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枫桥镇尚义路**。 法定代表人：赵宝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飞，男，196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益丰，上海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伟钢，男，196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森小贷公司）、陈建飞因与被上诉人金伟钢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13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步森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上诉人陈建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阎益丰参加浙江移动微法院线上询问。因案件疑难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限延长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步森小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1336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改判依法支持步森小贷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错误。一、案涉诸暨市洺铭花卉种植场（以下简称洺铭花卉）1500万元和双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双集团）1500万元贷款损失早已确定。一审判决以双双集团名下位于诸暨市××街道××路××号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未予处置为由，认为洺洺花卉1500万元贷款和双双集团1500万元贷款损失尚不能确定，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具体理由如下：1.案涉洺铭花卉1500万元和双双集团1500万元贷款到期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20日和2013年12月24日，均经诸暨市人民法院诉讼、强制执行，因各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均于2015年8月20日经法院裁定终结执行，至今未恢复执行。从该两笔贷款逾期至今已超过6年，法院终结执行也超过4年零4个月，符合《财政部关于建立健全企业应收款项管理制度的通知》第四条坏账损失规定，该两笔损失均已确定。2.双双集团名下资产因客观原因无法执行，即使该资产执行，步森小贷公司也无清偿的可能性，而且法院至今未恢复该两案的强制执行。虽然双双集团名下尚有位于诸暨市××街道××路××号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未予处置，但该资产并非在上述案件诉讼、执行终结后新发现的财产，且设有抵押，该资产因客观原因无法强制执行，其并非可供执行的财产，否则法院必然会恢复该两案强制执行。而且，案涉洺铭花卉1500万元和双双集团1500万元两笔借款均为保证贷款，即使该财产事后能处置，考虑到双双集团涉诉及执行标的合计数十亿，步森小贷公司对财产也无清偿的可能。3.洺铭花卉1500万元借款损失早已确定，至今未偿还任何款项；双双集团1500万元借款虽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偿还290万元，但该款项并非来自于各执行人的正常还款，而系法院对陈晓美司法拘留后所筹措资金，早已停止还款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二、陈建飞与金伟钢应当对步森小贷公司的损失共同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陈建飞对步森小贷公司的损失承担15%、金伟钢承担25%的按份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一）陈建飞与金伟钢应当对步森小贷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陈建飞与金伟钢系按份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案涉森海公司（以下简称森海公司）1500万元贷款、洺洺花卉1500万元贷款和双双公司1500万元贷款，均为保证担保贷款，按照上述公司章程及规定该笔贷款的授信应当由公司董事一致（100%）同意，且贷款授信有效期不能超过半年，授信到期后续贷须按规定权限重新报批；对超过500万元的保证贷款，需董事长签字。然而在该三笔贷款实际贷款授信及放贷审批过程中，作为原董事长的陈建飞却在未经公司董事一致同意的条件下，仅凭其单方签字越权审批该授信，且期限为1年；原总经理金伟钢未征得董事长同意，擅自发放贷款，且在该贷款授信到期后未经重新授信审批，多次续贷；而且，森海公司1500万元贷款在授信到期后还有放贷行为产生，洺铭花卉和双双集团系关联企业合计贷款金额为3000万元，严重违反法律及公司关于授信和贷款权限规定，其二人对于该三笔贷款的发放显然存在严重的过错；其二人在该三笔贷款授信及审批过程中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等规定，直接导致该笔贷款经法院诉讼和强制执行均无法追回，现已终结执行。陈建飞和金伟钢系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且无法确定损害大小，应当由陈建飞和金伟钢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其二人承担按份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陈建飞与金伟钢应当对步森小贷公司的损失共同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陈建飞承担15%的赔偿责任、金伟钢承担25%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案涉贷款未予追回的损失系作为小额贷款公司经营主体的商业风险显然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具体理由如下：1.