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阳市高新区两相路盛世御苑**楼**。负责人：王瑜璞，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海，河南威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娟，女，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召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河南宛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严超，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与田娟、严超追偿权纠纷一案，河南省南召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321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田娟、严超均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严超向上诉人支付25万元垫付款，田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田娟将车辆出借给无驾驶证的严超，导致严超无证、醉驾发生交通事故，属于重大过错和共同侵权，应对严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田娟负担3万元，判罚过少。田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责任应依据商业三者险免责内容是否产生效力来确定。上诉人通过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业务员代为投保，并未在投保单上签字，从未收到过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也从未就免责事项对上诉人进行过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不生效。一审判决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有权就商业三者险内的14万元对上诉人追偿，是将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应付的赔偿责任错误转嫁。上诉人对该次事故的发生不具有任何过错。严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将该项判决数额减少14万元；诉讼费用由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商业三者险赔付的14万元如何追偿，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未就免责事项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不能据此免赔，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的14万元，追偿不成立。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辩称，田娟将车借给没有驾照的人却称没有过错违背常识；商业三者险追偿不存法律障碍；无证及醉酒驾驶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答辩人对免赔事项只需进行提示即可；田娟称严超有驾驶证和车辆由严超儿子驾驶属于捏造事实，其另称车辆由其丈夫出借也没有有效证据证明。田娟、严超应承担连带责任。田娟辩称，本案商业三者险不能追偿，答辩人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与车辆借用人之间不属共同侵权，即使有过错也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严超辩称，免责条款无效，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不能据此免赔。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25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5日大年除夕中午，严超到其岳母家中向其妻兄樊学文（田娟丈夫）借用车辆，带其一家四人去其兄严秋枫家吃团圆饭，樊学文告知严超喝酒不能开车，严称其儿子严继开也有驾驶证，樊学文便将豫Ｒ×××**号红色宝马车辆钥匙交了给严超。严超拿到钥匙后就驾驶车辆载乘带着其妻儿四口去其大哥严秋枫家吃饭。期间严超和其子饮了些白酒。当晚18时许回家途中，严超饮酒后驾驶豫Ｒ×××**号小型客车沿G220线由南向北行驶至商城县河凤桥乡新桥村路段时，与鄢照辉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相撞，致鄢照辉当场死亡，摩托车乘坐人鄢羽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次交通事故经河南省商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责任认定，期间，经信阳市公安局交通事故鉴定所检验：从严超的血液中检测出乙醇含量166.82mg/100ml。商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8年2月22日作出商公交认字【2018】第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严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醉酒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观察不力，遇情况未能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安全，其交通违法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根本原因，应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鄢照辉无责任；鄢羽无责任。事故车辆豫Ｒ×××**号机动车登记车主为田娟，注册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2017年6月28日在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投保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7月23日至2018年7月22日，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最高限额为12.2万元，其中死亡残疾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保险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为50万元，并不计免赔。为事故赔偿事宜，受害者家属于2018年3月向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严超、田娟连带赔偿马晓玉、鄢定佳、杨世英各项损失共计715970.4元，赔偿鄢照志、严长华各项损失共计637618.4元，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上述各项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在诉讼过程中，经调解，于2018年7月30日达成调解协议，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524民初77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依照该调解书，严超、田娟赔偿受害人亲属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85万元；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亲属各项损失11万元，在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亲属各项损失14万元，合计25万元，在2018年8月20日前付清，该款保险公司赔偿后保留追偿权。调解书生效后，受害者亲属确定的各项经济损失已得以实现，严超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2018年9月6日河南省商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524刑初25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严超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现已刑满。另经商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查询，严超于1996年10月12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B证，因外出务工，致使驾驶证从2014年起没有年检，驾驶证失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明确规定了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法定赔偿义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虽然该三种情况按照交强险保险条款的规定,属于保险公司免赔范围，法律从保护受害人的角度,规定保险公司仍应先赔付给受害人。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所承担的是一种法定的赔偿责任,同时,该责任是一种无过错责任,一旦受害人提出主张，保险公司要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受害人的全部损失。《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可见，侵权人是最终的责任承担者。保险人的追偿权源于受害人对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但由于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并非是因侵权行为所产生的侵权责任,而是依照法律规定所承担的一种法定赔偿责任,在赔偿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保险公司在向侵权人追偿时也应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依赔偿的金额全额向侵权人追偿。由于交通事故受害者亲属向保险公司提出权利主张，严超因无驾驶证未取得驾驶资格，又醉驾，负事故全部责任，依照交强险及商业三者保险合同的约定，虽保险公司均能免赔，但由于法律规定，其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受害者亲属损失11万元，同时在保留追偿权的约定下，同意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受害者亲属损失14万元，基于上述，在交强险限额的11万元由侵权人严超赔付。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是一种替代责任，根据权责对等原则，保险公司垫付的14万元赔偿款有权向侵权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严超已较长时间无驾驶资格，向田娟丈夫借用车辆，车辆共同所有人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致车辆的借用人无驾驶资格且酒后驾驶车辆，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在保险公司按约定赔付被害人损失后，有权向其追偿，根据所涉交通事故案情及处理实际，酌定田娟负担3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严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赔偿金22万元。二、被告田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赔偿金3万元。三、驳回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50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6820元，原告负担1450元，被告严超负担4500元，被告田娟负担870元。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14万元的追偿权问题。在案涉交通事故的调解书中，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赔偿后保留追偿权”的内容，仅说明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不放弃提出追偿的权利，并非田娟、严超对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追偿权实体成立的无条件认可，故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商业三者险追偿权能否得到支持，需依据保险合同予以确定。田娟、严超主张案涉保险系业务员代办，投保人未在投保单中签字，从未收到过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也从未就免责事项对上诉人进行过提示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不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据此，无论相关投保单据是否田娟本人签署，都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及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系严超无证且醉酒驾驶导致，而该两种行为均属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对该免责事由，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仅负有提示义务。因保险条款中已采用文字加粗的方式作出了提示，故应认定免责条款已产生效力。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对其按照调解书垫付的14万元，有权向责任人进行追偿。关于田娟的责任承担问题。车辆的出借过程有田娟丈夫樊学文在刑事案件中证言、本案中当事人的陈述、田娟的微信支付记录相互印证，予以证实，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虽提出异议，但没有充分证据推翻，故原审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田娟的车辆虽是由严超出面向田娟丈夫樊学文所借，但借车时严超称可由其儿子驾驶，而樊学文与严超系亲属，相互情况较为熟悉，应了解严超儿子有驾驶证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出借车辆，其主观认知是建立在车辆将由严超儿子驾驶的预判上，与明知借车人无证或醉酒还仍然将车辆交借车人驾驶，性质明显不同，不构成共同侵权。田娟作为车辆所有人，就出借车辆本身而言，并无过错，其过错仅在于出借车辆后对借车人的提醒、监督存在疏漏，故过错程度较轻。一审综合考虑案件情况，酌定田娟承担3万元责任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田娟、严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安盛天平财险南阳公司负担3120元，田娟负担180元，严超负担1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刘建华审判员 李 舸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娄理书记员李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