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22民初685号 原告：杨廷富，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德春，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启彬，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告：四川明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西一段七道堰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67835614XT。 法定代表人：王昌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超，四川烨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玉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201917800A。 法定代表人：彭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莉，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耀璘，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廷富与被告郭启彬、四川明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洪公司）、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名“成都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2019年10月14日变更为现名，以下简称为成都一建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德春，被告明洪劳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超，被告成都一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廷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郭启彬、明洪劳务公司支付原告劳务费65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2月3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被告成都一建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郭启彬、明洪劳务公司、成都一建公司支付原告劳务费65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2月3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原告系乐至巨洋五星级酒店及住宅小区项目木工班组的工人，郭启彬系木工班组的承包人，成都一建公司系该项目施工总承包方。2014年10月成都一建公司指派王洪林（系明洪劳务公司控股股东）与明洪劳务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该项目劳务分包给明洪劳务公司，明洪劳务公司又将部分劳务分包给郭启彬完成。郭启彬及明洪劳务公司、成都一建公司相关负责人于2019年2月3日签字的“乐至酒店项目杨廷富小组方单”载明了原告的工作量，结算明细及剩余陆万伍仟元劳务费未支付的情况。 杨浩既是明洪劳务公司项目管理负责人，又是成都一建公司派驻涉案项目的经理。2017年8月28日乐至县巨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洋公司）向成都一建公司承诺：在2017年9月15日前向其拨付工程款壹仟万元，用于专门支付农民民工工资。2019年4月10日，乐至县住建局、乐至县劳动监察大队就该工程项目农民工工资问题组织了巨洋公司、明洪劳务公司、成都一建公司及各劳务班组召开协调会。会上，杨浩认可巨洋公司拨付的1000万民工工资未实际发放给各劳务班组，并称该行为系明洪劳务公司的经营行为。成都一建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分包给明洪劳务公司后，本应对民工工资进行监督管理，督促依法足额支付，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尽到监督职责，导致明洪劳务公司挪用各班组劳务费，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 明洪劳务公司辩称，对原告陈述本案的承包和分包关系无异议。明洪劳务公司根据各劳务班组提供的劳务人员，如实支付劳务费，并已支付给郭启彬910多万元，郭启彬就分包的工程还未作结算，无法确定原告主张的6.5万元劳务费是否包含在明洪劳务公司支付款项中；王洪林不是我公司的控股股东，只是股东，因此王洪林虽在工程量单据上签字，但并不能代表公司作出民事行为；民工工资专项资金监管单位应该是住建局，不是明洪劳务公司；原告受郭启彬雇佣，与明洪劳务公司无直接法律关系，原告应向郭启彬主张权利。 被告成都一建公司辩称，1．原告与成都一建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从合同相对性讲，成都一建公司对原告无给付义务。成都一建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将工程劳务合法分包给具有相应劳务资质的明洪劳务公司，劳务费支付主体应为明洪劳务公司。原告系郭启彬班组的劳动者，原告提起的诉讼应根据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成都一建公司对原告没有付款义务；2．原告主张成都一建公司因侵权而应承担共同支付的过错责任，但原告提供的证据并没有证明对欠付原告劳务款，成都一建公司有违法行为和主观上有过错。3．原告诉求的人工劳务费未经结算，无法确定欠付金额。原告提供的“乐至酒店项目杨廷富小组方单”上，仅与班组长郭启彬完成结算。成都一建公司刘舸虽签字，但未作意思表示。该方单“王洪林”的签字字迹不清，无法辨认，且无法证明系王洪林所签，无法证明劳动者与明洪劳务公司进行了结算。4．成都一建公司已向明洪劳务公司支付了劳务费，要求其重复支付显失公平。故原告要求成都一建公司支付劳务费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1．关于明洪劳务公司是否扣留农民工工资的问题。