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6民终2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均洪，男，196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旭光，男，196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桥木，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作栋，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汉星，男，197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雯琪，广东达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均洪因与被上诉人孙旭光、谢汉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均洪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由谢汉星向孙旭光支付29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谢汉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谢汉星称受陈均洪欺骗接受其指令签订合同并办理工商手续的主张不属实，真实情况是谢汉星同意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实施转账行为，案涉三方才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陈均洪再与孙旭光签订《解约协议》。广东国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冉公司）的股东董耀佳、陈文理及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经办人莫招远可作证证明该事实。二、案涉股权转让的经过为：2018年初，谢汉星通过介绍人邀请陈均洪到广州白云区汉荣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洽谈广州市花都华侨农场项目的相关事宜，谢汉星称其自有项目资金40亿元，可提供前期费用共同进行项目合作，由谢汉星负责项目的全部出资，陈均洪负责项目的手续办理，自此双方互相认识。其后，谢汉星得知陈均洪控股的国冉公司曾有2012年赞助音乐会的经历，便提议收购国冉公司的股权，以该公司作为项目公司运作广州花都华侨农场项目并商定收购国冉公司股东陈均洪40%的股权及孙旭光30%的股权，股权转让款作价700万元。陈均洪因此前与孙旭光的项目合作已搁置，故提议孙旭光将30%的股权转让给谢汉星，并解除陈均洪与孙旭光案涉项目合作协议，双方对此均无异议。2018年8月30日，陈均洪、孙旭光、谢汉星、董耀佳、陈文理共同到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证中心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陈均洪、孙旭光和谢汉星在办理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前商议相互间股权转让价款及交割，在确认谢汉星转账给孙旭光的指定人孙**恒后办理了三方的股权转让手续，陈均洪和孙旭光解除合作协议。但后来发现谢汉星的转账金额与股权转让款不符，后孙旭光多次催讨，其也请求陈均洪、董耀佳对谢汉星进行追讨，谢汉星以各种理由推脱。谢汉星称办理股权转让是受陈均洪欺骗，但从整个股权交易结果来看，陈均洪无需如此多此一举，实际上是谢汉星的失信和违约造成孙旭光的股权损失并将损失转嫁给陈均洪。三、现国冉公司股权中，谢汉星占70%，陈均洪、董耀佳及陈文理各占10%。董耀佳和陈文理均同意将股权转让给陈均洪并由陈均洪作出处置，故陈均洪请求二审法院准予将陈均洪在国冉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孙旭光并驳回其其他诉讼请求。 孙旭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谢汉星辩称，谢汉星从未收取孙旭光的保证金，故其没有退还保证金的义务。孙旭光与陈均洪签订的《解约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由陈均洪退还保证金予孙旭光。 孙旭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均洪、谢汉星立即退还孙旭光保证金250万元、陈均洪退还保证金40万元及支付从2018年9月15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每天万分之二点一计算）；2.诉讼费用由陈均洪、谢汉星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7日，陈均洪与孙旭光签订《广州白云友谊商业广场(M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就M项目进行合作，项目公司为国冉公司。 同年9月1日，董耀佳、陈文理、孙旭光签订《广东国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董耀佳将国冉公司20%的股权以200万元转让给孙旭光，陈文理将国冉公司10%的股权以100万元转让给孙旭光，孙旭光同意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董耀佳、陈文理支付股权转让款。 同年9月17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国冉公司的股东由陈均洪、董耀佳、陈文理变更为陈均洪、孙旭光。持股比例为陈均洪持股70%，孙旭光持股30%。 同年9月11日，佛山市纳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原公司）向国冉公司转账支付2245200元。纳原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出具证明，确认上述款项是代公司股东孙旭光支付。另，佛山市顺德区坤金贸易有限公司向孙旭光交付了开票日期为2013年9月11日、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及154800元的支票两张。 诉讼中，陈均洪确认国冉公司收到上述340万元，款项由孙旭光支付，作为国冉公司项目保证金之用。 2018年8月30日，陈均洪(甲方)与孙旭光(乙方)签订《解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3年7月7日签订了《广州白云友谊商业广场(M项目)合作协议书》，甲方已安排国冉公司原股东董耀佳及陈文理变更占国冉公司30%股权登记至乙方名下，乙方因此已付款本金340万元到国冉公司账户。因项目多年无实质进展，甲乙双方同意解除《广州白云友谊商业广场(M项目)合作协议书》，乙方负责退回国冉公司30%股权给甲方，双方共同于2018年8月30日到工商局办理30%股权变更至甲方指定人名下的登记手续。