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311民初181号 原告：张玉宏，男，1970年1月8日生，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沁河南街**，现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超，宿迁市宿城区河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星丽，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 被告：贾用娥，女，1963年12月17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告：孙艳芹，女，1988年9月9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告：孙兰兰，女，1989年4月7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告：孙迎娣，女，1990年6月6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告：孙大家，男，1991年4月8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告：周得兰，女，1961年1月18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告：孙其德，男，1961年7月25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被告：孟来英，女，1961年3月15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第三人：宿迁市万宏生态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曹集镇曹集街北。 法定代表人张玉勇，该社理事长。 原告张玉宏与被告贾用娥、孙艳芹、孙兰兰、孙迎娣、孙大家、被告周得兰、被告孙其德、被告孟来英执行异议之诉四案[（2019）苏1311民初181、189、191、192号]，本院立案后，依法追加宿迁市万宏生态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万宏合作社）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裁定（2019）苏1311民初189、191、192号三案并入本院（2019）苏1311民初181号案件审理。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玉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超、牛星丽、被告孙其德、孟来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孙大家到庭参加相关质证程序，被告贾用娥、孙艳芹、孙兰兰、孙迎娣、周得兰、第三人万宏合作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玉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苏1311执3761号、3756、3758号、3755、3757号、3759、3760号对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的四案执行裁定；2、请求停止（2018）苏1311执3761号、3756、3758号、3755、3757号、3759、3760号四案执行裁定对原告账户的执行，解封原告被冻结银行账户；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1、要求停止上述执行裁定的执行，不予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2、要求解除上述执行裁定相关保全措施；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法院依据上述四案执行裁定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并冻结原告的银行账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适用主体为企业法人，且该规定明确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符合法定条件、可追加的主体，而万宏合作社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以下简称《农民合作社法》）规定的互助性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有本质的区别，并无法律规定农村合作社成员属于可变更追加的主体。退一步来说，即便法院可依据该条追加本案原告，但其各项制度均应适用《农民合作社法》；万宏合作社章程第三十五条规定成员出资方式为认缴制且无认缴期，《农民合作社法》并未强制性规定对认缴出资额必须实缴，更未强制性规定在合作社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时合作社成员对其认缴出资额要加速到期，故原告不存在未缴纳出资的情况，也不存在出资不实的行为。因此，原告不属于该条规定“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故案涉裁定依据该条将原告追加为被执行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法院将原告银行账户和房产查封、冻结没有法律依据。二、追加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农民合作社法》第三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入社自由、退社自由。原告张玉宏是受其弟弟张玉勇的委托于2013年3月去办理万宏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应张玉勇的要求把原告登记为法定代表人，但实际经营人依然是张玉勇，后2016年8月16日原告退出万宏合作社、不再具有合作社成员身份，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张玉勇，而案涉债务是在这之后于2017年12月三份终审判决确定的债务，原告与该判决确定的由万宏合作社承担的债务无任何关联性。同时，根据《农民合作社法》第六条的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以及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合作社承担责任，但原告在合作社中并没有账户记载原告的出资额，因此不应承担责任。万宏合作社当时注册资金5000万是按照合作社租种土地的预期收益等进行估算的，我没有实际出资，也从未参与万宏合作社的经营，也没有分红。对于万宏合作社对外的债务应由合作社承担，原告不应承担合作社对外的债务。三、追加裁定程序严重违法。法院在申请追加当天就作出裁定书，未进行公开听证，程序违法应予纠正。四、五原告除张玉宏外，其他四原告均不是合作社成员，在合作社章程等材料上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写，四原告已提出对该签名进行鉴定；如鉴定不是张晶晶、张德侠、陈德金、朱书芹所写，其有权申请撤销错误登记，一旦被撤销登记，万宏合作社将不存在，从而丧失了判决书确定的执行主体身份，本案中所有执行裁定书也均因无据以执行的裁判文书而丧失效力。至于债务由谁来承担，还需法院进一步作出裁判文书来确定。综上，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孙其德、孟来英辩称：法院案涉追加裁定正确，原告诉求没有道理。 被告孙大家在本院组织质证中称：对于鉴定结论、鉴定费无异议，但鉴定费不应由我们承担。 