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州盛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2074732802Y，住所地徐州市鼓楼区徐钢路**。 法定代表人：孙寿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久，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娟，女，汉族，1964年7月12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举，江苏周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亚华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三环东路广山段。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敬，女，汉族，1970年12月2日生，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州盛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湛公司）因与李娟、张敬、徐州亚华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8）苏03民终4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盛湛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一、一、二审违背证据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盛湛公司已经提供涉案设备及材料的采购合同、发票及收据。二、盛湛公司已取得新证据证明盛湛公司是由亚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闫孝亮与孙寿益共同发起设立的，设立时的住所地系租用的徐钢路**。闫孝亮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张敬负责财务。后闫孝亮退租了徐钢路4号，将盛湛公司整体迁到亚华公司场所，闫孝亮、张敬负责财务，孙寿益负责销售。2013年，亚华公司应停止生产，因此被查封的设备归盛湛公司所有。 盛湛公司申请再审提供以下材料：一、建机公司2018年6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盛湛公司于2013年8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为我公司配套生产QTZ63C、QTZ63K、QTZ63D、QTZ63EA、QTZ63系列标准节（标识为TNCCLE、TNJJAE、TNIHE的是盛湛公司生产的产品），QTZ63C、QTZ63EA底座，XGT100.06.1.5和XGT100A.06.1.27横梁，以上均为我公司定制生产的配套产品。二、徐州市瓦房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盛湛公司于2015年12月将座落于徐州市鼓楼区徐钢路4号的房屋退租，设备、产品、原材料等搬迁到亚华公司位于下淀工业园的厂区。 盛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对执行标的物停止执行，确认涉案财产归原告所有；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闫孝亮系被告亚华公司主要股东，该公司成立后生产及销售均不理想。后闫孝亮与孙寿益相识，2013年闫孝亮提出成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为盛湛公司，注册办公地址在徐钢路4号。主要为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机公司）配套生产标准节、底座、横梁等产品，主要生产经营地点在徐钢路4号（北厂），徐州市东三环广山段的亚华公司原生产车间（南厂）进行部分生产。自原告成立以来，亚华公司基本停止经营，此后生产设备的添附及原材料的采购以及配套产成品的销售均以原告名义进行。2015年因机械行业相对低迷，徐钢路4号的设备、产品搬移到亚华公司。原告在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云龙法院）查封相关设备及原料、产成品之后，即向云龙法院提出异议，同时提供了相关的票据以证明被查封的财物归原告所有，云龙法院虽然在裁定书中认定原告提供的《采购合同》、发票、收据显示原告确实购买过相应设备及产品系与查封财产为同一型号或种类的设备及材料，但又认为不能证明采购的上述财产即为法院查封的设备及材料，显然云龙法院在作出此认定时一是没有查明原告与被告亚华公司、闫孝亮、张敬之间的关系，二是没有要求亚华公司提供相应的采购合同、发票收据及付款凭证证明涉案财产归属于被告亚华公司。故原告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亚华公司、张敬共同辩称，亚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闫孝亮去年去世了，张敬是闫孝亮的配偶，在闫孝亮生前对公司的经营期间张敬有协助，原告主张的设备产品均系亚华公司所有或生产，本案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被告李娟辩称，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与被告亚华公司是两个独立注册的公司，拥有独立的营业场所，原告主张在亚华公司经营场所内的机械设备属于自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告李娟申请查封的财产均在被告亚华公司的厂房内，被告李娟查封财产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票据中的设备与亚华公司厂房内的设备系同一设备。原告陈述的事实不属实，被告李娟与亚华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5年的12月4日，原告主张亚华公司自2013年起基本停止经营，与事实违背，2015年12月4日亚华公司借贷的目的是为了经营需要。据被告李娟调查得知，李娟查封的财产和设备被他人偷偷转入和出让，不排除原告与被告亚华公司及张敬恶意串通，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维持原裁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娟与亚华公司、张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李娟申请，该院作出（2016）苏0303民初5602号民事裁定，保全了亚华公司经营场所内的涉案设备及材料。该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苏0303民初5602号民事判决：一、确认李娟与亚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解除。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亚华公司向李娟返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5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张敬对亚华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亚华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李娟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受理后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苏0303执318号。盛湛公司以涉案设备及材料系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7）苏0303执异130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其异议请求，盛湛公司于法定期限内提起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查明，该院在审理李娟与亚华公司、张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保全了被告亚华公司经营场所内的设备、材料等财产。原告盛湛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亚华公司经营场所内存放的锯床2件、铣床2件、电焊机10台、抛丸机1件、T16钢板4张、无缝管、角铁镀锌钢管、标准节、底座等属于原告所有，是其存放在被告亚华公司经营场所内的，并提供采购合同、部分设备、材料购买发票、收据、产品销售发票等证据证明上述财产所有权人为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原告提供的《采购合同》、发票、收据显示其确实购买过剪板机、锯床、电焊机、标准节等与查封财产为同一型号或种类的设备及材料，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采购的上述财产即为法院查封的设备及材料，因此原告就本案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该院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 盛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徐州中院，请求：1、撤销云龙法院（2017）苏0303民初5084号民事判决；2、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为：一、由于亚华公司经营场所内存放的锯床2件、铣床2件、电焊机10台、抛丸机1件、T16钢板4张、无缝管、角铁镀锌钢管、标准节、底座（以下简称涉案设备及材料）系通用商品且无须登记，故判断其所有权归属的依据应是采购过程中形成的合同、发票收据等证明材料。