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26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于丽娜，女，汉族，1973年3月30日出生，住漯河市源汇区。委托代理人：孟雷，北京楹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源汇区长江路**。法定代表人：王凯杰，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高飞，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范少聪，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丽娜与上诉人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源汇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1行赔初7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丽娜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撤销源汇区政府作出的源政赔(2019)1-2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二、判令源汇区政府赔偿于丽娜财产损失1902750元，具体包括:1、房屋价值损失100万元(98.64＊10138)；2、房屋装修装饰损失328000元；3、临时安置费12000元(1500/每月＊8个月)；4、屋内物品损失507100元；5、搬迁费6800元；6、奖励费20000元；7、其他财产损失2885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于丽娜在漯河市源汇区人民路西段拥有合法住宅一套，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源汇区字第20110006450号，证载面积为98.6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划拨。2015年6月12日，源汇区政府作出《关于唐人街旧城改造项目一期房屋征收的决定》(源政征〔2015〕1号)，并依法发布了房屋征收公告，于丽娜的房屋位于被征收的范围之内。因于丽娜与源汇区政府未就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达成一致协议，2018年9月8日，源汇区政府以于丽娜经催告拒不交出及拆除房屋，严重阻碍政府依法征收，造成土地资源闲置浪费，破坏土地资源为由，委托唐人街旧城改造指挥部对于丽娜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于丽娜不服，于2018年10月24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豫11行初95号行政判决，确认源汇区政府于2018年9月8日对于丽娜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于丽娜于2019年7月15日以源汇区政府强拆其房屋为由，向源汇区政府申请国家赔偿，请求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90.275万元。源汇区政府根据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房屋进行的价值评估价为334488元，于2019年9月9日作出源政赔（2019）1-2号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政府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于丽娜的房屋及装饰装修费用334488元，对于丽娜其他申请事项不予赔偿。于丽娜不服，向该院提起赔偿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源汇区政府房屋征收部门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委托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于丽娜的涉案房屋进行分户评估，2015年7月3日，河南凯业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豫凯房估字(2015)第202-490-二组分001号《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评估价值时点均为2015年6月12日，评估价值为334488元。一审法院再查明，根据漯河日报2019年4月24日公布的市住建局房管科2019年《第一季度漯河市房地产市场统计分析》显示，2019年第一季度源汇区新建商品住宅均价为6111元/㎡，二手房市场调查均价为5525元/㎡。该院组织双方对此发表了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源汇区政府作出的源政赔〔2019〕1-2号《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政府国家赔偿决定书》是否应予撤销；（二）本案赔偿标准和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源汇区政府作出的源政赔〔2019〕1-2号《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政府国家赔偿决定书》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向赔偿义务机关提起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本案中，源汇区政府拆除于丽娜房屋的行为已被该院生效的（2018）豫11行初9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源汇区政府对该拆除行为造成于丽娜的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源汇区政府有作出涉案国家赔偿决定书的权利。但源汇区政府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涉案国家赔偿决定书，赔偿项目和标准不当，该院予以撤销。（二）关于赔偿标准和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1.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损失本案中于丽娜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的建筑面积为98.64㎡，该院予以确认。