陈建飞与金伟钢分别作为步森小贷公司原董事长、总经理，均具有相关金融知识和金融行业从业经验，其对于金融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等规定明知，其二人作为该三笔贷款授信及借款发放的违法及越权审批权人，应当对其违法及越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从侵权的角度，公司法系特别法，优先于侵权责任法适用，本案应当优先适用公司法相关规定。而公司法并未规定，公司及其他工作人员过错有明确约定，也未规定可以据此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同时，也无其他任何法律法规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勤勉和忠实义务给公司造成损失，可以减轻其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认为步森小贷公司有过错，据此减轻陈建飞与金伟钢的责任显然与事实和法律不符。3.事实上，步森小贷公司对于案涉三笔借款授信和放款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步森小贷公司正是基于商业风险及经营风险的考虑，才在2012年3月20日对贷款授信、期限、借款金额等权限进行明确规定，但陈建飞与金伟钢在案涉三笔借款授信和放款过程中仍明知故犯，应当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步森小贷公司及其他工作人员对此有过错显然与事实和法律不符。 陈建飞辩称，一、洺铭花卉和双双集团贷款损失并没有产生。对于洺铭花卉和双双集团的借款案件，法院已经做出判决，步森小贷公司申请了强制执行。此后，步森小贷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财产线索，导致案件没有恢复执行，这是由于步森小贷公司的现任管理层存在重大过错。据陈建飞了解，2017年，诸暨市人民法院在其他案件的审理中，查封了双双集团名下的富洲花园小区房产公寓、商铺200余套，且均为首封。这些资产至今未处置完毕，洺铭花卉和双双集团也未被列入资不抵债破产程序，因此，相关贷款损失并没有产生。二、对于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损失产生的部分，陈建飞也存在异议。陈建飞在初次审批时即使存在漏洞，但基于该次审批所出借的款项均已归还。因归还后再次续借，续借未经陈建飞审批签字，导致续借借款未能归还，陈建飞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却要陈建飞承担15%的责任，明显不当。 陈建飞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1336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步森小贷公司要求陈建飞赔偿损失的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正确，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认为所谓贷款损失金额7405250元已经确定的认定错误。步森小贷公司主张的损失计算方式为借款本金-已收利息+已付律师费，实际上根据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3388号民事判决，已经判令森海公司应归还步森小贷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2013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上述判决确定了步森小贷公司的债权依法成立并获得了司法保障，且其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前述案件已在强制执行过程中，而上述判决中的企业还在正常生产经营，没有依法宣告破产，陈曙光、骆楚官也具备一定的还款能力。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所谓损失产生并确定的观点是错误的。二、陈建飞没有在后续1000万元贷款发放上审批签字，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其认定损失的该笔贷款陈建飞只在第一次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7月3日的最高贷款限额1500万元的借款合同进行了审批签字。此后，借款人按照约定归还了款项。2013年7月3日，陈建飞签字的贷款授信期限截止后，金伟钢又擅自审批了500万元、1000万元的借款，且没有经过陈建飞的签字。而正是这次1000万元借款的发放，最终未能收回。所以，陈建飞对于后面1000万元借款不知情，该1000万元借款未能归还的责任，陈建飞不应承担。三、一审判决要求陈建飞承担赔偿与事实不符、于情不合、于法无据。陈建飞在担任步森小贷公司董事长管理公司期间，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公司、为股东创造了大量的利润，也创响了“步森小贷”这一枫桥品牌，根据浙江韦宁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显示，2012年度步森小贷公司经营净利润为39259301元、2013年度经营净利润为35004806元，陈建飞经营管理公司期间，共为公司、股东创造了7400余万元的净利润，为国家缴纳了2500余万元的所得税。但在担任董事长、总经理期间，从没有从公司领取过一分工资报酬。退一万步，即使一审判决认为陈建飞应当承担所谓过错责任，其对于贷款损失15%的计算方式也是不符合实际的，事实上，最后两次借款的发放系金伟钢单独审批同意，陈建飞并没有签字审批，从责权利相适应的角度，由陈建飞来承担所谓全部损失的15%显然是严重不合理的。四、步森小贷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步森小贷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起诉，董事会决议是在2012年作出，步森小贷公司所谓的贷款不能归还致公司损失发生在2013年12月及2014年1月，无论从哪个时间节点计算诉讼时效，都已经超过，也不存在任何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 步森小贷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森海公司贷款损失7405250元已确定正确。