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5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吉林省吉煤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 法定代表人：蒋伟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杰，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白山市状元楼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 法定代表人：邹志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吉林乾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畅金成，吉林乾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白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玉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渤林。 上诉人吉林省吉煤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煤投资公司）因与被告白山市状元楼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状元楼公司）、通化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矿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芮海宏、审判员宋国、审判员寇承魁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吉煤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郝杰与被上诉人状元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畅金成，第三人通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渤林到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吉煤投资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50万股（价值547.5万元）股份的执行，并解除冻结；2.确认吉煤投资公司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50万股股份的权利人；3.诉讼费由状元楼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吉06执142号之二、之三执行裁定书冻结、拍卖通矿公司名下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50万股股份。2019年5月9日，吉煤投资公司提出书面异议，2019年6月4日，收到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吉煤投资公司异议请求。吉煤投资公司认为，该裁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吉煤投资公司与通矿公司均为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将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全部划归吉煤投资公司所有。依据《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作出集团内部股权划转行为合法、有效。且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知悉吉煤投资公司为其合法股东，并将2012年之后的各年度分红款支付给吉煤投资公司，同时吉煤投资公司派人参加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年度股东大会，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以上均证明吉煤投资公司为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综上，请求法院维护吉煤投资公司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5日，本院就申请执行人状元楼公司与被执行人通矿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冻结了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50万股股权，2019年2月13日，本院裁定拍卖上述股权。案外人吉煤投资公司认为法院冻结处置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50万股股权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5月28日，本院作出（2019）吉06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吉煤投资公司异议请求。2013年5月27日，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印发吉煤企字[2013]173号《关于吉煤集团公司直接投资股权和成员企业部分股权、债权及个别产权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的通知》，载明：为实施股权专业化管理，减少股权投资风险，努力获取最大投资收益，有效清理个别债权、产权，吉煤集团公司董事会决定由吉煤投资公司对全集团股权投资整合后专业化管理。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的股权范围……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珲春矿业公司持有的北京万通地产股份、舒兰矿业公司持有宇光能源股权……。2013年8月22日，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印发吉煤企字[2013]270号《关于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由吉煤投资公司行使股东权利的通知》，载明：“按照《关于吉煤集团公司直接投资股权和成员企业部分股权、债权及个别产权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的通知》要求，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全部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现将吉林银行股权管理相关事宜通知如下，一、由吉煤投资公司代通矿公司行使吉林银行股东权利。二、2012年及以后年度吉林银行红利由吉煤投资公司享有。三、待吉煤投资公司符合商业银行股东资格后，及时办理股权无偿划转手续。”2013年9月13日，通矿公司向吉林省股权登记托管中心印发通矿函字[2013]10号《通矿公司关于持有吉林银行股权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的函》，载明：“按照吉煤集团《关于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由吉煤投资公司行使股东权利的通知》[2013]270号要求，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由吉煤投资公司行使股东权利，2013年及以后年度吉林银行红利由吉煤投资公司享有。”2013年7月29日，通矿公司财务审计部会计科《转账凭证》体现，吉林银行股权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金额为11742580元。2013年7月31日，吉煤投资公司《转账凭证》体现，转入金额为11742580元。2014年8月6日，吉林省股权登记托管中心向吉煤投资公司转入分红款851933.53元。2015年8月13日，吉林省股权登记托管中心向吉煤投资公司付分红款1064916.92元。2016年7月22日，吉林省股权登记托管中心向吉煤投资公司付分红款1064916.92元。2017年11月17日，吉林省股权登记托管中心向吉煤投资公司付分红款1064916.92元。2018年4月19日，吉林银行2017年度股东大会决议通过《吉林银行2017年度利润分配预案》，2017年度利润暂不进行分配。2019年5月22日，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关于通矿公司分红明细的说明》载明“通矿公司为吉林银行股东，持有吉林银行股份10649169.16股，占比0.15%。其持有的该部分股份2014年-2017年度分红情况如下：2014年1064916.92元、2015年1064916.92元、2016年1064916.92元、2017年度股利未进行分配。”吉煤投资公司在说明上加盖印章。吉林银行股东名册体现，通矿公司持股金额10649169.16元，持股比例0.15%。另，通矿公司为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吉煤投资公司为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企业，股东为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吉煤投资公司是否取得了通矿公司在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50万股股权。