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1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男，200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法定代理人：郑某2，男，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系郑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陈某，女，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系郑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农，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红，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某，男，200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鹏，男，197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系万某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琨坤，女，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系万某母亲。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丹，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季延初级中学，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罗山街道山仔社区南福路**。 法定代表人：曾清泉，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钟，福建华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1、上诉人万某、万鹏、杨琨坤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市季延初级中学（下称季延中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1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郑某1所受伤害是万某的故意行为所致，万某的行为是导致郑某1受伤的唯一原因，万某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侵权责任。郑某1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认定郑某1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事发当晚的多个目击证人的陈述可以证实，万某故意实施了拉网行为才导致郑某1受伤。对此，一审判决也认定“万某在别人跨越网球网时故意拉高网球网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根据王宝弘的陈述“谁知突然动了一下，郑某1的脚都被突如其来上升的网勾住了，整个人往下坠并面部着地，两颗大门牙连根掉在我手心上。只见万某拉着网，刘伍键腹部弹在网上，手死死地撑在地上，险些面部着地”证实郑某1是被突然上升的网勾住双脚摔倒在地，致两颗门牙掉落。实施拉网行为的人就是万某。万某本人也自认“在郑某1跳过来时，我刚好把绳子一拉，撞倒了刘伍键，也把郑某1绊倒在地板上”。2.郑某1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不应当减轻万某和万鹏、杨琨坤的责任。首先，目击证人的陈述可以证实当晚网球网是属于垂放在地面的状态，不是拉张的状态，且当晚已经有多人在郑某1跳跃网球网之前同样跳跃了网球网，并未造成任何损害结果。因此，郑某1从一般生活经验判断跳跃网球网不会导致损害或者损害危险，无法注意到跳跃已经垂放在地板上的网球网的行为将给自己带来伤害，也就不存在合理安全注意义务的问题。其次，万某突然实施的拉高网球网的行为，超出了郑某1对危险的判断范围，才导致郑某1摔倒。二、一审法院对郑某1治疗、诊断和医嘱建议的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认定“现郑某1伤情相对稳定，但医嘱需定期复查”是不准确、不完整的。郑某1所受伤害的核心治疗是在西安空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完成的，其中：1.2018年10月8日的诊断“1.21牙、22牙牙外吸收，牙髓坏死”，并建议“综合科会诊治疗阻止牙根继续吸收”。综合科会诊诊断“11牙、21牙根尖周炎（伴外吸收）”，计划行“11牙、21牙试行根管治疗术，若炎症控制效果不佳，仍需拔除后行过渡性义齿修复，待成年后行永久修复”，因此，郑某1伤牙待成年后行永久修复是必然要发生的治疗行为。医嘱建议“如有不适随时复诊”。2.2019年2月14日的诊断“11牙、21牙根尖周炎（伴外吸收）”，并建议“定期复查”。因此，以上诊断和医嘱建议表明郑某1仍需随时复诊、复查受伤牙齿，并根据炎症控制情况判断是否要拔除断牙行过渡性义齿修复，且成年后还需行永久修复。因此，郑某1断牙在成年后是一定要行永久修复手术，且在成年之前还需不定期复查、随诊断牙。综上所述，万某积极追求或者放任他人损害结果发生故意突然实施拉网行为，才导致郑某1受到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即侵权人致人损害的，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并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郑某1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更不应当减轻万某的赔偿责任。万某的故意行为造成郑某1两个门牙脱落和其他牙齿受损的严重后果，至少达到轻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认定郑某1对损害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 万某、万鹏、杨琨坤辩称，一、万某并非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万某不存在故意拉扯网线致使郑某1受伤行为。事故发生于晚自习第一节课课间休息期间，即晚上8点左右，现场光线昏暗。从事故现场照片可视，郑某1的起跑点在阴暗处，且此时万某是和刘伍键聊天玩耍，据其他同学的证言证实，刘伍键挡在了万某的前面，所以万某根本不可能看到郑某1在跨越网球网。一审判决苛责于万某的劝阻义务明显有失公允。