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行终3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长春市二道区宏祥家具厂，住所地二道区英俊乡长青村韩家沟子。 投资人张洪祥。 委托代理人金玉成，该厂职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春市自由大路**。 法定代表人王吉，区长。 委托代理人卢婷，区政府房屋征收工作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凤久，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二道区宏祥家具厂（以下简称家具厂）因诉被上诉人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二道区政府）行政强制与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行初27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家具厂自述在2008年对厂房进行扩建。2018年5月10日，二道区政府发布《关于拆除违法建筑的通告》，后将该通告张贴于家具厂门口。2018年6月16日，二道区政府作出《东新开河项目违法建筑强制拆除实施方案》。2018年6月19日，二道区政府强制拆除家具厂部分厂房。2018年12月17日，家具厂向二道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因管辖不适格，再于2019年1月4日向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 原审认为，（一）关于起诉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6月19日，二道区政府并未告知家具厂诉权，家具厂自拆除发生之日起一年内可提起诉讼。 （二）关于强制拆除是否合法问题。强制拆除行为应由法定主体、经由法定程序、依据明确法律规定来作出。二道区政府在答辩状和庭审中表示按照城乡规划法相关规定进行强制拆除，但却未按照城乡规划法规定的主体、程序进行拆除，应视为强制拆除行为无法律依据。 （三）关于是否应赔偿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对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才给予赔偿，家具厂应证明被拆除厂房系合法财产受损并证明损失大小。需要强调的是，上述举证责任是法律预先规定的而非由法官酌定的，只要家具厂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关遭受损失及损失金额的主张，且对方又不认可其有关损失金额的主张，法院经调查核实后仍无法准确认定，有关损失金额的案件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时，家具厂将因举证不能或者未能完全履行举证责任而承担其主张得不到法院支持的不利后果。 关于被拆除厂房的损失，家具厂无法证明系合法修建，已存在十年并不能改变其没有审批手续的违法状态，且关于违法建筑认定并不适用《行政处罚法》追责时效的规定，故对此损失不予赔偿；关于停产停业损失，部分厂房无审批手续被拆除，生产设备仅是二道区政府为防止损失扩大而临时放置在其他厂房内，家具厂若想继续生产经营，完全可以妥善搬移处置，并继续在有合法审批手续的厂房中生产，家具厂也未提交税务凭证证明其日常生产经营情况，故停产停业损失不予赔偿；停业停业损失无法定依据，且工资表系自制，故对工人停业工资不予保护；关于物品损失，家具厂提交的损失明细皆是家具厂独自制表得出，不具备客观真实性；提交的视频中仅能看出工作人员进入现场、搬运物品，无法证明有财产被损毁或丢失。家具厂提交的照片中，一台情况不明设备暴露在拆除现场，家具厂未证明是否系拆除造成了损坏、损坏程度；石材照片无法看出断裂，不能对比验证拆除之前与拆除之后有何区别。家具厂亦未提供评估报告或公证文书等可以证明该设备是否受损、损失大小的相关证据。故本院无法认定家具厂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大小。对其所有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长春市二道区宏祥家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负担。 家具厂上诉称，在案涉行政强制行为发生前，无任何行政机关否定案涉建筑的合法性，故一审认为不予赔偿错误；案涉行政强制行为已经被一审认定违法，则行政机关即应承担企业的停产停业损失；本案系违法强拆，故设备及室内物品损失的举证责任不能由家具厂承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家具厂坐落于二道区英俊乡长青村，坐落土地系该厂投资人购买的宅基地，宅基地未过户，投资人夫妇持有该宅基地上的住宅房照。投资人在2008年后利用该处土地及建筑建设厂房用于开办案涉家具厂，并办理工商执照，但未取得任何厂房建设手续，厂房面积大于持有的房照面积，且部分地上建筑延伸至东新开河河道内。 2016年3月，二道区政府发布长二府征[2016]9号《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关于百里伊通河水系生态治理工程——东新开河项目征收范围的公告》，家具厂案涉地上物位于征收范围之内。家具厂始终未与二道区政府达成协议，本案被诉的行政强制行为发生之前，针对家具厂的征收拆迁并未实际开展。家具厂持有一份《征收补偿估价报告》，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估价时点为2016年10月18日，估价机构记载为吉林通汇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未盖章），委托人记载为二道区住房与城乡建设局，该份报告特别标注“估价结果仅供当事人双方作为货币补偿的参考依据，不作他用。”该估价报告将家具厂的所有地上物及机器设备均作出了评估。 2018年5月10日，二道区政府发布《关于拆除违法建筑的通告》，称通告发布之日起15日，违法建筑必须自行拆除，否则强制拆除，后将该通告张贴于家具厂门口。2018年6月11日，二道区农业水利林业局出具《关于二道区宏祥家具厂占用河道的情况说明》，称家具厂在东新开河河湖水系控制线内存在476平方米未经登记建筑，影响防洪安全且污染河道环境。