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3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城西支行，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负责人：陈国光。委托诉讼代理人：蔺绍晖，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绮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玉，女，1967年4月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业，男，住香港特别行政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侨福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吕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容，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城西支行（下称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美玉、张文业、江门市蓬江区侨福物业有限公司（下称侨福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李美玉、张文业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偿还借款本金45762.1元及该款利息、复利、罚息(利息、复利、罚息从2018年7月11日起按照2004年×号《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对抵押物位于江门市*******之二房屋的处置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侨福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李美玉、张文业及侨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法院应支持工商银行城西支行的复利请求。根据李美玉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签订的编号为2004年×号《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偿还贷款利息时，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因此，工商银行城西支行有权计收复利。又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第三条中提到“贷款利率，执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确定为月利率4.425%”，即年利率5.31%；合同第八条中提到“借款人应按期偿还贷款本息，如未按约定的时间归还，贷款人将按国家规定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贰点壹罚息”，即年利率7.56%，故李美玉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属于逾期贷款的一部分，应按照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二、法院应支持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对抵押物(位于江门市*******之二房屋)的处置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按揭贷款抵押物房屋江门市*******之二是于2004年11月9日在江门市房产管理局进行预售商品房抵押备案的，按当时的政策，预售商品房抵押备案同样享有优先受偿权。工商银行城西支行是基于当时政策允许的情况下才予以发放贷款，如丧失优先受偿权无疑对工商银行城西支行是不公平的。三、法院应支持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要求张文业以夫妻共同债务为基础的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第一、涉案借款发生在李美玉与张文业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系用于购买供李美玉和张文业共同居住的房屋之用，李美玉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申请贷款时所填写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住房贷款申请审批表》配偶一栏中，已填写了配偶姓名为张文业，张文业也在该申请审批表上签名予以确认，因此，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具有事实依据。第二，本案应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张文业应当对李美玉的涉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法院应支持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要求侨福公司对李美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城区支行(下称工商银行城区支行)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都是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下称工商银行江门分行)的分公司，其权利和义务最终都是归属于江门分行，而按揭贷款的项目具有特定性。本案中的《按揭业务合作协议》已经特定了按揭项目为“华富苑”，因此，虽然《按揭业务合作协议》是工商银行城区支行盖章，按揭项目所涉及的贷款是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发放，但不论是《按揭业务合作协议》的权利和义务还是贷款发放的权利和义务，工商银行城区支行、工商银行城西支行或工商银行江门分行均为同一法人，其所属工商银行城区支行和工商银行城西支行承担的部分，最终实际上仍为工商银行江门分行所承受。因此侨福公司仍应当为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保证责任。侨福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判决侨福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李美玉、张文业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与李美玉签订的编号2004年×号《个人购房借款合同》，判令李美玉立即偿还贷款本息46733.08元(其中本金45762.1元、相关利息970.98元，暂计至2018年12月21日，从2018年12月22日起至该笔贷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李美玉对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对位于江门市*******之二房屋的抵押物处置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张文业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判令侨福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判令李美玉、张文业及侨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04年10月30日，李美玉与侨福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侨福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位于江门市*******之二房屋（建筑面积74.56平方米）以149837元出售给李美玉，李美玉以按揭贷款方式向侨福公司支付购房款。其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与李美玉于2004年11月5日签订2004年×号《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李美玉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借款104000元，借款期限为20年，自2004年11月11日起至2024年11月11日止；每月等额本息还款，共240期；贷款利率执行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确定月利率为4.425‰，如遇人民银行调整利率，按规定执行；如贷款人未按约定时间归还贷款本息，贷款人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二点一的罚息，并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本合同有效期内，借款人连续三个付款期或本合同内累计六个付款期未按时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提前到期，并向借款人、保证人发出《提前还款函》。同时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与李美玉于2004年11月9日还签订一份2004年×号《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住房最高额抵押合同》，李美玉同意将其购买的江门市*******之二房屋为上述借款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提供抵押担保。该房产已办理了期房备案登记手续。李美玉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填报个人住房贷款申请审批表时填报张文业是配偶。上述合同签订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于2004年11月11日向李美玉发放了104000元贷款。贷款发放后，从贷款发放日起至2018年11月止，李美玉经常不按时偿还当期的贷款本息，并从2018年7月11日起没有再偿还贷款本息给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至2018年11月21日止，李美玉已连续6期，累计92期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至今尚欠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全部的贷款本金45762.1元及该款从2018年7月11日起的利息和罚息未偿还。另工商银行城区支行(甲方)与侨福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按揭业务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开发华福苑项目，该项目购房者与乙方签订购房合同后，甲方为购房者提供不超过房价80%的按揭贷款，贷款期限最长不超过30年；在办妥《房地产权证》《房地产他项权证》之前，乙方同意作为借款人按期归还甲方贷款本息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如借款人断供90天以上，乙方需在接到甲方催收通知30天内回购房产，甲方可从乙方保证金账户中扣划或乙方以现金偿还全部贷款本息。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美玉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偿还借款本金45762.1元及该款利息、罚息(利息、罚息从2018年7月11日起按照2004年×号《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欠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工商银行城西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案受理费968元，财产保全费520元，合计1488元，由李美玉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涉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行使本案管辖权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均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工商银行城西支行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据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李美玉应否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就未支付利息偿还复利？2、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3、张文业应否就本案李美玉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4、侨福公司应否就本案李美玉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李美玉应否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就未支付利息偿还复利的问题。经查，李美玉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第九条虽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偿还贷款利息时，贷款人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但并没有对复利的利率进行约定。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上诉主张按照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对此，本院认为，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在磋商和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并未能就复利利率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且复利的计收对象是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既可在借期内主张也可在贷款逾期后主张，而罚息的计收对象是未按时偿还的贷款本金，仅能在贷款本金逾期后主张，故复利相对于罚息而言具有相对的独立性，同时复利本身亦体现对未付利息的惩罚性，如没有明确约定，则容易使借款人的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不利于金融交易安全和稳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请求复利的依据不足，并无不妥，本院应予维持。关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对于涉案房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中，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虽与李美玉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对抵押担保的房屋办理了期房备案登记手续，但该备案手续仅是一种预告登记行为，仅享有优先顺位的债权，而并非正式的抵押他项权利登记。本案争议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颁布之前，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以及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未办理抵押物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当事人办理抵押物登记的，登记部门为抵押人所在地的公证部门”的规定，在涉案房屋仅办理了期房备案登记的情况下，未办理抵押物登记，不得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上诉主张其享有对涉案房屋处置的优先受偿权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文业应否就本案李美玉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美玉虽然向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填报张文业是其配偶，但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并未提交相关的结婚登记材料加以印证其夫妻关系的事实，而因李美玉和张文业是香港居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的规定，由于香港特别行政区实行夫妻财产的分别所有制，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李美玉、张文业存在约定夫妻共有财产制的协议。故一审法院驳回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要求张文业对李美玉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仅凭李美玉填报张文业是其配偶主张要求张文业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侨福公司应否就本案李美玉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经查，工商银行城区支行与侨福公司签订《按揭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按揭项目为“华福苑”，但本案系由工商银行城西支行向李美玉发放相关贷款，工商银行城区支行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亦是相互独立的商事主体。现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要求侨福公司就本案李美玉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工商银行城西支行未能证明涉案《按揭业务合作协议》可适用于工商银行城西支行与侨福公司的贷款业务，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一审法院对工商银行城西支行要求侨福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工商银行城西支行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8元（已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城西支行预交），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城西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余卓利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