二、郑某1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证人王宝弘同学的陈述，郑某1跨越球网时，经其多次阻止后，仍继续跳。而且其他同学也证实，万某与其他同学是靠在网球网边聊天玩耍，看不到郑某1。其次，网状物本身就具备一定的隐蔽性，加之昏暗环境，会导致视觉及大脑对障碍物的形态、方位等判断出现严重错误，所以在光线昏暗的夜间冲跨球网，本身具备极高危险性。 万某、万鹏、杨琨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万某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事故发生时，万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其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如果万某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那么也要有证据证明万某有财产，而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万某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但事实上万某本人没有财产，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财产。退一步说，即使万某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其监护人承担的应为对不足部分的补充责任而非共同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拉网球网认定成将网球网故意拉高。根据相关同学的自述材料，万某拉网球网的行为并非故意拉高。拉放网球网会导致网球网上下左右摆动，但不能将网球网上升摆动瞬间动态定义或者等同于故意拉高，更不能将网球网上升时有人跳跃球网，定义为针对人的故意行为。拉网球网是小孩子天性爱玩的客观表现，是万某在当时当下的天性的外面表露，万某并没有如一审判决认定的在别人跨跃网球网时故意拉高的主观想法。第二，事故发生时，郑某1和万某均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苛责于万某劝阻、制止别人跨越网球网，显失公平。第三，郑某1受伤是郑某1和万某各自危险行为共同结合导致。跳跃网球网是一种足以引起自身受到伤害的危险行为，其危险性明显高于拉扯网球的危险性。而且根据万某提供的相关同学的自述材料，郑某1存在不听同学劝阻、多次跳跃网球网的主观故意，以及助跑跳跃网球网的客观过错。因此，郑某1理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季延中学不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事发网球场地外安全区的宽度、四周墙壁及场地外围区域净高、网球场地的面层材料、照明均不符合《中小学校体育设施技术规程ＪＧＪ／Ｔ280-2012》标准，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且其设置在教室中间空地，存在学生活动较为密集的特性，更应加强安全管理，结合球网长度较长，极易触碰特性，在非网球教学活动时，理应及时收起网球网防止发生安全事故。季延中学应该谨慎注意加强对此场地的安全管理，预防安全事故。其次，本次事故发生正值晚自修课间休息时间，一群心智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学生在事发网球场地玩耍，结合前述场地条件、季延中学的管理意识以及学生的自述材料可知，这种课间休息时间学生在网球场地玩耍并不是偶发，而是经常性的，因此类似事故的发生是必然的，而非偶然的。更何况事故发生时灯光昏暗，大大增加了事故发生的概率。第三，季延中学一审答辩时称，晚自习课间学生一般是上洗手间和在教室休息。学生在网球场玩耍的行为应该得到制止，因为这是季延中学对晚自习课间学生行为的管理，是学校应尽的教学管理职责。因此，季延中学没有尽到教学管理职责和安全管理职责，缺乏风险防患意识，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民事责任。四、一审法院对郑某1事故损失的认定是错误的。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郑某1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在法律上并未构成残疾。而且根据其受伤结果，其先后选择六家机构进行普通检查并未说明不能治疗，也没有任何医院开出证明必须到空军医院才能治疗，何况这种牙齿脱落进行保守治疗，在泉州当地就有很多医院完全有能力治疗，郑某1舍近求远前往第四军医大学治疗，期间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远远大于其治疗费用，明显扩大了治疗费用，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不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是错误的。郑某1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应根据其受伤程度，合理考虑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在合理必要范围内确认必要支出，对于超出合理范围的不合理不必要支出依法应由其自行负担。第二，郑某1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在法律上并未构成残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其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第三，对于陪护人员护工费问题，郑某1受伤就医由其监护人陪护，但其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其因陪护行为导致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按上一年度泉州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酌定15天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 郑某1辩称，一、郑某1对于本次侵权事故没有过错，郑某1所受伤害是万某的故意行为所致，万某应对本次侵权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根据郑某1、万某以及在场目击的其他学生的证言，本案侵权事故发生之前，郑某1及其同学分别在球网两端各自玩跳跃游戏，未出现意外。事故发生当时，万某突然拉高球网意图绊其他参与游戏的同学，将球网另一端正在跳跃的郑某1绊倒在地，造成郑某1受伤。