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法定代表人：李志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董明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闵霞，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快易修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法定代表人：蒋德英，总经理。原审被告：蒋德英，女，汉族，1990年6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浪，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快易修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易修公司）、蒋德英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5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格力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格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格力公司诉请天极公司在5万元的范围内对快易修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判决天极公司连带赔偿6万元超出了格力公司的诉请，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天极公司在其经营的天极网上发布快易修公司的信息时，在同一页面同时公示格力公司的官方客服电话容易导致消费者误认，使快易修公司获得了不正当竞争优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天极公司的上述行为不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是否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应以一个理性的消费者在施以平常注意力的情况下是否会产生误认进行判断。天极公司在该页面还明确标注了其他信息，一个理性的消费者完全可以分别出格力公司与快易修公司信息不同，不会产生误认。天极公司已采取了必要手段组足以避免对消费者产生误导。格力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天极公司的行为对其产生负面影响和对消费者产生了误导。其次，天极公司未帮助快易修公司获得不正当竞争优势。天极公司在页面中发布快易修公司信息仅是为了说明快易修公司可以提供格力牌空调维修服务，标注“格力”并不构成虚假宣传，天极公司在设置维修信息查询时，是用品牌作为关键词，属于合理使用范畴。一审法院认为售后服务较之一般的维修服务更具可靠性，由此判断天极公司帮助快易修公司获得了竞争优势的结论有违公正。三、即使认为快易修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天极公司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天极公司为众多维修店家发布的仅是企业名称和电话信息，与介绍商家产品或服务的广告服务不同，不构成发布虚假广告，不属于不正当竞争。即使认为快易修公司构成发布虚假公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六条条，天极公司发布的并非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服务，也未对消费者造成损害，在能够提供广告主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情况下，无须与广告主承担连带责任。四、天极公司尽到了合理审查和风险提示义务，未对格力公司和消费者造成任何不良影响，不应认定为不正当竞争。五、即使认为天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的数额过高。天极公司已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合理注意义务且及时删除了相关信息。其次，格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或天极公司获利，一审判赔6万元过高。格力公司辩称：1.天极公司作为竞价排名的网络平台广告发布者，明知广告虚假，仍标注“认证”后发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天极公司将售后服务和维修服务混为一谈。售后服务是在商品出售以后所提供的各种服务活动；售后服务本身同时也是一种促销手段，是售后最重要的环节。售后服务已经成为了企业保持或扩大市场份额的要件，售后服务的优劣能直接影响消费者的满意程度。名牌产品的价格普遍高于杂牌，一方面是基于产品成本和质量，同时也因为名牌产品的销售策略中已经考虑到了售后服务成本。3.天极公司收取高额的广告费，涉案店铺以用低劣的配件获取高额利润，两者共同严重损害被上诉人基于良好的售后服务而建立起来的商誉。并且由于天极公司平台覆盖面广，影响恶劣，因此一审判决都难以覆盖格力公司的损失及维权成本。4.天极公司长期以假冒知名品牌售后为主业，不仅在本案天极平台发放虚假广告，还搭建多个虚假售后网站进行规模化运营。主观恶意明显，获利巨大。快易修公司及蒋德英陈述称，1.认同天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2.快易修公司在天极网中使用“格力空调维修服务点”字样未侵害格力公司的企业名称或者字号。格力公司的企业名称时“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快易修公司在广告宣传中虽有“格力空调维修”字样，但并未使用“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或者字号，快易修公司的使用行为不会使消费者混淆，因此，不构成侵害格力公司企业名称或者字号。3.快易修公司在天极网发布发布广告并未虚假宣传，不构成虚假宣传不正当竞争。快易修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家电维修，快易修公司发布广告时使用“格力空调售后维修”，重点展示的是快易修公司有维修格力空调等品牌空调的能力，并没有虚假宣传是格力空调官方授权售后服务中心或者官方指定维修中心，消费者看到快易修发布的空调维修广告只能判断出快易修公司有空调维修能力，不会让人混淆或者引人误认为快易修公司是格力的官方授权售后服务中心。天极公司作为广告平台方，消费者打开天极网后需要层层点开网页才能到达快易修公司发布的广告页面，消费者完全可以分辨出快易修公司只是空调维修者，不会引人误解。4.