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初73号 原告：杨宇鹏，男，198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刚，辽宁天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丹东传芳黑豆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锦山大街****。 法定代表人：张玉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磊，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宇鹏与被告丹东传芳黑豆食品有限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宇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刚、被告丹东传芳黑豆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芳黑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宇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两份《黑豆西施合作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加盟费41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62714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31日和2018年12月30日，原告与被告分别签订两份《黑豆西施合作合同》，约定被告利用自身的“黑豆西施”商标（品牌），授权原告黑豆西施品牌经营权并提供管理体系，开办广东佛山市“黑豆西施黑豆腐店”合作店。按照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合作开店资格费36000元，保证金5000元，并进行店面租房装修。而被告并没有取得“黑豆西施”注册商标，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没有进行特许经营备案，也没有向原告如实披露上述情况及实际经营状况。而且，被告并没有提供成熟有效的经营资源，只顾收取“加盟费”，赚取原材料等产品差价，产品研发更新速度慢，供货周期长，无管理人员对接，应付拖延，造成原告亏损经营，根本无法实现被告虚假宣传的20万元利润目标。被告也由于其他“加盟者”的举报，受到行政处罚【辽丹市监处字（2019）1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综上，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被告应当返还加盟费41000元，其中开店资格费36000元，保证金5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125427元，其中房租72500元，装修费52927元，原告主张一半损失62714元。 传芳黑豆辩称，对于原、被告所签订的《黑豆西施合作合同》其性质是特许经营合同没有异议。原告本次诉请是以被告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因此，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在无效的基础上同时主张返还加盟费及赔偿损失。但是法律中“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其根本区别在于合同的履行是否会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若违反规定合同继续履行会导致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损害，则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反之则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而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合同才会被认定为无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旨在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系管理性强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案件年度报告（2010）》第30条当中对于“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的特许经营人所签特许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也进行了明确的阐述，即在“广西高院请示案【（2010）民三他字第18号】中，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审判庭批复认为，2007年5月1日起施行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关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两个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规定，属于行政法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特许人不具备上述条件，并不当然导致其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无效”，更加佐证了被告的上述观点。因此，即使被告存在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情形，也应通过该条例中规定的相应的行政手段加以干预，而不能影响合同的效力。《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了“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由此可以看出，特许经营主要保护的是经营资源，许可经营的标的物主要为无形的产品与服务标识及相应的配套管理服务支持，而非单个的注册商标。本案原、被告签订《黑豆西施合作合同》后，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布局规划，装修设计方案、员工培训、提供门店运营管理方案、门店售后服务等义务，并向原告提供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以扶持其发展。被告早于2017年6月6日便以“黑豆西施”标识申请了商标注册，虽然最终申请被驳回，但并不影响双方签订《黑豆西施合作合同》的目的以及被告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即使未取得“黑豆西施”商标的行为被认定为违约，该行为也只构成一般违约，而无法构成根本违约，更不涉及合同无效。综上，被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黑豆西施合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被认定为有效，恳请驳回原告各项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黑豆西施合作合同两份。证明：原告与被告双方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的事实及内容，具体包括被告向原告授权提供以注册商标“黑豆西施”为核心的经营资源，原告支付开店资格费36000元、保证金5000元。合同第8.1、8.2条款约定了关于商标的定义，而被告没有注册商标。 证据二:授权证书。证明：被告授权原告为黑豆西施品牌加盟店。 证据三：银行转账凭证、收据。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加盟费41000元、被告开具收据。 证据四：黑豆西施注册商标无效信息。证明：被告的黑豆西施商标不是注册商标，被告没有特许经营资格，并隐瞒事实，双方合同无效。 证据五：宣传报纸。证明：被告虚假宣传20万元利润目标，事实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证据六：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不具有特许经营条件和资格，受到行政处罚。 证据七：租赁合同、装修合同、支付宝转账记录。证明：因被告过错造成合同无效，应赔偿原告房屋租金及装修损失。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于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一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黑豆西施合作合同真实有效。对于证据二和证据三无异议。对于证据四，虽然黑豆西施商标最终没有注册成功，但原因系黑豆是行业不允许注册，西施是历史人物，同样没有被允许注册。但并不能因此而证明被告故意隐瞒事实，更不能证明被告没有特许经营资格。即使商标注册未成功，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但仅应认定为一般违约，并不能构成合同无效。证据五系被告对于企业文化的宣传，并没有在合同当中进行对于原告经营金额的承诺，更不能作为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被告违反“两店一年”及备案的规定，但被告已经完成了“两店一年”的条件，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赋予被告六个月的诉权，并不是最终的依据，并且即使处罚决定书中所列情形存在，被告也仅仅是违反了管理性强制规定，而并不会导致合同无效。对于证据七的真实性有异议。房屋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没有被告，被告并不清楚，对合同的真实性和是否已经真实履行有异议。原告租赁房屋所产生的费用，也并不是原告基于合同无效而向被告主张的范围。并且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后实际经营一年以上，其销售金额为4万余元，更加可以佐证其租赁房屋所产生的费用并不是其损失。