当时球网处于下垂的状态，郑某1等人玩跳跃游戏，是根据球网的状态、高度来判断游戏的可行性以及跳跃的高度、力度等动作要素；万某瞬间拉高球网，事发突然，郑某1无法预见也不可能预见，万某的故意行为是造成本案事故的唯一原因，其应当承担本次侵权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判决郑某1承担20%的责任，责任划分不当。二、万某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其赔偿郑某1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万某作为本案侵权事故的行为人，应当对其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赔偿经济损失作为法律规定的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也是对受害人所造成的损害结果最直接的补偿方式之一。郑某1因万某的侵权行为受伤，并为治疗产生经济损失，万某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万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万鹏、杨琨坤依法应当承担监护责任，并对万某的侵权行为与万某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但并不能因此而免除万某作为侵权行为人应承担的责任。三、季延中学在事故发生后未尽救助义务，未尽管理职责，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侵权事故发生在学校组织的晚自习课间休息期间，但事故发生后，季延中学没有及时组织对郑某1进行救助，防止郑某1伤情的扩大或减少郑某1因受伤遭受的痛苦，未尽到管理职责，对本案侵权事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补充责任。 季延中学书面答辩称，一、网球网设置不存在安全隐患或未及时排除的危险情形，季延中学不存在疏于管理责任的问题。首先，万某、万鹏、杨琨坤诉称事发的网球场地的安全区宽度，四周墙壁及场地外围区域净高，网球场地的面层材料和照明均不符合《中小学校体育设施技术规程》（ＪＧＪ／Ｔ280-2012）相关规定。郑某1与万某不是出于使用网球场进行体育活动的目的，郑某1跳越网球网时，万某拉高网球网，致使郑某1被网球网绊摔倒地受伤，网球场地是否符合体育设施技术规程与郑某1所受的伤害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次，学校履行教育、管理责任，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采用与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应当根据学生的认识能力确定学校管理职责的范围。初中学生均年满12周岁，已经具备一定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强调季延中学在非教学活动期间必须收起网球网，防止安全事故，无限扩大季延中学的教育和管理责任。二、从郑某1受伤的时间、过程分析，事发突然，不可预测，季延中学不存在过错。事发晚自习课间，学校无法预测学生会在这个时间室外活动，客观上无法及时发现和制止学生跳越网球网的行为。且事发突然，郑某1的跳跃行为与万某拉高网球网的行为一瞬间同时发生，学校无法阻止危险结果的发生。郑某1和万某均年满12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不同于幼儿园或者小学低年级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对于自己的行为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辨识、控制以及风险预见能力。万某拉高网球网的危险行为，是导致郑某1受伤直接、根本的原因。季延中学已尽到相应职责，并不存在过错。 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某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31051元（其中医疗费8428.44元、交通费17605.15元、住宿费1047元、陪护人员误工费397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自起诉之日起至郑某1满十八周岁止，其脱落的二颗门牙若有不适，其及法定代理人每次陪同到西安空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就诊时，万鹏、杨琨坤、万某均必须每次同时陪同，并承担每次相关的医药费、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以及每次就诊治疗后的护理费、营养费；3.郑某1满十八周岁后需要进行种植牙，按照每一次种植的牙齿寿命一般为十年计算，其需要种植门牙六次；每次由其父母带到西安空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对脱落的二颗门牙进行种植时，万鹏、杨琨坤、万某均必须同时陪同，并承担每次因种植牙齿所产生的相关的种植牙费用、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以及每次种植牙后的复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4.万鹏、杨琨坤共同对万某所有财产不足赔偿其上述损失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5.季延中学对其全部经济损失承担补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1、万某均系季延中学初中学生，郑某1及万某为同班同学，郑某2、陈某系郑某1父母，万鹏、杨琨坤系万某父母。2018年9月5日晚自习第一节课间休息期间，郑某1及万某等人在季延中学教室外网球场上玩耍时，由于郑某1在跨越网球中网时，被万某突然拉高的网球中网绊倒，导致郑某1摔倒脸部着地，造成郑某1嘴唇及牙齿等脸部严重受伤。郑某1受伤后，季延中学通过班主任联系到郑某1母亲陈某，并由陈某带郑某1就近到晋江陈埭张勇泉口腔科诊所（2019年名称变更为陈埭一加口腔门诊部）进行治疗，经该诊所诊断伤情为：郑某1的上唇撕裂伤，下颌颏部挫伤，上中切牙11牙、21牙完全性脱位，上牙槽突骨折，11牙、22牙松动Ⅰ°，牙冠有隐裂，下切牙切缘有碎裂、唇面有隐裂，并在该诊所进行治疗。因郑某1伤情未好转，郑某1先后到泉州市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零医院、晋江市梅岭许峥嵘口腔门诊部、晋江市医院询诊伤情均没有好转，为此郑某1在其父母陪同下先后于2018年10月8日至2019年2月14日四次到西安市军医大学口腔医院门诊治疗。现郑某1伤情相对稳定，但医嘱需定期复查。