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3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132234116C，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法定代表人：郭予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在路，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霞，女，1964年9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银生，男，1962年7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祥，兴化市西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生，男，1971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静，女，1974年3月21日，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存宗，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因与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被上诉人陈春生、王静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安保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天安保险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保全错误要求保全申请人主观上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保全行为并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二）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主张的损失没有依据且与保全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损失过高，目前诉讼保全责任案件均是按照存贷利息差的方式计算，贷款利息按照4.35%的基准利率。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辩称，首先，被上诉人存在诉前保全错误，其在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尚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未初步核实拆迁款项构成，未掌握初步证据证明拆迁补偿款超过800万元即行申请保全，构成保全错误。其次，因被上诉人保全错误，应当赔偿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的损失。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因经营负债，其本可将取得的拆迁款项用于偿还债务，事实上，之前所取得的款项也已经偿还了债务，包括外面所欠债务，其年利率均为24%，一审查明保全错误后未按照实际损失判决，而酌定按照年利率6%赔偿利息属于裁判不公。最后，天安保险为被上诉人诉前保全提供担保，被上诉人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依法应当由天安保险代为赔偿。被上诉人王静辩称，被上诉人申请保全具有事实依据，没有恶意保全的动机，也不存在任何过失保全的行为，且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在外欠有大量债务，即便没有本案保全行为，因其他债权人也保全了两人1000多万元的拆迁款，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也不能自由支配诉讼保全的350万元。被上诉人陈春生未到庭答辩。陈金霞、赵银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春生、王静赔偿因保全不当所产生的损失合计人民币84万元（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5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2018年11月5日止）；2.天安保险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陈春生、王静、天安保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30日，陈春生、王静与陈金霞、赵银生签订房地产过户协议一份，协议第四条约定：今后如果遇到国家拆迁，按原房地产面积赔偿捌百万元之内与陈春生、王静无关，超过捌百万元之外的赔偿余款各半分配，以示帮助，新建部分赔偿款与陈春生、王静无关。2017年11月2日，陈春生、王静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陈金霞、赵银生所有的在兴化市新华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的拆迁款350万元予以冻结，陈春生、王静以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保险保函第四条约定：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苏1281财保1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陈金霞、赵银生所有的在兴化市新华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的拆迁款350万元。2017年11月8日，一审法院向江苏省兴化市财政和资产管理局发出（2017）苏1281执保48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对陈金霞、赵银生在该单位处的赔偿款350万元予以停止支付，在停止支付期间不得任何形式进行置换。2017年12月5日，陈春生、王静因与陈金霞、赵银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受理案号为（2017）苏1281民初9222号。该案审理过程中，陈春生、王静于2017年12月25日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书主要内容为：因诉争被告（即陈金霞、赵银生）的房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尚未签订，正在商谈之中，原告（即陈春生、王静）请求对该案中止或者延期审理。2018年1月15日，陈金霞签署兴化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腾空验收（奖励结算）单及兴化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搬迁）补偿与安置结算凭证，其中兴化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搬迁）补偿与安置结算凭证载明房屋价值补偿为2691205元，土地补偿为1771012元。2018年2月11日，江苏兴化经济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开发区纬六路道路建设房屋征收工程，征收户连钰冷冻食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陈金霞）已与我单位签订补偿协议，补偿总金额可达1400万元以上，由于审计原因不能全部兑付，先期预付九百万元整，后期待审计结束可再补偿伍佰万元左右。同日，陈金霞兑付230元，余款中350万元因王静、陈春生的保全行为致其无法兑付。2018年2月26日，陈春生、王静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陈金霞、赵银生拆迁补偿安置的相关材料。2018年5月8日，陈春生、王静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书主要内容为：陈春生、王静与陈金霞、赵银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陈春生、王静至拆迁单位调取陈金霞、赵银生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得知，陈金霞、赵银生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尚未谈妥签订正式的安置补偿协议，申请对该案中止审理。2018年7月6日，陈金霞、赵银生向一审法院提供由江苏兴化经济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于2018年7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有纬六路道路建设房屋征收地块被征收人兴化市连钰冷冻食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陈金霞），被征收号A2，其被征收建筑面积为3917.09m²，占地面积为5389.8m²,其房屋评估补偿价值为2691205元，土地评估补偿价值为1771012元，共计4462217元。此房屋、土地价值已出具正式补偿评估报告。2018年10月30日，陈春生、王静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做出（2017）苏1281民初92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陈春生、王静撤诉。2018年11月8日，一审法院依据陈金霞、赵银生的申请，依法解除对陈金霞、赵银生所有的在兴化市新华房屋征收服务中心的拆迁补偿款款350万元的冻结。2019年6月17日，江苏省兴化经济开发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纬六路道路建设工程房屋征收地块被征收人兴化市连钰冷冻食品有限公司（征收号A2），其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但因补偿中牵涉到“非改非”及冰柜等无法确定，所以补偿协议未填充完整，其被征收人承诺补偿的多少以最后审计结果为准，故与其先签订协议将房屋腾空进行拆除。补偿协议在经审计局等审计结束（2018年11月14日）后才填充完整交付于被征收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春生、王静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错误；二、陈春生、王静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对陈金霞、赵银生造成损害，该损害数额应如何确定。