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终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马学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龙，甘肃和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安春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龙，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马仲彪。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甘肃宏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广河县三甲集镇临园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马仲彪，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马学龙因与被上诉人安春锋、原审被告马仲彪、甘肃宏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伊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9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学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龙，被上诉人安春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龙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马仲彪、宏伊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学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安春锋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春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错误，判决结果错误。马学龙与宏伊公司之间并非单纯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马学龙早在2012年左右就接受马仲彪的雇请，担任宏伊公司的工地材料采购员，在工作期间，多次提供金额不等的资金帮助宏伊公司临时周转，后宏伊公司伊馨园小区项目预售开始后，经马仲彪提议并与马学龙协商后约定，由马学龙以每平方米10500元的价格认购案涉商铺，2014年周转已用的几笔款项算作前期支付的购房款，其余购房款不用一次性付清，可以按照公司要求的金额和时间陆续支付购房款。2015年8月16日，为了配合宏伊公司申办该房屋产权登记手续，马学龙与宏伊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为了能够合理避税，双方将房屋总价款签订为523250元。之后，马学龙于2015年8月22日又按要求交付了49万元的购房款，并于2015年8月24日经税务部门核定缴纳了相关税费。马学龙于2016年2月和5月又按要求向宏伊公司交付了合计1079750元的购房款。以上事实有马学龙一审提交及庭后补充提交的银行转账交易单据、税收缴款书、发票及宏伊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等证据加以证明。不论是按照双方真实的购房总价款1569750元结算，还是按照合同签订商品房总价款523250元结算，马学龙都已经足额交付了全部购房款。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有关事实，片面认为马学龙购房款没有付清。2.2016年5月25日，马学龙与宏伊公司签订了《商铺交付使用确认书》，明确：马学龙于2015年8月16日购买的伊馨园小区第B栋1-4号商铺已于2016年5月25日交付使用，水电于当日正常输送，并于当日拿走遥控钥匙两把。依据该份证据可以认定案涉房屋已经交付的事实，事实上，案涉商铺自交付以来一直由马学龙合法占有和出租使用。3.案涉商铺至今未能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非马学龙自身原因造成，马学龙于2015年8月16日就按宏伊公司要求提交了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的相关材料，也缴纳了相应的税款，已经履行了房屋买受人的合同义务，由于宏伊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办理产权手续。4.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马学龙作为案外人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5.案外人的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马学龙与宏伊公司于2015年8月1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便享有了将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要远远早于安春锋于2016年5月21日经生效判决所确认的金钱债权。其次，马学龙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而安春锋的债权为一般的金钱债权，且并未指向该特定的房产，故马学龙的请求权应当优于安春锋的金钱债权。安春锋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应当予以维持，马学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马学龙并无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首先，马学龙并未向宏伊公司支付全部购房款，马学龙仅仅举证部分购房款支付凭证。其次，马学龙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三，马学龙作为买受人，自身应当尽到审查义务，对于所购买的房产基本情况应当予以调查，2015年8月16日签订购房合同，2019年才办理房产证，明显自身存在过错，在房管局告知无法办理产权证的情况下，也未采取任何措施，不符合常理。第四，买卖合同无效，2014年10月16日案涉房产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转让抵押物应当取得抵押权人的同意，未通知抵押权人转让行为是无效的。马仲彪、宏伊公司提交书面材料述称，宏伊公司将案涉商铺出售给马学龙。安春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甘01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2.案件受理费由马学龙、马仲彪、宏伊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6日，宏伊公司与马学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项目中的第B幢1-4号房。按建筑面积计算，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3500元，总金额522515元。马学龙陈述案涉商铺总价为160余万元，已交纳49万元现金，另外转账三笔，分别是20万元、3万元和7万元。剩余款项没有付清。2015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向广河县建设局发出(2015)兰执保字第18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关于安春锋与马仲彪、宏伊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请协助执行下列内容：1.查封马仲彪、宏伊公司名下位于广河县的所有房产(所有房产均已抵押)；2.查封期限三年(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2018年10月28日)；3.查封期间，未经一审法院允许，不得办理过户转让手续及设定抵押等他项权利。附：(2015)兰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裁定书一份。2015年，一审法院作出(2015)兰民二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定：安春锋与马仲彪签订的《借款合同》、宏伊公司与安春锋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马仲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春锋支付借款本金3196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宏伊公司对上述马仲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安春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44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仲彪负担。宣判后，马仲彪、宏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6年5月21日，本院作出(2016)甘民终212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认定：马仲彪、宏伊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60元，由马仲彪、宏伊公司负担。