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水文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隋家明，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弘毅，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相皓文，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电兴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张桂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山东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水文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电兴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兴发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9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水文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电兴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2月21日、2019年3月1日两段录音能够证明涉案30万元款项系山东省水文局因顾及装修工程承包人深圳市宝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鹰公司)付款进度慢影响工程进度，委托中电兴发公司代为垫付的事实，故中电兴发公司作为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省水文局应予偿还。”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持。首先，中电兴发公司一审提交的六组证据，在山东省水文局均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否认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却坚持认定2016年12月31日和2019年3月1日两段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其次，两段录音从整个录音内容看，也不能得出一审法院认定的山东省水文局委托中电兴发公司代为购买装饰材料的事实推断，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得出山东省水文局与中电兴发公司存在委托关系的结论与事实不符。再次，如果通览两段录音内容，完全能够看出本案的事实经过和争议由来：2009年11月中电兴发公司与省水文局签订了《弱电工程施工合同》，在弱电工程施工过程中，山东省水文局又开始了综合楼的装修施工招标，中电兴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赵喜财向山东省水文局推荐了宝鹰公司，并带着宝鹰公司的济南负责人周某到省水文局洽谈装饰工程施工事宜。因为，弱电和装饰施工过程中需要大量工序配合，两个施工队伍多处需要工程协调衔接，省水文局为加快工程进度，就选择了中电兴发公司推荐的宝鹰公司，2010年7月省水文局和宝鹰公司签订了《综合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于是中电兴发公司的工地负责人赵喜财牵头，出现了施工现场弱电和装饰两个施工队伍的人员和管理配合默契，工程多有重叠交叉但有条不紊的现象。因为宝鹰公司付款进度慢影响工程进度，山东省水文局、中电兴发公司和宝鹰公司经过协商，最终三方同意由中电兴发公司代宝鹰公司采购装饰材料，其相应的款项从宝鹰公司的工程款里予以扣除，这也是2019年3月1日录音中山东省水文局工作人员王洪升所说的“你两家就是一家”的由来。涉案工程宝鹰公司工程预算款114万，山东省水文局已经支付宝鹰公司72万，尚剩余40万左右没有支付。2015年初期山东省水文局就催促宝鹰公司进行审计结算，但宝鹰公司一直不同意签字，也不到山东省水文局处办理后续事宜。2019年3月1日，中电兴发公司负责人赵喜财又带着宝鹰公司的聂春晖到山东省水文局处办公室，与山东省水文局的工作人员再次进行了沟通并录音。从中电兴发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1日和2016年12月31日录音内容看，双方的矛盾和争议焦点已经非常清楚，由于山东省水文局与中电兴发公司没有委托关系，所以山东省水文局不能直接向中电兴发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鉴于山东省水文局和宝鹰公司没有最终结算，尚余40万元左右没有支付，其中包括应向宝鹰公司支付的由宝鹰公司委托中电兴发公司购进的装修材料款，所以山东省水文局支付中电兴发公司为宝鹰公司垫付30万元装饰材料款的前提，必须有宝鹰公司的同意并授权。否则，山东省水文局将面临两种风险：一是山东省水文局的财务人员无法平账、对山东省水文局每年进行财会审计的机关无法进行合规解释的风险；二是山东省水文局向宝鹰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时，宝鹰公司根据审计值重复向山东省水文局主张该装饰材料款的可能，山东省水文局存在双倍支付的风险；二、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山东省水文局不是本案的适格的诉讼主体。山东省水文局与中电兴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委托关系，双方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中电兴发公司将山东省水文局列为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中电兴发公司不能因无法证明其与宝鹰之间具有合同关系，或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不便于向其主张权利，就企图借用录音推定与山东省水文局存在委托关系。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本已经看到中电兴发公司逻辑上的错误，并在审理时对三处关键问题发问：“山东省水文局陈述装修工程是和谁签订的”“山东省水文局和中电兴发公司有无装饰装修的合同”“山东省水文局和宝鹰公司是否结算完毕”，查明以上问题足以说明山东省水文局与中电兴发公司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本案的适格被告为宝鹰公司，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宝鹰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却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山东省水文局对中电兴发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山东省水文局的合法权益。