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万某、万鹏、杨琨坤通过法院支付郑某1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责任应如何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郑某1、万某均已满八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心智已渐趋成熟，对事物已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自己行为的后果，对一些容易遭受人身损害的行为也有了充分认识，对于自己的行为已经具备一定的辨识、控制以及风险预见能力。郑某1、万某作为中学生对跨越网球中网及在跨越网球中网时突然拉高球网均具有潜在的危险性有可能会给本人及他人造成伤害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因双方均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及可能导致的危害后果，郑某1脸部受伤系郑某1与万某各自的危险行为共同结合导致，故郑某1、万某均应对本案事故发生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法院酌定郑某1故意跨越网球网的行为系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应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万某在别人跨越网球网时未予以劝阻、制止且故意拉高球网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在本案事故发生中起主要作用，应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万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赔偿责任应由其监护人万鹏、杨琨坤承担。关于季延中学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问题。从学校的网球网设置及管理方面未发现不符合安全要求，不存在安全隐患或未及时排除的情形，且事发突然、时间短暂，在学生人数众多情况下，确实无法采取进一步的防范措施，季延中学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必承担本案事故发生的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二，郑某1因本案事故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数额多少？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多少？法院对郑某1诉请中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扣减。本起事故造成郑某1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郑某1主张8428.44元，其中郑某1首次于2018年9月5日在晋江陈埭张勇泉口腔科诊所就诊治疗（该诊所于2019年10月变更为晋江陈埭一加口腔门诊部）的医疗费为2310元（已补出具正式收费凭证）、泉州市第一医院医疗费为35元、一八零医院医疗费79.8元、晋江梅岭许峥嵘口腔门诊部医疗费560元（已补出具正式收费凭证）、晋江市医院医疗费909.77元、第四军医大学口腔医院医疗费4533.87元。因郑某1提供的上述医疗费票据均为其多次就医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医疗费票据，结合相关病历和诊断证明，故对其医疗费主张予以支持；2.交通费、住宿费，郑某1主张交通费17605.15元、住宿费1047元，其中经核实往返西安市就医的交通费中仅四次机票费用合计17410元（1140×3＝3420元、930×3＝2790元、580×2＝1160元、720×2＝1440元、600×2＝1200元、1610×2＝3220元、1130×2＝2260元、960×2＝1920元），再加郑某1的部分车费合计数额远超郑某1自己的主张，且郑某1在本地区就医伤情未能好转，经医生推荐到权威医疗机构治疗、住宿确属必要，故郑某1及其父母四次往返西安市就医的交通、住宿费用可按其主张的交通费17605.15元及住宿费1047元计算，其相关诉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3.陪护人员误工费，郑某1主张3970元，因郑某1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且需到外地就医，确需其监护人一人陪同，故参照上一年度泉州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5915元计算，酌定陪护人员误工费计算为252.55元／天×15天＝3788.25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3.精神抚慰金，郑某1主张10000元，因万某的过错确实给郑某1造成身体创伤及精神上的损害，依法应给予精神上的慰藉，故法院酌定为5000元。综上，郑某1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35868.84元。因万某、万鹏、杨琨坤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80%，其赔偿数额计算为35868.84元×80%＝28695.07元，扣除万某、万鹏、杨琨坤已支付的1万元，故万某、万鹏、杨琨坤尚应再支付郑某1赔偿款为18695.07元。另郑某1要求由万某、万鹏、杨琨坤陪同就医及承担后续治疗费用的诉求，鉴于后续治疗实际尚未发生，可待其继续治疗实际发生费用后再另行起诉，现本案不予处理。郑某1因在本案事故中受伤造成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陪护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35868.84元。万某、万鹏、杨琨坤按上述法院确定80%的比例依法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郑某1自行承担另外20%的经济损失，故万某、万鹏、杨琨坤应赔偿郑某1上述各项经济损失为28695.07元（应扣除已付的1万元）。