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河池市西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900870984J。 负责人：韦民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安宁，广西桂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宝树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苍南县矾山镇深洋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7090961277F。 法定代表人：谢传希，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崖光碧，男，1987年6月2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丹县。 二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勇，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阳，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河池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宝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树公司）、崖光碧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河池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宝树公司、崖光碧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宝树公司、崖光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件事实认定存在下列的错误和不清。1.认定投保险种错误。宝树公司向法庭出示的保险单明明是《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单》，且崖光碧在其投保的保单上签字予以确认，而一审法院仅凭人保河池分公司工作人员的失误，即错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煤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作为附件提供给崖光碧，就直接把宝树公司投的安全生产责任险变成非煤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责任险，属认定投保险种错误。2.认定坑马矿片区连续大量降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19年6月6日21时至23时38分左右坑马矿片区一直连续大量降雨，与南丹县应急局《关于南丹县南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坑马矿“6.6”事故情况说明》（以下简称《事故情况说明》）载明的“当时坑马矿片区晚上21时开始有小雨，只有约30分钟左右的较大降雨，区域降雨量不大”不相一致，属事实认定错误。3.《事故情况说明》描述“先是21时开始有小雨，只有约30分钟左右的较大降雨”，说明坑马矿片区没有出现大暴雨，该片区的人不会料到“刁江下游河道水位突然间暴涨”，到“23时38分左右河水已经涨到2号井口，出现倒灌”时，坑马矿才通知井下人员撤市，无论如何也不会符合南丹县应急局“大暴雨停产邀人”条件，也就是说河水已经涨到2号井口，出现倒灌时，坑马矿才发现，而不是事先能够预见，是发现洪水涨到2号井口，倒灌后才通知井下人员撤离的。一审对南丹县应急局前后自相矛盾描述不能作出客观科学的判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坑马矿片区开始下雨的时间是晚上9点，而且只是小雨，在这个时间点和下雨的情况下，没有特殊情况的人均会回家休息的；住在坑马矿片区的人，谁也不会知道，也不会理会上游是否降大暴雨，更不会晚上冒雨去查看河水水位是否上涨；夜深人静，屋外漆黑一片，夜晚从明亮室内是看不清室外的情况，因此，谁也未料到刁江下游河道水位突然瞬间暴涨，更未料到河水会倒灌进入井口。而一审法院前述对常识性的东西没有作出合理性的判断，而直接采信南丹县南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南丹县应急局“大暴雨停产撤人”要求通知井下人员撤离的事实认定，也是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常识性的东西没有作出合理性的判断，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5.一审直接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矿山救援大队河池中队《关于南丹县南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坑马矿“6.7”事故救援报告》与南丹应急局《情况说明》陈述的时间、地点、地点情况相一致，也是认定事实不清。因为这两证据材料出具的主体的不一样，其侧重点也不一样。尤其是报告对救援过程描述比较具体清晰，对井口距事故地点260米描述“主井被水淹泡和冲刷，井筒内矸石、铁轨、枕木、风水管、电缆等杂物横七竖八……，整个巷道已经被各种杂物堵塞填满……。”这说明洪水来得突然凶猛，进而对应了《情况说明》所说的“河道水位突然瞬间暴涨”，两者相互衬托，进而更能证明事件发生的突然性和不可预见性，是无法避免的。一审把两者认定的事实按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政法函[2007]39号）第五条关于自然灾害引发事故的认定有两种情形：“1.由不能预见或者不能抗拒的自然灾害(包括洪水、泥石流、雷击、地震、地震、台风、海啸和龙卷风等)直接造成的事故，属于自然灾害。2.在能够预见或者能够防范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因生产经营单位防范措施不落实、应急救援预案或者防范救援措施不力，由自然灾害引发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一审不顾本案客观事实，在曲解人保河池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基础上，作出案涉事故不属自然灾害直接造成的事故，是由于宝树公司、崖光碧防范措施不落实、应急救援预案或者防范措施不力，由自然灾害引发造成人身伤亡或直接财产损失的事故，是生产安全事故。”生搬硬套实用第二种情形，认定为生产安全事故，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因为，事发当日夜晚9时开始，坑马矿片区下只小雨，后有约30分钟左右的较大降雨，区域降雨量不大，谁也不会预料到上游大量降雨，更不会料到深夜23时38分引发下游河道水位突然瞬间暴涨，短短几分钟时间，水位就没过井口一米多高，山洪瞬间从2号井口倒灌进入矿井中，而导致事故的最终发生，这应属于突发洪水引起的不能预见或者不能抗拒的自然灾害，符合第一种情形，应认定为自然灾害引起的事故。