一审判决认定格力公司的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有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5.本案遗漏诉讼主体天极公司关于空调维修的一个网页中不仅包含了快易修公司的广告，还有其他不同公司发布的广告，同意网页中的其他广告发布方应当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与诉讼。6.格力公司以同一网页为证据分别起诉其他广告发布者，属于反复诉讼。7.快易修公司系独立民事权利主体和责任主体，蒋德英作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所实施的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快易修公司承担。格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极公司停止为快易修公司提供在其开办的“天极网”发布快易修公司为“格力售后维修”“格力空调售后”的信息服务；2.快易修公司停止在天极公司开办的“天极网”发布快易修公司为“格力售后维修”“格力空调售后”的信息；3.快易修公司、蒋德英连带赔偿格力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10万元；4.天极公司在5万元的范围内对快易修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1215686号“”注册商标核定服务项目为包括空调机在内的11类，权利人为格力公司。注册有效期自1998年10月14日延续至2028年10月13日止。“格力”品牌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天极公司开办的“天极网”上，在“重庆格力空调维修服务点”页面上有置顶的两条信息：渝北区，渝北区*********，023******158，“格力售后维修”“企业认证”，快易修家电维修服务中心；南安区，重庆市南岸区***，023******679，“格力空调售后”“企业认证”，重庆快易修电器有限公司。该信息右侧有格力空调客服售后电话。页面底部的免责声明载明：页面上带有“企业认证”图标的为企业营业执照认证维修点；带有“第三方”图标的为非品牌官方直营维修点；页面上带有“官网认证”的维修服务商，其认证信息来自品牌商官网；但我们无法保证实时更新，因此认证信息可能存在短期个别维修点与品牌商官网信息不一致；页面上带有“官方授权”的维修服务商，向我们提交品牌商授权文件，但我们无法对授权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等进行审查，因此无法排除授权文件伪造等风险，又因无法保证实时更新，可能存在授权过期的可能。一审庭审过程中，天极公司、快易修公司、蒋德英均确认上述第一条信息也是快易修公司的维修信息。另查明，被快易修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蒋德英。一审庭审中，格力公司确认涉案广告信息已删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不得对其商品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用户评价、曾获荣誉等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欺骗、误导消费者。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极网”上发布快易修公司的信息时，一方面在同一页面公示格力公司的官方客服电话等信息，另一方面又对快易修公司的信息注以“格力售后维修”“格力空调售后”“企业认证”。售后服务，一般是由生产厂商或者经销商提供给消费者。该厂商或者经销商均与品牌有直接联系。因此，上述行为容易导致消费者误认为快易修公司是格力公司的空调售后维修点且经过了相关认证。由于品牌或者专业性等因素，售后服务较之一般的维修服务更具可靠性。快易修公司借此获得了竞争优势。然而，快易修公司并非格力公司的售后维修点。快易修公司获取竞争优势的手段和方式欺骗、误导了消费者，其行为具有不正当性，应当予以禁止。天极公司作为营利性广告发布者，自行定义“企业认证”“官方授权”等词汇的含义并使用，擅自标注“格力售后维修”“格力空调售后”，帮助他人获取不当竞争优势，与快易修公司构成共同行为。因此，天极公司、快易修公司采用虚假宣传的方式，不正当地攫取竞争优势，违反了公平竞争原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格力公司享有“格力”字号、商标等，且“格力”品牌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天极公司、快易修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对格力公司造成了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格力公司商标及企业名称的知名度、天极公司和快易修公司侵权的具体情节、格力公司委托律师参与诉讼等因素，确定天极公司、快易修公司连带赔偿格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6万元。因涉案广告信息已删除，一审法院对格力公司要求天极公司、快易修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再支持。至于蒋德英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快易修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蒋德英是其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蒋德英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快易修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身财产。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格力公司要求快易修公司、蒋德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此外，同一网页上的单一广告信息为独立的民事行为，是否处于同一网页并非判定属于同一行为的依据，即使同一网页中有其他人存在类似侵权行为，也不属于本案的共同诉讼人。对同一网页中的不同广告信息的发布人提起诉讼，也不属于重复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对快易修公司、蒋德英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重庆快易修电器有限公司、蒋德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6万元；二、驳回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重庆快易修电器有限公司、蒋德英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天极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拨打格力官方客服报修电话的录音和两条短息，证明格力官方报修电话的步骤。