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23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明军，男，汉族，1961年1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卫辉市。委托代理人：崔雪峰，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卫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卫辉市卫州路**。法定代表人：范士富，该市政府市长。委托代理人：王永洁，该市政府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卫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卫辉市建设路。法定代表人：李永刚，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申忠，该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卫辉市李源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卫辉市李源屯镇榆林庄村。法定代表人：封志强，该镇政府镇长。委托代理人：武志春，该镇政府工作人员。梁明军与卫辉市政府（以下简称卫辉市政府）、卫辉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卫辉市自然资源局）、卫辉市李源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源屯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为确保郑济客运专线卫辉段建设的顺利进行，卫辉市政府成立了“郑济客运专线卫辉段建设指挥部”，具体负责郑济客运专线卫辉段建设征地拆迁、协调服务以及水、电、路等配套建设，督促相关部门和有关单位推进各项工作。该指挥部下设“卫辉市郑济铁路客运专线征地拆迁办公室”，负责项目建设的日常工作。2018年7月11日“卫辉市郑济铁路客运专线征地拆迁办公室”作出《郑济铁路卫辉李源屯段土地征收范围内房屋拆迁征收补偿方案》，载明卫辉市政府为征收主体，卫辉市自然资源局为征收单位，李源屯镇政府为征收实施单位。梁明军家在卫辉市李源屯镇榆林庄村的房屋，位于郑州至济南铁路红线内，被列入此次征地范围。2019年4月29日，“卫辉市郑济铁路客运专线征地拆迁办公室”向梁明军下发《通知》：“……于2019年5月6日前到榆林庄村委会领取补偿款，拆除房屋、清理附作物，并交出被征收土地。逾期不交出土地，将依法定程序强制执行”。2019年5月6日，梁明军家的案涉房屋及其他地上附属物被强制拆除清理。梁明军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诉至该院，该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豫07行初7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卫辉市政府2019年5月6日强制拆除梁明军家位于卫辉市李源屯镇榆林庄村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驳回梁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梁明军据此提出该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卫辉市政府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576113.265元。关于案涉房屋所处征地范围内的安置补偿问题，卫辉市郑济铁路客运专线征地拆迁办公室于2018年7月11日发布补偿方案，主要内容为：补偿方式为异地置换宅基地（宅基地标准长14米，宽12米），房屋、装修及附属物按市场评估价值给予货币补偿，同时给予搬迁补助费每户2次共计2000元，过渡安置费按过渡期限12个月、每户每月1000元的标准支付，另外，对于签约奖励、搬迁奖励以及装修基金奖励等，均设置了不同情况金额不等的奖励和优惠政策。2018年11月15日，征地拆迁部门委托新乡市诚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梁明军的建筑物及地上附属物等进行分户价值评估，评估其建筑面积171.18平方米的房屋及装饰装修价值为200475元、其他地上附属物82622元，评估补偿的总额合计283097元。另查明，在2019年5月6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当天，征地拆迁部门组织相关人员将梁明军案涉房屋内的物品、其他附属物等统一装车运至某处场地，由专人保管。在运送的同时，工作人员对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为核实梁明军主张的相关室内物品是否有损毁、灭失等情况，该院于2019年12月25日通知各方当事人到物品保管场所进行现场勘验，梁明军无故缺席，卫辉市政府、卫辉市自然资源局、李源屯镇政府均委托代理人参加，经勘验，卫辉市政府原列入物品清单的财物均在某处场地完好保存，具备返还条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该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案中，生效的（2019）豫07行初72号行政判决，确认卫辉市政府2019年5月6日强制拆除梁明军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据此，梁明军在未与征收部门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对其享有合法所有权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被违法拆除一事，有权提起行政赔偿。在诉讼过程中，梁明军撤回对卫辉市政府、卫辉市自然资源局、李源屯镇政府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关于卫辉市政府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问题。因梁明军系以（2019）豫07行初72号生效判决确认卫辉市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而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故卫辉市政府应当就违法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及地上附属物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涉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被列入征收拆迁范围，卫辉市政府在未与梁明军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直接予以违法强拆，其应当按照不低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标准对案涉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进行赔偿。同时，对因违法强拆所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未提供临时安置用房所产生的租金损失等亦具有赔偿责任。