对建筑装饰施工合同及支付宝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 被告为反驳原告的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黑豆西施商标申请证明、张氏李传芳商标申请证明、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证明：被告对于合同约定的黑豆西施商标履行了申请注册的义务。申请被驳回后，被告再次向知识产权局以符合商标要求的标识重新申请注册，目前仍在审核当中。 证据二：原告经营期间，被告对原告培训所支付费用的审批表及支付费用明细；原告在合同签订后实际经营期间的销售金额及利润明细表。证明：被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对原告加盟后实际经营的加盟店进行了一系列的指导与帮助，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原告经营期间销售金额4万余元。 证据三：营业执照两份。证明：被告是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两店一年的情形的。对于行政处罚，被告正在准备起诉材料。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恰恰能够证明被告至本案诉讼之时从未取得黑豆西施的注册商标，且一直隐瞒并回避这一事实，不具备特许经营的资质条件，不具有《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所明确要求的作为经营资源的注册商标。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被告单方出具，没有经过原告参与核实，原告不予认可，且从其内容来看，被告只是简单的根据提供原材料的多少计算收入和利润，完全忽视了房屋租金、装修、人员等主要成本，所以得出的利润金额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也恰恰说明了被告并没有兑现宣传和承诺的加盟利润金额。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被告受到的行政处罚，单凭该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符合两店一年的法律要求。 综合当事人的陈诉和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六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五因无法证明本案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七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一予以确认。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本院不予确认。鉴于被告已经受行政处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三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21日，原告杨宇鹏（乙方）与被告丹东传芳黑豆食品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黑豆西施合作合同，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互惠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甲方同意乙方合作经营，特订立本合同，以共同遵守。第一条载明，甲方根据商标运营的成功经验，建立起以“黑豆西施”商标（品牌）为代表的合作经营系统；第二条第一款载明，乙方自愿申请甲方授予其黑豆西施品牌店经营权，乙方开办广东省佛山市“黑豆西施黑豆腐店”合作店；第二条第二款载明，甲方向乙方授予黑豆西施品牌经营权并提供管理体系；第三条第一款载明，本合同订立前，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合作开店资格费，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叁万陆仟元整（RMB36000元）；第三条第二款载明，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应每年向甲方交纳品牌使用及管理费：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叁仟陆佰元整（RMB3600元）。第三条第三款载明，合作经营合同样本订立前，乙方须向甲方缴纳市场保证金，金额为人民币（大写）伍仟元整（RMB5000元）。合同期满后乙方无违规经营行为，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乙方。在未经营满本协议有效期1年即中途不经营此项目者，履约保证金不退。第十六条载明，合同有效期为贰年，自2017年7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5日止。 2018年12月30日，原告杨宇鹏（乙方）与被告丹东传芳黑豆食品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黑豆西施合作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第一款载明，乙方自愿申请甲方授予其黑豆西施品牌店经营权，乙方开办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玫瑰大街18号合作店；第三条第一款载明，本合同订立前，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缴纳合作开店资格费，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叁万玖仟陆佰元整（RMB39600元）[包含加盟费（大写）贰万元（RMB20000元）核心设备人民（大写）壹万伍仟元整（RMB15000元）宣传物料费人民币（大写）壹仟元整（RMB1000元）]；第三条第二款载明，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应每年向甲方交纳品牌使用及管理费：金额为人民币（大写）叁仟陆佰元整（RMB3600元）。第三条第三款载明，合作经营合同样本订立前，乙方须向甲方缴纳市场保证金，金额为人民币（大写）伍仟元整（RMB5000元）。第十六条载明，合同有效期为贰年，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2020年11月5日止。除上述内容外，上述两份合作合同的其它内容基本相同。 2019年12月6日，丹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被告不具备规定的条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和未依照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做出辽丹市监处字【2019】1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对不具备规定的条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罚款10万元，对未依照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罚款1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黑豆西施合作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被告收取原告的加盟费和保证金应否予以返还及被告应否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 双方当事人针对所签订的两份《黑豆西施合作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现原告以被告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签订协议时，被告并未取得“黑豆西施”商标注册证，以及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未履行备案手续等理由，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该规定中的特许经营内容并不仅仅限于注册商标，因此对于被告在未取得商标注册证的情况下，即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即使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签订合同时，被告隐瞒了其并未取得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事实，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原告应行使合同解除权，而非请求合同无效。关于被告不具备规定的条件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和未依照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是否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款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旨在规范商业特许经营活动，促进商业特许经营健康、有序发展，维护市场秩序，系管理性强制规定。行政部门已经对被告违反上述规定进行了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规定”，本案被告违反的是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是效力性规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基于无效合同而主张返还加盟费、保证金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亦不能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宇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原告杨宇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卢春雯 审判员  曹振宇 审判员  张晓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董泽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