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凯旋西路建设大厦****。负责人：陈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霞，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君，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军权，男，汉族，1985年4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红标，河南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石凤枝，女，汉族，1971年11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上诉人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段军权、原审第三人石凤枝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750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自杀属于意外”,判决依据严重错误。一审法院,明确认定案涉被保险人是因自杀行为导致其身故,一审法院以“自杀事故的发生视同为一起相对保险合同成立之时的特殊意外事件”,认定自杀属于意外,属于意外责任,要求上诉人按保险合同中的“意外身故保险金”全额承担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据严重错误。自杀不属于意外,从常人认知角度,自杀是行为人的主动故意行为，不属于意外，是普通大众之共识。从术语角度,自杀是指个体在复杂心理活动作用下,蓄意或自愿采取各种手段结束自己生命的行为。自杀在主观上，行为人是出于本意结束自己生命,在客观上,行为人实施了足以使自己死亡的行为。而意外的发生,就行为人的主观状态而言,意外不是行为人的主观意愿,伤害的发生是行为人事先所不能预见或无法预见的。保险行业术语中亦明确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自杀是本意为之,不符合意外的外来的、非本意定义,因此自杀不属于意外。自杀导致的身故不属于意外导致的身故,自杀身故不属于意外身故保险金的保险责任,不属于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赔偿范围。2.根据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上诉人承担身故责任有以下三种情况:一般身故保险责任、意外身故保险责任、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责任。在案涉被保险人的自杀身故明确不属于意外身故保险责任、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责任的情况下,上诉人已经按有利于客户的原则,按照一般身故保险责任承担保险责任,向受益人给付身故保险金,款项已转账至案涉保单受益人石凤枝账户。一审法院在明确认定案涉被保险人因自杀身故,明确认定自杀不是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的情况下,又判决上诉人按“意外身故保险金”全额承担意外身故保险责任,实为自相矛盾。3.一审法院判决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段军权不是案涉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被上诉人与案涉保单受益人之间有债务关系证明资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被上诉人与案涉保单受益人债务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情况下，直接裁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额保险金,严重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案涉保险合同系上诉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仝留康）签订的保险合同,指定身故受益人为石凤枝,上诉人就案涉被保险人的自杀身故赔付,已向受益人石凤枝本人作出详细沟通解释,受益人本人接受此理赔结果,无异议。案涉保单受益人石凤枝曾于2018年3月与第三人杜红卫签订与本案内容一致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第三人杜红卫作为原告方,同样以案涉受益人与其有债务关系为由起诉上诉人,要求获取保险金,案号是（2018）豫0329民初1382号,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按原告杜红卫撤回起诉处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受益人石凤枝之间签署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本质上是公民非法诉讼代理,被上诉人实质意欲恶意利用代理身份,为其个人谋取不当利益。段军权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2017年12月11日，投保人仝留康自杀身亡，一审中答辩人并从没有否认这一事实。一审之所以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是因为投保人从合同成立到自杀亡故时超过了4年，不再受《保险法》第44条规定的“两年之限”。本案中投保人在合同成立满4年后，因受到其他事件打击，一时想不开而轻生，纯属意外。因为投保人并非在签订合同后两年内自杀，从而排除了拿自己生命换取保险金的可能。这种自杀而引起的保险合同纠纷案件确属“特殊意外事件”，由此，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对“特殊意外事件”的定义并无不当。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并不能推卸其理赔责任。保险合同中的约定必须以保险法的规定为前提，否则，有关约定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对签订双方失去约束力。《保险法》第44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含同，自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二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该44条对被保险人请求理赔的时间节点作出了明确的“两年之限”规定，按照立法本意应当理解为：在合同成立两年内如果保险人自杀的，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理赔责任，但超过两年后自杀的，保险公司是不应当免除赔偿责任的。因为，被保险人如果在合同成立后任何期限内自杀保险公司均免除赔偿责任，那么该44条就根本没有明确“两年之限”的必要。按照上诉人的理解应当是保险合同成立后，被保险人在任何时间内自杀保险公司均不应理赔，理由是自杀不在保险合同赔偿范围内，上诉人的该观点明显曲解了《保险法》第44条的规定，上诉人以保险合同来对抗法律的规定是错误的，其理由不应得到支持。投保人自杀前，其已经连续向上诉人交付了5年保险费，总交费金额为4450元（890元／年×5年=4450元）。事故发生后，经理赔申请上诉人退给受益人总金额为5026.17元，受益人实际获得的额外补偿仅为576.17元。投保人所交的4450元即便是存入银行，5年后所产生的利息也不只576元，购买保险的本意就是分散风险，给受益人提供保障。如果购买保险起不到前述作用，投保人购买的保险也将失去意义。本案中投保人实际交款4450元，得到理赔为5026.17元，通过交款与赔偿额的比较，显而易见，并没有起到保障性作用。如果上诉人确实按照“有利于客户原则”考虑，那么其应当依法按照50万元赔偿给受益人，而不应是仅赔5026.17元。2.一审判决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保险金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答辩人是适格的当事人。答辩人在保险合同中虽然不是投保人和受益人，但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3条规定，本案受益人有权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答辩人。2018年6月26日，答辩人和受益人石凤枝签订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受益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了答辩人，答辩人依法对保险公司提起诉讼是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受益人转让的原因，一审中答辩人已经说明，是因为之前投保人分6次向答辩人借贷，借款本金总额为30万元，利息约定为2分，在投保人死亡后，答辩人向受益人讨要本息时，受益人无力偿还，才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答辩人，受益人在转让时对双方之前的借款及转让内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已经审查清楚。上诉人现提出关于答辩人和受益人之间的债务关系问题，不符合前述第13条规定，恳请依法驳回。3.上诉人称受益人同意理赔结果不是事实，本案也是因受益人对理赔结果不满才造成。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6日，对第三人石凤枝的《询问笔录》足能证明其对赔偿结果十分不满，同时也能证明上诉人所称“受益人本人接受此理赔结果，无异议”的说法不是事实。4.关于2018年3月受益人与杜红卫之间签订的《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答辩人无权干涉受益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但既然杜红卫案件已经撤诉，那么答辩人当然有权作为新的受让人提起诉讼，关于受益人为何将权利转让给答辩人，答辩人在前述答辩中已经阐明，不再赘述。而上诉人认为的“恶意利用代理身份，为个人谋取不当利益”的说法，属于无视法律规定，系无中生有，恳请依法驳回。