中电兴发公司辩称，一、山东省水文局在上诉状中称（第二页倒数第二段）：‘因为宝鹰公司付款进度慢影响工程进度，山东省水文局、中电兴发公司和宝鹰公司经过协商，最终三方同意由中电兴发公司代宝鹰公司采购装饰材料，其相应的款项从宝鹰公司的工程款里予以扣除’。上述表述可以证明中电兴发公司受山东省水文局委托为其办公楼的装饰采购装饰材料，根据生活常识，如没有山东省水文局要求，中电兴发公司是不可能为山东省水文局采购装饰材料的，因为宝鹰公司工期拖延与中电兴发公司无关，中电兴发公司无需为宝鹰公司的工期拖延承担任何责任。该表述也直接证明中电兴发公司起诉状中所描述的事实为实际情况，而且中电兴发公司也实际履行了承诺，为山东省水文局采购了装饰材料，支出25万元装饰材料款，山东省水文局应当偿还该款项。山东省水文局的上述书面表述构成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2条第1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条内容规定，山东省水文局的上述自认内容，中电兴发公司无需举证证明。二、山东省水文局在上诉状中称（第3页第5、6行）：‘由于山东省水文局与中电兴发公司没有委托关系，所以山东省水文局不能直接向中电兴发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所以山东省水文局支付中电兴发公司为宝鹰公司垫付30万元装饰材料款的前提，必须有宝鹰公司的同意并授权’。山东省水文局的以上表述存在两个错误；第一、代为购买装饰材料款为25万，剩余5万是山东省水文局委托中电兴发公司所做的装修设计费。中电兴发公司是受山东省水文局的委托为山东省水文局的办公楼装饰装修采购装饰材料，而中电兴发公司垫资购买的装饰材料及装修设计的最终受益人就是山东省水文局，而非宝鹰公司。中电兴发公司与宝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宝鹰公司对山东省水文局委托中电兴发公司购买装饰材料是知情并且认可的，因此山东省水文局支付中电兴发公司25万元装饰材料费无需宝鹰公司同意或者授权。综上，中电兴发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山东省水文局应当偿还中电兴发公司垫付的装饰材料款250000元及设计费50000元。中电兴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山东省水文局返还中电兴发公司垫付装修材料款250000元、设计费50000元，合计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山东省水文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12日，中电兴发公司与山东省水文局通过招投标方式签订了《弱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山东省水文局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舜世路1号办公楼的弱电系统工程发包给中电兴发公司进行施工。合同约定了工期、价款等内容。后因工程款支付问题，中电兴发公司将山东省水文局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山东省水文局支付工程款655077.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20日受理该案，案号为（2017）鲁0103民初1616号。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103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认可已付工程款6881686元，中电兴发公司出具发票四张，票面金额为6881686元，项目均记载为工程款。中电兴发公司主张已支付款项中包含30万元中电兴发公司代山东省水文局向案外人垫付的材料款及设计款，对于该项主张，山东省水文局不予认可。中电兴发公司提交的设计图样、发票、短信记录、录音光盘均不能直接证明山东省水文局向中电兴发公司支付的6881686元中包含30万元垫付款，且中电兴发公司出具的发票中均注明为工程款，对中电兴发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该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已经完工，总审定值为7236763.2元，山东省水文局已支付工程款6881686元，判决山东省水文局向中电兴发公司支付工程款355077.2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对有争议的事实及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山东省水文局是否委托中电兴发公司垫付了材料款及设计费。中电兴发公司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山东省水文局财务人员王洪升的通话录音两段，形成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2019年3月。在2016年12月的录音中，王洪升提到“（中电兴发公司：这个钱你们也没省下，都花了）对”、“这个30万最终都要算到中电兴发的弱电上……这30万已经没法再和宝鹰打交道了”、“这相当于当中的一个垫付”、“这个30万当初为什么要打给你们，就是因为这边的资金周转的太慢，影响工程进度了，俺先给你这个钱，当初咱有这个合作关系，你先给俺去买材料，这样俺的工程进度……”、“审计报告不出这30万，但最终结账一定要说这30万的问题。不说这30万，就相当于你这边合同多了30万，永远也符不起来……但是给宝鹰钱的时候，你得和他弄明白了，弄清楚了，这个钱这里边有我垫的，我垫了30万，你没出”、“你给我们干了弱电我们才敢给你打这30万，你这个30万最终算到你弱电的头上的”、“我们给你这30万，实际上就是为了干宝鹰那个活”。在2019年3月的录音中，王洪升提到“我给你说过30万块钱肯定会算到兴发的身上，不会算到宝鹰的身上”、“（中电兴发公司：宝鹰出钱太慢，因为影响工期是走到我们这来，是这么个情况）对，那个都认可，一会儿好讨论，就是这事”。山东省水文局对上述录音认为，两段录音证据没有任何一处体现山东省水文局曾经委托中电兴发公司采购装修材料和垫付设计费，并且录音系在（2017）鲁0103民初1616号判决之前录制的，在前诉已经作为证据提交，录音内容拟证明的事实已经被前诉否定，中电兴发公司再次提出该证据属于重复举证，没有证明效力。