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96民终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87年7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5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8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澄迈县。 上诉人郭某与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澄迈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3民初1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仅以本案不具有书面形式的借款协议书、合同书或者书面的借据、借条，忽略两被上诉人的还款行为与上诉人借款行为之间的承接性，系属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本案中，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出借的12万元款项系《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一小通”一般担保贷款合同》放款所得，该合同本身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直接联系，本案所涉纠纷也与该份贷款合同无关，但一审判决却认定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其忽略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应当以银行等金融机构作为诉讼主体一方，完全不符本案相关事实。事实上，上诉人提交的贷款合同证明了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出借12万元的款项来源，上诉人在收到银行贷款后，随即向按照两被上诉人的指示将全部款项汇入被上诉人二的个人账户。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后续还款由两被上诉人完成。这一点，在上诉人提交的后续还款流水明细中能够证明。本案虽然没有书面的借款凭证，但是本案所涉事实的相互连通性足以对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进行认定。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将定额款项支付至放贷银行的行为系履行保证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事实上，两被上诉人将定额款项支付至放贷银行的行为并非履行保证义务，而是履行向上诉人的还款义务。依据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因此，保证责任的体现以债务人不履行债务为前提。但是，本案中，在上述人从金山支行获得贷款后，当天就将贷款款项12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按照两被上诉人的指示转入被上诉人二王某2的个人账户，从次月开始，后续贷款的归还均由两被上诉人定时打入还款账号。一般而言，也诚如前述法律规定，保证责任的体现以债务人不履行债务为前提，但是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诉人不履行债务的前置性条件，而是在次月还款的时候，直接由两被上诉人还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一履行还款的行为系属于保证人履行义务的范围，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关于保证的法律规定，其认定无法律依据。同时，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二系根据被上诉人一的指令代被上诉人一还款，这一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系主观推测。本案的难点在于双方之间并未形成书面的借款凭据。但是，书面的借款凭据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定性的唯一证据，事实上，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判例，某些案件中，即便存在书面的借款凭据，也有可能不会被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更加强调的是在查明案件事实过程中对借款事实、还款情况等事实性问题的查明问题。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解释，债权凭证的表现形式不仅限于本《规定》已列明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形式，还包括能够证明借贷关系存在的其他证据，如短信、微信、博客、网上聊天记录等电子数据以及录音录像等视听资料。本案中，虽然没有直接的书面的借款凭据直接证明借款关系的存在。但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却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方借款关系的存在：上诉人收到银行放贷款项后当日将银行贷款汇入被上诉人二的个人账户；上诉人汇款后，次月的还款义务由两被上诉人将定额的款项汇入放贷机构；在放贷银行通知上诉人两被上诉人未履行还款义务后，上诉人随即通过被上诉人一在放贷机构处留下的联系方式通过短信、电话的方式催促被上诉人还款。若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上诉人又为何会向被上诉人发送“把钱还给我”的短信内容。此外，从举证角度出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之间不存在除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纠纷的其他法律关系，因为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以及款项往来，因此，上诉人无法对这一消极待证的事实进行举证。