被告贾用娥、孙艳芹、孙兰兰、孙迎娣、周得兰未作答辩。 第三人万宏合作社未作陈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8日，宿迁市万宏生态种植专业合作社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张玉宏，社员为张玉宏、张晶晶、张德侠、陈德金、朱书芹，登记成员出资总额为5000万元（设立登记提交的成员出资清单记载：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额分别为张玉宏49500000元、张德侠125000元、张晶晶125000元、朱书芹125000元、陈德金125000元）。张玉宏、张晶晶、张德侠、朱书芹、陈德金均未缴纳出资。2016年8月17日，万宏合作社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由张玉宏变更为张玉勇，成员出资总额由5000万元变更为30万元。 2015年7月26日，唐必磊受万宏合作社安排，驾驶苏Ｎ×××××号小型普通客车载孙其德、孙其连、孟来英、周得兰、孙以珍五人，前往宿豫区曹集乡为万宏合作社经营的水稻田喷洒农药，车辆行至宿豫区来龙镇南与宿沭公路交汇处时起火燃烧，造成乘车人一死（孙以珍）、两重伤、一轻伤的重大事故。贾用娥、孙其德、周得兰、孟来英等受害人诉至本院，本院所审七案判令万宏合作社合计应赔偿贾用娥、孙其德、周得兰、孟来英等人各项损失计186万余元【不含诉讼费：1868787.88元，所涉案号：（2015）宿豫来民初字第00809、00810、00811、00984号，（2016）苏13民终1491、1493、1453、1452号；（2016）苏1311民初5605、5606、5607号，（2017）苏1311民终3603、3605、3607号】，二审均予维持原判。后上述七案本院立案执行，万宏合作社分文未付，经本院执行未果。 又查明：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作出（2018）苏1311执3755、3757号、（2018）苏1311执3756、3758号、（2018）苏1311执3759、3760号、（2018）苏1311执3761号四个执行裁定：一、追加张玉宏、张晶晶、张德侠、朱书芹、陈德金作为被执行人；二、张玉宏、张晶晶、张德侠、朱书芹、陈德金应在裁定生效起十日内向贾用娥等人、孙其德、孟来英、周得兰履行上述判决判令的赔偿款186万余元。张玉宏、张晶晶、张德侠、朱书芹、陈德金不服该裁定，分别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诉讼中，张晶晶、陈德金、张德侠、朱书芹四人申请对2013年3月万宏合作社工商登记设立时的万宏合作社章程、设立大会纪要、出资清单上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其于2020年4月22日出具[2020]文鉴字第1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据现有鉴定材料，倾向认定上述万宏合作社章程、设立大会纪要、出资清单上的签名“张晶晶、陈德金、张德侠、朱书芹”与该四人各自书写的送检样本“签名”均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具体诉求为：1、要求停止（2018）苏1311执3755、3757号、（2018）苏1311执3756、3758号、（2018）苏1311执3759、3760号、（2018）苏1311执3761号四个执行裁定的执行，不予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2、要求解除上述裁定相关保全措施；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要求停止案涉执行裁定的执行、不得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有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 《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执行过程中，本院依照《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作出案涉四个执行裁定：一、追加张玉宏、张晶晶、张德侠、朱书芹、陈德金作为被执行人；二、张玉宏、张晶晶、张德侠、朱书芹、陈德金应在裁定生效起十日内向贾用娥等人、孙其德、孟来英、周得兰履行上述判决判令的赔偿款186万余元。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裁定中所涉张玉宏之裁定内容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首先，就万宏合作社的法人属性来看，万宏合作社属于《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可以比照执行的法人组织。其一，《农民合作社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农民专业合作社，是指在农村家庭承包经营基础上，农产品的生产经营者或者农业生产经营服务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联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经济组织；第五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依照本法登记，取得法人资格；农民专业合作社对由成员出资、公积金、国家财政直接补助、他人捐赠以及合法取得的其他资产所形成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并以上述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民法通则》将法人分为企业法人、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法人；《民法总则》将法人分为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和特别法人，该法第一百条规定城镇农村的合作经济组织依法取得法人资格，法律、行政法规对城镇农村的合作经济组织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农村专业合作社属于民法总则规定的特别法人，不属于非营利法人。结合上述法人的分类构成，就农民专业合作社的特征、财产来源以及债务承担法定要求来看，其在对外债务承担方面具有企业法人属性。其二，《农民合作社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破产适用企业破产法的有关规定，企业破产法的适用范围为企业法人，故农民专业合作社在破产程序中视同企业法人。综上，万宏合作社依法取得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资格，但其在对外债务承担方面具有企业法人属性，本院依照《变更追加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将其比照“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并据此追加相关执行主体，符合立法本意与目的，并无不当。 其次，案涉判决生效后，被执行人万宏合作社对于应付赔偿款186万元至今未予赔付，经本院执行未果。在此情况下，本院依法可以追加万宏合作社中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出资人为被执行人。 