原告提供另案砌体及抹灰班组李万明与杨浩的通话录音整理资料及2019年4月10日乐至住建局、乐至县劳动监察大队组织乐至巨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名工作人员）、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王锐）、四川明洪劳务有限公司（杨浩）、郎军等威尼斯劳务班组及其代理人参加劳务工资协调会录音录像整理记录、虚构的民工工资表、项目人员组成公示牌、明洪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书、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20民终97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具有明洪劳务公司项目负责人、成都一建公司现场管理人双重身份的杨浩编造工资名册，挪用民工工资1000万元，未实际支付民工劳务工资，包括郭启彬班组的110万元。明洪劳务公司质证意见：对李万明与杨浩的录音三性不予认可；对住建局组织的协调录音录像，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民工工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公示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情况说明三性不予认可；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书、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20民终973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同时明洪劳务公司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成都一建公司的质证意见：李万明与杨浩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对住建局组织的协调录音录像的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民工工资表，成都一建公司作为总包单位，无法确认核实具体的劳务人员，在农民工支付条例施行以前，对总包单位的监管责任，也未要求要对具体的民工组成人员有所了解。因此，无法判断对方所说的工资表是否是伪造。但可以证明，成都一建公司的支付责任已经履行完毕，工资表能证明相应款项实际进行了发放；对公示牌，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情况说明，是明洪公司出具的，成都一建公司未经手；从内容可以显示，相关挪用行为是明洪公司行为，与成都一建公司无关。乐至县人民法院（2019）川2022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书、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20民终973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无异议，但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认定上述证据是否真实客观、合法、关联以及是否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应将上述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相互是否能印证。前述1032号、973号民事判决书，系法院生效裁判文，该判决书已认定了具有明洪劳务公司项目负责人、成都一建公司现场管理人双重身份的杨浩编造工资名册，挪用民工工资的事实，三被告反驳这一事实，就得提供相应的证据，但三被告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结论的证据，因此对两份判决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均是为补强证明上述事实，且与法院生效判决印证杨浩的双重身份及杨浩编造工资表挪用民工工资的事实，故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均予以认定。2．乐至酒店项目杨廷富小组方单，原告拟证明被告郭启彬认可原告劳务费，但明洪劳务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无明洪劳务公司签章，王洪林虽曾是明洪劳务公司股东，但是其没有权利代表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明洪劳务公司对原告工作量以及劳务费的认可；更不能证明明洪劳务公司愿意承担支付其劳务费的责任。成都一建公司认可刘舸签字的真实性，但只有签字，没有其他任何意思表示，不能认为成都一建公司认可其结算，结算单只是杨廷富和郭启彬进行的结算。本院经审查认为，三被告均是为得到更大利润而承包该工程，而作为原告付出的是劳动，得到的是劳动报酬而不是利润。原告提供的该方单载明了原告完成劳务的具体方量及单价，以及应付和已付款项，作为直接与原告发生用工关系的郭启彬对其予以签字确认，成都一建公司负责人刘舸、王洪林均在该单据签字，应认定成都一建公司认可该结算，若对该单据不予认可，应不签字或予注明。综上，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5月26日乐至县巨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洋公司）将其开发的乐至·巨洋威尼斯水城住宅与酒店项目发包给成都一建公司施工，同年10月王洪林代表成都一建公司与明洪劳务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该项目的劳务分包与明洪劳务公司。2015年8月12日明洪劳务公司与郭启彬签订《模板作业分项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将涉案项目的模板分项工程劳务分包给郭启彬。签订合同后，郭启彬组织原告等民工进行施工。2017年8月28日巨洋公司向成都一建公司发出承诺函，将在2017年9月15日前拨付1000万元支付民工工资。该1000万元民工工资进入乐至县住建局指定的民工工资监管账户后，时任明洪劳务公司项目管理负责人及成都一建公司派驻的项目经理杨浩编造虚假民工名册挪用该款项，未如数将其发放各施工班组。2018年成都一建公司与巨洋公司解除施工合同并退场。2019年1月明洪劳务公司要求各施工班组到成都一建公司核算工程量及价款，但至今未与郭启彬进行结算。 另查明，原告出具冠名为“乐至酒店项目杨廷富小组方单”载明了原告完成的工作量、结算明细、付款情况。2019年2月3日郭启彬在该方单上签字：“余额还月陆万伍仟元整”，同日，成都一建公司经理刘舸在郭启彬签字下方签名确认，2019年2月3日王洪林在该方单上签字：“按公司协调支付”。 本院认为，涉建设工程施工领域的案件具有其特殊性，不仅涉及发包人与承包人利益，同时涉及其他利益主体。