而从举证责任的分配来看，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关系的证明责任应当有被上诉人二负担，在被上诉人二未进行举证的前提下，因举证不能产生的直接后果应由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无法对消极待证且不存在的事实举证证明，结合本案中，上诉人已实际向被上诉人借出款项，且被上诉人在次月的每月也履行了还款义务，在两被上诉人未履行还款义务后，上诉人以电话、短信的方式催促还款，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3.截止2020年4月20日被上诉人王某1又通过银行转账向上诉人郭某的还款账号转账5067.21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王某1、王某2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王某1、王某2共同向原告郭某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42012.33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郭某述称，原告是通过被告王某2的女朋友谢丽云才认识王某2的。原告与谢丽云从小相伴、关系密切。被告王某1系被告王某2的父亲。原告于2018年2月13日认识两被告，一起喝茶时，两被告说临近年底，因为生意周转困难，让原告当担保人欲从银行贷一笔款，贷款打到王某2的账户上。被告王某1由于年龄较大，海南澄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山支行(简称金山支行)不同意贷款给王某1，贷款银行人员说只要把担保人变为贷款人就可以了，所以，原告就由担保人变为了借款人。2018年2月14日，原告郭某与金山支行签订《海南省农村信用社“一小通”一般担保贷款合同》1份，共20个条款，内容为：①借款人：郭某，身份证：×××；②贷款金额：120000元；③贷款期限：60个月，自2018年2月14日至2023年2月14日止；④发放账户：×××；⑤还款方式：等额归还本息，到期一次归还；还款的资金来源于但不限于“借款人、担保人的家庭综合收入；追诉保证人”；⑥担保人的权利和义务：本合同生效后，贷款人依法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担保人在原担保范围内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借款人清偿了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后，担保人有权要求解除担保责任；本合同项下的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间为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等；⑦生效：本合同自各方当事人签字之日生效等。合同尾部有借款人郭某签名；保证人石富诚、王某1签名，有贷款人盖章及其法定代理人孙恒签名。(二)原告郭某于2019年5月31日从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群上路支行打印的帐号×××(姓名郭某)的《帐户明细》50笔反映：①原告于2018年2月14日收到贷款120000元，即日通过“网上支付”方式转给王某2的帐户(分50000元、50000元和20000元三次转出)；②银行(670102)收取还款情况：2018年3月21日收2585.68元；2018年4月20日收2470.09元；2018年5月21日收2470.48元；2018年6月20日收2470.09元；2018年7月20日收2470.09元；2018年8月20日收2470.09元；2018年9月25日收2472.10元；2018年10月22日收2470.90元；2018年11月28日收2473.36元；2019年1月13日收2479.95元；2019年1月21日收2470.50元；2019年3月25日收2470.48元；2018年3月26日收2472.61元(银行共收到13期还款，王某2转入7笔共18100元，其余19笔系王某1转入共11727.67元)；(三)原告提供短信/彩信内容1页，并称2019年6月18日晚上21：07发去信息的，内容为：“王大伯，我是郭某。你赶紧把钱还给我好还给银行还贷款，目前已经逾期两期贷款。你赶紧反钱打到我们约定的农商银行卡尾号9281还银行的贷款，要是6月20日不还的话我跟了你，还有老公都要承担法律责任还有信誉受损，会被银行起诉的。收到请回复，谢谢。”但没有收到王某1的任何回应内容。原告拨被告王某1手机137XXXX****(广州户)5次，亦未能接通。原告认为，两被告王某1、王某2借款之后，原告多次向其催还借款，均未予回应，这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遂于2019年7月18日起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两被告向原告借款120000元能否确认二、两被告归还29827.67元到贷款银行指定的原告还款帐户上，是什么性质的行为三、原告向两被告主张归还的本金及利息能否支持关于焦点一，公民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郭某与被告王某1、王某2没有签订书面形式的借款协议书或者合同书，被告亦未向原告郭某书写借据或借条，难以审查判断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018年2月14日原告与案外人海南澄迈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山支行签订担保贷款合同1份，并收到该银行贷款120000元，有贷款合同为凭，应认定属于金融借款合同，不能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该贷款合同载明借款人为郭某；保证人为被告王某1与案外人石富诚(原告称其为自己的配偶，但无证据证明)，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而王某2与本贷款合同无关。原告提供的银行《帐户明细》50笔反映，原告于2018年2月14日将收到贷款银行的贷款120000元又通过“网上支付”方式转给被告王某2的帐户(分50000元、50000元和20000元三次转出)，并不能直接推论出被告王某2即为民间借贷的借款人。