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2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栾硕，女，198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爽，男，197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栾硕因与被申请人刘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吉民申6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栾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被申请人刘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通过本院网上庭审系统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硕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2295号民事判决，维持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事实与理由：1.同一天出具的案涉欠条与协议书能够相互印证，欠条中记载的五万元与《协议书》中约定的五万元为同一笔钱，且该五万元已全部支付完毕。2.刘爽在长春市朝阳区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555号案件提交的协议书与栾硕持有的协议书中第二条、第三条空白处不一致，刘爽手中的日期是其自行添加的，栾硕持有的协议书上日期部分为空白，而栾硕出具的欠条写明了还款期限，证明该两笔五万元是同一笔钱。3.本案证据“欠条”既不能证明借贷的事实，也无法证明协议变更了数额。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刘爽一审主张民间借贷纠纷，后无相关证据又变更诉讼请求，故该举证责任应由刘爽承担，二审法院凭推测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栾硕，并以栾硕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为由改判，明显错误。 刘爽辩称：案涉协议书与欠条均为栾硕起草，同时签署，且内容及履行时间均不同，故协议书与欠条并非同一笔款项。（2014）朝民初字第2555号民事判决对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约定日期予以认定，栾硕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不能以此证明协议书与欠条为同一笔款项。且在该案执行案款后，栾硕亦未提出收回欠条，亦能证明协议书与欠条不是同一笔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栾硕应对其主张协议书与欠条为同一笔款项负举证责任，因其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刘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栾硕给付借款5万元及自2017年12月2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⒉诉讼费由栾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栾硕曾向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栾硕拥有吉AL86**车辆所有权并要求刘爽协助栾硕办理相关过户手续。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确认全部购车款74万元中，由刘春雷代栾硕支付40万元，由王潇代栾硕支付18万元，并由栾硕借得13.7万元通过刘爽刷卡支付14万元，加上由栾硕支付的2万元定金，以刘爽的名义购买了涉案车辆，并登记在刘爽名下，故认为涉案车辆取得时实际所有权人为栾硕，遂判决该车辆由栾硕所有，并判令刘爽于车辆抵押权消灭之日起十日内将该车更名到栾硕名下。宣判后，刘爽不服该判决，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该案二审期间，刘爽与栾硕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一份协议书，其内容为刘爽承认涉案汽车所有权归栾硕所有，协议签订后刘爽应立即撤回上诉；刘爽应于协议签订后30日内（刘爽持有的协议上有30日的约定，但栾硕持有的协议上无日期）协助栾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刘爽撤回上诉并协助栾硕办理过户后，栾硕应于过户后3日内（刘爽持有的协议上有3日的约定，但栾硕持有的协议上无日期）向刘爽支付5万元；一审诉讼费用由栾硕承担，二审上诉费用由刘爽承担。同日，栾硕还向刘爽出具了一份欠条，其内容为“今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还款期限为2017年12月1日前，无利息。向刘爽处借款。特此证明：栾硕”。针对上述协议与欠条的内容，刘爽与栾硕作出了不同的解释：刘爽起诉时主张欠条是栾硕的借款，后又当庭变更主张，称是栾硕提供的协议书模板，为解决双方的纠纷同意给付其5万元，但刘爽不同意，主张10万元，因此栾硕在协议之外，同意另行以借款形式再给付5万元；栾硕主张欠条中的“借款”5万元与协议约定的5万元是同一笔钱，出具欠条的原因是为了延迟5年履行。双方签订协议后，刘爽于次日撤回了上诉。 2014年刘爽以有新证据足以推翻（2012）朝民初字第690号民事判决，且栾硕存在诈骗为由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长民申字第13号民事裁定，查明2011年12月21日由栾硕的会计温纯账户转出6万元到刘爽账户，刘爽账户于2011年12月23日转出63,247.00元用以缴纳涉案车辆的购置税。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刘爽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也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且一审判决不存在明显错误，故裁定驳回刘爽的再审申请。 2014年11月21日，刘爽持有协议书向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栾硕给付欠款5万元及利息，该院经缺席审理后，认定协议书真实有效，判决栾硕立即给付刘爽5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栾硕主张刘爽变更起诉的事实及理由内容属于程序违法问题，刘爽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了原诉状中的陈述内容，并没有法律规定禁止当事人对陈述内容进行变更，因此程序并不违法。二、虽然刘爽、栾硕对签订的协议书及欠条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双方对该协议书及欠条内容却做出了不同的解释：刘爽主张，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协商变更了原协议的标的额，由原来的5万元变更为10万元，并分两次履行（增加部分以欠条方式约定2017年12月1日履行）；而栾硕主张，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协商变更了履行期限，由原协议约定的车辆过户后3日内支付5万元变更为欠条约定的2017年12月1日付款。即双方均认可在签订原协议书后，以欠条的形式变更了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但对变更了合同标的额还是履行期限存在争议。欠条虽然为原协议书的补充条款，但在文字内容上却与协议书内容没有关联，因此，仅依据协议书及欠条内容无法确认双方对变更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因此，在双方对合同变更内容各执一词，且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推定合同变更明确内容的情况下，应推定协议书约定内容未变更，仍应依据原协议内容确认各自权利义务关系。现刘爽已协助栾硕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且栾硕也已经依据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向刘爽履行了5万元及利息的给付义务，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刘爽无权再向栾硕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应驳回刘爽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爽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00元及公告费260.00元，合计1,310.00元，由刘爽负担。 刘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刘爽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栾硕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刘爽原审时已提供欠条用以证明栾硕负有支付刘爽5万元款项的义务，且栾硕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现栾硕主张欠条中的5万元与协议书中的5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并已履行完毕，但至于为何栾硕履行义务后却没有将欠条收回；为何双方针对同一笔款项签订协议书与欠条各一份；如果确是同一笔款项，为何两者约定了不同的履行期限等问题均不能做合理说明，根据证据规则，仅凭栾硕的陈述不足以推翻欠据的证明效力，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栾硕负有给付刘爽5万元款项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栾硕逾期履行付款义务，刘爽要求栾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二、栾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爽人民币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2月2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0元、公告费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0元，由栾硕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刘爽依据案涉欠条以合同纠纷向栾硕主张权利，认为在2012年11月22日双方通过协议书和欠条达成了栾硕给付其10万元的协议。案涉欠条内容为“今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还款期限为2017年12月1日前，无利息。向刘爽处借款。特此证明：栾硕”。刘爽主张该欠条是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协商变更了原协议的标的额，由原来的5万元变更为10万元，但栾硕否认与刘爽达成给付10万元的合意，提出出具欠条是为了将协议书中未约定的钱款给付时间补充为2017年12月1日前给付。因双方无借贷关系，故从栾硕书写的欠条内容看并无变更协议书中标的额的意思表示。双方经法院执行程序已经履行完毕的协议书中亦载明栾硕向刘爽给付5万元，与刘爽陈述签订协议当天达成了给付10万元的意思表示矛盾，故刘爽依据欠条向栾硕主张给付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栾硕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1民终229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363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00元、公告费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0元，由刘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志毅 审 判 员 杨毅鹏 审 判 员 王 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郎 静 书 记 员 李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