证据2.拨打第三方报修电话的电话录音，证明第三方报修情况与格力官方报修电话完全不同，一般用户凭常识完全可以区分，不会误导。以上共同证明官方维修及第三方维修在通话过程及后续维修的情况是不同的，一般用户是可以完全区分的，不会因为天极网而被误导第三方维修就是格力官方维修，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格力公司认为，对于天极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请法庭确认，即便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在拨打官方报修电话确认后才能再区分其他报修方式与官方电话是否相同，如果检索的电话是证据二的电话直接拨打也是无法区分。证据一显示的电话并非格力公司的官方电话，官方电话尾数是315。证据二所说的电话无法确认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为天极公司及其平台实际使用。快易修公司、蒋德英对天极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其认为可以达到天极公司的证明目的，能够证明快易修公司、蒋德英不存在侵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关于天极公司和快易修公司是否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2.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关于天极公司和快易修公司是否实施了不正当竞争行为。格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天极公司开办的“天极网”上发布快易修公司的信息时，使用了“格力售后维修”“格力空调售后”“企业认证”的事实。本案中，天极公司上诉称其上述行为不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且其并未帮助快易修公司获得不正当竞争优势，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三）项的规定，经营者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的行为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其中的引人误认，是指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生产误认，包括误认为与知名商品的经营者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的情形，且是否会让消费者产生误认应当从客观意义上进行判断，不以经营者的主观认识为转移，而是要根据其客观上是否足以让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进行判断。本案中，格力公司享有“格力”字号，且“格力”品牌在全国范围内享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快易修公司在未经格力公司许可的情况下，将格力公司的字号“格力”使用于其广告宣传资料上，该行为足以引人误认为快易修公司与格力公司存在许可使用等授权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依据有关法律、行政法规查验有关证明文件，核对广告内容。对内容不符或者证明文件不全的广告，广告经营者不得提供设计、制作、代理服务，广告发布者不得发布。”天极公司作为“天极网”的经营者，其在接受广告主的委托发布广告时，应当对发布的广告的真实性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天极公司虽在其经营的“天极网”上同时发布了免责声明，但是该免责声明并不能证明天极公司作为广告发布者其对于涉案广告的内容的真实性尽到了审查义务。天极公司帮助快易修公司在其开办的“天极网”上发布虚假广告，快易修公司因此虚假广告信息而不正当地获取了比其他竞争者更为有利的地位和利益，非法攀附和利用了格力公司的声誉，以不正当的手段谋取竞争优势，破坏了与其他同业竞争者正常的竞争秩序。故，一审认定天极公司和快易修公司的行为共同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天极公司与快易修公司应当向格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中，格力公司未提供其因侵权而遭受的具体损失数额或者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利的相关证据。基于上述具体案情，在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均难以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格力公司商标及企业名称的知名度，快易修公司、天极公司的具体侵权情况，以及格力公司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调查取证及委托律师参与诉讼费用等因素，确定天极公司、快易修公司连带赔偿格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并无不当。但是，鉴于格力公司在一审中诉请天极公司在5万元的范围内对快易修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院认为，天极公司应当只在5万元的范围内向格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52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重庆快易修电器有限公司、蒋德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6万元；二、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在5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0元，由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重庆快易修电器有限公司、蒋德英共同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00元，由重庆天极网络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谢培钊书记员  黄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