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1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昊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友好北路**。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翾，新疆安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有色集团明苑置业管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滨河中路西巷**/div> 法定代表人：杨建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新疆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乌鲁木齐泰佰吉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友好北路**明慧园小区****div> 法定代表人：胡志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莉，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新疆昊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有色集团明苑置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苑公司）、原审被告乌鲁木齐泰佰吉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佰物业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之前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0103民初5939号民事判决，因昊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新01民终360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经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0103民初7638号民事判决，现昊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昊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翾，被上诉人明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原审被告泰佰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明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我公司与明苑公司签订的《城市供用热力合同》中约定热费包干价（前两年185万元/年，后四年200万元/年）包括冬季暖气、夏季空调用蒸气和全年生活热水用蒸气。从2012年9月起，由于乌鲁木齐市实施煤改气工程，明苑公司停止了夏季空调用蒸气和全年生活热水用蒸气的供应，只供应冬天的暖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热费每三个月支付一次。供热人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供热义务的，用热人有权在支付下期热费时，相应扣减供热人未履行部分的金额。根据夏季空调用蒸汽和全年生活热水用蒸汽在全年热费中所占的比例，我方总共有权扣减三年未履行部分的相应金额为157万元（我方实际仅扣回了其中的202,004.7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被称为先履行抗辩权，说明这是一种抗辩权。所谓抗辩权是指专门对抗请求权的权利，我方可以直接用抗辩来对抗明苑公司的给付请求，而无须通过反诉。一审法院以我方未提出反诉为由，对我方请求扣减的抗辩不予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另，一审诉讼期间，根据一审法院的建议，我方已就双方供热合同中未履行部分另案提起诉讼，要求明苑公司退还热费157万元。我公司认为，对其中已扣减的202,004.78元仍属于抗辩权的范畴，应在本案中对我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明苑公司辩称，不同意昊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城市供用热力合同》期限为六年，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合同内容没有异议，在政府煤改期工程中，我方在2013年9月22日以发函的方式解除供应蒸汽的合同，昊泰公司未提出异议，还支付了2013至2014年度全部的采暖费用200万元。此后，合同仍继续履行，直至全部履行完毕。2014年至2015年拖欠的15万余元热费，昊泰公司在2015年4月24日以跑水事件为由提出书面的说明要求暂时少交。对于2015年至2016年拖欠的5万余元采暖费，昊泰公司以业主未按期缴纳采暖费为由要求缓交，昊泰公司从未以蒸汽停供为由进行过抗辩。直到我公司诉讼时，昊泰公司才提出此理由，属于事后反悔行为。另，昊泰公司是在上诉期届满后才提出上诉，其已经丧失上诉权。一审法院在2020年1月23日通知我方领取一审判决，并要求我方交纳邮件专递费向昊泰公司送达一审判决。至2020年4月5日到6日左右，一审法院通知我方领取上诉状。 泰佰物业公司述称，同意昊泰公司的上诉请求。2012年9月开始，明苑公司停止向明慧园小区供应蒸汽。 明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昊泰公司及泰佰物业公司支付热费202,004.78元；2．判令昊泰公司及泰佰物业公司承担逾期滞纳金60,545.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6日，明苑公司为供热人（甲方）与昊泰公司为用热人（乙方）签订一份《城市供热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用热**点和面积。1．用热**点：包括乙方开发的三处房产：（1）友好北路669号喜来登乌鲁木齐酒店大楼；（2）友好北路689号友好商业步行街；（3）昊泰明慧园小区，包括友好北路688号世纪金花底商综合楼（含A、B、C三栋住××路）。该小区原来由新疆石油管理局供热，甲方负责切断原与新疆石油管理局热力管道的通路，并负责接通甲方与乙方的供热管线，保证在2010年5月15日前建成供热。2．用热面积：包括上述三处房产地上、地下全部、地下全部建筑面积、出售部分。经双方对乙方现有用热面积进行核算，喜来登乌鲁木齐酒店总用热面积55092.6平方米。友好步行街总用热面积98555.36平方米昊泰明慧园小区总用热面积133425.56平方米。合计用热面积287073.52平方米。第二条供热时间及供热质量和标准。1．甲方为乙方提供冬季采暖用热介质高温水时间为每年10月15日起至次年的4月15日止（政府规定的供暖时间如有调整，按调整的时间执行）。