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暖姣，女，1924年4月26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海良，男，1968年11月15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海堂，男，1954年7月9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花鲜，女，1962年9月10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会导，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海堂、韦暖姣、韦花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良，男，1968年11月15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颖莉，女，1970年3月25日生，回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健保，广西协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暖姣、韦海良、韦海堂、韦花鲜（以下简称韦暖姣等4人）因与被上诉人刘颖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暖姣等4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颖莉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刘颖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一审追加不是合同当事人的韦海堂、韦花鲜为被告属于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第二项超过刘颖莉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错误。1、一审认定刘颖莉主体适格错误。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刘颖莉的合同权利已发生转让的效力。2、一审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3、一审认定刘颖莉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4、一审要求韦暖姣等4人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错误，该协议书已约定涉案宅基地所有手续由刘颖莉办理。三、该协议书签订至今已过去10年，当初约定的27万元转让价韦暖姣等4人仅得到10万元，剩余的17万元尚未得到，因货币贬值、地价升值，如按原合同履行对韦暖姣等4人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刘颖莉辩称，一、韦暖姣等4人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是错误的。1、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韦土肥已故，一审将其婚生子女韦海堂、韦花鲜列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韦暖姣等4人办理不到不动产首次登记手续，是因为韦海堂、韦花鲜与韦土肥有继承关系。3、该协议书约定涉案宅基地所有手续由刘颖莉具体办理，韦暖姣等4人不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则其无法依约向刘颖莉提供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所需的证件、资料，亦无法履行协助义务。二、韦暖姣等4人主张一审判决错误没有依据。1、刘颖莉主体适格。刘颖莉虽向韦海良送达《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但刘颖莉发现韦土肥已去世后，已亲自上门向韦海良收回该通知书，韦海良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该事实，同时认可其未将该通知书转交给其他人。因此该同志没有送达合同当事人，未发生合同权利转让的效力。2、一审认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正确。3、刘颖莉的请求权未过诉讼时效，且不动产转让履行的合同也没有诉讼时效限制。4、一审判令韦暖姣等4人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正确。三、货币贬值、地价升值不能成为韦暖姣等4人不履行合同的借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令韦暖姣等4人继续履行合同正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韦暖姣等4人的上诉请求。 刘颖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二、判令韦暖姣等4人协助刘颖莉将转让的120号宅基地（面积共80㎡)的土地使用权办理到刘颖莉名下；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韦英线、韦海堂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4日，河池市建设与规划委员会作出河建规函〔2009〕55号《关于金城江街道办维六社区四、五、六组群众征地生活安置及队办企业用地的规划选址意见》，同意将位于城西新区维六加油站东面的土地（A地块）31583平方米，规划作为维六社区四、六组生活安置用地；将位于城西新区维六加油站南面的土地（B地块）21585平方米，规划作为维六社区五组生活安置用地。 2010年10月5日，韦暖姣、韦海良、韦土肥（甲方）与刘颖莉（乙方）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主要条款约定：一、甲方经家人协商同意，自愿将位于河池市金城江区㎡左右国有安置宅基地出让给乙方，该宗地为三个人指标：韦暖姣、韦海良、韦土肥共75㎡，其余向政府购买5㎡左右的费用由乙方自付，用地编号（抽签号）待乙方在场甲方抽签后确定，转让给乙方。二、该宅基地转让价格为27万元指标费。乙方分两次向甲方支付，一是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乙方付给甲方10万元，甲方按时将该宅基地转让变更所需的各种证件、资料提供给乙方办理转让变更手续。二是甲方将土地证办好后，并到公证处办理委托代办或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后公证的第二天一次性将余下的17万元付给甲方。三、宅基地转让变更手续具体由乙方办理，甲方负责提供办理该宅基地转让手续所需的各种证件、资料，转让变更手续所需的税费等各种费用，由乙方负担。如乙方需将该宅基地转让为第三方名下，甲方将无条件服从。四、甲方保证上述宅基地权属清楚，若发生与甲方有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债务，一概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民事责任，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按转让费总额的40%支付对方违约金。庭审中，韦海良陈述，该协议上的韦暖姣、韦土肥的名字由其代签，韦暖姣、韦土肥在协议上按捺指印。 2010年10月5日，刘颖莉将10万元付给韦海良，韦海良写下内容为“今收到刘颖莉交来位于河池市生活安置宅基地（韦土肥、韦暖姣、韦海良）80㎡左右的转让定金共壹拾万元整，作为第一次付款。”的收条。之后，韦暖姣、韦海良、韦土肥抽得120号宅基地。 2010年10月5日，韦土肥、韦暖姣作为委托人，韦海良作为第一受托人，刘颖莉作为第二受托人，四人签订委托书，主要内容为：“韦土肥、韦暖姣、韦海良三人所有的位于河池市金城江区㎡（韦土肥、韦暖姣、韦海良三人的指标），现转让该宅基地的使用权，因韦土肥、韦暖姣不便亲自办理相关手续，自愿委托韦海良代办该宗地转让的相关手续，如韦海良不能办理的，则由刘颖莉代为办理。委托期限：从签署本委托书之日起至委托事项完成为止。” 2013年10月16日，刘颖莉委托案外人黄麟惠向河池市金城江区金城江街道维六社区居民委员会交纳购地款35085元。 2014年10月20日，河池市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韦海良、韦暖姣等（乙方）签订《土地供应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根据河池市城西新区控制性规划要求，征收乙方所在集体的土地用于城市建设，甲方需从土地储备库中供应国有土地给乙方，作为乙方土地被征收后的生活来源；甲方供应给乙方使用的土地位于城西新区维六社区九组安置小区内120号，土地面积80.5㎡；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购地费用合计26825元、办证费用8260元，两项费用总合计35085元。 2016年3月30日，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与韦海良、韦暖姣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后，韦海良、韦暖姣、韦土肥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 2018年9月8日，刘颖莉委托律师向韦海良、韦暖姣等送达要求依法履行合同的《律师意见函》，该意见函由韦海良签收。 2018年12月2日，刘颖莉向韦海良送达《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刘颖莉将其在《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中的权利转让给黄麟慧，今后合同乙方的权利由黄麟慧行使。