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20民终1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裕贸联大厦南塔1号1306、1307、1308、1309、131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26P。 主要负责人：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文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02。 主要负责人：罗磊，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辉，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典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娣，女，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港口镇六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典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郭建辉、黄**娣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赔偿损失2000元，驳回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粤T*****号车的司机郭毅强饮酒后肇事，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理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责任免除第四条第五款“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已提交保险合同、条款等原件，免责条款均使用了加粗黑体字样做了提示，已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该条款对投保人、被保险人有效。而被保险人也支付了保险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 郭建辉、黄**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没有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建辉、黄**娣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连带赔偿30569元[（42813元－2000元）×0.7＋2000元]；2.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赔偿30569元。一审诉讼中，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明确要求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郭建辉、黄**娣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山市港隆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隆公司）系粤T*****车辆的车主，于2015年11月24日在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为该车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44000元，含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为2015年12月11日至2016年12月10日。 郭建辉、黄**娣系郭毅强的父母。郭毅强系粤T*****号车辆的车主，于2015年8月28日在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8月29日至2016年8月28日，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0元，车辆损失保险限额为36000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8月29日至2016年8月28日）。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四条第五项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 2016年8月9日4时15分许，郭毅强饮酒后（经检验心脏血液中乙醇[酒精]成份，含量为74.6mg/100ml）驾驶粤T*****号小型普通客车（载林智聪），沿中山市****由港口镇往三角镇方向行驶，途经三角镇福源特大桥路段时，与前方临时停在快车道内的粤T*****号轻型厢式货车（驾驶人周学寿，载宋想中）尾部发生碰撞，事故造成郭毅强当场死亡，林智聪受伤和两车损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角大队出具山公交认字[2016]第A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毅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学寿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林智聪、宋想中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港隆公司与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粤2071民初531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向港隆公司支付保险金42813元（含维修费39936元、拖车费300元、清理费100元、拯救费200元、评估费2277元）。2017年7月3日，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向港隆公司支付保险金42813元。 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交的《保险事项销售确认书》显示“投保人签字（盖章）”处有“郭毅强”签名字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经告知本人仔细阅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提示本人特别阅读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人保证上述填写内容真实。”前述投保声明显示“投保人（或其受托人）签章”处有“郭毅强”签名字样；《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经告知本人仔细阅读条款，提示本人特别阅读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前述投保声明显示“投保人（或其受托人）签章”处有“郭毅强”签名字样。2019年7月11日，郭建辉、黄**娣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保险事项销售确认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郭毅强”签名与郭毅强本人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因郭毅强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已死亡，郭建辉、黄**娣遂于2019年7月11日向本院申请调取郭毅强于2015年10月27日在中信银行中山分行办理业务的业务凭证/客户回单第一联原件、在中国建设银行中山朗晴轩支行办理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申请回执的第一联原件，用于作为鉴定样本进行鉴定。2019年8月6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熹月支行复函称，根据相关规定不能提供原件，但可提供复印件并在复印件上加盖业务专用章。2019年8月12日，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行复函称，根据相关规定，可提供单据原件进行现场核实、抄录、复制、照相。2019年11月22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南[2019]文鉴字第8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1“2015年8月28日”《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落款投保人签字（盖章）处、检材2“2015年8月28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内投保人（或其受托人）签章处及检材3“2015年8月28日”《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内投保人（或其受托人）签章处“郭毅强”签名字迹与郭毅强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郭建辉、黄**娣为此支付鉴定费10800元。前述鉴定时间不计入审理时间。一审庭审中，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称郭毅强已经死亡，无法核实该银行单证副本是否是郭毅强本人签字，因此该银行单证副本不应作为鉴定样本；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非同一人所写，未明确鉴定检材与样本是否为郭毅强亲笔签名，故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判定投保单签名真实与否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郭毅强与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问题；二、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抗辩的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三、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郭建辉、黄**娣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焦点一。首先，从鉴定样本的来源来看，虽然一审法院依郭建辉、黄**娣的申请未能从金融机构调取银行单证原件，但是金融机构出具的复函已经明确相关金融机构确实持有该银行单证原件，只是因为金融机构的相关规定导致无法提供原件，而且从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前往金融机构办理业务必须是本人或者经本人合法委托的代理人，足以证实该银行单证副本上的签名应为郭毅强本人签名，那么在郭毅强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将郭建辉、黄**娣提供的银行单证副本作为鉴定样本，是比较客观可行且具有较强公信力；其次，从形成时间来看，检材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8月28日，鉴定样本的形成时间为2015年10月27日，基本为相近时期形成的材料，即使是在郭毅强死亡的情况下，形成时间对鉴定结论的影响不大；从程序来看，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是经过一审法院摇珠在鉴定机构名册中选定的机构，资质合格，且选定程序合法。综上，为了查明本案事实，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内容合法，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那么，郭建辉、黄**娣为此支付的鉴定费10800元应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负担。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保险合同采用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但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据以抗辩的《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并未在形式上作出提示，而且从鉴定意见书可知，投保声明中“郭毅强”签名并非郭毅强的真实签名，那么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就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郭毅强提供保险条款并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不得据该免责条款免赔。关于焦点三。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在车辆损失险的范围内赔偿粤T*****号车的损失42813元。在该赔偿金额范围内，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代位行使被保险人港隆公司对郭建辉、黄**娣及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T*****号车的交强险，对于粤T*****号车的损失42813元，应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先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鉴于郭毅强负主要责任、周学寿负次要责任，郭毅强负70%的责任、周学寿负30%的责任。故粤T*****号车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金额由郭毅强赔偿28569元[（42813元－2000元）×70%]。因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T*****号车的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故郭毅强的上述赔偿责任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支付保险金2000元、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支付保险金28569元，合计30569元；二、驳回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4元，减半收取为282.11元，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负担；鉴定费10800元，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在车辆损失险的范围内赔偿粤T*****号车的损失42813元，在该赔偿金额范围内，平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代位行使被保险人港隆公司对郭建辉、黄**娣及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T*****号车的交强险，对于粤T*****号车的损失金额42813元，应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先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金额40813元（42813元-2000元），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角大队出具的山公交认字[2016]第A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认定郭毅强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学寿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郭毅强承担70%的责任，周学寿承担30%的责任，即粤T*****号车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金额40813元由粤T*****号车一方承担28569元[40813元×70%]，由粤T*****号车一方自行承担12244元[40813元×30%],系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妥，且各方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金额28569元不应由其承担，理据是否充分；（二）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鉴定费10800元不应由其承担，理据是否充分。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理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郭毅强饮酒后驾驶粤T*****号车，是造成涉案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人，郭毅强本人也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当场死亡，郭毅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已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将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予以拒赔。郭建辉、黄**娣以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未履行提示义务为由主张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有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南[2019]文鉴定第8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本院予以采纳。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主张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金额28569元不应由其承担，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相关检材是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作为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郭建辉、黄**娣对相关检材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相关检材上的“郭毅强”不是郭毅强本人签名，并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书已作出粤南[2019]文鉴字第8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相关检材上的“郭毅强”签名与郭毅强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故从证据采信的角度来看，相关检材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10800元由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承担，系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且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安财保中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亦和 审判员  伍青花 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曾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