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铁路运输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沪7101行初166号原告王正洋，男，196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司法局，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李宝令。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陈道友，上海市浦东新区司法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吕静，女。委托代理人韩明志，上海韩明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司法局，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陆卫东。委托代理人崔国强，男。委托代理人路亚琪，女。原告王正洋不服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司法局(以下简称浦东司法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以及被告上海市司法局(以下简称市司法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向两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等材料。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和依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于2020年4月21日进行了庭前证据交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正洋，被告浦东司法局陈道友副局长及委托代理人吕静、韩明志律师，被告市司法局的委托代理人崔国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浦东司法局于2019年1月30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以下简称律师法)第四十九条和司法部《律师执业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作出沪浦司罚决字[2019]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原告在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时违反有关规定传递信件，决定给予原告停止执业六个月的行政处罚，停止执业期限从决定书送达之日起算。原告收悉后不服，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司法局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沪司复字[2019]第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处罚决定。原告诉称，其为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2016年经依法委托，担任“童晓宇涉嫌8000余万元合同诈骗”案件侦查、审查起诉和一审的辩护律师。同时，受童晓宇委托，原告担任其实际控制的民营企业“四极化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四极公司)4.3亿元债务重组的法律顾问及四极公司民事案件的代理律师。2016年11月10日，原告在征得侦查机关民警同意的前提下，在会见犯罪嫌疑人童晓宇时，将债务重组负责人王晓霞(童晓宇妻子)就债务重组事项拟写的书面材料交给童晓宇，并让其就债务重组事项出具书面意见以便交给重组工作团队考虑，这是原告在正当履行债务重组法律顾问的职责。被告浦东司法局收到宝山检察院纠正违法通知书后，并未调查清楚原告传递文件的行为是否违规，是否“对刑事诉讼活动依法顺利进行和监管场所的安全稳定产生了极大的不利影响”，就在没有证据情况下认定原告的行为干扰了诉讼活动，属事实不清。被诉处罚决定适用的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针对的是律师在法庭和仲裁庭上扰乱秩序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并不适用于本案原告的情况，而且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项作为司法部的部门规章限制执业律师的代理行为并没有上位法的依据，被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告认为作为刑事辩护律师和民事代理律师向在押犯罪嫌疑人提供涉案材料应受法律保护。2016年11月10日，原告会见童晓宇时传递的书面信件虽然有部分内容是童晓宇妻子书写的家信，但该信件实质是对于四极公司4.3亿元债务重组以及债权债务处理的意见表达，原告向当事人传递该份材料，是依法履行民事代理律师职权的行为。原告在童晓宇涉嫌合同诈骗的刑事案件中提出无罪辩护，检察院接受了原告的辩护意见，表明检察院最终认定童晓宇并不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原告在四极公司面临巨大经济困难无力支付律师费的情况下，坚持为该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维护了社会稳定，四极公司至今尚欠原告律师费201万元。原告曾就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函问司法部和律协，全国律协调研部及上海市律协均口头答复原告该情况不构成违规违法。本市其他辖区司法局此前对于多起律师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时传递与案件无关的材料仅处以警告处罚，被告浦东司法局对原告处停止执业六个月显失公平公正。被告市司法局在行政复议阶段并未撤销被诉处罚决定，而是予以维持。故原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浦东司法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以及被告市司法局作出的被诉复议决定。被告浦东司法局辩称，依据律师法第四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被告具有对辖区内律师执业活动的违规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的职权。被告浦东司法局收到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宝山检察院)作出的《纠正违法通知书》，反映原告与助理在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童晓宇时有违规行为。被告受理后，经调查认定原告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时存在传递私人信件的行为，违反了律师法及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在进行处罚前告知及听证后，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被告认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市司法局辩称，被告依法受理原告复议申请，经调查认为浦东司法局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并无不当，原告主张缺乏依据，所以经延长审限、中止等程序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其所作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7日，原告执业的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向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开具《律师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专用介绍信》，指派王正洋、王乔前往该处会见童晓宇涉嫌合同诈骗罪案的在押嫌疑人童晓宇。2016年11月10日二人前往宝山看守所会见童晓宇。2016年11月25日，被告浦东司法局收到宝山检察院出具的《纠正违法通知书》，通知内容为2016年11月10日，原告作为犯罪嫌疑人童晓宇的刑事辩护律师在本市宝山看守所会见童晓宇时，将童晓宇配偶的书信传递给童晓宇，并试图将童晓宇书写的回信带出看守所，被宝山检察院驻所检察室检察官巡检发现并当场查扣了往来书信。