段军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向段军权理赔仝留康的死亡赔偿金54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石凤枝和死者仝留康为夫妻关系，第三人石凤枝和段军权是亲属关系。2013年10月29日，死者仝留康在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处为自己购买爱驾宝两全保险、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医疗保险各一份，缴费10年，保险期30年，保险金额分别为50000元、500000元、10000元，合同约定的受益人为第三人石凤枝。2017年12月11日，投保人仝留康自杀死亡。死者仝留康**前曾向段军权借款，月利率3%，仝留康去世后，段军权多次向第三人石凤枝讨要，第三人石凤枝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把自己作为受益人的保险理赔权转让给段军权。另查明：死者仝留康自杀死亡后，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按照一般身故保险责任(主险累计已交保费的105％，即890＊5＊1.05＝4672.5元)已向受益人即第三人石凤枝给付身故保险金、根据附加险保险条款约定退还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现金价值298.41元、退还附加意外医疗保险A款未满期净保费5.26元，合计5026.17元，现该款项已转账至第三人石凤枝账户。第三人石凤枝曾于2018年3月与案外人杜红卫签订《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案外人杜红卫曾作为段军权起诉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后因案外人杜红卫不补缴案件受理费，按段军权杜红卫撤回起诉处理。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第三人石凤枝述称已与案外人杜红卫解除《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应予支持。本案段军权与第三人石凤枝签订《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将自己作为死者仝留康受益人的保险理赔权转让给段军权，该《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系段军权与第三人石凤枝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故段军权作为案件的原告向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主张权利主体适格。段军权现要求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段军权理赔死者仝留康的理赔金，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并未对合同成立之日起二年后如果被保险人的仝留康自杀身亡的情形作出明确约定，但从仝留康自杀时的主观意识推断，虽然该保险事故是由仝留康故意造成的，但由于该保险事故发生在合同成立之日起二年之后，对于仝留康签订保险合同之时而言，应当将自杀事故的发生视为一起相对于保险合同成立之时的“特殊意外事件”，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两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被保险人投保后自杀，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身故事件，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投保合同成立之日起两年后自杀身故的情形应当依照何种标准给付并未作出明确约定，可以作出依照意外身故保险责任或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等两种以上标准进行赔付的解释，因保险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应当作出对保险人即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不利的解释，故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依法应当向段军权给付死者仝留康的保险金赔付责任。关于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应给付死者仝留康理赔金的具体数额，经该院审查，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应当向段军权给付死者仝留康理赔金500000元，但已经向第三人支付5026.17元，应再给付494973.8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段军权关于仝留康的死亡赔付金494973.83元；二、驳回段军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信泰人寿洛阳中心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段军权负担238元，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43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仝留康于2013年在上诉人处投保爱驾宝两全保险、附加爱驾宝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医疗保险A款，其中爱驾宝两全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为：1.一般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因疾病身故的，或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后身故的，按照合同累计已交保费的105%给付一般身故保险金；2.意外伤残保险金；3.意外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因该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的，按照1.5倍合同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4.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70周岁前驾驶或乘坐私家车期间发生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的意外伤害事故，因该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按照10倍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不再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附加爱车宝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为：1.公共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2.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同时该保险合同还载明该保险系爱驾宝两全保险的附加合同。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段军权与第三人石凤枝签订《保险金请求权转让协议》，系段军权与第三人石凤枝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故上诉人认为段军权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两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而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并未对合同成立之日起二年后，如果被保险人自杀身亡的情形作出明确约定，应当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故上诉人认为被保险人系自杀身故其不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认定按照自驾车意外身故的情形由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明显不当。保险合同及附加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私家车及公共交通工具发生意外伤害事故的才按照该标准由保险人进行赔付。本案中仝留康系自杀身故，本院认为将其视为一起意外事件，按照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身故保险进行理赔，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金额的1.5倍即75000元进行赔付。因保险合同中并未约定保险人按照意外身故情形理赔后，不再按照一般身故的情形进行理赔，故上诉人按照被保险人一般身故的情形已经给付的理赔款不再扣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伊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9民初750号民事判决；二、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段军权关于仝留康的死亡赔付金75000元；三、驳回段军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段军权负担3600元，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25元，由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725元，段军权负担7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睿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