2．甲方为乙方全年保证供应蒸汽。根据乙方需要。甲方保证全天供应不间断。3．供热期间，甲方供热质量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和标准。其中蒸汽在乙方分汽缸的压力白天需达到0.5MPA，晚上需要保证0.2MPA以上。第三条热费标准及结算方式。1．供热价格：2009年度（2009年4月15日至2010年4月15日），友好步行街及喜来登酒店共发生蒸汽费1,474,425元，暖气费1,602,527.58元，合计3,076,952.58元。双方同意以此金额为标准，对友好步行街及喜来登酒店热费进行包干。明慧园小区热费原来由乙方给新疆石油局以185万元/年包干，用热范围包括冬季暖气、夏季（每年5月1日至10月31日）空调用蒸汽和全年生活热水用蒸汽。双方同意按此包干价执行，前二年不变，后四年增加至200万元/年。据此，本合同供热价格确定为：第一年至第二年（2010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包干价4,926,950元/年，第三年至第六年（2012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包干价为5,076,950元/年。其中，暖气费以现有用热面积进行包干，如乙方在本合同期限内因新建而增加用热面积，增加面积按每个采暖季18元/㎡增加暖气费。喜来登乌鲁木齐酒店和友好步行街蒸汽费以每年总计用量25000吨包干。如超出此标准，超出标准部分按75元/吨增加蒸汽费。甲方每月对乙方用蒸汽表计进行查抄，如发现乙方用气量明显超出往年同期标准，需及时通知乙方，由双方共同核实。如双方对表计是否准确发生争议，则由异议方委托进行效验，以最终效验结果为准。如异议成立，效验费由对方承担；如异议不成立，检验费由异议方承担。明慧园小区蒸汽用量以保证夏季空调和全年生活热水进行包干，超出此范围按75元/吨增加蒸汽费。如乙方采暖面积减少或蒸汽使用范围减少，经甲、乙双方核实后，据实减少热费。合同期限内，如政府对热费标准进行调整，则按相同比例对上述包干费用进行调整。除上述情况之外，合同约定的包干价不进行调整。第五条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限定为六年，自2010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止。2013年9月22日，明苑公司向昊泰公司出具“关于《城市供用热力合同》（GF-1999-0503）有关问题的函”，函件内容为：2012年，由于乌鲁木齐市政府实施煤改气工程，导致我公司无法履行双方签订的《城市供用热力合同》（GF-1999-0503合同编号2010-01）中有关蒸汽供应的条款。源于此，贵公司自行安装蒸汽锅炉，解决了蒸汽供应。按照该合同第六条第二款“政府行为造成的，甲方免责”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城市供用热力合同》（GF-1999-0503合同编号2010-01）中有关蒸汽供应的条款，自乌鲁木齐市政府煤改气工程实施之时，自动解除。特此致函，请即复函。由此，明苑公司再未向昊泰公司供应蒸汽。合同价款双方也未协商达成书面协议。双方签订合同后，在2014年7月以前，一直由乌鲁木齐丽都景尚物业有限责任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明苑公司履行交付热费义务。2014年7月以后，由泰佰物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明苑公司履行交付热费。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明慧园小区热费拖欠明苑公司2014年度-2015年度热费150,725.82元、2015年度-2016年度热费51,278.96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明苑公司与昊泰公司自愿签订的《城市供用热力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严格履行合同约定。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明慧园小区热费拖欠明苑公司2014年度-2015年度热费150,725.82元；2015年度-2016年度热费51,278.96元未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昊泰公司关于明苑公司未履行合同供应蒸汽部分，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主张权利，仅作抗辩事由，昊泰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故明苑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昊泰公司支付用热费202,004.78元的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昊泰公司未能按期交纳热费，构成合同违约。明苑公司要求昊泰公司承担逾期滞纳金60,545.3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明苑公司要求泰佰物业公司支付热费以及违约金的请求，因明苑公司与泰佰物业公司并无合同关系，泰佰物业公司也不是实际的用热人，明苑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昊泰公司给付明苑公司用热费202,004.78元；二、昊泰公司支付明苑公司违约金60,545.38元（150,725.82元×万分之2×53个月×30天=47,930.81元，2015年4月至2019年9月；51,278.96元×万分之2×41个月×30天=12,614.57元，2016年4月至2019年9月）；三、驳回明苑公司要求泰佰物业公司给付用热费202,004.78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明苑公司要求泰佰物业公司支付滞纳金60,545.38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昊泰公司向本院提交房产证十份（其中编号为2013413118、2011321871、2011321804的房产证为原件，其余七份为复印件）、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原件），用以证明明慧园小区供热面积共133425.56平方米，其中底商综合楼的面积为53218.02平方米，四栋住宅楼面积为80207.54平方米，明慧园小区住宅楼与底商综合楼面积之比为1.507。明苑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其认为明慧园小区的4栋楼对蒸汽没有约定，只是冬季采暖费。明慧园小区供热面是133425.56平方米。泰佰物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编号为2013413118、2011321871、2011321804的房产证及房屋租赁合同为原件，故对证据的真实性给予确认。