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建义，男，197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鉴平，男，194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灵江，男，1971年1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金礼，男，1964年8月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温建义因与被上诉人廖灵江、卓金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4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建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订立的《林木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林木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超过合同约定期限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行为，及上诉人进场采伐时因林木权属纠纷遭当地村民阻挠而无法进行采伐的事实，均已证实被上诉人构成了违约，故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合同已有约定，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亦有书面证据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各项诉请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依照合同法上述规定，上诉人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完全可能实现合同的目的，不同意解除合同。 廖灵江、卓金礼辩称，被上诉人已按协议约定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与古灯屯的纠纷系因上诉人未及时进场采伐所致，被上诉人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且双方之间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不是民间借贷合同，上诉人要求按民间借贷计算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转让协议原只约定违约金按8%计算，后因纠纷发生，被上诉人为了让古灯屯村民多承担赔偿责任而要求改为按年利率24%计算，并非上诉人本意；上诉人要求赔偿民工及铲车损失均无事实依据，拖车费及挖掘机费用过高，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两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448000元及各项经济损失88000元，合计5360OO元；二、继续履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8日，廖灵江、卓金礼（乙方）与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夏塘村古灯屯（甲方）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甲方权属山地现有树蔸林苗（尾叶桉）525亩，承包期限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27年10月28日，承包金包括100000元补偿费及2017年至2027年十年间的租金115500元。合同还约定，租赁林地权属与乙方无关，甲方提供一切砍伐手续，并负责保证乙方经营至砍树到合同租期届满等。2018年3月13日，廖灵江、卓金礼与温建义签订《林木转让协议》，把上述承包的头排镇夏塘村古灯屯背岭的525亩速生桉转让给温建义砍伐，转让费1400000元在合同生效时一次性付清。《林木转让协议》约定，廖灵江、卓金礼负责该宗林木无权属纠纷，该宗地的林木采伐证由廖灵江、卓金礼负责于当月底前办好，如因办证单位的原因可以延期五天。另，以原有合同按设计部门的四至界限为准进行采伐，采伐期至2018年12月31日止，若到期未办好采伐证，转让款全额退回给温建义，另加8%的违约金。后双方把8%的违约金改为“依照民间借贷年利率24%赔付对方并赔偿相关损失”。签订合同当日，温建义即向廖灵江转账1400000元，廖灵江、卓金礼在收条上签字确认收到上述款项。2018年4月16日，廖灵江获得金秀县采字[2018]0416013、[2018]0416014、[2018]0416015、[2018]0416016、[2018]0416017号《林木采伐许可证》，林木采伐面积合计为32.44公顷，即486.60亩，采伐期限为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12月31日。获得采伐许可后，温建义于2018年6月进场准备伐木，但尚在进场筹备阶段遭古灯屯的村民阻挠。后因古灯屯的部分群众向金秀瑶族自治县林业局反映涉案林地的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存在异议，金秀瑶族自治县林业局林改办公室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关于暂停林木采伐的通知》，要求廖灵江、卓金礼暂停林木采伐，待争议解决后，再确定林木采伐相关事宜。伐木筹备工作遂被迫中止。后金秀瑶族自治县头排镇夏塘村古灯屯作为原告起诉被告廖灵江、卓金礼，请求确认双方于2014年10月28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并要求廖灵江、卓金礼返还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8)桂1324民初423号民事裁定，以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古灯屯起诉，古灯屯后上诉至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13民终463号民事裁定，驳回古灯屯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10月14日，温建义起诉要求判令廖灵江、卓金礼：一、赔偿经济损失536000元[即：1.违约金448000元，此后至恢复砍伐树木期间的违约金另行计算；2.各项经济损失88000元（接送民工及民工误工费30000元，拖车费8000元，勾机修路费30000元，铲车修路费20000元）];二、继续履行温建义与廖灵江、卓金礼签订的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温建义与廖灵江、卓金礼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第六点约定:“若到期乙方没有办好采伐证，把甲方所付的转让款全额退回给甲方，另依照民间借贷利率24%赔付对方并赔偿相关损失”，即双方对违约责任作出了具体约定。从约定的内容来看，赔偿损失是基于廖灵江、卓金礼未能办理采伐证、温建义不能砍伐林木，即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的违约责任的承担。廖灵江、卓金礼在2018年4月办理了采伐证，温建义对此予以认可并组织筹备伐木，在采伐证许可证的有效期内，古灯屯的部分群众反映对林地的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有异议，故金秀瑶族自治县林业局暂停、中止了林木采伐，对林木采伐是否还能继续申办并获得采伐审批，仍未可知。温建义诉请要求双方继续履行《林木转让协议》，其对林木采伐抱有期待权，要求保有合同利益，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不解除合同，故在其未要求或者诉请廖灵江、卓金礼退回转让款的情况下，诉请赔偿附加于合同终止退回转让款之后的违约责任，不符合双方合同的具体约定，亦不符合交易目的。