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09民初15889号原告：刘晓明。原告：金妍红。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惠栋，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鸣扬，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郑德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树彦，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晓明、金妍红与被告郑德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20年4月10日、2020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晓明、金妍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惠栋，被告郑德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树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明、金妍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德胜偿还借款本金1179292元；2.判令郑德胜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以1179292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暂算至2019年11月28日的利息为9227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德胜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17日，郑德胜因证券交易需要向刘晓明、金妍红借款300万元。为此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月息1%，借期为12个月。郑德胜借用刘某(刘晓明、金妍红的女儿)在华泰证券公司的资金账号66×××19进行证券交易，刘晓明、金妍红不承担郑德胜证券交易的风险，也不分享收益。刘晓明、金妍红在出借款项时，郑德胜需要向刘某的华泰证券资金账号提供保证金60万元。刘晓明、金妍红的部分出借款项和郑德胜的保证金通过刘某名下的交通银行账户转账，同时借款本息的归还也转入刘某的交通银行账户。《借款协议》签订后，刘晓明、金妍红按约出借300万元借款，郑德胜按约提供60万元保证金。后因郑德胜在股市交易中出现亏损，造成刘晓明、金妍红出借资金产生风险，郑德胜于2018年2月12日单方向刘晓明、金妍红出具了《补充协议》，承诺由郑德胜赔偿因其股票交易而造成的亏损，包括本金及利息，于2019年2月20日前全部结清。现约定的借期已过，刘晓明、金妍红多次催讨，但郑德胜至今未全部归还本金及利息。经清算，郑德胜尚结欠刘晓明、金妍红本金1179292元，截至2019年11月的利息为92272元。郑德胜辩称，一、刘晓明、金妍红诉称的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双方实际上应为场外股票融资合同关系。2015年11月12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的《关于审理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一条规定：场外股票融资合同是指未经金融监督管理部门批准，法人、自然人或其他组织之间约定融资方向配资方交纳一定现金作为保证金，配资方按杠杆比例，将自有资金出借给融资方用于买卖股票，并固定收取利息，融资方将买入的股票及保证金让与给配资方作担保，设定警戒线和平仓线，配资方有权在资产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本息的合同。包括但不限于具有上述实质内容的股票配资合同、借钱炒股合同、委托理财合同、合作经营合同、信托合同等。本案中，从刘晓明、金妍红与郑德胜签订的《借贷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完全符合上述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的规定及法律特征。二、刘晓明、金妍红与郑德胜之间的场外股票融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的规定，对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与用资人的场外配资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证券法》第142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10条的规定，认定为无效。三、刘晓明、金妍红要求郑德胜偿还其借款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晓明、金妍红没有将所谓的借款本金实际交付给郑德胜，因此不存在偿还借款本金问题。四、刘晓明、金妍红的资金损失应当由刘晓明、金妍红本人自己承担。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郑德胜没有依据合同取得财产，自己也损失了60万元保证金，双方的资金损失是由于市场风险造成的。