案涉森海公司1500万元贷款到期时间为2014年1月20日，经诸暨市人民法院诉讼、强制执行，因各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15年5月28日经法院裁定终结执行，至今未恢复执行，也未执行到任何款项，从该笔贷款期至今已超过6年，法院终结执行也超过4年9个月，符合法律规定的坏账损失规定，该笔损失均已确定，故根据实际情况，主张贷款本金加已付律师费扣除已收取的利息作为计算实际损失依据合理合法。二、陈建飞与金伟钢应当对步森小贷公司的损失共同承担100%的赔偿责任，陈建飞认为其对后续1000万元贷款发放无需承担，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一)陈建飞与金伟钢应当对步森小贷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两人严重违反法律及公司关于授信和贷款权限规定，该二人对于该三笔货款的发放显然存在严重的过错，该二人在该三笔货款授信及审批过程中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等规定，直接导致该三笔贷款经法院诉讼和强制执行均无法追回，现已终结执行，陈建飞和金伟钢系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垫害，且无法确定损害大小，应当由陈建飞和金伟钢承担连带责任。(二)陈建飞和金伟钢应当对步森小贷公司的损失共同承担100%的赔偿责任，陈建飞认为其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1.陈建飞和金伟钢明知金融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等规定，却违法越权审批发放贷款，应当对其违法及越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步森小贷公司对于案涉三笔借款授信和放款过程中无任何过错。三、步森小贷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本案森海公司1500万元贷款、洺铭花卉1500万元贷款和双双公司1500万元贷款均经法院诉讼、强制执行，其中森海公司1500万元贷款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但步森小贷公司也系本案起诉之前才收到该裁定：洺铭花卉1500万元贷款和双双公司1500万元系2018年初步森小贷公司才收到终结执行裁定，且2019年11月8日还收到洺铭花卉30万元贷款本息，故步森小贷公司于2017年10月9日起诉显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而且，在诉讼，强制执行期间，步森小贷公司不仅多次向步森集团、陈建飞和金伟钢主张赔偿，还曾多次向诸暨市公安局报案、控告等维权，本案显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金伟钢对步森小贷公司、陈建飞的上诉主张均未作答辩。 步森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建飞与金伟钢赔偿步森小贷公司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7095151元。审理中，因双双集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归还借款本金290万元，故诉讼请求中的赔偿金额变更为241951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2日，步森集团有限公司等17个股东共同出资3亿元发起设立步森小贷公司，并召开全体股东会，制定公司章程，选举陈建飞、蔡清国、赵宝峰、王涌、金伟钢等五人为第一届董事会组成人员，任期三年。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公司执行小额、分散的贷款原则，贷款发放和回收应以转帐或银行卡结算为主，减少现金交易，公司70%的资金应用于同一借款人贷款余额不超过100万元的小额贷款人，其余30%资金的单户贷款余额不得超过资本金的5%。同日召开第一届董事会，选举陈建飞担任公司董事长，任期三年，聘任金伟钢担任公司总经理，聘用期三年，并对公司的业务审批权益作出规定：借款人申请贷款额度在500万元（含）以内的，授权由公司总经理审批，超过500万元的，应事先报公司董事长同意或直接报董事长签字审批。2012年3月20日，为确保公司安全经营，经步森小贷公司股东会授权，由董事会一致同意通过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风险控制、明确业务审批权限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决定第一条规定：对单户客户的贷款授信额度原则上应控制在1000万元（含）以内，如确需超过则必须落实足值有效且易变现的房地产抵押或其他易处置的权利作质押，对金额超过1000万元（不含）的贷款授信，原则上不接受保证方式的担保，若公司认为确实有必要，则须经公司董事一致同意。上述所指单户客户的贷款授信包括拆细审批部分。决定第二条规定，若批准的贷款授信其担保方式为抵押，授信有效期最长不超过一年；若批准的贷款授信其担保方式全部为保证，授信有效期原则上不超过半年；授信到期后，若客户申请续贷，则须按规定权限重新报批。决定第三条规定，贷款期限原则上应控制在授信有效期内，在授信有效期内，客户贷款允许到期归还后续贷。对超过500万元（不含）的保证贷款，由公司总经理审核后再报董事长签字。 2012年7月4日，步森小贷公司与案外人森海公司、浙江天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陈曙光、骆楚官签订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步森贷款（最保）借字第2012070401号），约定步森小贷公司可在授信期限一年内（2012年7月4日至2013年7月3日）向借款人森海公司发放最高贷款限额1500万元，由浙江天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陈曙光、骆楚官提供保证担保，该合同由金伟钢签署意见后报董事长陈建飞审批同意。合同签订后，2012年7月4日，步森小贷公司向森海公司发放借款1500万元，约定借期至2012年10月10日，月利率19.5‰。还款后，2012年10月12日，森海公司又向步森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借期至2013年3月26日，月利率10‰。还款后，2013年3月4日，森海公司又向步森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借期至2013年7月3日，月利率10‰。