对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山东省水文局对谈话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认可录音中谈话人员王洪升的身份，两段录音分别产生于（2017）鲁0103民初1616号案件之前和之后，但内容中各方谈话针对涉案30万元款项的性质、垫付原因、付款情况陈述一致，并未因诉讼而导致陈述变化。通话录音系在正常交谈情况下产生，其内容完整、连续，各方针对同一问题的表述十分稳定，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两段录音能够客观反映涉案30万元款项系山东省水文局因顾及装修工程承包人宝鹰公司付款进度慢影响工程进度，委托中电兴发公司代为垫付的事实，结合中电兴发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发票及设计图纸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在中电兴发公司弱电工程项目进程中，山东省水文局委托中电兴发公司垫付了材料款25万元及设计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山东省水文局为加快装修工程进度，委托中电兴发公司垫付了装修材料款25万元及设计费5万元。中电兴发公司系受山东省水文局之托完成其中标承包范围之外的工程项目，因此委托合意形成于山东省水文局与中电兴发公司，中电兴发公司也已完成委托事项，故山东省水文局关于其非适格主体、中电兴发公司应向宝鹰公司主张权利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2017）鲁0103民初1616号案件中，中电兴发公司也提交了谈话录音等证据，欲证实已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垫付款，但山东省水文局予以否认，一审法院根据陈述及其他证据认定已支付的款项全部为工程款并据此作出裁判，双方对该判决均未提出异议，表明双方就已支付的中标项目外的垫付款转为中标项目内的工程款均予以认可，因此本案中所涉30万元垫付款山东省水文局实际并未支付，中电兴发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垫付款项属于新的诉讼标的，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山东省水文局关于本案系重复起诉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中电兴发公司、山东省水文局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中电兴发公司作为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山东省水文局应予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山东省水文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北京中电兴发科技有限公司垫付的装修材料款25万元、设计费5万元，以上合计3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山东省水文局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山东省水文局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山东省水文局与宝鹰公司签署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是山东省水文局与宝鹰公司之间的合同，而非与中电兴发公司。证据二，《华安泰淄基字2014-1103号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涉案的装修工程审结款项为1106252.64元。证据三，付款凭证两份，拟证明：山东省水文局于2010年7月15日向宝鹰公司付款42万元，2010年11月30日向宝鹰公司付款30万元。尚剩余约40万元未向其支付，由于宝鹰公司济南项目负责人及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周某因涉嫌犯罪被羁押，后续工作无人对接。山东省水文局申请证人王艳玫（系宝鹰公司济南负责人周岱兵的配偶）出庭作证，用以证明能够结合上述证据说明本案的争议由来。中电兴发公司质证认为，山东省水文局提交的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委托方为山东省水文局，被委托方为中电兴发公司，山东省水文局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是装饰工程合同以及履行情况，中电兴发公司对该工程的履行情况并不了解，无法对其真实性进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因山东省水文局举证的上述证据均系与案外人宝鹰公司之间《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具体履行情况，与山东省水文局和中电兴发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委托关系并无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山东省水文局与中电兴发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根据中电兴发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30万元款项系山东省水文局因顾及装修工程承包人宝鹰公司付款进度慢影响工程进度，委托中电兴发公司代为垫付的事实正确；结合中电兴发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发票及设计图纸等证据，能够认定中电兴发公司对委托事项已经实际履行，山东省水文局虽对此持有异议，但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判令山东省水文局偿还中电兴发公司作为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山东省水文局认为其与中电兴发公司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及中电兴发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及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等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山东省水文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水文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孙 鹏书 记 员  赖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