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市府西大街**财富中心大厦。 负责人：韩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斌，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天茂源纸制品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察**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潘立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女，公司法务。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天茂源纸制品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茂源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79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791民初1498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天茂源公司连续三年均在中国平安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最后一年的保险期间是2018年8月31日至2019年8月30日。双方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单也明确记载保险人为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公司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与天茂源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虽然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为了方便客户，代收保费，并出具了发票，但这并不能影响保险合同双方是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和天茂源公司。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从未与天茂源公司订立任何的保险合同，天茂源公司起诉要求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进行理赔并不具有事实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效力仅限于合同当事人，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并未承保天茂源公司所投保的保险，所以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并不适格。保险法司法解释二中规定，保险合同中记载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一）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但不一致的情形系经保险人说明并经投保人同意的，以投保人签收的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载明的内容为准。天茂源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投保单与开具保费的票据不一致，应当以投保单记载的保险人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为准。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费的交付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只是承担保险责任时间的确定依据。虽然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收取了天茂源公司的保费，但双方并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按照天茂源公司与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条款要求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虽然代收了保费，但与天茂源公司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一方面不认可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的保险人身份，又以该公司与天茂源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条款要求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事实依据不足。关于天茂源公司的损失情况，在货物受损之后，已经向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主张理赔，但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出具了拒赔通知书，理由是本次事故由于天茂源公司的消防管道阀门损坏漏水造成，不属于财产综合险的保险责任。一审庭审结束后，天茂源公司也表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但又在法定期间届满后提出了鉴定的申请，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货物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至于事故发生时货物量有多少，货物价格是多少，受损货物在哪等均无法得知，天茂源公司仅有一份自己制作的清单，且是在庭审结束之后才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违反了法定的程序。天茂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受损货物已经搬离仓库，并提供了照片，事发至庭审时已经三个多月，放在户外风吹日晒，损失进一步扩大，对扩大的损失如何判断，堆放在户外的货物，如何能够确定是被漏水致使发生损失。而且在鉴定意见中所附的照片都是在仓库内，这与一审中天茂源公司陈诉的内容显然矛盾。一审中，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也对此提出异议，并表示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一审庭审中，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也提交了证据，能够证明对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部分进行了告知。综上，一审判决未能查明事实，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天茂源公司答辩称，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虽然保险合同中记载的保险人是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但天茂源公司在签订时并未仔细阅读，并不知道张家口支公司与河北分公司的关系，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在张家口市办公，天茂源公司投保时仅是认为其是平安财险的代表，并未见过任何河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人告知天茂源公司该份保险是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承保的。天茂源公司在张家口市经营，投保选择不在身边的保险公司显然也不符合常理。再者，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收取了天茂源公司的保费，又未能告知该份保险的实际承保人，且在发票上加盖的也是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所以，天茂源公司有理由相信保险人是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天茂源公司投保时，是平安财险的工作人员上门服务，保险费也是按照指定的账户汇款，在整个的投保过程中，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从未告知其所收取的保费是代河北分公司收取。保险合同采用的是制式合同，免责条款发生效力的前提应当是履行告知义务。但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的工作人员从未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具体含义向天茂源公司进行说明，甚至都没有提醒仔细阅读条款。续保也都是通过汇款，随后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向天茂源公司邮寄发票。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 天茂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7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发经过、后果、天茂源公司在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处的投保情况、免赔额约定及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天茂源公司认为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是独立法人单位，有收取保费及理赔资格，且三年保费都是通过网银转账给其公司，半个月左右将发票邮寄至天茂源公司，且从未告知天茂源公司是受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的委托代为收费，故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主体适格；其辩驳称保单上明确说明天茂源公司向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三次续保也都是在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其只是为了方便投保客户而代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收保费并出具发票，故应起诉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而非平安保险张家口支公司；虽然保单上明确载明承保人为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可实际收取保费并为投保人即开具发票的是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发票上盖有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的发票专用章，该公司也从未对天茂源公司言明其收取保费及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受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委托，故对于天茂源公司而言，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投保行为所针对的对象是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在出现保险事故后，天茂源公司有权要求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故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的辩驳意见不能成立。