郑某1主张季延中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郑某1请求的赔偿项目不合理、不合法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万某、万鹏、杨琨坤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郑某1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陪护人员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8695.07元；二、驳回郑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6.2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13.14元，由郑某1负担154.45元，万某、万鹏、杨琨坤负担258.69元。 二审中，万某提交了新证据即1.视频、报警回执，证明郑某1母亲至万某宿舍进行威胁，影响万某身心健康；2.照片，证明季延中学已将网球网拆除，网球网不符合规定；3.截图，证明郑某1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安海支公司投保学生、幼儿意外保险，本案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4.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正式落户晋江的网页新闻，证明本案口腔治疗可以在泉州治疗，无需去西安治疗。郑某1质证认为，1.对视频、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2.照片的拍摄时间不明确，与本案无关；3.是否投保，与本案没有关系；4.网络截图无法证明福建医科大学对本案伤情有治疗资质，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另，二审期间，郑某1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现郑某1伤情相对稳定，但医嘱需定期复查”有异议，万某则认为万某不是故意绊倒郑某1，对其他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一是一审关于相关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是否合理得当，二是一审关于本案事故责任承担所作认定是否合理合法。关于焦点一，郑某1在本地区就医伤情未能好转，经医生推荐到权威医疗机构治疗、住宿确属必要，故郑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四次往返西安市就医的交通、住宿费的相关诉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因万某的行为确实给郑某1造成身体创伤及精神上的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给予郑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理合法。因此，万某一方关于郑某1的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予改判等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焦点二，结合一、二审庭审情况及在场目击的王宝弘等学生的相关陈述，郑某1、万某作为中学生，郑某1应意识到网球中网并非用于跨越，万某应意识到在有人跨越网球中网时突然拉高球网具有潜在的危险性，双方均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均应对本案事故发生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另，本案事故发生于晚自习第一节课间休息期间，季延中学对上述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未能尽到必要的教育、管理职责，亦应对本案事故发生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郑某1自行承担15%的民事责任，万某一方承担75%的民事责任，季延中学承担10%的民事责任。因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且本案亦无证据证明万某拥有财产可支付赔偿费用，一审判决确定万某为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主体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郑某1各项损失合计为35868.84元，万某一方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数额计算为35868.84元×75%＝26901.6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万元，故万某一方尚应再支付郑某1赔偿款为16901.63元。季延中学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数额计算为35868.84元×10%＝3586.88元。 综上所述，双方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一审判决对责任承担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1661号民事判决； 二、万鹏、杨琨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某1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陪护人员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6901.63元； 三、晋江市季延初级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某1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陪护人员误工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586.88元； 四、驳回郑某1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13.5元，万鹏、杨琨坤负担225元，郑某1负担140.5元，晋江市季延初级中学负担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7元，万鹏、杨琨坤负担450元，郑某1负担281元，晋江市季延初级中学负担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  张  翡 审 判 员  陈  志  杰 审 判 员  郑  昭  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庄瑮书记员李馨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