于丽娜在庭审辩论中称赔偿时间节点应是侵权发生时当地的市场交易价格，赔偿不应当低于就近市场价格，该院从最大限度保护于丽娜合法权益考量，按照源汇区政府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日期，也即2019年1月15日这一时段的新建商品住宅均价作为基准。2019年第一季度源汇区新建商品住宅均价为6111元/㎡，因此，于丽娜房屋损失折算为602789.04元（98.64㎡×6111元/㎡），依法由源汇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上述新建商品房价格中已经包含了新建商品房所占用国有出让土地的使用权价值，而于丽娜的房屋系国有划拨土地上房屋，在计算涉案被拆除房屋的货币赔偿金时，本应当扣除国有土地出让金，但考虑到涉案房屋所在整栋楼房所占用的国有土地并未进行土地分割，无法确认涉案房屋占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同时，从最大限度保护于丽娜合法权益考量，于丽娜作为被征收人，对涉案房屋被违法拆除并无任何过错，其所获赔偿不应少于同等情形下被征收人应获得的补偿。因此，不再扣除相应的国有土地出让金。2.关于涉案被拆除房屋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由于源汇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于丽娜的房屋，造成于丽娜无法对其装饰装修、附属物的具体情况进行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于丽娜应当对其主张的装饰装修提供初步证据或作合理说明。于丽娜主张装饰装修损失328000元，及室内物品损失507100元，考虑到涉案房屋所在区域的征收工作于2015年已经开始，而强拆行为发生在2018年，在这一期限内，于丽娜对涉案房屋内物品没有进行任何搬离不符常理，结合源汇区政府提供的房屋强拆前的录像资料，显示涉案房屋室内物品已经基本搬空，但从该录像中能看到于丽娜房屋的装饰装修及附属物基本状况，参考日常生活经验及普通家庭正常生活需要、折旧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以上两项赔偿数额为人民币80000元，由源汇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搬迁奖励损失关于于丽娜主张的搬迁费，案涉房屋被强拆后，因搬迁另择住处，必然会产生合理费用，该部分损失被告应予赔偿。赔偿数额参照《漯河市源汇区唐人街旧城改造项目（一期）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货币补偿的，每户给予搬迁补助费1000元的规定，由源汇区政府予以赔偿。关于临时安置费，源汇区政府系违法拆除于丽娜房屋，且没有为其提供周转用房，至今未对于丽娜进行货币补偿，于丽娜无论租房还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居住问题，都会产生一定损失，对此，源汇区政府应予赔偿，具体赔偿数额参照《漯河市源汇区唐人街旧城改造项目（一期）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临时安置补助费前36个月每户每月600元，自于丽娜房屋被强拆之日即2018年9月8日起计算至源汇区政府实际支付之日止，依法由源汇区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搬迁奖励，为体现对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的惩戒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确保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权益不低于依法征收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可参照《漯河市源汇区唐人街旧城改造项目（一期）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中最高20000元的标准，由源汇区政府予以赔偿。4.关于于丽娜其他赔偿请求国家赔偿属法定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于丽娜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并非直接损失，该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综合于丽娜房屋性质、土地性质及源汇区政府强拆行为情节轻重及造成的损害程度，兼顾其他被征收户的比较正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源汇区政府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源政赔(2019)1-2号《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政府国家赔偿决定书》；二、源汇区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赔偿于丽娜房屋损失602789.04元；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80000元；搬迁费损失1000元；搬迁奖励损失20000元；过渡安置补偿费损失自于丽娜房屋被强拆之日即2018年9月8日起，每月600元的标准计算，至源汇区政府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于丽娜的其他赔偿请求。于丽娜上诉称，一、本案被拆房屋系位于漯河市源汇区黄金地段，户型和楼层最好，价值高于房屋均价，赔偿的价值时点应当是源汇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的时间即2019年9月9日，一审判决以当地公布的2019年第一季度源汇区新建商品住宅均价认定房屋价值偏低。二、源汇区政府没有提供证据能够证明于丽娜在强拆前搬离了物品，一审法院推定于丽娜自己搬走屋内物品错误；于丽娜提供的照片等能够反映其房屋装潢的档次、品位以及摆设的物件等。一审判决认定的房屋装修装饰、屋内物品损失价值及过渡费数额偏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赔偿数额明显不公，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源汇区政府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的房屋价值偏高，案涉房屋为二手房，土地性质为划拨，房屋结构为砖混，一审法院却以新建商品房均价作为赔偿依据，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以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时间作为赔偿的价值时点已充分体现了公平。