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占，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府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维娟，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霖熙，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培辉，男，197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勇，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占因与被上诉人张培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打印好的借条上签字和被上诉人举证的无一转入上诉人银行账户的转账回单即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实错误。一审未向第三方主体榆林市瑞福祥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福祥公司”）核实涉案款项到底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合作关系涉及的资金，还是上诉人让瑞福祥公司为其接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涉及的款项，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基础法律事实如下：自2017年3月，上诉人代表瑞福祥公司与被上诉人商谈就陕西涌鑫矿业庙哈孤矿区周家圪崂踩空塌陷区及火灾隐患区地质环境综合治理项目合作事宜，同年3月15日瑞福祥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涉及总合同价款为12740万元，被上诉人是付款方。《协议书》签订后，张培辉及其内部隐名股东先后多次向瑞福祥公司和公司指定的王文占账户转入合作款项七千余万元（2017、2018两年），之后张培辉相继开始开挖项目。2019年元月，政策原因叫停榆林地区的所有火灾隐患区地址环境综合治理项目，该项目也不例外。2019年2月25日至3月1日，张培辉找王文占商谈合作问题处理方案，但至今未能最终结算。期间，张培辉在上诉人办公室，先后拿出了打印好的本案借条，要求上诉人签字。该借条所记载的所有款项均是上诉人代表的瑞福祥公司与张培辉合作发生的往来款项，非上诉人个人借款，该事实从银行转账交易明细清单中涉及的备注“瑞福祥公司征地款”、“代瑞福祥公司付征地款”等字样可以证实。2.张培辉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后，上诉人不仅提出了管辖权异议，还提出追加第三人查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和性质。但一审法院拒不追加第三人查明事实，也未向第三人核实相关事实。3.一审判决在上述基础事实未查明的基础上，即认定被上诉人完成举证责任的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抗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是代表瑞福祥公司与被上诉人进行项目合作，涉及资金是项目资金，而非借贷款。本案应以瑞福祥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所举证据无法排除本案所诉属于合作项目涉及的转账资金事实，且均涉及向瑞福祥公司转账或代公司转账的事实。所以本案必须发回重审，并重审依法追加瑞福祥公司为第三人，在查清案件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后划分清被上诉人转账的每笔款项的性质，以确认双方间是履行合作协议还是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判决错误。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王文占的其他诉讼请求”错误，本案是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不存在该判决事实。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培辉辩称，一、答辩人对本案借款关系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且上诉人在一审对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转账凭证项下所有的款项已由其收取，也没有提出异议。答辩人一审中提交的涉案1280万元的每一次汇款凭证，已经由上诉人在借条中载明款项的性质为出借款。1280万元的转账虽然不是由上诉人的账户接收，但对于该款项已经支付的事实且由上诉人来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已有借条证实。且该转账的时间为2017年7月29日至2018年4月2日，上诉人在2019年2月25日与3月1日对其借款再一次确认。作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其应当知道出具确认借条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据没有争议，且借据已载明由张培辉所支付给村委会的款项由借款人王文占承担借款责任，一审认定借款的事实、对象是清楚的。至于上诉人所言是被上诉人在打印好的借条上让上诉人签字，这与事实不符。双方对这笔账目是在接近两年之后，由上诉人再次确认，且在确认同时上诉人还指明款项的接收对象及金额与时间，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所谓的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且有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就是借款法律关系，上诉人所谓涉及到瑞福祥公司与上诉人王文占之间的基本法律关系是另案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只不过在瑞福祥公司与王文占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其他的合作关系。本案不存在、也不需要追加瑞福祥公司，更不存在上诉人所言的本案基础法律关系非民间借贷。且上诉人依法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但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款项的责任承担人是基于另一个非借贷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因此，本案不需要追加第三人，本案也不涉及其他法律关系。三、涉案的资金是应王文占的要求支付给村民委员会，在支付之后王文占对其款项支付的收款人及款项的性质向答辩人出具了借据，表明款项是向张培辉的借款。借条的真实性双方认可，王文占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效力。因此，本案的借条反映的法律关系与其它合作关系可以明确区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培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文占偿还借款本金1280万元及利息（本金700万元、50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15％分别自2017年11月14日、2018年4月2日起计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本金8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2月25日，王文占向张培辉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8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7年7月29日。