甲方负责于2018年8月30日退还股权款项300万元给乙方，同时甲方负责安排国冉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退还款项40万元给乙方。乙方指定收款账户为孙**恒名下账户。 同日，孙旭光(甲方)与谢汉星(乙方)签订《广东国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国冉公司30%的股权共300万元出资额，以3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在合同订立十五日以现金形式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 同日10时17分，谢汉星向孙**恒转账支付3万元。同日22时41分，谢汉星向孙**恒转账支付47万元，摘要为“购买国冉公司股份”。 同年9月3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国冉公司的股东由陈均洪、孙旭光变更为谢汉星、董耀佳、陈均洪、陈文理。 诉讼中，孙旭光陈述：2013年7月7日，陈均洪与孙旭光签订合作协议，孙旭光将340万元转入国冉公司的共管账户作为项目保证金。其后，陈均洪安排董耀佳、陈文理将国冉公司3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孙旭光名下。后来，陈均洪在未经账户共管人同意的情况下，重新办理印章并将账户内340万元取走。孙旭光就有关事宜与陈均洪进行电话沟通，陈均洪承诺让他人接手孙旭光所持有的股权，并退还340万元。2018年8月，陈均洪称已经找到合作方，通知孙旭光于2018年8月30日到广东省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到达工商局后，陈均洪已经将股权转让的文件备好。由于孙旭光不认识谢汉星，孙旭光自行准备了《解约协议》让陈均洪签署。协议签完后，谢汉星称已经与陈均洪商量好，承诺办理好股权转让后便将300万元支付给孙旭光。谢汉星在现场先向孙旭光转账3万元，办理完工商变更手续后，谢汉星又转了47万元。 陈均洪陈述：国冉公司是个平台，谢汉星想购买国冉公司的股权与陈均洪合作办理华侨农场项目的手续。签约之时孙旭光、陈均洪、谢汉星均在现场，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之前，谢汉星跟陈均洪说300万元已经转账完毕，因此双方才办理变更手续。协议签订后，《解约协议》项下300万元由谢汉星负责支付，40万元由陈均洪支付。 谢汉星陈述：陈均洪与谢汉星合作花都华侨农场项目，陈均洪告知谢汉星可以得到土地指标、获得项目，把指标落入国冉公司，谢汉星信以为真，先后向陈均洪转账650万元。2018年8月30日，陈均洪称股权变更办好了，陈均洪让孙旭光将股权变更至谢汉星名下，从而实现陈均洪对谢汉星的承诺。陈均洪告诉谢汉星，孙旭光转让的国冉公司30%的股权是因为孙旭光与陈均洪此前关于白云友谊商业广场项目结算退还30%的股权，因此陈均洪要求谢汉星支付50万元予孙旭光，并注明是股权购买款。 一审法院认为，孙旭光分别依《解约协议》及《股权转让合同》主张陈均洪、谢汉星履行340万元的付款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孙旭光向国冉公司共管账户存入340万元，作为项目保证金，其后款项被人擅自取走。此后，孙旭光与陈均洪签订《解约协议》，其目的在于终止合作，孙旭光收回此前存入的公司340万元，并将国冉公司30%股权退还给陈均洪。虽然协议将该340万元拆分为股权款项300万元及其他款项40万元，而没有直接表述为退还保证金，但双方在协议的“鉴于”部分已就孙旭光此前存入340万元的事实进行了说明，从该上下文可以推断，陈均洪、孙旭光约定陈均洪以股权款项300万元及其他款项40万元的形式向孙旭光退还340万元，其目的是为了使孙旭光退出后收回此前存入的保证金340万元。《解约协议》项下的340万元由陈均洪负责退还300万元、由国冉公司退还40万元，而在诉讼中陈均洪明确该40万元亦由陈均洪负责退还，因此合同项下的340万元的支付义务应由陈均洪承担。 二、孙旭光与谢汉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孙旭光将国冉公司30%股权以300万元转让给谢汉星，谢汉星在诉讼中辩称其只是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对此，首先，孙旭光与谢汉星均确认二人互不相识，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从未谋面，二人从未就股权转让事宜进行过协商。其次，《解约协议》约定，孙旭光将国冉公司30%股权退还给陈均洪，并协助办理至陈均洪指定的人名下，因此股权变更登记是孙旭光的合同义务。再次，根据当事人共同确认的事实，《解约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是三人在工商局现场先后签订，孙旭光与谢汉星于当日才第一次见面，二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递交文件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而在诉讼中，孙旭光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而只提供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附档的复印件。最后，虽然谢汉星于协议签订当日曾以“购买国冉公司股份”的名义向孙旭光支付47万元，但谢汉星对此已解释是因为与陈均洪的合作而根据陈均洪的指示付款，而非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义务，该陈述与《解约协议》约定孙旭光需根据陈均洪的指示转让股权相印证，故其陈述具有客观可能性。综上分析，孙旭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仅为履行《解约协议》的合同义务具有高度盖然性。 综上，孙旭光与陈均洪签订的《解约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陈均洪有义务向孙旭光退还340万元。由于谢汉星支付了50万元，故陈均洪还应退还290万元。而孙旭光与谢汉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履行《解约协议》中退还国冉公司股权的合同义务，《股权转让协议》关于300万元股权转让款部分并非孙旭光与谢汉星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没有交收300万元的合意，故孙旭光主张谢汉星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利息部分，孙旭光主张陈均洪自2018年9月15日起计付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利息。