2016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甘01执275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一、冻结、划拨马仲彪、宏伊公司在银行存款32269614元(其中本金3196万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210044元，执行费99570元)，迟延履行金未计入。二、银行存款不足部分，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与执行标的等值的财产。一审法院在执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甘民终212号民事判决中，马学龙对查封马仲彪名下广河县三甲集临园经济开发区伊馨园住宅小区第B幢4号商铺提出异议。2019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1执异21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八条规定，裁定：中止对位于广河县三甲集临园经济开发区的伊馨园住宅小区临园宾馆商铺1楼4号(第B幢1-4号)商铺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马学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是否准许对执行标的执行。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具有实体权利以及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是执行异议之诉审理和认定的核心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规定虽是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规范，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人民法院可参照该规定对案外人是否具有实体权利以及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作出认定。关于马学龙对案涉房屋的实体权利是否足以阻却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5年8月16日，宏伊公司与马学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马学龙据此认为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经审查，马学龙陈述案涉商铺总价为160余万元，已交纳49万元现金，另外转账三笔，分别是20万元、3万元和7万元，剩余款项没有付清。同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商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马学龙未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且已支付全部价款，其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关于判决主文的表述。安春锋的诉请为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19)甘01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判决主文应按照该规定的要求予以表述。综上，马学龙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一审法院(2016)甘01执275号执行裁定对位于广河县三甲集临园经济开发区的伊馨园住宅小区临园宾馆商铺1楼4号(第B幢1-4号)商铺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学龙负担。一审法院(2019)甘01执异21号执行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二审期间，马学龙提交了两组新证据：1.668387元的收据，拟与一审已经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49万元的收据、411363元的收据共同证明马学龙已经足额支付了购房款。2.房屋装修购买原材料有关票据，拟证明马学龙于2018年7-8月购买材料装修房屋并用于出租。本院认为，马学龙提交的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事项。马学龙在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交易单据，显示马学龙通过转账分别向马仲彪支付了20万元、3万元、7万元（一审法院将其中的3万元写成了30万元，显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马学龙在一审提交了49万元的收据，欲证明马学龙通过现金向宏伊公司支付了49万元，马学龙在一审提交的411363元的收据一审法院并没有采纳，故一审法院认为马学龙并没有全部付清其陈述的160余万元购房款。二审中马学龙又提交了668387元的收据，欲证明马学龙向宏伊公司足额支付了购房款。668387元的收据与马学龙一审提交的49万元收据时间相近，均产生于一审诉讼前，马学龙完全可以一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但是马学龙并没有提交，而是在一审判决认定马学龙没有足额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向二审法院提交，用于证明其已经足额支付了购房款，安春锋质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马学龙提交的房屋装修购买原材料有关票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也无法证明马学龙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马学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房屋已于2014年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津西路支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并无证据证明抵押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州西津西路支行同意转让案涉房屋，马仲彪和宏伊公司明知案涉房屋已被抵押，仍然于2015年8月16日与马学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出于善意；马学龙作为买受人，完全可以知道案涉房屋被抵押的现状，却未履行谨慎审查的义务，自身亦存在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认为马学龙未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和支付全部房款，并不满足排除执行的条件。马学龙在一审中陈述案涉房屋总价为160万元，其已向宏伊公司支付现金49万元，分别转账20万元、3万元、7万元，剩余款项没有付清。马学龙在本次二审诉讼中陈述其已经向宏伊公司足额支付了购房款。马学龙在一、二诉讼期间的陈述相互矛盾，马学龙存在不诚信诉讼的行为。关于马学龙支付的购房款，根据马学龙的陈述，实际上是马学龙向宏伊公司出借的款项，马学龙向宏伊公司出借20万元、3万元、7万元等小额资金时，尚且使用银行转账的方式，收据显示的马学龙向宏伊公司支付49万元、668387元等大额资金，全部使用现金支付的方式，与常理不符，结合马学龙的不诚信诉讼行为，本院对马学龙提交的收据不予认可。且案涉房屋的合同价款与马学龙的陈述的支付款项数额相差巨大，却没有任何抵账协议，不符合常理，马学龙关于合理避税的辩解理由亦不能成立。故马学龙没有足额支付购房款。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是2016年，无论是马学龙在一审中提交的租赁合同，还是马学龙在本次二审中提交的购料票据，均在2016年之后，马学龙并未提交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证据。还有一点需要说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马仲彪，但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是宏伊公司，马仲彪虽然是宏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并不必然就认为宏伊公司具有处分马仲彪财产的权利。相比较而言，安春锋是基于法院生效判决对案涉房屋进行执行，法律关系明确。故马学龙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马学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学龙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银伟审判员 赵学平审判员 李元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熙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