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殷炜生，男，汉族，1974年6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河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明，广东皇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康如，男，汉族，1966年7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任辉，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帝弟，女，汉族，1967年10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任辉，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炜生因与被上诉人钟康如、李帝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14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炜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钟康如的所有诉求；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钟康如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公告费。事实和理由：一、钟康如无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根据钟康如与李帝弟《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理问题”的约定，并结合一审庭审笔录可以确定“本案款项是李帝弟支付出去的，就由李帝弟去处理”的意思是指涉案的债权属于李帝弟所有，并由其处置，钟康如对此债权不享有任何权利。《离婚协议》内容及口头约定涉案债权的处置主体均是钟康如和李帝弟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钟康如和李帝弟具有约束力。由于钟康如和李帝弟所约定的内容是对纯债权的归属及处置权的约定，钟康如或李帝弟只需将该约定通知殷炜生，即对殷炜生产生效力。在（20XX）粤0402民初XX号案件庭审时，李帝弟已将该约定当庭告知殷炜生，虽然殷炜生不认可该约定，且声称未收到钟康如的书面通知，但不影响其效力，也就是说该约定从2016年起就对钟康如产生法律约束力。《离婚协议》内容及口头约定涉案债权的处置主体对三方均有约束力，故李帝弟多次明确表示放弃对殷炜生主张债权的权利意思表示效力必然及于钟康如，其自然丧失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权利。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得出错误的判决。殷炜生在（20XX）粤0402民初XXXX号及（20XX）粤04民终XXXX案庭审中表示，“我到庭是认本案借款，钟某当时出于好心作担保人被起诉，无论担保人负什么责任，我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殷炜生上述意思表示是在法庭询问下作出的，是针对法官的提问作出的回答。李帝弟虽然在场，但其表示不认识殷炜生，且多次明确表示不需要殷炜生承担还款的责任。钟康如当时不在庭审现场，殷炜生的意思表示绝不可能是对其所作出，故殷炜生所谓同意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效力不及于钟康如和李帝弟。其次，“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的意思表达含糊不清，“相应责任”是指偿还全部本金及是部分本金或包括利息在内的责任，难于确定。一审法院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否定殷炜生诉讼时效抗辩，适用法律错误。殷炜生未曾向钟康如表示过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愿意履行还款义务，但一审判决在论述部分却将殷炜生对主审法官的意思表示视为对钟康如的意思表示，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另外，李帝弟于2016年3月15日捏造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20XX）粤0402民初XXXX号民间借贷纠纷，其称钟某向其借款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由于钟某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钟某偿还借款本金，一审法院根据李帝弟的虚假陈述并结合证据，支持了其诉请。后被二审法院撤销了一审判决，并驳回了李帝弟的诉求。李帝弟又于2019年9月24日与钟康如一起作为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XX）粤0403民初XXXX号，主张“同一债权”，但事实与理由与前案完全不相符，借款人由钟某变更为殷炜生。上述事实有（20XX）粤0402民初XXXX号判决书、（20XX）粤04民终XXXX号判决书及庭审笔录、李帝弟亲笔签署的起诉状为依据，可见李帝弟捏造事实，提起虚假诉讼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其行为严重妨害司法秩序，理应定罪处罚，请求二审法院将犯罪线索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将结果告知利害关系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殷炜生的上诉请求。钟康如、李帝弟辩称：一、殷炜生上诉陈述的事实理由都是重复一审观点，其主要目的是为躲避债务找借口。本案借款事实经过多次庭审且殷炜生在诉讼中多次亲口承认相关事实，又多次明确主动要向钟康如偿还借款。殷炜生明确主动还款的陈述引起了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符合最高院关于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相关规定。钟康如作为出借人，有借款凭证、转账记录以及相关案件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可以佐证，证据十分充分。二、殷炜生所谓虚假诉讼问题，如果殷炜生真的认为李帝弟涉及虚假诉讼，而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寻找借口，完全可以自己去公安机关报案而不用等待二审法院审查。