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5民终1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冬成，男，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才水，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育德，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国满，男，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元，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成旺，男，195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上诉人林冬成因与被上诉人曾国满、郑成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264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冬成上诉请求：撤销（2019）闽0526民初2644号之一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林冬成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由曾国满、郑成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曾国满对林冬成与郑成旺于2010年10月29日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郑成旺将占有德化县水泥厂40%“股权”（实为合伙份额）转让给林冬成事宜及该合同的内容是知情并同意的，所以该合同对曾国满具有约束力。1.在本案之前林冬成与曾国满、郑成旺有过多次诉讼，在这些诉讼中，郑成旺均向法庭陈述其将其占有德化县水泥厂40%“股权”（实为合伙份额）转让给林冬成之前有告知国满并经曾国满同意，且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均有作为证据送达给曾国满，曾国满自始至终未提出异议。2.曾国满与郑成旺签订的案涉《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中第一条明确载明：“郑成旺与林冬成于2010年10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郑成旺将占有德化县水泥厂总股份比例的40%股权以人民币248万元转让给林冬成，有征得其他股东同意”。二、一审法院以合伙体未清算为由，认定郑成旺对曾国满所享有的债权未到期是错误的。1.根据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4年6月12日作出的（2013）大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第4-5页：“2013年4月25日，福建省政府发出闽政（2013）27号文件《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下达2013年淘汰落后产能目标任务的通知》，德化县水泥厂被列入福建省2013年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名单，通知要求于2013年11月底前拆除该厂，现该厂已停产”。2.案涉《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上级有关部门下文要求提前关闭生产线时……在合作终结后两个月内，由曾国满负责如数退还郑成旺125万元”，该条中的“合作终结”根据条文内容来理解应当是指关闭生产线，一审法院混淆了“合作终结”（即关闭生产线）与德化县水泥厂企业清算的概念。退还郑成旺125万元是曾国满个人应承担的个人债务，不是德化县水泥厂的合伙债务，与德化县水泥厂是否清算无关。3.案涉《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第二条并没有约定需要以德化县水泥厂进行清算作为支付条件，该条也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各方应当履行。三、林冬成对郑成旺所享有的债权不存在争议，郑成旺关于林冬成所享有的债权存在争议的异议不能成立。1.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2014年6月12日作出的（2013）大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林冬成、郑成旺于2010年10月29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且已得到实际履行及德化县水泥厂于2013年年底停产，林冬成不可能提前于2011年5月14日退出，曾国满也不可能提前于2011年5月14日支付林冬成“退股金”，所以曾国满辩称已向林冬成支付“股权”转让款1029286元，没有事实依据，且与本案无关。2.曾国满单方制作出具的《付款凭证》（付款原因注明“退股金”）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且系曾国满转账给傅源源的，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曾国满辩称，1.曾国满对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涉及曾国满的相关义务，从未表示过同意，也未予以追认，所以无论曾国满对该合同的内容是否知情，该合同也仅能约束林冬成与郑成旺。2.德化县水泥厂（普通合伙）的投资人系合伙关系，林冬成受让合伙份额后，当然取得合伙人的身份，应当收到合伙关系的约束。根据案涉《合伙生产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曾国满即便有支付款项的义务，也是在“合作终结两个月内”支付，结合本案的合伙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合伙体及德化县水泥厂虽已停产，但尚未结算，合作关系及合伙关系尚未终结”实际符合客观法律事实，也是符合合伙人之间约定的，林冬成用与曾国满无关的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来强行解释案涉《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的条件没有任何依据。3.傅源源系林冬成的亲属，且傅源源的收款账号预留的手机号码是林冬成惯用的号码，故一审法院认定50万元系曾国满支付给林冬成是正确的。4.有关的生效判决并未确定郑成旺欠付林冬成确定的债务款项以及是否应当支付，只是认定林冬成要求郑成旺支付款项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林冬成的所谓债权尚存在争议是正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郑成旺未作答辩。 