二、对案涉房屋以货币方式进行赔偿，不应当再将临时过渡费纳入赔偿范畴。三、搬迁奖励不属于直接损失，于丽娜未在协议期限内签约，一审判决支持搬迁奖励于法无据。四、房屋拆除前，源汇区政府多次通知于丽娜搬离物品，拆除时公证处的视频可以证实案涉房屋内不存在有价值的物品，于丽娜主张的物品不符合日常生活所需；装饰装修已经包含在房屋价值中，且该房屋是一般家装，还存在折旧等因素，一审判决酌定的物品及装饰装修损失数额高于其本身价值，应当予以调整。综上，于丽娜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丽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于丽娜答辩称，一、案涉房屋并非二手房买卖，房屋遭到强拆，房屋的赔偿价格不能低于新房市场价格，源汇区政府上诉主张以二手房的价格作为赔偿依据不能成立。二、房屋被强拆后，于丽娜无房可住，必然存在租房损失，过渡费应当从房屋被拆除支付至赔偿金到位之日。三、本案系违法强拆，应当进行全面赔偿，且赔偿数额不得低于合法补偿而获得的利益，应该支持搬迁奖励。四、房屋的装修装饰不存在折旧的问题，应当按照目前市场重置价格赔偿。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本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的（2019）豫行赔终665号生效行政赔偿判决查明，2015年源汇区新建商品房价格为4401元/㎡，二手房价格为3240元/㎡。二、漯河日报2019年10月23日公布的市住建局房管科2019年《第三季度我市房地产市场统计报告》显示，2019年第三季度源汇区新建商品住宅均价为6585元/㎡，二手房市场调查均价为5980元/㎡。本院组织双方对此进行了质证。据此，2015年度至2019年第三季度源汇区新建商品房价格上涨幅度为49%，二手房屋价格上涨幅度为84%。三、源汇区政府在二审中陈述案涉区域签订协议的被征收人过渡费每户上涨200元作为奖励。四、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于丽娜的涉案房屋出具的豫凯房估字(2015)第202-490-二组分001号《房屋征收估价分户报告》显示，评估价值不包含装饰装修费用。本院认为，源汇区政府强拆于丽娜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于丽娜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源汇区政府于2019年9月9日作出的涉案国家赔偿决定书，赔偿项目和标准明显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撤销正确。关于房屋价值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故对涉案房屋的价值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本案中，源汇区政府房屋征收部门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委托河南凯业房地产估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于丽娜的房屋进行分户评估，该评估报告以2015年6月12日为评估价值时点，考虑了案涉房屋土地性质、位置环境等因素，可以认定涉案房屋在评估时点的市场价值为334488元。案涉房屋被拆除后，于丽娜的损失一直没有得以弥补，于丽娜主张赔偿的价值时点应为源汇区政府作出赔偿决定的时间即2019年9月9日系合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依据源汇区政府提交的房屋评估报告为基础，参照漯河市源汇区2015年度至2019年第三季度的新建商品房上涨幅度49%、二手房屋上涨幅度84%，根据案涉房屋属二手房以及最大限度保护于丽娜合法权益考量，按照84%的上涨幅度，确定于丽娜涉案房屋价值为334488元×（1+84%）＝615457.92元。关于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价值。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评估报告显示的价值不包括装饰装修价值，故源汇区政府应当赔偿装饰装修价值。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综合考虑本案强拆行为发生的背景及于丽娜主张损失的合理程度、物品折旧等情况，依据生活经验，对室内物品及装饰装修损失数额进行酌定，属于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过渡费的问题。源汇区政府的强拆行为影响于丽娜及其共同生活人的居住利益，一审法院支持过渡费正确，但过渡费标准偏低，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和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过渡费损失为每月800元，自涉案房屋被拆除之日计算至源汇区政府实际向于丽娜支付赔偿金之日。关于搬迁奖励费的问题，因于丽娜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并完成搬离，不符合奖励的条件，一审法院支持该项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的搬迁费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于丽娜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并非直接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综上，于丽娜和源汇区政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行赔初7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1行赔初75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三项；三、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赔偿于丽娜房屋损失615457.92元；装饰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80000元；搬迁费损失1000元；过渡安置补偿费损失自于丽娜房屋被强拆之日即2018年9月8日起，每月800元的标准计算，至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政府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四、驳回于丽娜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