一、陈春生、王静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申请人防止对方当事人在裁判作出前处分用以执行的财产或者有争议标的物、保障生效裁判得以执行的合法权利。但为了防止保全措施被滥用,法律同时规定了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保全申请人在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应当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而对于申请人是否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主观过错的认定,应当根据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着重审查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其申请保全的金额与其掌握的证据是否基本相当等因素来确认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适当。故本案认定王静、陈春生的保全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应着重审查陈春生、王静在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其诉求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及理由，其提起诉讼时是否掌握有与被保全金额相当的证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静、陈春生申请保全时存在主观过错，应构成保全错误。理由如下：1.王静、陈春生与陈金霞、赵银生之间虽存在房地产买卖合同关系，同时涉案房地产过户协议中也约定：今后如果遇到国家拆迁，按原房地产面积赔偿捌百万元之内与陈春生、王静无关，超过捌百万元之外的赔偿余款各半分配，以示帮助，新建部分赔偿款与陈春生、王静无关。但上述条件是否成就，应以房地产面积赔偿总额是否超出800万元为依据。王静、陈春生仅以其所陈述向房屋征收拆迁部门咨询拆迁补偿款总额约为1500万元左右，而未了解房地产面积赔偿总额时，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事实依据不足，理由并不充分；2.王静、陈春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及向一审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之诉时，陈金霞、赵银生事实上尚未签署拆迁补偿协议，涉案房产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仍处于商谈之中，拆迁赔偿款总额因审计原因并未确定。王静、陈春生主张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总额为1500万元，事实上并未有证据证实，同时王静、陈春生在诉讼中也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涉案房屋拆迁款项构成、拆迁赔偿款总额超出800万元等与其诉讼请求相关的初步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静、陈春生在未能初步核实拆迁款项构成（且事实上陈金霞、赵银生在王静、陈春生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时尚未签署拆迁补偿协议）、未掌握初步证据证明关于建筑物及土地的拆迁赔偿款项超出800万元的情况下，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诉前保全陈金霞、赵银生的可取得财产，构成保全错误，对此造成损害的，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二、陈春生、王静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对陈金霞、赵银生造成损害，该损害数额应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王静、陈春生申请保全有误，致使陈金霞、赵银生无法及时取得被保全的350万元拆迁补偿款项，使得陈金霞、赵银生无法自由支配、处分该部分财产，该保全行为侵害了陈金霞、赵银生的财产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财产保全系持续性行为，不能仅以作出保全裁定的时间作为损害赔偿期间的起算点，而应以权利人权利实际受损之日作为起算点。本案中，一审法院虽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保全裁定并于2017年11月8日向江苏省兴化市财政和资产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但涉案征收拆迁补偿款因审计需要，陈金霞、赵银生于2018年2月11日才具备兑付900万元的条件。2018年2月11日，陈金霞、赵银生实际仅兑付230万元，余款中350万元因王静、陈春生的保全行为未能兑付，故损害赔偿期间应当自2018年2月12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5日。关于损失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被保全人的资金，影响了被保全人对资金的使用收益，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陈金霞、赵银生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损失，依据不足，结合全案事实，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错误保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王静、陈春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以天安保险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该保险保函第四条约定：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可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王静、陈春生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天安保险代为赔偿。一审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金霞、赵银生损失（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18年11月5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陈金霞、赵银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陈金霞、赵银生负担9963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3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金霞、赵银生提交了下列证据:一审法院（2018）苏1281民初1973、3777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拟证明保全期间，资金损失确实存在，月利率均为2%。天安保险质证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天安保险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陈金霞、赵银生的损失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纠纷，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在如何认定申请人存在过错的问题上，因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无法达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仅在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申请人的申请存在错误。纵观全案事实，本案中，王静、陈春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陈金霞、赵银生尚未与拆迁部门签订正式的拆迁补偿协议，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王静、陈春生与陈金霞、赵银生签订的房地产过户协议中约定的拆迁款分配条件已经成就，陈金霞、赵银生是否存在违反房地产过户协议的违约行为更是无从谈起，于此情形下，王静、陈春生即行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显然具有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王静、陈春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时以天安保险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判令王静、陈春生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由天安保险代为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王静、陈春生错误申请财产保全，冻结被保全人的资金，影响了被保全人对资金的使用收益，此项客观损失侵权人依法应予赔偿。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错误保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安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18.5元，由上诉人陈金霞、赵银生负担4981.5元（已减半收取），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37元(陈金霞、赵银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本院退还7218.5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本院退还99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