还款后，森海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21日、6月28日又向步森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1000万元，借期均至2014年1月10日，月利率均为10‰。上述授信期限内的借款均由金伟钢签字同意后发放。后森海公司仅清偿了借款500万元本息，对其余1000万元及部分利息未予清偿，保证人亦未履行保证义务。2014年12月9日，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绍诸商初字第33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森海公司归还步森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及支付自2013年11月1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由浙江天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陈曙光、骆楚官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上述债务人未予履行，步森小贷公司申请执行，该院于2015年4月1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绍诸执民字第2648号。2015年5月28日，该院作出（2015）绍诸执民字第2648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对于该笔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损失，步森小贷公司主张7405250元，具体计算方式为：借款本金1000万元，扣除累计收取的利息2654749.99元，加上步森小贷公司为主张权利已支付的律师费6万元。另经该院查询，浙江天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主要子公司浙江天洋控股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下位于诸暨市××镇楼××村的土地（土地证号为诸暨国用2012第912000**）已被处置，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已于2016年10月进入破产清算，其财产也已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予以分配，陈曙光位于杭州市上城区××公寓××幢××单元××室的房屋已于2016年7月25日拍卖后由诸暨农商银行枫桥支行优先受偿。 2012年12月25日，步森小贷公司与案外人洺铭花卉、越美集团有限公司、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徐志明、宣海平、陈晓美、寿国理、寿双双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步森贷款（最保）借字第2012122501号），约定步森小贷公司可在授信期限一年内（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12月25日）向借款人洺铭花卉发放最高贷款限额1500万元，由越美集团有限公司、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徐志明、宣海平、陈晓美、寿国理、寿双双提供保证担保，该合同由金伟钢签署意见后报董事长陈建飞审批同意。合同签订后，2012年12月26日，步森小贷公司向洺铭花卉发放借款1500万元，约定借期至2013年6月25日，月利率10‰。还款后，2013年6月25日，洺铭花卉又向步森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1000万元，借期均至2013年12月20日，月利率均为10‰。上述授信期限内的借款均由金伟钢签字同意后发放。后洺铭花卉及各保证人亦未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6月17日，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绍诸商初字第173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洺铭花卉应归还步森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及支付计算至2014年7月10日的利息1254999元，以及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3%计算的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由越美集团有限公司、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徐志明、宣海平、陈晓美、寿国理、寿双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上述债务人未按调解书履行，步森小贷公司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绍诸执民字第4081号。2015年8月20日，该院作出（2015）绍诸执民字第4081-1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对于该笔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损失，步森小贷公司主张9886501元，具体计算方式为：借款本金1500万元，扣除累计收取的利息5263499元，加上步森小贷公司为主张权利已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 2012年12月24日，步森小贷公司与案外人双双集团、浙江新兴针织服饰有限公司、陈晓美、寿国理、寿双双签订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编号：步森贷款（最保）借字第2012122401号），约定步森小贷公司可在授信期限一年内（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12月24日）向借款人双双集团发放最高贷款限额1500万元，由浙江新兴针织服饰有限公司、陈晓美、寿国理、寿双双提供保证担保，该合同由金伟钢签署意见后报董事长陈建飞审批同意。