上诉人提交了采购合同、发票、收据等证据，均与涉案设备及材料相吻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亚华公司及张敬虽辩称涉案设备及材料属其所有，但却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亚华公司和张敬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涉案设备和材料存放于亚华公司场所内，是因盛湛公司是由亚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闫孝亮与孙寿益共同发起设立的，设立时的住所地系租用的徐钢路**。后闫孝亮退租了徐钢路4号，将盛湛公司整体迁到亚华公司场所，同时以盛湛公司名义承接徐州建机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机公司）的订单、生产供货并进行结算，亚华公司实际退出了生产经营。采购合同、发票、收据等均以盛湛公司名义开具，资金也由盛湛公司支付，涉案设备及材料作为公司资产列于盛湛公司财务账册上，与亚华公司毫无关系。三、原审法院在对涉案设备及材料保全查封过程中存在着后补查封扣押清单以及仿冒被查封人签名的情况，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其查封依法不能成立，查封裁定也应予以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娟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亚华公司、张敬答辩称，1、盛湛公司提供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其曾购买类似的设备和材料，与亚华公司的设备及材料不具有关联性。2、盛湛公司称其财产放在亚华公司院内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亚华公司正常生产及正常业务往来均有客观陈述及质证。因此，盛湛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二审期间，盛湛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徐州中院提交如下证据：建机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原审法院查封的涉案设备及材料标注代码是盛湛公司为建机公司定做的配套产品，涉案设备及材料应为盛湛公司名下财产。 被上诉人亚华公司、张敬质证认为，1、盛湛公司提供证据并非新证据且超出了举证期限；2、该证明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缺少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公章也没有对外效力；3、即使涉案设备及材料有该份证明上记载的编号，也无法证明原审法院查封的涉案设备及材料即为盛湛公司生产，该证据不能证明盛湛公司主张。 徐州中院审理期间查明，亚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闫孝亮，也是盛湛公司的股东之一。 徐州中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依法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中，盛湛公司与亚华公司之间无任何隶属和关联关系，两公司在不同的经营场所经营，亚华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闫孝亮虽系盛湛公司的股东，但两公司是不同的企业法人。盛湛公司主张经营后期原厂房退租，2015年底搬到了亚华公司厂区经营，对此亚华公司不予认可。双方既无合同亦无存放设备及材料的手续，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盛湛公司将设备及材料搬到亚华公司厂区进行生产。原审法院依法执行的剪板机、锯床、电焊机、标准节等作为同型号或同种类的设备及材料，盛湛公司仅凭《采购合同》、发票、收据等主张所有权，证据不足。盛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机公司出具的《证明》也仅能证明该公司与盛湛公司之间在2013年8月至2016年12月定制生产配套产品的事实，不能证明被执行标的权属归其所有，故盛湛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人民法院应当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额执行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在本案执行依据的诉讼过程中，云龙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2016）苏0303民初5664号民事裁定，保全了亚华公司经营场所内的涉案设备及材料。盛湛公司对此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上述涉案设备及材料不是亚华公司的财产且归其所有并要求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其应当对自己的主张负有证明责任。如果盛湛公司的举证能够证明涉案设备及材料归其所有具有高度可能性，亚华公司又不能提出相反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盛湛公司举证事实的存在。 一、关于生产设备问题。本案中，云龙法院在亚华公司厂区内共查封以下设备，铣床2台，锯床2台，剪板机1台，电焊机10台，抛丸机1台。其中，盛湛公司提供了剪板机的发票及生产厂家南通达威机床有限公司的证明，其型号为QC12Y-16X2500，出厂编号为13187，型号与编号均与被查封设备一致，因此，该台剪板机具有特定性。因亚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从盛湛公司获得该台剪板机，据此，盛湛公司就上述剪板机要求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余生产设备，盛湛公司虽然提供了发票或者收据，但与相应设备不能形成归属于盛湛公司的特定性证明，据此，盛湛公司要求就上述其余设备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库存产品问题。建机公司为了保证配套产品质量，要求为其配套生产产品的厂家在自己的产品打上特定编号以方便追索，因此，库存产品上编号可以作为认定生产厂家特定性的标识，也因此可以认定其归属。本案中，已查明库存产品分别印有建机公司分配给盛湛公司的TNCCLE、TNJJAE、TNIHE专用标识，且型号也与产品相符。因亚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从盛湛公司获得上述库存产品的所有权，据此，盛湛公司就上述库存产品要求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材料问题。虽然，盛湛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亚华公司共用厂区生产经营，其亦购买过案涉原材料，但对于被人民法院查封的原材料，均不能形成特定化归其所有的证明。因此，盛湛公司要求就上述原材料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盛湛公司要求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剪板机及库存产品执行的再审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其余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5084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4139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6）苏0303民初5602号民事裁定冻结的徐州亚华机械有限公司经营场所内的剪板机一台（型号QC12Y-16X2500，出厂编号13187），以及印有TNCCLE、TNJJAE、TNIHE专用标识的库存产品。 三、驳回徐州盛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徐州盛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李 晶 审判员 赵建华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