三、本案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及法律依据充分。殷炜生逃避债务的行为毫无道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殷炜生的上诉请求。钟康如、李帝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殷炜生立即向钟康如、李帝弟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3年7月3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为236000元，从起诉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2.由殷炜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日，殷炜生因资金周转问题，通过钟某、钟某甲父子的介绍向钟康如借款20万元，钟康如委托其妻子李帝弟将出借款项转账至钟某账户。殷炜生以借款人身份、钟某以担保人身份向钟康如出具了《借据》一份。签署《借据》的过程，李帝弟全程在场，另钟康如、钟某父子、殷炜生均在场。但在2016年3月15日李帝弟提起的以钟某作为被告的（20XX）粤0402民初XXXX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李帝弟坚称不清楚有借据的存在，并称其与钟康如离婚谈过案涉款项由李帝弟自行主张，故其仅以转账凭证作为证据主张收款人钟某的还款责任。为进一步查明事实，一审程序中法庭追加钟康如、殷炜生作为该案第三人。钟康如未到庭参加诉讼，殷炜生当庭认可其对钟康如的债务，认为李帝弟的转账就是其向钟康如所出具的借据中的款项20万元。法庭反复询问李帝弟是否主张对殷炜生的还款责任，李帝弟明确回复不认识殷炜生，也与其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不对殷炜生提出任何诉讼主张。后一审法院作出“钟某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帝弟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判决。一审判决后，钟某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案号为（20XX）粤04民终XXXX号，钟康如未出席二审庭审调查，殷炜生在二审法院于2018年8月28日进行调查笔录中曾作出如下陈述：“同意上诉人（钟某）上诉状中的内容。对被上诉人（李帝弟）答辩状的第三点我有意见，被上诉人称与钟康如离婚约定对本案债权由被上诉人催收，起码要有书面通知我”、“我只是认为本案钟某不应被起诉，我的事与本案无关，我一直在还借款的钱”、“本案借款确认是我借，钟某作担保，我之前并不认识李帝弟及其老公，钟某介绍我与他们认识，我到庭是认本案借款，钟某当时出于好心作担保人被起诉，无论担保人负什么责任，我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不是我本人借款，我不可能跑来认这件事，请求法庭考虑到这点”等；并在法庭调解阶段，殷炜生表示“我是向钟康如借的钱，要调解也应与钟康如调解”。后因各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XX）粤04民终XXXX号终审判决：撤销（20XX）粤0402民初XXXX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帝弟全部诉讼请求。在该生效判决的审理查明部分，确认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其中包括就案涉款项，李帝弟收到钟某通过其妻子陈某某账户分别于2013年5月9日、2014年4月14日、2015年3月18日、2015年5月4日转账还款5000元、5000元、3000元、3000元，该部分款项亦是钟某代殷炜生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2019年5月21日，钟康如作为原告，以殷炜生、钟某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2019）粤0402民初7766号民事诉讼，后又撤回该案诉讼；又于2019年10月8日，以钟康如、李帝弟作为共同原告、以殷炜生作为被告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另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由李帝弟账户于2013年4月2日转入钟某账户的20万元就是支付2013年4月2日《借据》中的出借款；同时，双方当事人亦均确认2015年5月4日是殷炜生最后一次还款，此后，无论钟某还是殷炜生均未再向钟康如、李帝弟偿还任何款项。再查明，钟康如、李帝弟于1990年7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12月2日登记离婚。钟康如、李帝弟提交其在珠海市香洲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处理问题”项载明：1.位于XXXX路的XXXX房产归女方（李帝弟）所有；2.其他财产，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钟康如、李帝弟均陈述，当时我们俩约定的就是谁名下就由谁来主张，所以本案款项是李帝弟支付出去的，就由李帝弟去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殷炜生对于向钟康如借款20万元的事实及尚欠借款本金20万元款项及自2015年5月4日后未再还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在于李帝弟是否有权对殷炜生主张权利的问题及钟康如、李帝弟的诉请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李帝弟是否有权作为原告向殷炜生主张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帝弟虽于2016年3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XX）粤0402民初XXXX号民间借贷案件的诉讼，但其仅以钟某作为被告，且法庭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将殷炜生追加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但李帝弟在法庭几次询问其是否主张对殷炜生的还款责任时均明确表示不对殷炜生提出任何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虽前次诉讼中，殷炜生系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李帝弟亦未认可殷炜生系借款人的身份，但李帝弟以其明确的意思表示放弃对殷炜生的权利，故现又以本案债权属于其与钟康如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权为由来主张殷炜生的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李帝弟在前次诉讼中所作出的违背事实的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已另行处罚。