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9日作出的（2019)桂1202民初2699号民事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不清，适用法律法错误，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9 宝树公司、崖光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河池分公司向宝树公司、崖光碧赔付宝树公司、崖光碧已赔偿的从业人员陆庆光伤亡赔偿款926910.04元、从业人员覃贵宝的医药费等11415.43元、救援费用50000元，以上小计988325.47元；2.赔付宝树公司、崖光碧因处理本次事故及本案产生的法律服务费42533元;3.人保河池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上述费用合计：1030858.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1日，南丹南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将坑马矿2#井的矿建工程、开采工程、生产勘探工程发包给宝树公司。崖光碧是宝树公司坑马矿2#井项目负责人。2019年3月1日，崖光碧向人保河池分公司投保了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单号为：PZIT201945270000000004，保单后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煤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并与保单一起加盖骑缝章。本案涉及的死者陆庆光、伤者覃贵宝是宝树公司员工，均与宝树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 2019年8月28日，南丹县应急管理局出具《关于南丹县南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坑马矿“6.6”事故情况说明》。该说明对本案涉及的事故发生及救援情况经过作出如下陈述：2019年6月6日晚，南丹县吾隘镇、车河等乡镇遭遇特大暴雨，当时坑马矿片区晚上21时开始有小雨，只有约30分钟左右的较大降雨，区域降雨量不大，但是刁江车河段上游在3个半小时左右有100-200毫米的降雨，导致下游刁江车河段河道水位突然瞬间暴涨。23时38分左右河水已经涨到2号井口，出现倒灌，南丹县南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坑马矿按照南丹县应急局“大暴雨停产撤人”的要求通知各井口井下人员撤离，由于组织撤离不及时，导致2号井3人在撤离到斜井底位置时遇险，由于洪水从井口倒灌而下，其中1人脱险，另外2人失踪。事件发生后，坑马矿已在7日凌晨雨停后组织救援工作，搜救失踪人员。7日上午广西壮族自治区矿山救援大队河池中队接到请求救援的通知后，到达坑马矿协助救援，约11时40分，现场搜救抢险组成功救出失踪人员覃贵宝，送往南丹县中医院救治；另一名失踪人员陆庆光经法医尸检确认死亡。 2019年6月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矿山救援大队河池中队作出“关于南丹县南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坑马矿‘6.7’事故救援报告”，该报告对本案涉及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地点情况的陈述与南丹县应急管理局一致。 人保河池分公司及时出险，并于2019年6月7日13时40分对崖光碧进行了询问。 2019年6月12日，宝树公司已经赔偿死者陆庆光亲属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丧葬补助金33464.4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08425.64元，共计926910.04元。宝树公司已经支付伤者覃贵宝医药费5972.64元+442.79元=6415.43元，及出院后期营养费、护理费及后期复查费5000元，共计11415.43元。广西壮族自治区矿山救援大队河池中队救援费用为68085.8元。 2019年9月12日，人保河池分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对本案中涉及的宝树公司、崖光碧投保的保单号为：PZIT201945270000000004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项下的陆庆光于2019年6月7日出险予以拒赔。拒赔依据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五）款“暴雨、洪水”属于免责。宝树公司、崖光碧对人保河池分公司拒赔不服，引发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崖光碧是投保人，对其负责的南丹坑马矿行业类别为非煤矿山的从业人员、第三者、救援费用主险及医疗费、财产损失、补充雇主附加险进行了投保，崖光碧是宝树公司的项目经理，有双方的劳动合同在卷为凭，崖光碧投保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宝树公司、崖光碧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问题。首先，“6.6”事故是自然灾害还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的问题。崖光碧向人保河池分公司投保，人保河池分公司用骑缝章附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煤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在保单后交付给崖光碧，故本案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的具体条款应当对照适用该条款约定的具体内容，宝树公司、崖光碧主张按照《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的内容对照适用本案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在本案的格式合同中，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煤矿山企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八）项：“其他生产安全事故”，对该保险责任约定的该条款，人保河池分公司也没有对是否应当免责及包括的具体免责情形向崖光碧作出特别告知，即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现人保河池分公司主张本案事故不在该条款的范围内，即主张保险人责任免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第五条的规定，“在能够预见或者能够防范可能发生的