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孙旭光有权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计算的罚息标准计收利息，故利率标准为年利率4.35%上浮50%即6.525%，孙旭光超出上述部分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均洪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款项290万元予孙旭光，并支付以29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孙旭光的其他诉讼请求。陈均洪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00元(孙旭光已预交)，由陈均洪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孙旭光已预交且应退还的诉讼费用1500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 本案二审期间，陈均洪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董耀佳、陈文理及莫招远的证言，拟证明具体的股权变更手续情况。2.孙旭光与董耀佳的短信记录截图两页，拟证明孙旭光并非向陈均洪催收尾款，而是向谢汉星催收。3.董耀佳、陈文理出具的承诺书各一份，拟证明陈均洪愿意将30%的股权退还给孙旭光。 孙旭光、谢汉星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核，上述三位证人虽均已出庭作证，但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的具体情况不影响本案争议焦点的处理；对于短信记录，孙旭光虽已确认其真实性，但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于承诺书，该证据所涉内容不影响本案争议焦点的处理，且孙旭光对退还股权亦予以拒绝，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均洪、谢汉星在二审中均确认，至二审法庭调查时，国冉公司70%的股份登记在谢汉星的名下。孙旭光和谢汉星均确认两人在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前彼此并不认识。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290万元的支付义务主体应如何确定。 本案中，陈均洪、孙旭光及谢汉星基于商业合作的变动，形成《解约协议》及《股权转让合同》两份合同以进行股权的变更及相应价款的支付，谢汉星在一审诉讼中亦确认“股权转让合同中的300万元是解约协议中的300万元”，故两份合同应视为一个整体作综合认定。孙旭光为收回其此前支付给国冉公司的340万元，其与陈均洪签订《解约协议》，结合陈均洪诉讼中的意见，双方约定由陈均洪以股权价款300万元及其他款项40万元的形式向孙旭光退还340万元，孙旭光则应将其所持有的国冉公司30%的股权退还给陈均洪。同日，孙旭光与谢汉星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孙旭光将其所持有的国冉公司30%股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予谢汉星。可见，一方面，谢汉星是《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人，谢汉星在一审诉讼中亦确认该股权转让合同中的300万元即为《解约协议》中的300万元，且在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相应的股权也已登记在谢汉星的名下，谢汉星也向孙旭光支付了其中的50万元，故应认定谢汉星是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主体。另一方面，因孙旭光、谢汉星均确认两人此前并不相识，两人于见面当日即签订价值300万元的股权转让合同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支付款项，陈均洪称其为两人之间的中介，应予采信。若谢汉星仅为案涉《解约协议》中的陈均洪的代为履行人，在《解约协议》已形成的情况下，谢汉星再与孙旭光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以购买国冉公司股份的名义向孙旭光支付50万元，孙旭光、陈均洪亦将各自名下的国冉公司的股权均变更登记至谢汉星名下有违常理。综上，孙旭光基于《解约协议》所享有的340万元债权，除40万元经陈均洪在一审诉讼中确认由其继续负担相应的支付义务外，其余300万元的支付义务应由谢汉星负担，扣除谢汉星已支付的50万元后，尚余250万元由谢汉星向孙旭光支付，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利息（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案涉《解约协议》《股权转让合同》均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基础计算的罚息标准计收利息合理，且各方当事人亦未就此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陈均洪的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他不具备理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3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4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均洪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40万元予孙旭光，并支付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算的利息； 三、谢汉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50万元予孙旭光，并支付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孙旭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均洪、谢汉星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000元，由陈均洪负担2067元，谢汉星负担129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陈均洪负担4138元，谢汉星负担258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红 审 判 员  周 珊 审 判 员  吴绮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秀霞 书 记 员  黄金红 书 记 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