根据《关于审理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九条之规定：股票市值触及平仓线，由于市场风险造成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强行平仓，配资方起诉融资方赔偿实际借款本息费用与股票实际平仓市值减扣后不足部分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刘晓明、金妍红账户中的两只股票连续跌停及停牌，属于市场风险造成，刘晓明、金妍红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强行平仓，非任一方当事人过错造成。刘晓明、金妍红明知场外配资活动违反法律规定，仍从事场外配资活动，属于主要过错方，其损失应当由其自己承担，无权要求他人承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晓明、金妍红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本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诉讼代理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17日，甲方刘晓明、金妍红与乙方郑德胜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借给乙方300万元，借款月利息1%，借款期限从2018年1月17日至2019年1月16日，为期12个月，在甲乙双方都无异议的情况下，本合同自动续存，直到一方提出终止合同。乙方为保证甲方出资安全并提供保证金60万元；第二条约定：为保证甲方的出资安全，乙方的借款资金和保证金应存放甲方指定的证券账户内即为：证券公司：华泰证券，资金账号：66×××19，交易密码：19xxx6，通讯密码：19xxx6。在合作期内此证券账户的资金使用权归乙方，账户的实际操作人为乙方；第三条约定：为保证甲方的出资安全，在本协议运行期间，当此账户实时净资产显示乙方保证金余额等于或低于原保证金的60%时，即336万元，乙方应无条件追加保证金至原保证金的70%以上，即342万元。若次交易日上午9点前乙方未及时足额追加保证金，则甲方有权禁止乙方继续买入股票，并将剩余可用资金打成国债逆回购，上午12点前乙方未及时足额追加保证金，则甲方有权将本资产账户变现，直至股票持仓低于本资产账户净值的40%，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当此账户实时净资产显示乙方保证金余额等于或低于原保证金的40%时即324万元，甲方有权对本协议所涉及资产账户进行平仓操作，直至全部变现为止，并修改交易密码，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第四条约定：此账户资产投资于一家上市公司市值按成本计算最高不得超过买入本合同约定的股票账户资产净值的70%。此账户资产投资于所有次新股市值总和按成本计算最高不得超过买入本合同约定的股票账户资产净值的50%。此账户资产投资于一家上市公司市值按成本计算最高不得超过此上市公司前60个交易日内最低成交额的10%。不得购买首日上市新股(或复牌首日股票)等当日不设涨跌停板限制的股票。不得存在坐庄、对敲、接盘、内幕信息等违反股票交易法律法规及证券公司规定的交易。不得投资于S、ST、*ST、S*ST及SST类股票。不得投资开盘即跌停，连续跌停、连续跌停后首次打开跌停板的股票。账户资产不得投资于权证，但持有因所持股票所派发的权证除外。账户资产在申报交易时，即使资产的投资运作本身是合法合规的，但甲方在接到监管机构(含交易所市场监察部门)书面或口头明确通知的前提下可以主动限制资产的投资运作，或者终止本协议。若乙方购买的股票停牌则乙方需在二个工作日内补足停牌市值的20%保证金到甲方指定的银行卡里，未及时补足的甲方有权进行平仓操作并修改交易密码，终止合同。如以上投资限制不符合法律法规、监管规定等要求，则以法律法规及监管规定为准，甲方有权根据相关规定调整。如乙方违反以上规定，则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损失由乙方承担；第五条约定：在本合同期内，甲方出借给乙方账户资金，甲方享有上述月利息和不承担账户亏损，乙方享有此账户资金的盈利和承担此账户的亏损，当账户实时净资产高于账户初始资产100%即人民币：360万元以上时，乙方可要求提取初始资产100%以上部分。当账户实时净资产低于甲方的出借款时，甲方有权立即进行平仓操作，直至全部变现为止，并修改交易密码，终止合同，同时乙方应在当日起二个自然日内无条件补足甲方的本金和利息亏损，若乙方没有在指定日期内补足，属于乙方违约，乙方应支付每日补足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给甲方，甲方有权对乙方追偿；第六条约定：在本合同期内，账户的使用权归乙方所有，未经乙方同意及未触及账户风控，甲方不得操作账户买卖股票、不得对账户资金的转入及转出、不得修改密码、不得注销账户。但甲方拥有对账户的监控权；第七条约定：甲方银行卡主要用于接收和返还乙方保证金及上述甲方利息。开户银行：交通银行盛泽支行，户名：刘某，账号：62×××17，乙方银行卡主要用于支付和接受保证金及账户的投资收益。开户银行：建行南京江东中路支行，户名：郑德胜，账号：62×××56；第八条约定：合同到期或提前清算时优先支付甲方的出借本金和相应利息。若账户现金资产高于甲方的出借本金和利息时，甲方应将剩余保证金和盈利归还乙方。若账户现金资产低于甲方的出借本金和利息时，乙方应在二个自然日内无条件补足甲方的本金和利息亏损，若乙方没有在指定日期内补足，属于乙方违约，乙方应支付每日补足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给甲方，甲方有权对乙方追偿。若账户现金资产低于甲方的出借本金和利息但账户有停牌股票无法变现时，乙方需提供停牌股票市值50%的保证金在此账户里，乙方应在二个自然日内无条件补足甲方的本金和利息亏损，若乙方没有在指定日期内补足，属于乙方违约，乙方应每日支付补足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给甲方，甲方有权对乙方追偿。《借款合同》签订当日，郑德胜向双方约定的刘某交通银行账户汇入保证金60万元，随后该60万元被转入刘某的华泰证券账号66×××19。当日，华泰证券账号66×××19内的资金余额为3595878.73元。