在这些利益主体中，相对于总承包人，转包人和分包人处于弱势地位，相对于转包人和分包人，实际施工人处于弱势地位，而实际付出劳动的农民工，系最弱势的群体。其他利益体得到的更多的是利润，作为实际劳动付出者的农民工的劳动报酬，理应作为首要的保护对象，以实现实质意义上的公平。为加强农民工权益的保护，国家根据实际情况制针对性作出政策性的法律法规。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规定“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适用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农民工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第三条规定：“农民工有按时足额获得工资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原告系四川省乐至县的农村居民，其为完成涉案劳务提供劳动，有权足额获得工资。原告主张的劳务费，实际为农民工工资，依法应适用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相关规定。 1．关于工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原告为郭启彬分包明洪劳务公司的劳务提供劳动，并形成结算方单，载明了结算明细、付款情况。郭启彬、成都一建公司负责人刘舸及王洪林均签字确认。期间，王洪林虽具有成都一建公司人员及明洪劳务公司股东的双重身份，但王洪林与成都一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由其负责涉案工程的施工，并代表成都一建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明洪劳务公司完成，故王洪林在该结算单上的签字，推定代表成都一建公司。该结算单刘舸虽仅签名未表态，但根据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规定，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有监督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核实该农民工工资才能行使监督之责，刘舸的签字应认定为对该农民工工资的认可。故原告要求支付工资的条件成就。 2．关于利息问题。 郭启彬、王洪林、刘舸签字确认原告劳务费的时间均为2019年2月3日。确认后应立即给付，逾期未给付，构成违约，给原告造成损失，其损失为资金利息，故原告要求给付资金利息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利息应以所欠原告工资6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3．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 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用工单位使用个人、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或者未依法取得劳务派遣许可证的单位派遣的农民工，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用工单位清偿，并可以依法进行追偿。”、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施工总承包单位应当在工程项目部配备劳资专管员，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实施监督管理，掌握施工现场用工、考勤、工资支付等情况，审核分包单位编制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表，分包单位应当予以配合。”、第三十条规定：“分包单位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实名制管理和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本案郭启彬将承包的部分劳务交由原告完成，双方形成结算方量单，且认可尚欠原告工资65000元，郭启彬作为直接用工主体，对所欠原告工资，应承担给付责任。明洪劳务公司将所承包的部分劳务分包给郭启彬个人，系违法分包，应对郭启彬所欠原告的工资承担支付责任。成都一建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其将工程劳务分包给明洪劳务公司，有义务对明洪劳务公司应付民工工资进行监督管理，但其未尽到监督管理职责，引起本案纠纷，应承担支付责任。明洪劳务公司、成都一建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法追偿。 关于明洪劳务公司辩称已足额支付郭启彬劳务费及成都一建公司辩称已按照合同约定超额支付明洪劳务公司劳务费，主张不再承担本案支付责任的问题。为保护农民工的劳动报酬，总承包人成都一建公司、分包人明洪劳务公司以及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郭启彬之间是否结算，三者之间是否有超额支付情况，影响的是三被告之间的追偿问题，并不影响其支付未领取到工资的农民工工资的义务。故其主张超额支付或未结算的理由不成立，且该辩解理由不符合《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前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郭启彬、四川明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杨廷富支付工资65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65000元为基数，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四川明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后，有权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2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713元，由被告郭启彬、四川明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成都建工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任 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