林冬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国满立即给付林冬成机械设备款100万元，及该款从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暂时计至起诉之日为33万元；2.判令曾国满立即向林冬成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整；3.判令郑成旺对上述第一、二项给付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公告费、财产保全申请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均由曾国满、郑成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9年5月，曾国满与郑成旺、李福泉合作从拍卖会中标取得德化县水泥厂(曾坂分厂)，其中郑成旺占50%的股份、曾国满占30%股份、李福泉占20%的股份。二、2010年10月29日，林冬成作为甲方、郑成旺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股权转让比例和股金：以乙方在德化县水泥厂从拍卖起至今投入的实际资本金【应扣除乙方个人代垫、代付、借支、欠款、分红（不含已分红的25000元）等】，甲方付给乙方人民币208万元（含拍卖的德化县水泥厂），甲方占有该德化县水泥厂总股份比例的40%股权（其余60%的总股份分别为：乙方占10%，曾国满占30%，李福泉占20%），甲方如没有德化县水泥厂40%的股权，今后从乙方占的股权中划给甲方”。《转让合同》第六条约定“乙方应负责甲方在德化县水泥厂停产后原拍买的生产机械设备（不含新增加的磨机钢球、钢锻及技改部分）折价给曾国满，曾国满应支付给乙方125万元的机械设备款，甲方应得100万元的设备款，乙方应得25万元的设备款。以德化县水泥厂停产无生产用电60天内付清”。林冬成与郑成旺签订上述《转让合同》时，曾国满与李明堂均不知情，但嗣后，曾国满与李明堂均同意郑成旺将40%的股权转让给林冬成。2014年6月12日，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林冬成、郑成旺于2010年10月29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且已得到实际履行。据此判决驳回林冬成要求确认其与郑成旺于2010年10月29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等诉讼请求。三、2011年1月25日，曾国满作为甲方、郑成旺作为乙方、李明堂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一份《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自筹75万元，占股份比例的30%；乙方同意垫资125万元，占股份比例的50%；丙方同意垫资50万元，占股份比例的20%，预先支付给甲方买受曾坂分厂的资产，同时按该股份比例筹措生产经营中所需的资金，并按此出资比例享受盈利和分摊亏损”。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经共同努力，已向上级有关部门申请办理了生产许可证，继续从事水泥生产经营。在合作生产经营期间，不计提折旧费和租金，合作期满或日后因产业政策调整，上级有关部门下文要求提前关闭生产线时，乙、丙两方垫资买受曾坂分厂资产的资金在合作终结后两个月内，由甲方负责如数退还，但不计利息，甲方投标买受时所列资产（建筑物、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等）归甲方所有”。四、林冬成、郑成旺、曾国满均是普通合伙企业德化县水泥厂（曾坂分厂）的合伙人。2013年4月25日，福建省人民政府发出闽政（2013）27号文件《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下达2013年淘汰落后产能目标任务的通知》，德化县水泥厂被列入福建省2013年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名单，通知要求于2013年11月底前拆除该厂。现德化县水泥厂（曾坂分厂）已停产，但尚未清算。五、2019年6月25日，林冬成向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单号：11311133900707832520）作为财产保全担保。2019年6月25日，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425执保61号民事裁定，裁定：一、冻结曾国满、德化县水泥厂在德化县上涌镇财政所的可得复耕补助款150万元。期限一年；二、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林冬成负担。为此，林冬成支付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服务费3000元。另外，林冬成已因本案而支付律师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系林冬成作为郑成旺的债权人向次债务人曾国满提起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的规定，行使代位权的前提系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即郑成旺对曾国满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是林冬成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林冬成基于其与郑成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而主张代位权，但《股权转让合同》系在曾国满未知“股权”（实为合伙份额）转让情况下，为保障“股权”（实为合伙份额）受让方林冬成的利益，林冬成与“股权”（实为合伙份额）转让方郑成旺所签订的协议。该《股权转让合同》的协议双方系林冬成与郑成旺，对第三人曾国满并无拘束力。 二、林冬成在本案的庭审中陈述“机械设备款与垫资款，性质其实是一样的，表述不一样，当时约定的就是这样，机械设备款针对的是停产后原拍买的机械设备，被告（即曾国满）已提供的《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第一、二条约定这个与机械设备款与垫资款是一样的”（注：庭审笔录第11页）。曾国满和郑成旺也在庭审中认为，机械设备款与垫资款的性质是一致的。所以，案涉的机械设备款与垫资款的性质是一致的。结合原、被告三人系德化县水泥厂（曾坂分厂）的合伙人这一事实，案涉的机械设备款即垫资款应为合伙人的出资款。