再次，《农民合作社法》第六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责任；第二十三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承担下列义务：按照章程规定向本社出资等；第二十八条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按照章程规定的方式和期限，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对成员资格终止前的可分配盈余，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向其返还；资格终止的成员应当按照合作社章程规定分摊资格终止前本社的亏损及债务。据此，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依法应当按照合作社章程规定履行出资义务，其成员资格终止的应当按照合作社章程规定分摊资格终止前合作社的亏损及债务，但其承担责任范围以其账户内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 就本案而言，万宏合作社《章程》第二条规定，本社由张玉宏等人发起，于2013年3月5日召开设立大会；第六条规定，本社成员以其个人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为限对本社承担责任；第十三条本社成员的义务：按照章程规定向本社出资，承担本社的亏损等；第十五条规定，资格终止的成员须分摊资格终止前本社的亏损及债务；第三十四条规定，本社成员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库房等实物、技术、知识产权或者其他财产权利作价出资。2013年3月5日，万宏合作社设立登记提交的成员出资清单记载：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张玉宏的出资额为49500000元。结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 一、张玉宏作为万宏合作社成员未按章程出资，违反法定义务。张玉宏认可未实际出资，但主张万宏合作社章程规定成员出资方式为认缴制且无认缴期，亦无规定成员出资要加速到期，故原告不存在未缴纳出资的情况，也不属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故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对此本院认为，张玉宏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农民合作社法》第五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对由成员出资、公积金、国家财政直接补助、他人捐赠以及合法取得的其他资产所形成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并以上述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第十二条规定，设立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具备下列条件：由符合章程规定的成员出资等；第二十三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承担按照章程规定向本社出资等义务；依据上述规定之要求，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按照章程出资是其法定义务，且成员出资依法应实缴出资，而非原告辩称的认缴即可，如系原告所称的认缴制且无认缴期，则该合作社将无相应的法人财产，更无从谈及对该财产的占有、使用和处分之权利，进而也无法以该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即便按原告所称的万宏合作社章程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社成员认缴的出资额，须在月内缴清”，该规定也非原告所称的无认缴期，而应为及时缴纳成员出资。如依原告张玉宏之主张意见，其出资期限将基于成员的个人意愿、亦可无限期地迟延出资，该主张等同于免除了自己的法定出资义务，继而其所在合作社则无所属法人财产清偿债务，原告此主张显然与立法精神与要求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张玉宏称不存在出资不实的行为，然万宏合作社成员出资清单上载明的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张玉宏应按货币出资方式据实出资，其关于不存在出资不实之主张显与事实不符，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二、张玉宏在退出万宏合作社后，仍应按照该社章程规定承担案涉债务。《农民合作社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合作社成员资格终止的，成员应当按照合作社章程规定分摊资格终止前本社的亏损及债务。万宏合作社《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资格终止的成员须分摊资格终止前本社的亏损及债务；第四十三条规定，本社的债务用本社公积金或者盈余清偿，不足部分依照成员个人账户中记载的财产份额，按比例分担，但不超过成员账户中记载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本案中，案涉事故发生于2015年7月，因事故造成的赔偿之债在事故发生时已产生，而张玉宏系于2016年8月退出、终止万宏合作社成员资格，张玉宏对其成员资格终止前的案涉债务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张玉宏主张案涉债务为2017年12月终审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发生于其2016年8月退出万宏合作社之后，此为张玉宏曲解之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张玉宏诉称在万宏合作社中并没有账号记载原告的出资额，故不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农民合作社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为每个成员设立成员账户，主要记载该成员的出资额、公积金份额等内容；万宏合作社是否为其成员设立成员账户，系该社的管理事务范畴，与张玉宏是否需要依法承担责任无碍，张玉宏承担责任的义务来源于其是否履行法定出资义务，故原告此点主张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原告称案涉执行裁定作出前未进行听证，程序严重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听证并非追加被执行人审查的必经程序，案涉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追加被执行人事项后作出裁定，程序合法；原告此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原告称案涉鉴定后，张晶晶等人有权申请撤销错误登记，则万宏合作社将不存在，从而丧失了判决书确定的执行主体身份，案涉执行裁定也将因无据以执行的裁判文书而丧失效力；对此本院认为，此为原告假定式主张，不影响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与裁决。 综上所述，案涉执行裁定追加原告张玉宏为被执行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玉宏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410元，由原告张玉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沈 广 人民陪审员  于永美 人民陪审员  朱昌金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 静 书 记 员  汪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