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再30号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强，男，1990年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成成，男，199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沭县。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临沂市兰山区北城新区武汉路与茶山路交汇处美佳商业街。 法定代表人：焦晓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北京市盈科（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北京市盈科（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成成、刘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临沭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6）鲁1329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鲁13民终64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强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鲁13民监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成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车辆损失、司法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0000元，后增加至72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日，刘强驾驶鲁Q7F0**号小型汽车与李成成驾驶的苏GJH8**（事发时未悬挂号牌，车载胡月、吴学林、沈庆忠、李源、李宝志）相撞，致李成成、胡月、吴学林、沈庆忠、李源、李宝志受伤，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后李宝志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刘强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成成负事故次要责任，胡月、吴学林、沈庆忠、李源、李宝志无事故责任。刘强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险，且购买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经临沂沂蒙法医司法鉴定所认定，李成成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误工期90日、护理期30日、营养期60日，为此支出鉴定费1500元。因李成成伤未治愈，裁定中止诉讼，后于2017年5月10日恢复诉讼。 庭审中，李成成主张的住院医疗费3311元，其未提供医疗费单据，保险公司提出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住院支出的费用，对保险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保险公司称原告存在空挂床现象，费用明细中有无关联用药，但其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对保险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李成成主张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过高，酌情予以认定；主张的营养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重复部分，不予计算。李成成庭后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撤回对其驾驶车辆损失的权利主张，其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该车辆损失，本案不作处理。因本次事故共造成多人受伤，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确认赔偿李成成的损失时，应当为其他人保留赔偿份额。 平安保险公司对李成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临沂正泰法医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认定李成成的损伤构成八级伤残。李成成的伤残程度，重新鉴定意见与原鉴定意见一致，对重新鉴定意见书、原鉴定意见书，均予以采信。因重新鉴定意见与原鉴定意见一致，平安保险公司缴纳的1000元重新鉴定费，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肇事车辆驾驶员刘强是否构成肇事逃逸，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是否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于2016年5月9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强肇事逃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案件情况说明”，该说明记载，“2016.5.1刘强、李成成、李宝志交通肇事案在事故认定后，又发现新的证据，根据该证据证实：刘强在该起事故过程中实施了变更车道，未按安全规范操作的违法行为，即使不逃逸，也应负事故主要责任。”2016年10月20日一审法院判决的（2016）鲁1329刑初432号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该判决书认为，“……，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刘强实施了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公诉机关亦未指控刘强肇事逃逸。……。”保险公司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案件情况说明”，亦未提供新的证据，足以反驳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保险公司认为刘强在本次事故中构成肇事逃逸，证据不足，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并确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应当按事故责任承担责任。 刘强驾驶的机动车与李成成驾驶的机动车（车载吴学林等人）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成成、吴学林等受伤，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刘强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成成负事故次要责任，吴学林等无事故责任。刘强驾驶的机动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故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李成成的损失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公司按事故责任70%予以承担，仍不足部分由刘强按事故责任70%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确认李成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85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30元/天=450元、营养费45元/天×30天=1350元、误工费59.39元/天×90天＝5345.10元、护理费59.39元/天×30＝1781.70元、交通费15天×10元/天=150元、残疾赔偿金258600元×30%＝775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司法鉴定费1500元，合计93012.15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成成应得的医疗费1855.35元、误工费5345.10元、护理费504.90元、交通费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0855.35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赔偿原告李成成应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1276.80元、残疾赔偿金77580元，合计80656.80元×70%=56459.76元。三、被告刘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事故责任赔偿原告李成成应得的司法鉴定费1500元×70%=1050元。四、重新鉴定费100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告刘强负担。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判决，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刘强于2016年5月31日向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出具放弃索赔声明，声明内容如下：“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本人／本单位）在贵司投保的ＮＯ.______保单号项下的鲁Ｑ7Ｆ0**号保险车辆于16年05月02日出险，因肇事逃逸的原因，现（本人／本单位）决定自行承担商业险的损失费用，即该部分损失费用无需贵公司赔偿。（本人／本单位）同意保险公司根据现有资料一次性理算结案，自行承担的部分及结案后发生的费用均与贵公司无关，由我方承担一切责任。特此声明。被保险人身份证号：3713291990××××××××被保险人签章：刘强2016年5月31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刘强向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出具了放弃索赔声明，平安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本案的赔付责任。被上诉人李成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刘强在事故责任范围内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9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临沭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9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刘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成成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1276.80元、残疾赔偿金77580元，合计80656.80元×70%=56459.7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成成请求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本案的赔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应赔付被上诉人李成成各类款项合计10855.35元；被上诉人刘强应赔付被上诉人李成成各类款项合计56459.76+1050=57509.