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5民终3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某，天水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某，天水忠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莱莉饭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2，住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本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某1因与被上诉人天水莱莉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某，被上诉人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某1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某1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负担。事实和理由：1.收据的内容均是天水莱莉饭店的工作人员所写，收据上的马某1、马某5的签字也并非本人所写。马某5从未在收到还款的条子上签名，也没在收据上签名。马某1将1000000元交给马某2后，马某2对该款的用途与其无关，且马某1在拿收据的时候遭到了马某2和同伙的绑架、囚禁、威胁、恐吓,现要求马某2个人归还借款本息553519.81元。2.马某1并未依法取得股东身份，也未享有股东的权利,未取得分红，也没有参与天水莱莉饭店的经营管理，不属于天水莱莉饭店的股东，故涉案的1000000元是借款，并非股金。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辩称，收据上马某1及其妻子马某5签名均为本人所签，一审时马某1本人也承认，二审陈述收据是受马某2的胁迫所写，马某1的陈述前后不一、不能自圆其说，且马某1所说的威胁并不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水莱莉饭店归还马某1借款332040.94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2年4月8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截止2019年10月21日利息暂计算为604314.51元）；2.判令马某2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1与马某2系远房亲戚。2011年马某1分5次向马某2总计交付1000000元。2012年4月8日天水莱莉饭店向马某1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交款单位：马某1，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收款事由：转入股金，注：如果马某1和马某5因工作原因造成不良影响可随时开除，并从股金中扣除损失，马某1、马某5”。马某5系马某1之妻，该收据加盖天水莱莉饭店财务专用章。2013年3月22日马某1与妻子马某5在天水莱莉饭店的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领取190238元，2013年5月26日马某1与妻子马某5在天水莱莉饭店的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领取100000元，2013年10月29日马某1与妻子马某5在天水莱莉饭店的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领取110000元，2014年3月8日马某1与妻子马某5在天水莱莉饭店的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领取130000元,2014年10月4日马某1与妻子马某5在天水莱莉饭店的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领取37521元，2015年7月24日马某1在天水莱莉饭店的费用报销单上签字确认领取100000元，以上6笔款项合计667759元，每一笔费用报销单中天水莱莉饭店的财务人员均在用途说明栏中标准“分红”等字样，对此马某1陈述其在领款时仅有金额并无该备注。另查明，天水莱莉饭店于2011年7月4日由马某2、马银者夫妇约定各出资800000元、700000元投资设立，2011年7月13日领取营业执照，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饭店注册资本1500000元，由马某2担任天水莱莉饭店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21日该饭店制定公司章程，该章程第六条约定：“公司成立后，应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第十一条约定：“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名称、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第十七条约定：“¨¨¨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马某2、马银者在该章程最后全体股东签名处签名。2019年3月20日天水莱莉饭店因经营困难停止营业。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马某1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2.案件应如何处理。关于马某1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马某1主张其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辩称双方系入股投资关系。马某1对其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证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但马某1并未提交借款合同或借据等证据以证明马某1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是提交“收据”一份以支持其诉请，该“收据”不能证明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首先，从该“收据”看，收据虽载明收到马某11000000元，但同时载明收款事由为：“转入股金”。对载明的“转入股金”，马某1先是在诉状中称其在收到该收据时未注意到除金额以外的文字内容，审理中又辩称收据上的收款用途及其他文字均系在马某2的胁迫恐吓之下所填写，其陈述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且根据马某1的陈述，其分5次向马某2交付款项1000000元后多次催促马某2才出具的收据，对该收据所载内容，马某1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可以识辩“股金”和借款的区别，但马某1在收到该收据后并未提出异议，足以证明其对该“100万元系转入股金”是认可的。其次，马某1又辩称该收据上的文字内容系在马某2的威胁恐吓之下所写不能成立。所谓“胁迫”，是指为达到非法目的，采用某种方法造成他人精神上的巨大压力或直接对他人肉体施加暴力强制，使他人作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行为。本案马某1与马某2系亲属关系，马某1无任何证据证明马某2对其采取了何种“胁迫”方法使其作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行为，且该收据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出具后至起诉前长达7年时间，马某1有充足的时间报警请求处理或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受胁迫”而形成的收据，但马某1未采取任何自救行为，足以证明其对该“100万元系股金”是认可的，并无异议。最后，马某1从天水莱莉饭店领款6次，其中两次领款数额已精确到个位数，该数额并不符合通常借贷还款数额较为整齐的规律，显然是天水莱莉饭店给马某1的分红，而非还款。综上，马某1的陈述无法成立，该收据内容应为马某1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马某1交付给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的1000000元应为入股资金，其从天水莱莉饭店领取的款项应为分红而非还款。关于本案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裁判要旨精神，马某1投入天水莱莉饭店的1000000元，如果未取得股东身份，但是获取固定收益，而不参与经营也不共担风险，则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可按借贷关系处理，但本案中马某1虽取得分红，但该分红明显和天水莱莉饭店的盈亏状况直接相关，并非约定的固定收益，故本案不能按照借贷关系处理。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马某1投入天水莱莉饭店的1000000元确为入股资金，天水莱莉饭店虽未将马某1登记在股东名册，但马某1按公司的经营状况多次取得分红，说明天水莱莉饭店将马某1已视为“隐名股东”，马某1不能在公司经营正常能盈利时就获取分红，在公司经营困难停止营业时既要收回投资款又要按年利率24%获取利息，该诉讼请求既不符合本案查明事实也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至于其投入天水莱莉饭店的1000000元是否为投资款是否还有盈余及返还多少，应待其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清算公司盈亏以后再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某1要求天水莱莉饭店有限责任公司、马某2返还借款332040.9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60元，减半收取计6730元，由马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某1提交了以下证据并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1.