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西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岳西县天堂镇山货大市场**团商住楼****门面、商业****。 负责人：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代岳，男，198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代红，女，1987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洋，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金友，男，1955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晟冉，安徽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岳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储代岳、储代红、汪金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2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岳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被上诉人储代岳及储代岳、储代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洋、被上诉人汪金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晟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岳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的相关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受害人储刘旺的摔伤死亡与交通事故及护栏的损坏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是其自身依靠栏杆致栏杆掉落所致，并非交通事故所致。储刘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明知损坏的护栏存在风险还去依靠，且我司查勘人员现场查勘时也曾提醒其不要站在护栏边上，此处有危险，由此可见储刘旺的摔伤死亡完全是因其自身过错造成的；2、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因为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是侵权人，而且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 储代岳、储代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1、储刘旺的死亡系汪金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涉案护栏垮塌的直接原因。2019年6月5日，汪金友倒车时撞倒安置区的护栏引发交通事故，其驾驶的车辆后轮架空在倒塌的护栏上，护栏的另一端已全部受损垮塌处于向外倾斜状态，护栏垮塌与汪金友的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通常情况下，护栏是起安全保障作用，本案所涉护栏因汪金友交通事故导致护栏部分损毁，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且汪金友在施救车辆时，未做好安全隐患排查和安全防范措施，只顾施救车辆，导致护栏再次垮塌，造成储刘旺死亡，由此证实储刘旺的死亡与护栏垮塌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根据交通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汪金友倒车发生事故属于交通事故。汪金友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伤亡或财产损毁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从保险合同来看，对储刘旺死亡这一情形没有列入免责范围，储刘旺的死亡后果是交通事故造成后果的延续，属于次生事故。汪金友作为被保险人，正是在履行保险合同约定施救义务的过程中造成储刘旺死亡，其是在履行合同，保险人是被保险人施救行为的受益人，汪金友的目的是维护保险人的利益而做出的，是防止扩大或减少损失而采取的合理措施。保险公司的勘察人员也具有排除安全隐患的义务，保险公司的勘察人员到达现场后，未依法履行职责排除事故安全隐患，具有过错。另外，储刘旺的死亡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畴。保险责任是指保险人承担的危险范围，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所负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汪金友交通事故的直接后果应该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已经发生的后果即护栏的部分损毁和部分受损车辆的刮伤，另一部分是事故引发的潜在安全隐患后果，该后果在排除前一直处于延续状态即次生事故后果。储刘旺的死亡属于次生事故后果，汪金友的施救产生了储刘旺的死亡后果，仅是超出正常人预期的行为后果，因此涉案交通事故引发的次生事故后果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3、通过保险公司赔偿两次垮塌护栏损失的行为可以证实，两次垮塌护栏损失属于保险赔偿范畴。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护栏二次垮塌与储刘旺摔亡是同时发生的，两者均是交通事故引发的后果，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储刘旺的死亡也应该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 汪金友辩称，1、上诉人关于受害人刘储旺的摔伤死亡与交通事故及护栏的损坏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汪金友因驾驶车辆倒车时与护栏相碰，致部分护栏受损倒塌，储刘旺倚靠尚未倒塌的护栏而跌落摔伤，储刘旺的受伤与交通事故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同时，储刘旺对自已的受伤具有一定的过错，特别是上诉人理赔人员已经提醒储刘旺护栏有危险的情况下仍然倚靠，过错明显，但只能减轻被上诉人汪金友的赔偿责任，并不能依此推论出栏杆的跌落、储刘旺的受伤与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2、诉讼费交纳办法第29条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保险法》第66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保险法》和《诉讼费交纳办法》作为特别法优先适用。《交强险条款》属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交强险条款中关于诉讼费的约定因违反《诉讼费交纳办法》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3、若上诉人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成立，则汪金友对储刘旺没有侵权行为，对储刘旺的因伤死亡的各项损失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储代岳、储代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亲属储刘旺死亡赔偿金719324元(1、医疗费30000元，2、护理费3人*123元/天/人*3天=110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4、营养费120元，5、交通费500元，6、死亡赔偿金16年*34393元/年=550288元，7、丧葬费37189元，8、办理丧事费用20000元，9、精神抚慰金8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5日14时50分许，汪金友驾驶皖Ｈ×××××号小型客车，在岳西县新车站对面安置区楼前倒车时，碰倒楼前护栏，护栏倒下后，碰擦小车六辆，造成六辆小车和护栏损坏的事故。事故发生时，岳西县公安局交警队及人保财险岳西公司对事故现场进行了查勘。岳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408284201900008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由汪金友负全部责任。