合同签订后，步森小贷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4日、1月6日向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发放借款800万元、700万元，约定借期均至2013年7月4日，月利率均为18‰。后提前还款后，2013年4月22日，双双集团又向步森小贷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期至2013年7月4日，月利率为18‰。还款后，2013年7月5日，双双集团又向步森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借期至2013年12月24日，月利率为18‰。上述授信期限内的借款均由金伟钢签字同意后发放。后双双集团及各保证人亦未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6月16日，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绍诸商初字第17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双集团应归还步森小贷公司借款1500万元及支付计算至2014年7月10日的利息135万元，以及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3%计算的利息，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由浙江新兴针织服饰有限公司、陈晓美、寿国理、寿双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上述债务人未按调解书履行，步森小贷公司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绍诸执民字第4082号。2015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5）绍诸执民字第4082-2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对于该笔最高额保证借款合同的损失，步森小贷公司主张6903400元，具体计算方式为：借款本金1500万元，扣除累计收取的利息及本金8163499元（包括双双集团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2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归还的本金290万元），加上步森小贷公司为主张权利已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另经该院查询，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尚有登记在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名下位于诸暨市××街道××路××号（土土地证号诸暨国用2009字第80160182号）土地使用权（面积56365平方米）及厂房（房屋所有权证号&tim**×，厂房面积29506.41平方米）未予处置。2018年2月2日至2019年11月8日，双双集团有限公司陆续归还借款本金290万元。 2014年1月13日，步森小贷公司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同意陈建飞辞去公司董事长、金伟钢辞去公司董事职务，并选举产生了新的董事会。根据诸暨天阳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步森小贷公司公司2012年年末，100万元以上的贷款余额占年末总贷款余额的65.16%，其中100万元以上的非纯农业占34.84%，其中100万元以上的纯农业占30.32%。2013年年末，100万元以上的贷款余额占年末总贷款余额的67.09%，其中100万元以上的非纯农业占39.88%，其中100万元以上的纯农业占27.21%。2014年年末，100万元以上的贷款余额占年末总贷款余额的71.79%，其中100万元以上的非纯农业占39.25%，其中100万元以上的纯农业占32.25%。 一审法院认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涉案三笔借款的发放期间，陈建飞、金伟钢分别任职步森小贷公司公司的董事长及总经理，且均为步森小贷公司公司的董事，故应受上述法律规定的拘束。根据步森小贷公司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董事会通过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风险控制、明确业务审批权限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陈建飞、金伟钢在审批步森小贷公司与合同当事人签订的涉案三笔授信额度分别为1500万元的借款合同时，授信额度超过了《决定》规定的1000万元额度，在超过的情形下，也没有落实不动产抵押或其他易处置的权利作质押担保，且在担保方式仅为保证担保时，也没有经公司董事一致同意，授信有效期也超过了《决定》中关于授信有效期原则上不超过半年（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时）的规定。因此，陈建飞与金伟钢在审批授信签订涉案三笔借款合同时违反了公司上述《决定》，应当认定为没有忠实履行职责，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另根据诸暨天阳会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在陈建飞与金伟钢任职期间，步森小贷公司公司在2012年年末、2013年年末的贷款结构，无论是从100万元以上贷款余额，还是从100万元以上的非纯农业贷款余额，均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的“小额、分散的贷款原则，公司70％的资金应用于同一借款人贷款余额不超过100万元的小额贷款人”。综上，陈建飞与金伟钢对步森小贷公司诉请的涉案三笔贷款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于陈建飞与金伟钢对步森小贷公司涉案贷款损失的具体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结合每笔贷款的发放情况，分析评判如下：对于合同编号为步森贷款（最保）借字第2012070401号的该笔借款，在陈建飞与金伟钢违反上述《决定》规定审批同意步森小贷公司授信后，借款人森海公司向步森小贷公司进行了5次续贷借款，其中第三次借款即2013年3月4日的借款1500万元，该次借款期限约定至2013年7月3日即授信期限的截止日。