为价格评估标的在评估基准日的参考价格为人民币278445元。原告支付评估费用2784元。被告申请对猪死亡的原因进行鉴定，但经过该院司法技术管理科查找，没有找到类似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原告猪死亡后，从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获得理赔款共人民币39350元。 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要求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规定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虽基于双方买卖生猪合同，但原告所诉财产损失不仅仅包括合同标的损失，而且还包括合同标的物以外的财产损失，根据上述法律及侵权责任法关于因产品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致害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有关规定，在出现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况下，原告有选择何种责任起诉的权利。因此本案原告选择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被告认为本案案由应当是合同纠纷，过于片面，忽略了原告的选择权，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另根据《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出售或者运输的动物、动物产品经所在地县级动物卫生监督机构的官方兽医检疫合格，并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方可离开产地。”第十四条“出售或者运输的动物，经检疫符合下列条件，由官方兽医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一）来自非封锁区或者未发生相关动物疫情的饲养场（户）；……”的规定，出售动物之前，应向动物检疫主管部门申请产地检疫，在获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方可出售。被告罗义明于2019年3月18日出售两头生猪给原告，并没有向主管部门全州镇兽医站申请检疫，没有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即将两头健康状态不明的生猪出售给原告，违反了上述规定，有过错，原告购买生猪时，未查明检疫情况，亦有过错。同时，原告饲养的生猪出现大量死亡后，原告方认为猪死亡的原因是由于被告罗义明出售的二头病猪传染所致，并与被告罗义明商量损失赔偿问题时，罗义明口头愿意负担60%的责任。该口头承诺实际上默认了原告的主张，原告基于对被告承诺赔偿的信赖，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申请鉴定死因，造成本案无法查明猪死亡的原因，除了原告本身具有过错外，被告罗义明亦有过错。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对猪死亡及损失的作用大小，该院认为被告罗义明承担40%的责任较为合适。原告实际损失计算为，价值评估价格278445元，加上评估费用2784元，减去保险理赔款39350元，实际损失为241879元，由被告罗义明赔偿40%即96751元。被告罗义明、蔡荣姣是夫妻关系，罗义明从事兽医行业，其卖猪收益用于共同生活，对于上述债务，蔡荣姣应与罗义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诉请二被告赔偿的经济损失，该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辩称不存在过错，无因果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罗义明、蔡荣姣赔偿原告黄世斌因猪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及评估费共计人民币96751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18元，财产保全1750元，两项共计7268元，由原告黄世斌负担4358元，二被告负担2910元。 本案经二审审理，被上诉人黄世斌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也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罗义明、蔡荣姣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有如下异议：认为原审认定出售生猪在当地需办理产地检疫证不当。认定大猪死亡头数不对。认定被上诉人养殖场死猪的时间不对，实际死猪的发生时间在3月1日及3月15日就有发生。认为自己是被逼迫、威胁的情况下猜测死猪是患上蓝耳病的，并非确认是蓝耳病。同时认为鉴定结论不客观，赔偿款项错误。上诉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的分析与认定：根据《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出售或者运输的动物、动物产品经所在地县级动物卫生监督机构的官方兽医检疫合格，并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方可离开产地。”，在当地杀猪卖肉都需办理检疫合格证，因此，上诉人称在当地不需办理检疫证明的理由不成立。对于死猪数量问题，有被上诉人儿子黄涛与上诉人通话记录录音确认，也有村委会召集双方调解的记录和统计数据及原审法院庭审调查，另原告起诉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死猪状况仍然在发生，故原审法院认定的数字是基本正确的，没有较大差异。被上诉人在3月1日、3月15日分别死母猪一头，为难产死亡，并非蓝耳病死亡。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是有资质的，且综合了通话录音、村委调解统计数和法院提供的数字结合市场价格作出鉴定结论，法院根据鉴定结论酌定划分责任，确认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客观公正的。故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出售动物之前，应向动物检疫主管部门申请产地检疫，在获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方可出售，上诉人罗义明作为全州县全州镇龙岩片区生猪疫情防疫的兽医对该规定是知晓的。因上诉人罗义明的兽医身份，平时经常到各养猪场为猪打针看病，难免在给猪看病时带上猪潜伏的病菌回家，消毒杀菌不到位，自然会造成自家养殖的猪仔感染病毒。在2019年3月18日上诉人未卖猪给被上诉人之前，被上诉人的养猪场并未发生瘟疫死猪的现象，而因为上诉人所卖给被上诉人的两头猪未进行检疫，在被上诉人饲养第四天即死亡其中的一头，后陆续出现生猪死亡的状况，到四月份被上诉人所养的猪大量死亡。因此，上诉人未向检疫部门申请检疫，在没有取得《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将两头健康状况不明的生猪卖给被上诉人，违反了生猪出售必须检疫的强制性规定存在过错，对于被上诉人生猪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养猪专业户也是有经验的，但疏忽大意轻信上诉人，未主动进行必要的检疫即接受饲养生猪，被上诉人自身也存在过错，亦应承担过错责任。对于损失的赔偿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罗义明有过电话协商，罗义明表示愿意承担60%的责任，在村委会召集双方的调解时又表示愿意赔偿5万元，因意见分歧双方不能达成协议，但能反映出罗义明在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前认可自己有过错。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并对猪死亡及损失的作用大小，酌定由被上诉人黄世斌自己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罗义明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公平合理的。原审法院认为罗义明、蔡荣姣是夫妻关系，罗义明从事兽医行业，其卖猪收益用于共同生活，对于上述债务，蔡荣姣应与罗义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损失赔偿额的计算采用鉴定机构的结论依据充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18元，由上诉人罗义明、蔡荣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文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