韦海良在庭审中确认已收到该通知书，但没有将该通知书的内容告知韦暖姣、韦海堂、韦花鲜。 2020年1月9日，河池市不动产登记局复函该院：“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四条‘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的，不得办理不动产其他类型登记，但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未办理首次登记前，不能直接办理到买受人名下，建议法院在下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中，明确指定专人来办理韦海良、韦暖姣、韦土肥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首次登记。取得不动产权证书后，再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登记到买受人刘颖莉名下。” 一审另查明，韦土肥与韦暖姣是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儿子韦海良、韦海堂，女儿韦花鲜。韦土肥于2012年1月24日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当事人双方签订协议的标题为《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但实际上转让的是国有土地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性质属于集体所有的土地，而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性质则属于国有土地，因此，本案的案由应认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 一、关于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韦暖姣等4人辩称刘颖莉已将涉案用地的权利转让给案外人，刘颖莉主体不适格。本案中，刘颖莉将《合同权利转让通知书》送达给韦海良，韦海良收到该通知书后未告知韦暖姣、韦海堂、韦花鲜，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人亦未重新达成新的合意。刘颖莉的权利并未转让。刘颖莉是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是合同的相对人，其有权提起诉讼，因此，刘颖莉的主体适格。 二、关于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市政府规划给维六社区四、五、六组群众的生活安置用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韦海良、韦暖姣、韦土肥取得该宅基地时的性质为国有划拨。韦暖姣等4人主张该宅基地在转让之时的性质为集体所有，但未提供证据，一审不予采纳。涉案买卖的宅基地系国有划拨土地性质的移民安置房宅基地，在按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可以依法转让，办理过户手续。韦海良、韦暖姣、韦土肥与刘颖莉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订立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该协议依法成立且生效。韦暖姣等4人主张韦土肥、韦暖姣未在协议上签名，协议无效的抗辩，经一审查明，韦土肥、韦暖姣虽未在协议上签名，但其签名由儿子韦海良代签，且韦土肥、韦暖姣在协议上按捺指印，视为韦土肥、韦暖姣对《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确认，故协议合法有效，对韦暖姣等4人的该抗辩，一审不予采纳。 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于2010年10月5日签订，但协议约定的办证等事项至今尚未完成，因办证时间未确定，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对韦暖姣等4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不予采纳。 四、关于办理涉案宅基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过户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三十九条的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现查明，涉案120号宅基地虽然已交纳购地费用、办证费用，但未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故韦暖姣、韦海良、韦海堂、韦花鲜应按照法律规定先办理涉案120号宅基地的不动产首次登记，再协助刘颖莉办理涉案120号宅基地的不动产转移登记到刘颖莉名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颖莉与韦暖姣、韦海良及韦土肥（已故）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为有效合同；二、韦暖姣、韦海良、韦海堂、韦花鲜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办理转让的120号宅基地（面积共80㎡)的不动产首次登记，并协助刘颖莉将转让的120号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办理到刘颖莉的名下。本案受理费5725元（刘颖莉已预交），由韦暖姣、韦海良、韦海堂、韦花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韦暖姣、韦海良、韦海堂、韦花鲜、刘颖莉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为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规定，一审关于该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刘颖莉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应当通知债务人，否则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转让标的为韦暖姣、韦海良、韦土肥将来可取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和附随义务如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的义务需上述3人共同履行方能完成，刘颖莉转让债权的通知应全部到达上述3人方对上述3人发生效力。刘颖莉发出通知时韦土肥已去世，则刘颖莉需将通知送达韦暖姣、韦海良及继承韦土肥该协议书权利义务的继承人。一审庭审中韦海良自认未将债权转让通知告知其他权利人，故刘颖莉的债权转让行为对韦暖姣等4人未发生效力，一审认定刘颖莉诉讼主体适格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越刘颖莉请求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据此，相互协助是合同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负的义务。本案中，刘颖莉的合同义务包括具体办理涉案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转让变更手续，韦暖姣等4人对此负有协助义务，故刘颖莉的诉讼请求第二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办理转让120号地的不动产首次登记亦属于韦暖姣等4人应负的协助义务，一审判决第二项根据查明的事实对韦暖姣等4人应负的协助义务进行明确并无不当。韦暖姣等4人主张一审判决超越刘颖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刘颖莉的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可知目前诉讼时效制度只适用于债权请求权。刘颖莉关于确认合同效力的请求属于形成权，而非债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刘颖莉关于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的请求具有物权请求权的性质，亦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此，韦暖姣等4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四、其他问题。第一，韦暖姣等4人主张一审追加韦海堂、韦花鲜为被告属于程序违法，但附于本案卷宗中刘颖莉提交的《民事诉状》载明刘颖莉将韦暖姣等4人均列为被告起诉，一审并未将韦海堂、韦花鲜追加为被告，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韦暖姣等4人主张涉案《土地供应协议书》显失公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韦暖姣、韦海良、韦海堂、韦花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25元，由韦暖姣、韦海良、韦海堂、韦花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奕通 书 记 员 兰小盆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 （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 （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 （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