2.2019年3月1日，王文占向张培辉出具借条，借条载明截止2018年4月9日因支付农民征地款共计向张培辉借款1200万元，全部款项由张培辉直接支付给中峁村委会。上述借条均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 对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如下分析：王文占抗辩本案借条记载的款项是张培辉与榆林市瑞福祥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合作协议项目的付款义务，而非王文占个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张培辉提交了借条，王文占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张培辉亦对交付情况予以举证，张培辉已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完成了举证责任。王文占作为成年人，应知晓签署借条的法律后果，故本案借条对王文占产生法律效力，对王文占上述抗辩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文占要求追加榆林市瑞福祥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没有依据，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王文占向张培辉借款1280万元，有王文占出具的借条、银行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为据，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王文占应当偿还。本案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张培辉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借款利息的约定情况，故本案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7日起计算，对张培辉主张的利息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王文占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培辉借款本金12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5月7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文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663元，由张培辉负担14063元，由王文占负担986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文占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客户回单、汇款电子会单，拟证明2018年6月5日张培辉支付给农民的征地款是代表瑞福祥公司支付的，不是王文占个人借款，2017年6月19日转入王文占个人账户的500万元也属于瑞福祥公司与其个人合作的项目款，足以推翻借款事实；2.瑞福祥公司收据存根，拟证明瑞福祥公司认可张培辉代付农民征地款的事实，本案诉讼与客观的基础法律事实不符；3.客户回单，拟证明合作项目停止，王文占安排闫磊向张培辉账户转入100万元，双方项目停止后尚未最终结算时双方处理事务的具体表现。经质证，张培辉认为上述资料是另案问题，与本案民间借贷无任何关联。经审查，上述证明资料虽有体现张培辉的往来款项情况，仅能表明张培辉与瑞福祥公司之间尚有其他经济往来，但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确认。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条项下的款项性质问题。王文占在2019年3月1日的借条中确认了共向张培辉借款1200万元的事实，该事实明确具体，且有注明“全部款项由张培辉直接支付给中茆村委会”内容，而张培辉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上体现的转款数额、时间均与该借条内容相一致，转账所作的“瑞福祥公司征地款”、“代瑞福祥公司付征地款”等备注内容亦与借条上的“支付农民征地款”的借款用途相吻合，而该借条系于所涉款项发生之后出具的，可见王文占作为瑞福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然知晓相关转款情况并以借条形式对此予以确认。在缺乏证据证明所涉借条系其受胁迫或欺诈等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作出的情况下，案涉借条的客观真实应予确认，故案涉1200万元由张培辉转账支付给村委会的钱款性质已由王文占确认而无歧义理解，一审法院对此性质认定合法合理，是正确的。上诉人王文占关于该等款项系瑞福祥公司与张培辉之间的合作投资款等相关上诉主张，与案涉借条的明确约定相矛盾，亦缺乏足以推翻该确认事实的其他反驳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借条项下的债务主体问题。如前所述，案涉款项的实际转账时间发生于借条出具之前，王文占在所涉借条中既明确了款项性质、数额及付款对象等内容，亦知道其中的1200万元转款与瑞福祥公司存在关联，但借条中仅有王文占作为借款人在落款处签字确认，而无其他可以体现王文占系代表他人或借款主体另有他人的相关字眼记载。王文占作为具有企业经营管理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形式的债权凭证的法律后果。案涉借条作为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直接证据而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借条约定的出借人和借款人等主体应予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借款主体为王文占正确。因此，在案涉借条未作还款期限约定的情况下，张培辉作为债权人依法有权随时主张还款，王文占应就此承担还款的法律责任。 至于瑞福祥公司与王文占或张培辉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确认的民间借贷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亦非本案借贷事实的基础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王文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王文占的其他诉讼请求”实为对张培辉的其他诉讼请求进行处理，故存在错误而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张培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8600元，由王文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永琪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