2018年1月18日，郑德胜操作买入“济民制药”（股票代码603222）72300股。2018年1月24日，郑德胜操作买入“延华智能”（股票代码002178）163000股。2018年2月12日，郑德胜向刘晓明、金妍红出具一份《补充协议》，载明：“2018年1月17日郑德胜与金妍红、刘晓明签订的借款合同，华泰证券66×××19刘某账户，因郑德胜操作买入002178、603222两支股票而造成的实际亏损，包括本金和实际亏损金额产生的利息，全由郑德胜承担赔偿所有损失。郑德胜本人承诺2018年4月份开始偿还实际亏损本金部分，每月支付不低于2万元。偿还期限为1年以内（2019年2月20日前），需全部结清。剩余亏损金额及利息，实际偿还日期为每月1日，不得拖延。双方约定账户在还款期内股票账户平仓、结算亏损金额时，再协商还款计划。双方约定，如不能按时支付，可向原告方所在地法院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刘晓明、金妍红认可该《补充协议》的内容。华泰证券账号66×××19的流水明细显示：2018年2月14日，163000股“延华智能”股票被全部卖出，此时账户资金余额为1059639.43元。2018年2月28日，刘晓明、金妍红转出资金110万元。2018年5月28日，72300股“济民制药”股票被全部卖出，此时账户资金余额为707140.27元。2018年6月6日，刘晓明、金妍红转出资金720708元。2018年6月29日，该证券账户资金余额为349.53元。此外，郑德胜于2018年2月5日向刘某的交通银行账户转账3万元，2018年4月4日转账2万元，2018年5月4日转账2万元，2018年6月5日转账23966元，2018年7月13日转账2万元，2018年8月16日转账2万元，2018年9月6日转账2万元，2018年10月22日转账2万元，2018年12月17日转账1万元，2019年1月3日转账1万元，2019年2月3号转账1万元，2019年3月27日转账1万元，合计213966元。本院认为，刘晓明、金妍红与郑德胜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郑德胜向刘晓明、金妍红交纳保证金,刘晓明、金妍红向郑德胜提供证券账户并按保证金的一定比例向该证券账户进行配资,供郑德胜进行证券交易,刘晓明、金妍红向郑德胜收取固定的利息。若账户资产净值触及约定的警戒线和平仓线时,刘晓明、金妍红有权采取限制交易、卖出部分股票、强制平仓等风险控制措施。可以看出，刘晓明、金妍红与郑德胜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普通的借款合同,实质上属于场外配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证券公司为客户买卖证券提供融资融券服务，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融资融券业务系证券公司的专属业务，除证券公司外，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场外配资业务。本案中，刘晓明、金妍红非法从事配资业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与郑德胜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无效后，郑德胜应向刘晓明、金妍红返还配资本金。关于刘晓明、金妍红主张的借款利息，因合同无效，且刘晓明、金妍红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刘晓明、金妍红无权要求郑德胜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相应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刘晓明、金妍红从郑德胜处收取的利息等款项应抵充配资本金。经查，刘晓明、金妍红实际向郑德胜提供配资资金2995878.73元，扣除刘晓明、金妍红已从案涉证券账户转出的资金1820708元、证券账户资金余额349.53元以及郑德胜支付的利息等款项213966元后，郑德胜还应向刘晓明、金妍红返还960855.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德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晓明、金妍红960855.2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的账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吴江分行营业部，账号：62×××60）；二、驳回原告刘晓明、金妍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4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244元，原告刘晓明、金妍红负担2835元，由被告郑德胜负担18409元。被告郑德胜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刘晓明、金妍红。原告刘晓明、金妍红预交的诉讼费用本院不再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并将已交上诉费的凭证提交本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审 判 长  袁 媛人民陪审员  钱国良人民陪审员  花荣根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 记 员  姜 燕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证券公司为客户买卖证券提供融资融券服务，应当按照国务院的规定并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