因为郭某对其取得的贷款有完全的物权权利，她可以任意处分，可拿来偿还债务，或者用于投资生意，亦可以出借他人，在多种可能的情况下，需郭某提供相关的旁证材料才能证实两被告向原告借120000元，但是原告没有提供知情人的证言或书证予以证明双方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由于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民间借贷成立，故一审法院不认定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王某2取得该款后，可能会自己使用，或者再交还原告处理，或者按原告的意思进行处分，原告未能出示书面约定(也没有被告的承认)，目前尚无证据足以判定其用途(原告也称不知借款之用途)。单从原告的转账记录无法断定王某1、王某2向原告借款之事实。原告称所以借款给王某1、王某2，是基于信任自己的老朋友谢丽云才出借，与王某1、王某2相识的第二日就贷款，口头转借给王某1、王某2，自己的配偶石富诚也充当贷款的保证人，而谢丽云已下落不明(失联)，石富诚也没有提供证言。故对民间贷款关系，一审法院难以置信。关于焦点二，两被告归还29827.67元到贷款银行指定的原告还款帐户上，是什么性质的行为被告王某1系2018年2月14日原告与金山支行贷款合同的保证人，王某1将定额的款项支付到该银行指定的原告还款帐户上，应认定属于保证人履行义务的范围。王某2与王某1系亲属关系，王某2也可以根据王某1的指令，代王某1将应还款额转帐到还款帐户上。因此，两被告归还29827.67元到贷款银行指定的原告还款帐户上，并不等同于两被告实际向原告偿还民间借贷款项的行为。关于焦点三，原告向两被告主张归还民间借贷借款本金及利息，能否支持即使金融借款合同关系与民间借贷关系可能同时存在，也要求原告尽到自己的举证证明的责任，但原告举证不能。被告王某1、王某2未作答辩(或者质疑)，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但是原告郭某仍应就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进行转账支付“民间贷款借款”却未按交易习惯要求借款人王某1、王某2书写借据，事后亦未得到被告王某1、王某2的追认。原告提供的聊天记录内容中，亦不能看出两被告对借款已经追认。原告并未依法享有民间借贷的债权，故对原告主张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42012.33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0元(原告已交)，由原告郭某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郭某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王某1的后续还款明细及上诉人本人的账户明细；2.上诉人与当时贷款银行的经办人员廖忠坤经理的通话录音。王某1、王某2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王某1、王某2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某1分别于2019年6月20日、2019年7月20日、2019年8月20日、2019年9月20日、2019年10月18日、2019年11月22日、2019年12月17日、2019年12月20日、2020年1月19日、2020年1月20日、2020年2月18日、2020年3月19日、2020年3月21日和2020年4月20日向账号×××汇入241.97元、87.14元、491.28元、191.28元、191.28元、91.28元、16.55元、2991.28元、444.27元、47.01元、91.28元、91.28元、0.03元和91.28元，合计5067.21元。上述汇款的摘要为“贷款归还”或“还贷”。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本案双方是否有借款合意，是否成立借贷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应具备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事实两个构成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出借人郭某应对其向王某2的转款系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郭某虽提供了转款凭证，但仍应就与王某1、王某2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承担一定的举证证明责任。结合郭某的陈述以及提举证据情况，本院认为，郭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某1、王某2之间存在借款合意。首先，郭某未能提供借款借据、欠条、收条等反映借款意思表示的债权凭证；其次，根据郭某的陈述，其认识王某1、王某2的时间是2018年2月13日，且其没有固定收入来源，而次日却作为借款人向信用社申请贷款并于当日就向王某1、王某2出借12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根据郭某的陈述，原先是王某1作为借款人向信用社申请贷款，其只是作为担保人，但由于王某1年龄大，不满足贷款，故双方约定由其作为借款人向信用社贷款，然后再由其将款项出借给王某1、王某2并由王某1、王某2负责向还款账号还款，无需向其支付任何利息。本案中，王某2作为王某1的儿子，且与郭某同年，完全可以作为借款人直接向信用社申请贷款，没有必要由其作为借款人申请贷款，明显不符合常理；最后，虽然王某1、王某2往信用社指定的还款账户汇款，但王某1和未王某2系父子关系，且作为保证人的王某1同样具有还款的义务，王某1、王某2往信用社指定的还款账号汇款并不等同于王某1、王某2认可向郭某借款的事实。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互不熟识的自然人之间十二万元的款项往来，仅有转款记录而无借款借据，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生活常理。故本院认定郭某向王某2转款的行为不是基于其与王某1、王某2之间借款合意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郭某没有提供客观证据，证明其与王某1、王某2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驳回郭某对王某1、王某2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上诉人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吴罗南 审 判 员 林芝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梁 莹 书 记 员 王冠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