至于梁明军要求卫辉市政府赔偿其宅基地使用价值211027.265元、搬迁补助费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涉及征地补偿安置问题，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关于被强拆的房屋、装饰装修及其他地上附属物如何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该案中，征地部门发布的补偿方案载明“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按市场评估价值给予货币补偿”，而征地部门委托新乡市诚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及地上附属物进行分户价值评估的结果为283097元，考虑到评估时点2018年7月23日，与强拆行为发生的2019年5月6日相距近一年，为核实该期间该地块周边的房屋市场价格变动情况，该院进行了实地调查，因案涉房屋处于地理位置较为偏僻的农村，此次因修建高铁征收的系该村小范围土地，周边房屋的市场价值尚未发生明显变化，故该院依据上述补偿方案，参照新乡市诚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2018年11月5日作出的“豫新诚泰评字[2018]y1-21号”估价报告，确定被强拆房屋、装饰装修及其他地上附属物的价值为283097元。关于梁明军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梁明军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卫辉市政府的原因导致梁明军无法举证的，由卫辉市政府承担举证责任。该案中，案涉房屋被违法强拆，梁明军对造成的损害显然不具有举证条件，因此，卫辉市政府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在强拆行为发生时，卫辉市政府委托相关工作人员对案涉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登记和异地保存，并制作有物品清单。经该院现场勘验核实，被异地保存的物品能够与卫辉市政府提交的清单相照应，且具备随时返还或恢复原状的条件。梁明军主张卫辉市政府所列清单内容与事实不符，包括金手镯、金项链、名贵烟酒等在内的大量财产被毁损灭失，因梁明军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的物品客观存在，且部分物品超出了一般家庭生活必需品范围，不具有合理性，故对于室内物品部分，卫辉市政府应当予以返还或恢复原状。关于梁明军主张的租金损失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该院认为，卫辉市政府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强拆行为发生后给梁明军家提供了临时安置用房，故在梁明军得到补偿安置之前，其家庭生活必然产生合理的租房费用，对于该部分损失的计算，参照征地部门发布补偿方案中的“过渡安置费”，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该院酌定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以12个月为合理期间，由卫辉市政府赔偿梁明军租金损失共计12000元。上述各项赔偿金额共计295097元，系以强拆行为发生的2019年5月6日为计算时点，为保障梁明军的合法权益，本着公平合理的原则，对自2019年5月6日至梁明军获得所有赔偿款之日止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卫辉市政府亦具有赔偿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卫辉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梁明军支付赔偿款295097元及利息（利息以295097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卫辉市政府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责令卫辉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登记保存的梁明军位于卫辉市李源屯镇榆林庄村的原房屋内的所有物品予以返还或恢复原状；三、驳回梁明军的其他赔偿请求。梁明军上诉称：对宅基地使用价值、搬迁补助费涉及征地补偿安置不予赔偿错误，参照征地部门委托的评估公司制作的评估清单对房屋、装饰装修及地上附属物赔偿不当，对租金的判决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卫辉市政府、卫辉市自然资源局、李源屯镇政府答辩称，对涉案房屋拆迁后安置有宅基地，梁明军不同意安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情况基本一致。另查明：1、2018年11月15日，征地拆迁部门委托新乡市诚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梁明军砖混结构171.18平方米建筑物评估价值为191448元。2、李源屯镇政府、李源屯镇榆林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该村已规划安置用地，已安置30户拆迁户，建好13座。3、梁明军明确表示放弃宅基地安置。本院认为，卫辉市政府对梁明军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该强拆行为对梁明军合法财产权益造成的损害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关于涉案房屋、装饰装修及地上附属物赔偿问题。本案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涉案房屋位于农村，是因修建郑济铁路而被拆迁，因安置方案规定除对房屋、装修及附属物按照市场评估价货币补偿外，还异地安置宅基地。但梁明军明确表示放弃按照安置补偿方案享受安置宅基地的待遇，因此，对其赔偿请求应结合损失、基本居住权利及案件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在梁明军放弃安置宅基地的情况下，一审参照评估价确定涉案房屋价值191448元不能满足其基本的居住利益，故考虑本案的特殊情况，在涉案房屋价值191448元的基础上酌定上浮50％即287172元（191448元×1.5）；关于装饰装修9027元及地上附属物82622元，一审判决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室内物品损失。在涉案房屋强拆前，相关部门虽然对室内物品进行了登记和保存，但涉案房屋已经不存在，恢复原状已经不能实现，一审对此判决不当，故应予纠正。上诉人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租金损失。一审仅支持12月的租金损失，没有考虑房屋被拆迁后梁明军可能长期租房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不当，应纠正为从房屋被拆迁之日至实际给付赔偿款之日每月1000元支付租金。上诉人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梁明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行赔初7号行政赔偿判决；二、责令卫辉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梁明军房屋价值287172元、装饰装修费9027元及地上附属物价值82622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78821元；三、责令卫辉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登记保存的梁明军位于卫辉市李源屯镇榆林庄村的原房屋内的所有物品予以返还；四、责令卫辉市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梁明军租房费用按每月人民币1000元的标准自房屋被强拆之日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五、驳回梁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辉审判员  王文科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梦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