其次，钟康如、李帝弟的诉请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据》中载明的债权人为“钟康如”，故即便钟康如、李帝弟在离婚财产分配时协商由李帝弟自行处理，李帝弟在前一次对钟某的诉讼案件中作出明确表示不对殷炜生提出任何诉讼主张的意思表示，但不等同于钟康如对殷炜生作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李帝弟的意思表示不能及于钟康如；况且殷炜生在此前案件的法庭回复中亦称不清楚钟康如、李帝弟的此类约定，也从未收到钟康如的书面通知，故钟康如有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另殷炜生作为第三人参与了（20XX）粤0402民初XXXX号及（20XX）粤04民终XXXX号一、二审案件审理全过程中，作为诉讼参与人之一，在庭审中陈述“本案借款确认是我借，钟某作担保，我之前并不认识李帝弟及其老公，钟某介绍我与他们认识，我到庭是认本案借款，钟某当时出于好心作担保人被起诉，无论担保人负什么责任，我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不是我本人借款，我不可能跑来认这件事，请求法庭考虑到这点”、“我是向钟康如借的钱，要调解也应与钟康如调解”等；上述陈述显然属于殷炜生同意作为借款人向出借人钟康如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钟康如作为前述案件的另一诉讼参与人之一，无论其是否实际到庭参加诉讼，殷炜生的意思表示均可已通过公开开庭审判及最后宣判等途径到达钟康如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殷炜生在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20XX）粤04民终XXXX号的调查笔录的时间为2018年8月28日，故殷炜生就本案提出的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殷炜生应就2013年4月2日《借据》对钟康如承担还款义务。根据此前案件所查明的事实，殷炜生截至2015年5月4日，共偿还16000元利息，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借据》约定的月息2.5%利率标准，16000元可折抵三个月零六天的利息，故殷炜生应向钟康如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自2013年7月8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至实际付清日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殷炜生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康如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及自2013年7月8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至实际付清日的利息；二、驳回李帝弟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3920元（钟康如、李帝弟已预交），由殷炜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关于钟康如是否有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殷炜生上诉主张根据钟康如与李帝弟《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处理问题”的约定以及前案庭审情况，涉案债权属于李帝弟所有并由其处置，钟康如对涉案债权不享有任何权利。经审查，涉案借款发生在钟康如和李帝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钟康如委托李帝弟将出借款项20万元转账至钟某账户，并由殷炜生以借款人身份、钟某以担保人身份共同向钟康如出具《借据》予以确认。在涉案《借据》已明确记载借贷主体分别为钟康如、殷炜生的情况下，钟康如与李帝弟《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处理问题”的约定中并未作出放弃涉案债权的意思表示，钟康如有权以原告身份提起本案诉讼。殷炜生上诉主张钟康如丧失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权利，不仅与其以借款人身份向钟康如出具涉案《借据》的事实不符，亦与殷炜生在李帝弟单独以转账凭证起诉钟某案件中作出的意思表示相矛盾，故对于殷炜生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涉案《借据》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殷炜生最后一次还款日期为2015年5月4日。因钟康如在本院审理的（20XX）粤04民终XXXX号案庭审调查中接受法官询问时明确作出同意向出借人钟康如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否定殷炜生关于涉案债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殷炜生上诉主张其上述同意向钟康如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是在法庭询问下作出，因钟康如未参加该案诉讼，故该意思表示效力不能及于钟康如。对此，本院认为，殷炜生作出同意向出借人钟康如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时，不仅有李帝弟在场，而且有本院（20XX）粤04民终XXXX号案庭审调查笔录记载为证，故殷炜生该项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内容，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殷炜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上诉人殷炜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游美婷书记员  张 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