同日16时30分许，储刘旺来到其家门口的上述事故现场，倚靠在被肇事车辆撞坏的护栏上，该护栏离地两米多高，护栏掉落，储刘旺随护栏一起掉落，致头部受伤。储刘旺伤后在岳西县医院重症监护病区住院治疗三天，医治无效死亡。出院诊断为特重型颅内损伤。储刘旺系农业家庭户籍，户籍地，事故发生时居住在岳西县新车站对面安置区。汪金友持有Ｃ1Ｅ驾驶证，其驾驶的皖Ｈ×××××号小型客车在人保财险岳西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万元），该车肇事时，在保险有效期内。事故发生后，汪金友垫付费用12000元。该起交通事故的合理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30000元，有医疗发票为证的费用6103.7元（172.5＋1104.3＋9＋4784.9＋33），本院予以确认，其余不予认定。人保财险岳西公司提出扣除非医保用药，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2、护理费原告主张1107元，因储刘旺入住重症病房，原告亦未提供还需专人护理的证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人保财险岳西公司提出的抗辩，本院予以采纳；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20元（3＊4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4、营养费原告主张120元（3＊4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原告主张500元，人保财险岳西公司提出异议，本院酌情确定为200元；6、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550288元（16＊34393），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储刘旺系天堂镇城镇居民，被告辩称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计算，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7、丧葬费原告主张37189元（74378／2），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8、办理丧事费用原告主张20000元，本院酌情确定为8000元；9、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80000元，本院结合其伤亡成因及在后的责任分担，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人保财险岳西公司辩称不应计算，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述合理损失共计65202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汪金友驾车肇事造成案涉护栏损坏的事实，有交警事故认定书为证，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死者储刘旺倚靠已损坏的护栏，随护栏掉落摔伤而亡，有派出所的情况说明以及相关证据作证，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亦予确认；通常情况下护栏的作用在于保护人员不致跌落，而案涉护栏轻倚即倒，护栏的不稳固，是造成储刘旺死亡的原因之一；护栏的不稳固又由汪金友的交通肇事造成，因此汪金友的交通肇事行为与储刘旺的死亡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储刘旺的死亡系汪金友驾车肇事造成案涉护栏损坏而引起的次生事故，汪金友应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本案案由亦应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死者储刘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故发生后近距离围观，且在明知护栏有损坏的情形下倚靠护栏，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汪金友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就储刘旺死亡的损失后果，本院酌情确定由侵权人汪金友承担60％的责任。汪金友提出岳西县交警大队与岳西县重点建设工程管理中心的责任问题，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汪金友在此次交通肇事中负全部责任，其驾驶的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汪金友承担的未超过保险限额的合理损失，应由人保财险岳西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故原告诉请人保财险岳西公司赔偿损失391213元（652021*60％），本院予以支持。汪金友垫付的费用12000元可在人保财险岳西公司赔付款中予以径行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储代岳、储代红交通事故损失391213元（此款由人保财险岳西公司向汪金友支付12000元，向储代岳、储代红支付379213元）；二、驳回原告储代岳、储代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97元，由储代岳、储代红负担1049元,由汪金友负担1000元，由人保财险岳西公司负担1848元。 二审经审理另查明：事故发生的小区为开放式的拆迁回迁小区。2019年6月5日16时30分许，死者储刘旺来到该事故现场，倚靠在被肇事车辆撞坏的护栏上时，岳西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事故现场已勘查完毕离开，但人保财险岳西公司仍有勘查事故的人员在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除上述事实外，其他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储刘旺的伤亡虽然与机动车交通事故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但系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次生事故。人保财险岳西公司在已发生的交通事故现场进行勘查时未能有效地阻止受害人储刘旺近距离围观倚靠案涉被肇事车辆撞坏的护栏上，对储刘旺的伤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受害人储刘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近距离围观，且在明知护栏有损坏的情形下倚靠护栏，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的伤亡应负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在责任划分上不当，本院应依法予以纠正，责任比例确定为人保财险岳西公司负40%的责任，受害人储刘旺自身负60%的责任，人保财险岳西公司应赔付的数额为260808.4元（652021*40％）。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岳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8民初226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储代岳、储代红的各项损失260808.4元；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西支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储代岳、储代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97元，由被上诉人储代岳、储代红负担1049元,由汪金友负担2000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岳西公司负担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7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岳西公司负担1559元，由被上诉人汪金友负担23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大庆 审  判  员  殷 平 审  判  员  陈铜林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陆莹莹 书记员（代）  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