故，对温建义要求赔偿经济损失536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林木采伐协议》的诉请，因《林木采伐协议》的履行涉及到林木采伐许可的审批，关涉行政审批权，现对该诉请，无法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温建义的诉讼请求。受理费9160元，减半收取4580元，由温建义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照片三张，用以证实转让协议第六条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系被上诉人廖灵江亲笔修改。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是否系廖灵江亲笔所改已记不清，但当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修改违约金利率的本意是想让古灯屯多承担赔偿金额，并一再强调不需要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依职权从金秀县头排派出所调取《接处警登记表》两份，证实古灯屯村民曾于2018年3月10日及2018年6月29日阻挠砍伐案涉林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质证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有一定关联性，能证明相关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于2018年4月中旬取得案涉林木采伐许可证后，于同年6月份组织民工进场开展了清表、修筑林道路等相关砍伐准备工作，后因村民阻止及金秀瑶族自治县林业局通知暂停采伐而停止相关砍伐工作，上诉人为此支出了民工接送、误工等费用30000元，以及修筑林道路等相关费用。2019年6月2日，被上诉人另向金秀瑶族自治县林业局提交案涉林木采伐申请，金秀瑶族自治县林业局于同年6月19日书面答复被上诉人，认为经审核古灯屯集体与平南县高峰营林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在先且未依法解除，涉案林木权属尚不明确，因此无法为被上诉人办理林木采伐许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林木转让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88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48000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双方之间所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确保所转让的林木权属清楚无纠纷，但该协议在履行过程当中，因合同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对案涉林木提出权属主张，从而先后导致案涉林木在许可采伐期内中止采伐及其后不予行政许可，而《林木转让协议》能否继续履行并实现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所期待的合同目的，现事实上取决于合同标的所指向的对象（案涉林木）权属是否明确为被上诉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故上诉人在案涉林木权属尚有争议的情况下要求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理由并不充分，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诉请违约金448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违约金是指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直接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时应向对方支付的金钱，即约定违约金和法定违约金，本案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约为由所主张的违约金显然属于约定违约金。约定违约金主张成立的前提为合同明确约定支付且一方确实存在违约行为。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当中确实出现了案涉林木权属纠纷及逾期办理林木采伐许可的情形，但双方所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第一条只约定若因案涉林木权属纠纷导致运输受阻时由被上诉人负责疏通并负担相关费用，并未约定就林木权属出现纠纷时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金支付责任；另该协议第六条虽约定了被上诉人逾期办理采伐许可应当支付违约金，但上诉人在取得采伐许可手续后对被上诉人的逾期办证行为当时并无异议，并进场组织开展了林木砍伐相关准备工作，故上诉人以案涉林木权属出现纠纷及被上诉人逾期办证构成违约为由，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支付责任，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诉请赔偿损失88000元的问题，依照《林木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被上诉人负有确保案涉林木权属无纠纷的义务，但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古灯屯部分村民及其他案外人均对案涉林木权属提出了异议，导致了《林木转让协议》现事实上的履行不能，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对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所诉请的各项损失中，关于修筑林道路而产生的挖掘机、铲车、拖车等相关费用，因上诉人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上述相关费用不能认定为实际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所诉请的民工接送及误工费用30000元，系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该项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温建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324民初7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廖灵江、卓金礼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温建义民工损失款3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温建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0元，由上诉人温建义负担2290元，由被上诉人廖灵江、卓金礼负担2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60元，由上诉人温建义负担4580元，由被上诉人廖灵江、卓金礼负担4580元。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永勇 审 判 员 石晓志 审 判 员 韦玉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谭康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