通矿公司、吉煤投资公司均为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2013年8月22日，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下发通知，将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50万股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由吉煤投资公司代通矿公司行使股东权利。2013年9月13日，通矿公司根据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的通知向吉林省股权登记托管中心发函，将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交由吉煤投资公司行使股东权利并享有红利。本案，虽然2013年之后涉案股权的分红款均由吉煤投资公司享有，吉煤投资公司亦参加了吉林银行年度股东大会，但吉林银行股东名册登记的权利人仍为通矿公司，前述事项表明吉煤投资公司并不能以此获得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另外，即使按照吉煤投资公司主张，涉案150万股系母公司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将子公司通矿公司的资产无偿划转给另一子公司吉煤投资公司，因该划转行为对状元楼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吉煤投资公司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吉林省吉煤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25元，由吉林省吉煤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吉煤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6民初1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吉煤投资公司依据其股东吉林省煤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煤集团）文件，取得原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并自2013年后参加吉林银行股东大会，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取得分红。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此无异议，但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该股权划转行为对被上诉人债权造成损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关于促进企业国有产权流转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企业国有产权在所出资企业内部无偿划转的，由所出资企业批准，吉煤集团作为吉煤投资公司和通矿公司的全资股东，其集团内部股权划转行为合法有效，系集团管理行为，是真实有效的客观事实，无规避通矿公司债务的主观故意。原审法院在认定吉煤投资公司取得吉林银行分红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的前提下，以股东名册为通矿公司为由否定吉煤投资公司的股东权利，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非上市公司股份转让，并不需要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亦无法律规定公示变更为强制及必经程序，也并非同上市公司一样在证券交易场所办理登记。就本案而言，吉林因银行作为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其股权变更是否进行对外公示登记，是自愿行为而非法定行为。因此，吉煤投资公司作为吉林银行股份的实际权利人，对案涉150股股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三、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间的关系，应注重财产的实际归属，外观主义适用于商事交易行为，于本案并不适用。 状元楼公司二审辩称，一、吉煤投资公司主张的划转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同时划转行为对状元楼公司的债权造成了损害，不能得到支持。依据国资发产权【20058】239号《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第15条规定，企业国有产权在所出资企业内部无偿划转的，由所在企业批准并抄报同级国资监管机构，吉煤投资公司并没有提供抄报同级国资监管机构的证据。同时，无偿划转股权是吉煤投资公司的单方陈述，是否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状元楼公司并不知道，不予认可，且内部无偿划转股权的行为，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二、状元楼公司提供的证据，均能证明通矿公司是吉林银行的股东并持有股份，根据吉林银行的股东名册和吉林省股权登记托管中心的信息公示，吉煤投资公司并不是该股份的权利人。三、吉煤投资公司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体不适格。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通矿公司述称，股权划转先于第三人与状元楼公司的债权，并无恶意损害状元楼公司的债权，同意吉煤投资公司的观点。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需审理的关键问题在于案涉股权是否属于被执行人通矿公司可供本次执行的责任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吉煤投资公司以其系通过无偿划转行为取得案涉股权的真实权利人为由主张排除执行，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吉煤企字[2013]270号《关于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由吉煤投资公司行使股东权利的通知》的内容：“按照《关于吉煤集团公司直接投资股权和成员企业部分股权、债权及个别产权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的通知》要求，通矿公司持有的吉林银行股权全部划归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现将吉林银行股权管理相关事宜通知如下，一、由吉煤投资公司代通矿公司行使吉林银行股东权利。二、2012年及以后年度吉林银行红利由吉煤投资公司享有。三、待吉煤投资公司符合商业银行股东资格后，及时办理股权无偿划转手续”可知，吉煤投资公司依吉煤集团指令代通矿公司管理案涉股权并取得相应收益，三方虽有将案涉股权无偿划转吉煤投资公司管理的意思，但三方间主体各自独立，财产亦各自独立，而股权之变动，即便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亦不能以股东之指令而直接发生财产变动之法律后果，仍需在吉煤投资公司依法办理划转手续后方可发生效力，而吉煤投资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满足了商业银行股东资格的条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办理股权划转手续，而在吉林银行的股东名册上，案涉股权亦记载于通矿公司名下，吉煤投资公司虽有管控股权并取得收益之事实行为，但对吉林银行及其他第三人而言，吉煤投资公司仍系吉煤集团委托及通矿公司授权项下代管股权之管理人而非以股东身份支配股权之权利人，即便三方确有股权划转之意思，而吉煤投资公司已实际管理股权并取得收益，但未经法定程序处分，其取得股权之期待性利益不能直接转化为既得性的支配力，不足以将案涉股权排除于被执行人通矿公司财产范围之外，故依上述法律关系及事实之认定，案涉股权仍属于通矿公司支配的财产。同时，通矿公司依吉煤集团指令将案涉股权交由吉煤投资公司代管并放弃收益，直接导致通矿公司责任财产发生持续性的减损，结合通矿公司在2013年的财务账簿上记载的股权价值为11742580元以及通矿公司在本案债权确定后虽继续清偿债务但仍有部分债务不能清偿以至引发本案诉讼等事实，可以认定该行为在客观上已经严重削弱了通矿公司对外清偿债务的能力，以致资力不足以对外清偿债务，在此情形下，该股权划转行为构成吉煤投资公司财产之额外增加，相应构成通矿公司财产之无对价减损，故吉煤投资公司对案涉股权之民事权益不足以对抗状元楼公司在执行依据项下请求权之实现，案涉股权应认定为被执行人通矿公司可供本次执行的责任财产。 综上，吉煤投资公司对案涉股权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25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吉煤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芮海宏 审判员  宋 国 审判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曲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