该笔借款还款后（2013年5月29日、6月3日、6月25日分三次还清），金伟钢又审批同意森海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21日、6月28日又向步森小贷公司借款500万元、1000万元，借期均至2014年1月10日。该最后两次借款的发放不仅违反了《决定》第三条2项的规定即贷款期限原则上应控制在授信有效期限以内，也违反了《决定》第三条3项的规定即对超过500万元（不含）的保证贷款，由公司总经理审核后再报董事长签字，同时也违反了《决定》第二条4项的规定即授信到期后，若客户申请续贷，则需按规定权限重新报批。因此对步森小贷公司该笔借款的损失，金伟钢的过错较大，且最后两次借款的发放系金伟钢单独审批同意，借款期限也超出了金伟钢与陈建飞共同审批同意的授信期限范围，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考虑到该最后两次借款发放的金额及担保方式毕竟依照授信审批的额度及方式进行，而陈建飞在审批授信时违反了公司的《决定》，故陈建飞对该笔借款的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故金伟钢与陈建飞对该笔借款损失应当依照各自的职责及过错对步森小贷公司的该笔借款损失承担按份责任。陈建飞与金伟钢在贷款审批授信及金伟钢在贷款发放时虽违反了公司的上述决定，但考虑到涉案贷款未予追回的损失性质上应属于步森小贷公司的经营损失，本质上还是属于步森小贷公司作为小额贷款公司经营主体应承担的商业风险，该损失的造成及扩大主要还是受市场经济环境变化及各债务人清偿债务能力的影响。综上，根据陈建飞与金伟钢在涉案贷款审批发放时的过错程度及责权利相适应的原则，结合在贷款审批发放时，步森小贷公司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对借款合同的各债务人也作了相应的资产、经营、信用等偿债能力履职调查等本案实际情况，对步森小贷公司的该笔贷款损失，酌定陈建飞承担15%的赔偿责任，金伟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对于该笔贷款损失金额的确定问题，该院认为，由于经该院查询，浙江天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主要子公司浙江天洋控股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土地已处置完毕，陈曙光名下位于杭州的房产也已处置完毕，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也已被破产清算，其他债务人也基本丧失清偿能力，且陈建飞与金伟钢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的各债务人具有足够履行能力，故该笔借款的损失金额现已可予认定。步森小贷公司主张该笔借款损失7405250元，结合该院作出的（2014）绍诸商初字第3388号民事判决书及该判决书的执行情况，步森小贷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未超合理范围，故予以认定。综上，步森小贷公司诉请要求陈建飞与金伟钢赔偿该笔贷款损失7405250元，合法有据，该院就起诉请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即陈建飞依照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应赔偿步森小贷公司经济损失1110787.5元（7405250元×0.15），金伟钢依照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应赔偿步森小贷公司经济损失1851312.5元（7405250元×0.25）。对于合同编号分别为步森贷款（最保）借字第2012122501号）、步森贷款（最保）借字第2012122401号两笔借款损失的赔偿问题，陈建飞与金伟钢在审批同意授信借款时虽违反了公司《决定》的规定，应当对该两笔借款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由于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均为该两笔借款的债务人，鉴于登记在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诸暨市××街道××路××号土地使用权（面积56365平方米）及厂房（厂房面积29506.41平方米）尚未予处置，结合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在2018年2月至2019年11月尚在归还部分借款的事实，故该两笔借款的损失金额尚不能确定，对步森小贷公司要求陈建飞与金伟钢赔偿该两笔借款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待发生新的事实即损失金额确定后，步森小贷公司对此可另行主张。陈建飞与金伟钢抗辩步森小贷公司诉请已超出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根据债务人陈曙光位于杭州市上城区××公寓××幢××单元××室的房屋于2016年7月25日拍卖处置，及双双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财产至今尚有财产未予处置的事实，步森小贷公司于2017年10月向该院主张贷款损失，未超诉讼时效，故对陈建飞与金伟钢该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建飞应赔偿步森小贷公司借款本金损失1110787.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金伟钢应赔偿步森小贷公司借款本金损失1851312.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步森小贷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步森小贷公司、金伟钢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陈建飞在二审中提供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证明另案中对富州花园房产的执行情况。步森小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日，而相关案件均于2015年8月20日经法院裁定终结执行，2019年12月5日法院告知书显示双双集团名下并无该相关财产，故可证明该相关财产已执行完毕或者非可供执行的财产。