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上诉人刘强负担1519元，由被上诉人李成成负担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上诉人刘强负担1519元，由被上诉人李成成负担81元。 刘强申诉称：1.请求撤销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6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请求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对事故没有责任，且不承担任何事故赔偿责任；3.请求依法判决一、二审和再审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临沭交警、临沭检察院、临沭法院和临沂市中级法院的法定文书均已认定刘强不构成肇事逃逸，所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不能免除商业保险合同的赔偿责任，原判决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3民终6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是错误的。（1）2016年5月1日23时57分发生了交通事故后，5月9日临沭交警大队认定申请人存在逃逸，但2016年8月15日临沭交警大队出具了《案件情况说明》以申请人变更车道未按安全规范操作为由重新认定事故责任，否定了申请人存在肇事逃逸行为。（2）临沭检察起诉书、一、二审法院的刑事判决均已认为申请人刘强不存在肇事逃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应该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商业保险的合同义务。2016年10月20日，临沭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9刑初43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人申请人实施了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公诉机关亦未指控申请人肇事逃逸”。2017年1月13日，临沂市中级法院的（2016）鲁13刑终537号《刑事裁定书》维持原判，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二审中所提交的《放弃索赔声明》的获得和使用均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不能采信。（1）该份声明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采取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非法手段而获得，证据来源严重违法。即便是申请人真打算主动放弃索赔权利，也应该双方在公开、平等的协商后予以签订。该放弃声明签字的日期为2016年5月31日，此时申请人刘强已被逮捕，羁押于看守所，不可能与保险公司签订协议。在申请人被羁押期间，平安保险让申请人刘强在完全不知情、重大误解为办案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在其公司早已拟定好的制式声明中签字。上述《放弃索赔声明》已经超过法定举证期限，直至2017年10月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时，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向法庭提交时，申请人刘强才知道该《放弃索赔声明》的存在。申请人刘强已经在二审庭审时已经提出了异议，被申请人平安保险未对该份证据的来源作出任何说明，且本案原二审法官亦没作调查、质证，就全部予以认可。该份声明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应当作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2）放弃索赔的前提是基于申请人确实犯有肇事逃逸的情况才会放弃商业险索赔，然而事实上申请人不存在肇事逃逸的行为，这一事实已经被一、二审法院的刑事判决、裁定确认，所以即使该声明是申请人本人签署的也不应采信。申请人作为一个正常的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随意放弃其应享有的商业保险，与常理不符。同时，该声明明显侵犯了事故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即便上述《放弃索赔声明》确实是本人签署的，也是基于临沭交警初步认定为逃逸、且执行逮捕强制措施的紧急情况下，重大误解的形势判断下所作的行为，然而8月15日临沭交警又认定申请人刘强不构成逃逸。因此，申请人所签署的声明意思表示不真实，属于重大误解，内容显失公平。（3）该《放弃索赔声明》做为证据的提交使用违反法定程序，二审改判理由自相矛盾。《放弃索赔声明》上签字的时间为2016年5月31日，这说明此份声明在临沭县法院2016年10月一审开庭、判决前，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就已经持有。但在二审过程中，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将该《声明》作为新证据予以提交，在双方没有质证的情况下，二审未经调查核实，就作出认定。综上所述，该《放弃索赔声明》来源严重违法、内容显失公平，不是申请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申请人刘强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制式《放弃索赔声明》上签字的民事行为无效，声明无效，应予撤销，不能作为改判的证据和理由。再审申请人在已经按照约定及时交纳保险费，且不存在免赔的情况下，不应当承担应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承担的赔付责任，且再审申请人对事故没有任何责任。恳请贵院依法再审，纠正错误，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答辩称，放弃声明虽被撤销，但与本案事实无关，刘强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将车停放在事故发生地点东侧小区内，属于逃避法律追究行为，即使其又返回事发现场，也不能掩盖其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我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根据保险条款第24条第2款第1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我司已对法律禁止性行为尽到了提示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李成成：未发表答辩意见。 再审审理期间，申请人刘强提交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再92号判决书一份，证明该判决书已生效，判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赔偿伏玉英、李守财保险金，现已支付完毕。该案当事人是本案事故的其他当事人。 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适用判例法，该判决中认定事实部分明确载明刘强在事故发生后将车停放在事发地点东侧小区，已构成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 被申请人李成成：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刘强提交的判决书与本案系同一法律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吴学林向临沭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放弃索赔声明》无效并撤销，临沭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329民初495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吴学林的诉讼请求。吴学林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的（2018）鲁13民终810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吴学林的诉讼请求，对《放弃索赔声明》予以撤销。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本案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承担责任。该条款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使相关部门能够查明事故事实，厘清事故责任，防止损害后果扩大而加重保险公司赔付责任，惩治肇事逃逸行为。是否适用该条款，应结合主客观因素综合确定。本案事故发生后，刘强下车观察了车况并与对方车辆驾驶人员见面后，将车辆停放事发地东边小区步行返回现场，同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在现场帮助医务人员救助伤者，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9刑初432号刑事判决认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5月1日23时57分许，刘强拨打120电话时间为00时00分36秒，即在事发后3分钟左右就电话联系了120，第二日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案件事实。刘强虽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但其主观上并没有逃离现场和逃避法律制裁的故意，客观上及时拨打120并返回现场协助救治伤者，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事实，未造成损害后果的扩大及事故事实无法查清的后果，且刑事判决亦未认定其行为构成肇事逃逸。综合本案主客观因素，本案事实与上述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不符，不应适用该条款免除保险公司赔付责任。对于刘强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放弃索赔声明》，在本案审理期间，经法院另案审理已被本院（2018）鲁13民终8109号民事判决依法撤销。综上，二审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应根据事故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对刘强的申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13民终64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临沭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9民初192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文 审判员 胡 才 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白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