而根据曾国满与郑成旺、李明堂签订的《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郑成旺对曾国满所享有的到期债权是“合作终结后两个月内”，结合原、被告三方系德化县水泥厂（曾坂分厂）的合伙人，《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第二条所确定的“合作终结后两个月内”应为“合伙关系结束后两个月内”之义。现合伙体德化县水泥厂（曾坂分厂）虽已停产，但尚未清算，合作关系即合伙关系尚未终结。换而言之，根据《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因合伙体未清算，郑成旺对曾国满所享有的债权并未到期。 三、郑成旺在本案的庭审答辩环节和质证环节均对林冬成的债权提出了异议，认为根据曾国满提供的转账凭条、付款凭证、户籍信息及2011年度原告销售明细表、协议书可以证实曾国满已向林冬成支付了103万元，所以其只向曾国满催讨125万元中剩余的25万元。林冬成对曾国满所提供的的户籍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转账凭条、付款凭证、2011年度原告销售明细表、协议书系曾国满单方制作出具，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根据已生效的福建省大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大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林冬成）并通过傅源源开户于中国建设银股份有限公司大田镇东支行账户接受曾国满转账款项50万元的事实”（该判决书第13页）。（2013）大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与曾国满提供的转账凭条、付款凭证可以互相印证，对上述证据材料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可认定曾国满已通过傅源源向林冬成支付了50万元，结合曾国满提供的《付款凭证》（《付款凭证》的“付款原因”注明“退股金”），可知，曾国满向林冬成支付的50万元系退还合伙出资款。换而言之，根据目前的有效证据，林冬成对郑成旺所享有的债权存在争议，郑成旺关于林冬成所享有的债权存在争议的异议成立。 根据前述，林冬成并未能举证证明郑成旺对曾国满所享有的债权已到期，且债务人郑成旺主张的林冬成对其所享有的债权存在争议的异议成立。故林冬成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条件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一审裁定：驳回林冬成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6950元，退还给林冬成。 二审中，林冬成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及质证，对争议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一、林冬成提交利润表及作价金额表各一份，拟证明曾国满未将约定的原拍买的机械设备、建筑物、土地使用权作为水泥厂的财产进行清算，而是归其个人处置并将所得归其个人所有。经审查，上述证据虽可以认定水泥厂的利润状况以及部分资产的作价金额，但不足以证明曾国满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将机械设备、建筑物、土地使用权作为个人财产进行处置。二、林冬成提交转账凭证一份，拟证明曾国满与傅源源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经审查，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三、林冬成提交调查笔录二份，拟证明曾国满知晓并同意郑成旺与林冬成之间的“股权”（实为合伙份额）转让事宜。该笔录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与曾国满于二审审理中关于其在林冬成与郑成旺达成转让协议后才知晓该事宜并表示同意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曾国满虽然事后知晓并同意林冬成与郑成旺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但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双方仅为林冬成与郑成旺，因“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对曾国满不具有约束力，故林冬成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对曾国满有约束力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林冬成与曾国满、郑成旺一致确认案涉《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中所述“资金”、“垫资”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所述“设备款”的实质均为合伙人出资款，结合案涉《合作生产经营协议书》的内容、德化县水泥厂登记的企业类型等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合作终结后两个月内”实际应为“合伙关系结束后两个月内”，并无不当。因德化县水泥厂目前尚未清算，郑成旺、曾国满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未终结，故郑成旺对曾国满所享有的125万元债权并未到期，林冬成与此相关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即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的前提是债务人存在到期债权，本案中，因郑成旺对曾国满所享有的债权尚未到期，林冬成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条件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林冬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虽认定部分事实存在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在纠正部分事实认定的前提下，对裁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锦平 审 判 员 傅嘉钦 审 判 员 郑玉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佳森 书 记 员 洪铭锋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