金伟钢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陈建飞提供的证据系生效法律文书，可证明相关执行情况，就法律文书上的事实可予直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庭询中发表的意见以及提交的书面意见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陈建飞、金伟钢有否违反忠实义务或勤勉义务；2.陈建飞、金伟钢有否造成步森小贷公司损失以及损失范围在本案中如何认定；3.陈建飞和金伟钢应否向步森小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如何认定以及两人之间的责任应确定为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4.本案有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本案中，陈建飞、金伟钢在均为步森小贷公司的董事且分别任职步森小贷公司的董事长及总经理期间，步森小贷公司在2012年年末、2013年年末的贷款结构，均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同时，在审批步森小贷公司与合同当事人签订的涉案三笔授信额度分别为1500万元的借款合同时，授信额度超过了董事会通过的《决定》规定的1000万元额度，在超过的情形下没有落实不动产抵押或其他易处置的权利作质押担保，且在担保方式仅为保证担保时，均未经公司董事一致同意，授信有效期也超过了《决定》中关于授信有效期原则上不超过半年（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时）的规定，明显违反步森小贷公司董事会于2012年3月20日通过的《决定》，应当认定为没有忠实履行职责，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关于“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对违反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之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核算案涉三笔款项，森海公司尚欠本息7405250元，森海公司及保证人名下财产均已被处置，相关执行案件已裁定终结执行，故该部分欠款列入本案步森小贷公司的损失范围；洺铭花卉和双双集团系关联企业，同时双双集团还作为洺铭花卉的保证人，鉴于双双集团尚有土地使用权及厂房未予处置，故步森小贷公司涉及洺铭花卉和双双集团的两笔借款的损失金额尚不能确认，在本案中不宜处理，一审判决认为可待损失金额确定后另行主张并无不当。步森小贷公司主张涉及洺铭花卉和双双集团的两笔借款本息均应作为其损失列入赔偿范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建飞、金伟钢受步森小贷公司委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陈建飞、金伟钢因履职行为违反忠实义务，其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为违约责任。因陈建飞、金伟钢违规发放借款致无法按期足额收回，与步森小贷公司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陈建飞、金伟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公司股东会、监事会对公司资产情况、运营状况均应了解，完全具备监督董事长、总经理履职义务，故本案可适用过失相抵规则来免除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的部分责任，另结合陈建飞、金伟钢过错程度和责权利相适应原则，本院酌情确定由陈建飞、金伟钢承担40%赔偿责任。对于陈建飞、金伟钢两人之间系按份责任还是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陈建飞抗辩其没有参与超过授信期限的续贷行为，但其在审批中违反公司决定违规同意发放是导致损失的前提原因，且多次放贷续贷之间具有连续性，其行为已足以造成该损失后果，故陈建飞应与金伟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建飞主张其无需对森海公司借款未收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对于森海公司借款损失的确定时间的认定，即认定步森小贷公司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是根据森海公司及其保证人浙江绅开制衣有限公司、陈曙光名下财产分别被处置完毕的时间加以认定，故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对于洺铭花卉和双双集团的两笔借款，因至今尚未确定损失金额，故亦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建飞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步森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陈建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于陈建飞、金伟钢之间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13369号民事判决； 二、陈建飞、金伟钢应连带赔偿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损失29621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775.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7775.76元，由上诉人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32278.76元，陈建飞、金伟钢负担354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775.76元，由上诉人诸暨市步森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32278.76元，陈建飞、金伟钢负担304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童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