2018年6月16日，二道区政府作出《东新开河项目违法建筑强制拆除实施方案》，该方案明确只针对家具厂一个被执法对象，执法面积476平方米。2018年6月19日，二道区政府组织多个部门对家具厂位于东新开河河湖水系控制线内476平方米未经登记建筑强制拆除。 二道区政府在诉讼中提供执法录像，但不完整不连续，不能反映拆除的主要情况，且没有公证手续。家具厂在诉讼中提供录像及照片，不能直接反映拆除行为造成室内物品损坏情况。 经本院实地踏查认定，在已经拆除的地上物当中，包含有家具厂的两套喷漆房设备，前述吉林通汇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征收补偿估价报告》对这两套喷漆房设备标注的规格尺寸分别是4.6×2.3×17、4.9×21.24×2.7，净值分别是53958元、84302元；家具厂向本院提供的交易时间为2016年1月的两份设备购销合同则记载喷漆房设备的规格尺寸分别为4.6×2.65×17、6×21×2.7，交易金额分别为103500元、170000元。家具厂主张的赔偿计算清单中记载的规格尺寸与前述《征收补偿估价报告》记载基本一致，但价值却与前述购销合同一致。 经本院实地踏查认定，在已经拆除的地上物当中，包含有家具厂的规格型号为800M3温控热风炉一台，前述《征收补偿估价报告》评估价值为13200元，家具厂对此主张价值26000元但未提供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家具厂的起诉尚未超过起诉期限，且二道区政府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执法，原审对此论述清楚，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河道内被拆毁物的赔偿问题，现结合案情具体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拆除建筑物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三）在河道滩地存放物料、修建厂房或者其他建筑设施；”本案中，家具厂被拆除厂房位于东新开河河湖水系控制线内，系未经批准的建筑物，明显不属于合法利益，二道区政府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虽然执法主体错误、程序违法，但对案涉被拆除建筑物不必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停产停业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 如前所述，因被诉行政行为指向的目标建筑物不属于合法利益，家具厂依托该部分建筑物所进行的生产活动必然无法继续，其停产停业状态系非法建筑被拆除的当然结果，家具厂据此主张停产停业损失及工人工资于法无据，行政机关将拟拆除的建筑当中的物品转移至家具厂的毗邻厂房内，完全属于合理处置，亦并未采取措施冻结毗邻厂房的使用，故家具厂关于被占用厂房停产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机器设备及室内物品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案涉行政强制行为的对象系河道范围内建筑物，在法定主体正常执法的情况下，执法行为亦不应及于建筑物内的机器设备及其它物品，如果在执法过程中造成损坏，执法主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二道区政府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步骤执法的情况下，家具厂没有就建筑物内的机器设备获得自力救济时间，亦无法就此充分举证，故二道区政府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依据现有证据，二道区政府应当对两套喷漆房设备及规格型号为800M3的一台温控热风炉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家具厂主张的其他室内设备及物品损失，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部分损失存在，或无法证明损失与二道区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赔偿数额如何具体承担的问题 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为实质高效解决行政争议，本院结合案情将不再导入评估程序，直接依法作出裁判。对于该部分两套喷漆房设备及案涉温控热风炉的损失价值计算问题，综合本案现有证据，经过本院咨询相关行业人员，同时考虑案涉机器设备折旧、残值率以及损毁时间等因素，本院酌定两套喷漆房设备及案涉温控热风炉的损失价值为15万元。另需强调的是，家具厂未被拆除的河道外建筑不属于本案审查范畴，但案涉《征收补偿估价报告》将家具厂的所有地上物不区分是否进行过产权登记，也不区分是否具备合法利益，均作出了评估，该种做法存在公共利益受损可能，该份《征收补偿估价报告》一旦作为补偿依据进入征收法律关系，就必须进行合法性审查，更不能当然适用于司法裁判。该份《征收补偿估价报告》中对其它机器设备的估值，因无法证明与本案被诉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亦不在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够全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行初27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行初27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长春市二道区宏祥家具厂支付15万元； 四、驳回长春市二道区宏祥家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迪 审 判 员  阎道清 审 判 员  孙慧源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红梅 书 记 员  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