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申6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世平，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鑫，吉林瑞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静娟，女，195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吉林荆卫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靖宇县龙泉镇林场，住所地吉林省靖宇县。 法定代表人：杨刚，该场场长。 再审申请人王世平因与被申请人胡静娟、一审第三人靖宇县龙泉镇林场（以下简称龙泉林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民终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世平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胡静娟起诉的是林地承包经营权，即便是胡静娟丈夫承包经营，胡静娟丈夫已死亡，林地承包应依法继承，而胡静娟之女，是否应该有和其母胡静娟共同继承王世武遗产份额，是否遗漏原告，应属程序不合法。2.原审中王世平委托三名代理人，而王世平委托的张建民一庭未出，却将其列为委托诉讼代理人。二、认定的事实错误。1.王世平承包的林地，所有包括林权证等都是王世平（王世武）签的字，应该认定王世平的一切手续合法、有效，原审仅凭几个证人，就认定胡静娟是合法经营权人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该不动产登记均登记在王世平名下，而登记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实际履行了承包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合同签名、物权登记都是王世平的名字，在事实上站得住脚，于法有据。3.胡静娟身为公务员领导干部，特别是党员干部中的纪检、监察干部严重违反党的纪律和政治规矩。4.如果是王世武承包的土地，生前得有书面证据或者向胡静娟交待等等一些证据材料，而胡静娟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未拿出任何证据，一、二审仅凭王世武下属李绍敏的证人证言称10万元钱交给了龙泉林场，就认定胡静娟具有承包权的做法实在荒谬。5.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王世武是公务员不能经商。6.王世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错误。王世平有国家机关颁发林权证、合同，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错误。三、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对王世平不具有效力，也没有任何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适用法律错误。王世平已经提供大量的证据。王世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2019年4月21日本院询问过程中，王世平增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第七项和第十三项的再审事由。王世平主张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不应独任审理，一审审判组织不合法。王世平主张一审时胡静娟提交的关于大北山农林牧生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设立、变更及法人任免等相关公司变更登记的资料都是伪造的。还有所有的证人证言都不应该采信。一审庭审过程中口头申请调取胡静娟提供的2012年3月15日的王世平和龙泉林场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出售合同书》原件，并申请调取承包权的款项留存登记凭证，后来提交书面调取证据的申请，但是法院未予调取。 胡静娟提交意见称，1.原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案由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故不存在其他继承人参加诉讼的问题，原审判决没有遗漏原告。王世平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作出“本案争议林地及林木是原、被告双方共同所有”的陈述时，另一位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没有异议，且王世平在场予以认可。王世平重新委托委托诉讼代理人后，法院将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列在文书上没有不妥之处。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本案争议林地实际承包人是王世武，本案争议林地尚未办理林权证，没有进行相关物权登记。胡静娟是否属于公务员及党员与本案无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是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胡静娟本案证据充分，王世平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王世平。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于王世平当庭增加的再审事由，胡静娟提交意见称，1.原审法院根据案件提交证据情况来确定案由，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不存在适用普通程序的法定情形。2.王世平在一、二审中没有向法庭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来证明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由王世平所有。王世平主张的权益是相矛盾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出售合同书》乙方承包处书写了“王世平”，而名字是由其哥哥王世武签的，当时开庭时王世平及代理律师黄军、张阜新均认可，在上诉中王世平又否认签字是本人签字，前后矛盾。一、二审中胡静娟提交的王世武夫妻及女儿的银行卡和公积金凭证可以证明购买林地的购款来源，又提供了2011年9月9日交给龙泉林场10万元林地款收据原件，2012年3月15日《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出售合同书》的原件，结合王世平当庭承认其哥哥王世武以自己名义与龙泉林场签订了《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出售合同书》，一、二审法院确认案涉林地归胡静娟所有。3.王世平主张案涉承包经营权早在2006年就归王世平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证据支持，胡静娟有证人李绍敏出庭作证，证明王世武以夫妻财产向龙泉林场缴纳10万元林地款的事实，相反王世平无任何证据证明林地款的缴纳是由其自己缴纳。5.关于程序问题，因王世平申请调取的证据本人及代理律师可以调取，并且案件开庭结束，且申请调取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所以法院依据相关法律没有调取是合法的。6.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7.一审组成合议庭是合法的。8.一审开庭时进行了两轮辩护，法庭充分听取各方辩论意见。9.一审法院审判人员不存在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行为，王世平主张所谓的会议记录等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0.王世平主张本案中存在刑事犯罪行为，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 龙泉林场提交意见称，没有意见，龙泉林场现任法定代表人不清楚以前的事情。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2012年3月15日龙泉林场与王世平签订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出售合同书》的效力问题。200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而在本案一、二审中，仅有龙泉林场单方陈述，各方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争议林地发包采取了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并经过了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且经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院再审审查期间，龙泉林场向本院提交材料称，经查阅龙泉镇政府相关档案，未找到关于本案争议林地发包的相关会议记录、决议等文件。且案涉合同第六条第四项约定，“本合同经法律公证后生效。”而龙泉林场在二审庭审中自认案涉合同未经过公证，各方当事人也没有提交该合同经法律公证的证据。因此，一、二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效力的基本事实，如本案争议林地的性质、合法发包的具体程序，本案争议林地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发包的相关证据情况，案涉合同是否经过龙泉镇政府批准等案件基本事实，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即认定本案争议林地系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发包，认定合同有效，依据并不充分。再审法院应查清上述案件基本事实，正确认定合同效力。另外，案涉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40万元，龙泉林场实际只收取了10万元，再结合胡静娟主张以王世平名义签署合同等案件事实，本案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再审法院应进一步查清。 （二）关于本案争议林地承包经营权人的问题。200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胡静娟主张其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其应为本案争议林地承包经营权人，但胡静娟或王世武并不是合同相对人，且未提供胡静娟与王世武经法定民主议定程序的证据，其主张获得本案争议林地承包经营权，缺少必要的法定程序。其次，案涉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为40万元，胡静娟主张实际与龙泉林场是按10万元履行的合同，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在合同价款未足额支付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认定胡静娟享有本案争议林地承包经营权，依据不足。再次，如按胡静娟主张，其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其与王世武为本案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人，那么现王世武去世，王世武其他继承人是否放弃主张权利，一、二审法院对该项事实未予审理。 本院认为，王世平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杜小雨 审判员  李钟华 审判员  杨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郭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