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因生产经营单位防范措施不落实、应急救援预案或者防范救援措施不力，由自然灾害引发造成人身伤害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本案中，宝树公司在2019年6月6日21时坑马矿片区一直连续下雨开始至23时38分左右河水涨到2号矿井口时，期间两个多小时连续大量降雨的期间，未能就其“南丹南国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坑马工区生产安全事故应急预案”的规定，针对可能发生的事故，为迅速、有序地开展应急行动而预先进行组织准备并做好应急保障，而是等到南丹县应急管理局通知各井口井下人员撤离时才组织撤离，且人保河池分公司对宝树公司、崖光碧提供的应急预案相关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对宝树公司、崖光碧防范措施不落实、应急救援预案或者防范救援措施不力发表“应急资源调查报告第10页的第四点的通讯联络系统中规定坑马矿实现井下与地面通信联络，井下各机电铜室、水泵房、炸药存放点、提升机房均有电话可以与调度室直接通话，没有直接通知到工作层面”的质证意见，对宝树公司、崖光碧在救援时存在过错及救援措施不力予以肯定，故本案“坑马矿2号井洪水倒灌事件”不属于自然灾害直接造成的事故，是由于宝树公司、崖光碧防范措施不落实、应急救援预案或者防范救援措施不力，由自然灾害引发造成人身伤亡或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是生产安全事故。 关于死者陆庆光的赔偿金的计算问题。1、死者陆庆光的父亲为陆志伦（1949年7月10日出生），母亲为陆乜祥（1950年3月7日出生），妻子为覃桂丽（1978年3月14日出生），女儿为陆彩艳（2001年4月25日出生），儿子为陆胜（2003年6月28日出生）；2、陆庆光的一次性工亡补偿金按照201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251元×20年=785020元，该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3、陆庆光的丧葬补偿金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职工平均工资6129元×6个月=36774元，而宝树公司、崖光碧只主张33464.4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4、陆庆光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中，按照2018年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父陆志伦、其母陆乜祥均为6129元×30%×10年×12个月=220644元，宝树公司、崖光碧实际均请求44173.01元；陆庆光未成年儿子陆胜供养亲属抚恤金计算为2018年职工平均工资6129元×30%×2年×12个月=44128.8元，但宝树公司、崖光碧只请求20078.62元，以上2、3、4请求的总数额为926909.04元，各项数额均低于实际应当支付的数额，故对宝树公司、崖光碧的关于死者陆庆光供养亲属抚恤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伤者覃贵宝的赔偿金的计算问题。因本案坑马矿2#井洪水倒灌安全生产事故，覃贵宝实际医疗费用为5972.64元+442.79元=6415.43元，另外有5000元系宝树公司、崖光碧在医药费之外支付给覃贵宝的后期营养费、护理费及后期复查费；本案中宝树公司、崖光碧虽然就医疗费投了附加险，但没有证据证明另外支付的5000元是必要的医疗支出，故一审法院仅支持6415.43元的费用，对于额外支付的5000元不予支持。 关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矿山救援大队河池中队50000元救援费的问题。宝树公司、崖光碧在主险中投保了救援费用，本案涉及的安全生产事故的救援费用实际为68085.8元，而宝树公司、崖光碧只主张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律师费的问题。双方的投保单中明确“每次事故法律费用责任限额为60万元”，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本案中宝树公司、崖光碧委托律师的费用42533元未超过保单的限额，也没有超出相关律师收费的规定，故对宝树公司、崖光碧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系宝树公司、崖光碧给第三者（即本案中的陆光庆、覃贵宝）造成损害，而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人保河池分公司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河池分公司应当按照责任保险合同赔付宝树公司、崖光碧已赔偿给其从业人员陆庆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926909.04元；二、人保河池分公司应当按照责任保险合同赔付宝树公司、崖光碧已赔偿给其从业人员覃贵宝医药费6415.43元；三、人保河池分公司应当按照责任保险合同支付本案矿山救援费50000元；三、人保河池分公司应当按照责任保险合同支付律师费42533元。案件受理费1407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039元，由人保河池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伤者覃贵宝的赔偿金的计算问题。因本案坑马矿2#井洪水倒灌安全生产事故，覃贵宝实际医疗费用为5972.64元+442.79元=6415.43元，另外有5000元系宝树公司、崖光碧在医药费之外支付给覃贵宝的后期营养费、护理费及后期复查费；本案中宝树公司、崖光碧虽然就医疗费投了附加险，但没有证据证明另外支付的5000元是必要的医疗支出，故一审法院仅支持6415.43元的费用，对于额外支付的5000元不予支持。 关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矿山救援大队河池中队50000元救援费的问题。宝树公司、崖光碧在主险中投保了救援费用，本案涉及的安全生产事故的救援费用实际为68085.8元，而宝树公司、崖光碧只主张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律师费的问题。双方的投保单中明确“每次事故法律费用责任限额为60万元”，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本案中宝树公司、崖光碧委托律师的费用42533元未超过保单的限额，也没有超出相关律师收费的规定，故对宝树公司、崖光碧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河池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2元，由人保河池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剑峰 审判员  韦海平 审判员  陈一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