马某2委托米某、马某3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明2019年12月25日马某2委托其亲戚马某3及米某处理与马某1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实；2.马某3、米某出具的借条一份，拟证明2020年1月15日马某2的代理人替马某2处理与马某1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实；3.2012年4月8日，马某2与天水莱莉饭店给马某1出具的借条一份，拟证明马某2与天水莱莉饭店向马某1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证人米某称述：马某1给天水莱莉饭店的1000000元是股金，马某2说马某1是他的亲戚，因入股金额不多就没有在工商登记股东名册上记载。2012年4月8日天水莱莉饭店的财务给马某1出具了一份收据，在马某1入股后，天水莱莉饭店会不定期给马某1分红。马某1提交的马某2的授权委托书及2012年4月8日的借条是虚假的，授权委托书上的公章是废弃的，马某2是口头委托我和马某3处理与马某1之间的纠纷，没有出具授权委托书，马某2是文盲，写不了授权委托书，且天水莱莉饭店有正规的财务制度，马某2从不会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出具借条。2020年1月15日，我与马某3、马伟及马某1的哥哥马某4在天水凯悦大酒店协商后，由我和马某3给马某1出具了470000元借条，前提是马某1将案件撤诉，我和马某3负责替马某1把470000元要回来，如果要不回来我和马某3给马某1还。证人马某4陈述：马某2与马某1之间民间借贷的事情我参与过两次，马某2是委托马某3、米某来处理，当时我和马某1、马某3、米某、马伟协商的时候是680000多，这个钱是马某2与马某1之间的账务还是借贷，这是他俩之间的关系，我参与协商时马某1给我说这是借贷，后来经过协商说是给马某1470000元。470000元的借条是当着我的面打的，授权委托书没有见，马某2本人也没见，都是电话联系。因为是马某2委托马某3和米某处理，这个钱应由马某2还，马某3和米某也说，如果马某2不还他俩就给。证人马某3称述：我与马某2、马某1是亲戚，马某2委托我和米某处理他和马某1的事情，当时马某2是口头委托，没有书面的授权委托书。当时在场的有我、米某、马伟、马某4和马某1，经过协商后由天水莱莉饭店给马某1470000元，马某1撤诉，因为主要是我和米某负责落实这470000元，所以由我和米某给马某1出具了该份借条。至于这个是什么钱我不清楚，这是马某1和马某2之间的事情。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质证：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因为马某2不会写字；2020年1月15日的借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借条是亲属参与调解后出具的，双方均未按照调解方案执行，故不能作为法院判决依据；对2012年4月8日借条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一审时马某1提交的是2012年4月8日的收据，现提交的借条在一审时已经存在但其并未提交。对米某与马某3的证言认可，马某4的证言不予认可，因为马某4与马某1有亲属关系，马某4也是听说马某1与马某2之间是借贷关系，并没有证据证明。本院认为，米某、马某3作为马某2的受托人，均表示马某2是口头委托处理其与马某1之间的纠纷，并未表明是民间借贷纠纷，马某2未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马某4亦表示打470000元借条的时候没有见过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上加盖的“天水莱莉大酒店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也已废弃，故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认可，但该借条是在一审结束后各方对争议款项进行的协商，并不是对本案争议款项是借款的确认，且该借条载明的数额与马某1主张的数额不符，故对该借条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2012年4月8日的借条内容与马某1一审提交的收据内容相互矛盾，在一审判决驳回马某1诉讼请求的情况下，马某1陈述该借条是判决后由马某2在2019年12月25日给其补写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借条约定的利息年利率6%与马某1一审陈述的年利率24%不一致，对该借条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马某1申请出庭的证人米某、马某3、马某4对470000元借条的来源及协商过程的陈述基本一致，故对三名证人陈述一致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争议款项的性质，米某陈述是股金，马某4陈述这个款的性质如何是马某2和马某1之间的事，是马某1告知其这是借贷，马某3表示不清楚是什么钱，故三名证人的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涉案款项是借款；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提交了马某1与马某2的和解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双方和解过，但未履行。马某1质证和解协议书不符合证据要求，也没有见过和解协议书。本院认为，和解协议书仅是单方起草的文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和解协议书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二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马某1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天水莱莉饭店是否应归还马某1553519.81元，马某2对上述款项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马某1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马某1主张其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收据、授权委托书、借条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本院认为，马某1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其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本案的关键证据收据中“收款事由”处明确载明“转入股金”并“注：如果马某1和马某5因工作原因造成不良影响可随时开除，并从股金中扣除损失，马某1、马某5”，收据所载款项并未表明是借款，也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等民间借贷的基本要素。关于收据中载明的内容，马某1在起诉状中称收到该收据时未注意到除金额以外的文字内容，后来才得知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注明该笔款项转入股金，审理中又辩称收据上的收款用途及其他文字均系在马某2的胁迫恐吓之下所填写，二审中又陈述其与妻子马某5并未在收据上签名，该收据是马某2与同伙绑架、囚禁、威胁、恐吓强迫其拿上的、不拿就没有凭证了，马某1关于收据内容的陈述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其次，马某1主张该份收据内容违背其真实意愿、系马某2强迫其拿上的，但马某1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申请撤销该收据，也未举证证明自2012年4月8日其拿到收据至今近8年的时间向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主张更换过收据。第三，虽然马某1认为天水莱莉饭店分六笔给其所打款项均为民间借贷的还款，但还款数额有零有整，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第四，马某1二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借条及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争议款项为借款，其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马某1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天水莱莉饭店是否应归还马某1553519.81元，马某2对上述款项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马某1与天水莱莉饭店、马某2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故其要求天水莱莉饭店返还553519.81元，马某2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马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由马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建文审判员 石 岚审判员 张碧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瑞杰书记员 胡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