因二人行为违反了上海市《关于提讯、会见看守所在押嫌疑人、被告人、罪犯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故提出纠正意见。被告浦东司法局遂对原告进行立案调查。经对原告执业的律师事务所以及原告本人、律师助理王乔进行调查、询问，被告浦东司法局认定原告于2016年11月10日在宝山看守所会见犯罪嫌疑人童晓宇时有违规传递信件的行为，遂对原告进行处罚前告知。因原告申请听证，被告浦东司法局于2019年1月17日组织听证会，听取了原告的意见。被告浦东司法局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邮寄送达了决定书。原告收悉后不服，向被告市司法局提出行政复议，经补正后被告市司法局于2019年2月20日受理，并于同日向浦东司法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被告浦东司法局于同年3月1日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因案情复杂，被告市司法局于2019年4月12日决定延长审理期限30日并书面通知了原告及被告浦东司法局。因案件需要调查，被告市司法局于2019年5月15日决定中止行政复议程序，并于同年12月5日恢复审理，于同年12月6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被诉处罚决定作出的原告停止执业六个月的行政处罚已执行完毕。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被诉处罚决定书、被诉复议决定书、收取律师证回执、刑事辩护委托代理合同、债权债务重组法律服务合同、童晓宇授权书，被告浦东司法局提交的沪宝检监纠违[2016]54号《纠正违法通知书》及所附的律师会见在押犯罪嫌疑人专用介绍信、被当场查扣的信件2封、童晓宇谈话笔录、视频截图与邮寄凭证，《调查通知》及邮寄凭证，原告谈话笔录2份、律师助理王乔谈话笔录、原告出具的情况说明3份、原告的反省报告、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行政处罚当事人听证权利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原告的听证申请书及邮寄凭证、行政处罚听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听证笔录、原告补充听证意见及所附材料、被诉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被告市司法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及邮寄凭证，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受理通知书、答复通知书及相应的邮寄凭证、被告浦东司法局提供的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延长审理期限通知书、行政复议中止通知书、行政复议恢复审理通知书及相应的邮寄凭证、被诉复议决定书及邮寄凭证，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原告当庭补充提供徐汇区、黄浦区司法局的处罚决定书及徐汇区司法局网站下载材料，以证明被诉处罚决定显失公正，并认为只要与案件有关，并不局限于所传递的材料是民事的还是刑事的。两被告则认为相关处罚决定与本案情形不一，无可比性，另本市亦有执业律师被处以停止执业六个月的行政处罚。本院认为，根据律师法第四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被告浦东司法局具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被告浦东司法局受理案件后依法进行了调查、询问、对原告进行处罚前告知并应原告之申请组织听证，继而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送达原告，故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2016年11月10日原告王正洋在宝山看守所会见犯罪嫌疑人童晓宇时将童晓宇妻子书写的信件带给其阅看，并试图将童晓宇的回信带出的这节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浦东司法局据此认定该行为属于干扰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处以停业执业六个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处罚是否适当。原告提出其不仅是童晓宇的刑事辩护人，同时是童晓宇名下企业债务重组业务的民事代理人，根据全国律协制定的《律师办理刑事案件规范》第二十六条规定“辩护律师可以接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交的与辩护有关的书面材料，也可以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与辩护有关的文件与材料。”童晓宇妻子书写的信件内容是有关四极公司债务重组方案，原告将关于债务重组方案的信件带给童晓宇阅看是正当行使律师执业的权利，并未干扰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被告浦东司法局不应当侵犯律师与当事人之间的会见及通信权利。被告浦东司法局则认为原告传递信件的行为本身已违反管理办法的规定，被告依此认定并无不当，而且停止执业六个月是法定幅度内的最低标准。对此，本院认为，律师的执业权利应当得到保护和尊重，但同时必须在法定范围内正当合法地行使，受律师法、管理办法等约束。首先，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律师代理参与诉讼、仲裁或者行政处理活动，应当遵守法庭、仲裁庭纪律和监管场所规定、行政处理规则，不得有下列妨碍、干扰诉讼、仲裁或者行政处理活动正常进行的行为：(一)会见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时，违反有关规定，……或者传递物品、文件；”在此并未要求行为的严重程序或造成后果才追究责任。因此，根据该规定，只要律师在会见犯罪嫌疑人时有违反规定传递文件的行为，即属于干扰诉讼活动正常进行；其次，《律师办理刑事案件规范》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是刑事辩护人的执业权利，而原告向犯罪嫌疑人童晓宇提供的是与辩护无关的书面材料，明显不适用于该规定。况且原告在会见时所持的介绍信明确载明是童晓宇涉嫌合同诈骗案，而非四极公司民事案；第三，管理办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对于违反第三十九条的行为应当依照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相关规定予以行政处罚。律师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律师有干扰诉讼、仲裁活动的正常进行的，由司法行政部门给予停止执业六个月以上一年以下的处罚，可以处五万元以下的罚款。从上述规定看，停止执业六个月确为最低罚责。至于原告提供的其他辖区处罚决定，一是认定事实不同，二是当事人均有认错、减轻处罚的情节，不具有可比性；最后，原告强调其作为资深律师曾获得多个荣誉，并为犯罪嫌疑人及四极公司挽回损失，维护了社会稳定。本院认为，原告身为执业多年的律师，对律师执业准则应更为熟悉和掌握。对律师在会见犯罪嫌疑人时不得传递文件，除管理办法有规定外，上海市《关于提讯、会见看守所在押嫌疑人、被告人、罪犯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也明确，律师应严格遵守看守所有关规定，严禁私自为在押人员传递信件。因此，原告的诉辩理由，本院难以采纳。综上，被告浦东司法局适用律师法第四十九条以及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作出认定并对原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恰当。被告市司法局作为浦东司法局的上级机关，有权处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被告市司法局在受理复议申请后，经延长审理期限、中止审理、恢复审理等法定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正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王正洋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邱 莉人民陪审员  范丽蓉人民陪审员  解济民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吴金怡书 记 员  戚玉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