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本次事故是否属于承保范围的问题，天茂源公司认为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系水管爆裂致水流外溢最终导致库房内存货商品被水浸湿而导致报废，属于意外事件，属于涉案保险理赔范围；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以消防管道阀门损坏漏水导致存货受损，不属于财产综合险保险责任为由于2019年6月17日向天茂源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水箱、水管爆裂；……”，故天茂源公司所诉情形属于涉案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损失情况问题，天茂源公司先提交《损失情况表》以证实己方存货损失共计1053929元，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后为进一步明确损失程度，经天茂源公司申请、法院委托、双方均参与的情况下，张家口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30日出具张兴业评报字[2019]第283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经评估，天茂源公司损坏纸箱价值为833911元；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对《资产评估报告书》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天茂源公司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评估机构及在《资产评估报告书》签章的资产评估师也具有相应的资质，故对于该《资产评估报告书》予以确认。另天茂源公司在评估过程中花费评估费9173元，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天茂源公司在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处投保机器设备金额险61万元、房屋建筑金额险1200万元、存货金额险75万元的财产综合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虽然天茂源公司所诉情形属于涉案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但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却并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以证实其就责任免除已尽到提示与告知义务，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应当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天茂源公司的损失，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对于存货损失，天茂源公司提交《资产评估报告书》予以证实；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辩驳称《损失情况表》达不到天茂源公司的证明目的，且截止到评估日，中间以长达四个多月，本次事故造成的纸箱受损原因并没有证据证明；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性证据和理由，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应当承担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故对于《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确定的损失予以支持；由于保单特别约定处明确载明，当损失金额超过50万时，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25%，即本案绝对免赔额为208477.75元，故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在财产综合险责任限额内应赔付天茂源公司存货损失625433.25元。对于评估费，有正规发票予以证实，且该费用属于天茂源公司为明确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性、合理性费用，故予以支持，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应当予以赔付。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涉案财产综合险责任限额内一次性赔付张家口天茂源纸制品印刷有限公司存货损失共计625433.2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张家口天茂源纸制品印刷有限公司评估费91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要求，天茂源公司提交了其之前两次投保的保费发票，该发票中均加盖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天茂源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应否得到支持。关于保险人身份问题，天茂源公司陈述其投保系经过业务员介绍，并在核定保险费之后通过向业务员指定账户打款的方式交付保险费，随后收到保险人邮寄的快递，其中包含了保险费票据及保险单等材料。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对上述投保过程不持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业务员对案涉保险进行介绍的过程中，并未涉及承保保险公司的确定，且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对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天茂源公司三年连续投保开具的保险费发票，均加盖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财务专用章，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天茂源公司作为张家口市辖区内的企业，就近选择保险公司亦符合常理，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主张其仅代收保费，并未实际承保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提出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中规定了保单和其他凭证记载不一致以保单为准，所以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所规定的情形，系对保险合同条款内容不一致时的确定，本案中并不涉及合同内容约定不一的问题，保险单中所体现的承保保险公司为平安财险河北分公司，但保费票据中体现的是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如上所述，天茂源公司系张家口市辖区内的企业，且经业务员介绍投保，在投保的过程中，业务员并未对其自身的身份进行明确，保险合同的详细内容亦未在介绍中进行详细的说明，天茂源公司根据其交纳保费所指向的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茂源公司所主张的损失问题，一审中，天茂源公司已经出示了其损失所对应的明细，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天茂源公司申请司法鉴定，该鉴定意见应视为天茂源公司所举损失明细的补强证据。根据法律规定，补强证据的提交期间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后，故天茂源公司所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的期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认为该项鉴定申请超出举证期限应当不予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认为天茂源公司在事发之后将损坏的货物移至户外存放，在一定程度上扩大了损失，本案所争议的损坏物品系天茂源公司生产的纸箱，在遭受水泡之后已经不具备使用价值，故虽司法鉴定的时间距事发的期间并不会对损失造成扩大。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确定天茂源公司的损失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抗辩本案事故符合免赔情形的上诉理由，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发生效力的前提系保险人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本案中，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虽提交加盖天茂源公司公章的投保单，拟证明其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但该份证据为影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无法确定真实性，一审法院认定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所主张的该项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且确定其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平安财险张家口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