其余七份房产证虽为复印件，但面积之和能够与房屋租赁合同面积相印证，故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对以上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明苑公司向本院提交乌市计价工农［2003］40号文（复印件），用以证明供暖热力销售价格政府定为22元每平方米，不包含蒸汽。本案双方实际履行的供暖价格已经低于该定价，且明苑公司还供应了蒸汽。昊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但称2003年政府确实按照22元每平方米计价。泰佰物业公司认为证据是复印件，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但是对市政府按22元每平方米计价表示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乌鲁木齐市供暖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22元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昊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明苑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明苑公司要求昊泰公司支付用热费202,004.78元及滞纳金60,545.38元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 本案中，双方对于昊泰公司在《城市供用热力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时尚欠明苑公司明慧园小区（包括四栋住宅楼及底商综合楼）热费2014至2015年度150,725.82元、2015至2016年度51,278.96元，合计202,004.78元无异议。昊泰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在合同中关于供应蒸汽的部分因政府煤改气工程在2013年以后再未履行，但明苑公司仍按原合同约定的暖气费及蒸汽费200万元/年的合同包干价支付热费，故在本案中应当对明苑公司多收取的热费与其主张的热费进行折抵，昊泰公司无需再向明苑公司支付热费及滞纳金。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关于“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情况”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规定，本案中因乌鲁木齐市政府实施煤改气工程，导致双方无法履行涉案供热合同中关于供应蒸汽的约定，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明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中的该部分约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明苑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向昊泰公司出具“关于《城市供用热力合同》（GF-1999-0503）有关问题的函”，故双方在《城市供用热力合同》中关于供应蒸汽的约定自该函件到达昊泰公司时解除。供应蒸汽的约定解除后，明苑公司仍然按照合同约定的总包干价200万元/年向昊泰公司全额收取热费显然已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故昊泰公司要求明苑公司多收取的热费，应当与其欠缴的热费相互抵销的上诉主张有事实依据。第二，关于折抵热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付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互付到期债务，且双方债务的种类均系金钱之债，在种类、品质上一致，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抵销权的成立条件，故昊泰公司要求应当在本案中将明苑公司主张的欠付热费从其多付的热费中予以扣减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城市供用热力合同》中对明慧园小区供应蒸汽费用未明确约定，本院在平衡双方利益的基础上，参照涉案合同对另外两处即友好步行街与喜来登酒店暖气费与蒸汽费的约定来确定蒸汽费用与暖气费的比例，再结合明慧园小区住宅楼与底商综合楼面积之比，确定蒸汽费在明慧园小区全部热费中所占的比例。以此计算可知，昊泰公司已支付的热费足以与明苑公司主张其欠付的热费相抵销。第三，关于滞纳金的问题。因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本案中，昊泰公司是以抗辩的方式请求予以扣减，抵销生效，且抵销的效力分别溯及至2015年4月1日及2016年4月1日明苑公司主张的两笔债务届至履行期限之日，昊泰公司欠付的上述两笔共计202,004.78元热费因抵销而清偿，故无需支付滞纳金。综合以上三点，昊泰公司要求对明苑公司所主张欠付热费进行折抵，其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另行支付热费及滞纳金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明苑公司辩称自2013年9月22日以发函的方式解除双方关于供应蒸汽的约定后，昊泰公司依然按照合同约定的200万元/年的包干价支付热费，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其在本案中以抗辩方式要求抵扣欠付热费，属于事后反悔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在无明确约定或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不能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故明苑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明苑公司提交的2015年4月24日《说明》系泰佰物业公司出具，泰佰物业公司并非涉案供用热力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昊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76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有色集团明苑置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8.25元（明苑公司已预交），由明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38.25元（昊泰公司已预交），由明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敏 审判员 何 新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