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北环西路**。法定代表人：赵宝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俊卿，河北君律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英，女，1986年6月18日生，汉族，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div>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树栋（系钟英丈夫），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div>上诉人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2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俊卿，被上诉人钟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树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钟英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钟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好依好伴医药公司与钟英之间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委托代理销售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双方不存在人身和财产上的隶属关系，钟英自主决定工作时间、工作内容等事项，独立处理经营事务，且工作报酬并不固定，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二、钟英的各项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好依好伴公司支付钟英工资、双倍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与事实法律不服，且计算结果不合法。钟英辩称，服从原判。钟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工资42000元；二、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30日未签订正式书面劳动合同工资144000元；三、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30日克扣钟英个人工资102081.77元；四、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承担。庭审中钟英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即确认钟英与好依好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30日未签订正式书面劳动合同工资107750元[即11个月双倍工资66000元+公司应承担社保27900元（1116元/月×25月）+公司应承担公积金13850元（554元/月×25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系2002年1月4日经工商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中成药、中药饮片等医药产品批发。钟英自述于2006年3月通过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原湖北河南两省地区经理崔玉东在老河口市拍拍速递广告发布的招聘广告联系上崔玉东。经面试后同意招收钟英为销售业务人员，负责向老河口市区域内村卫生室、诊所等医疗机构推销销售药品、收取公司发运至老河口市的部分药品和向公司反馈需药信息,同年3月18日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给钟英出具了“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钟英为公司销售人员，负责公司所有产品的销售、回款以及售后服务事宜，委托期限自2016年3月18日至2017年3月17日止，同时规定了钟英应遵循的其他事项。钟英在被委托人处签名，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在授权单位处加盖了公章，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法定代表人加盖有私章。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给钟英进行了培训，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给钟英印制了工作名片，名片上载明钟英身份为襄阳老河口经理并备注有个人手机、公司电话、售后服务电话、公司二维码，背面有公司产品介绍，并配发了印制有“好依好伴医药”字样的铭牌，钟英办理有健康证。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每月下旬根据销售业绩计算发放报酬。钟英开展业务情况通过“湖北好依好伴医药工作群”（前身为湖北好依好伴医药精英群）进行汇报，好依好伴医药公司订货促销政策亦通过工作群发布，工作群先后由公司地区经理崔玉东、司红梅及公司相关人员参与管理，钟英2018年1月15日后未在工作群汇报开展业务情况，钟英于2018年6月被移除工作群。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根据钟英销售业绩每月20日左右通过朱林芳（好依好伴医药公司会计）、赵宝寨向钟英银行卡转账发放上月报酬（截止每月5日为一统计月份），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称系根据销售回款额为基数计算支付佣金。因钟英2017年10月后销售药品甚少和未及时将货款转入公司账户（2017年11月转款8200元、2018年4月转款1000元），好依好伴医药公司2017年10月后未支付钟英报酬，钟英2018年8月13日向老河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邮寄材料被退回，该委后终止审理。同年12月4日钟英再次申请仲裁，要求一、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工资42000元；二、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30日未签订正式书面劳动合同工资144000元；三、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30日克扣钟英个人工资102081.77元；四、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该委审查后认为仲裁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故钟英诉至法院引起诉讼。一审另查明：钟英银行卡账户反映其收入情况为：2016年3月577元，2016年4月1251.35元，2016年5月1380元，2016年6月943.1元，2016年7月2161.8元，2016年8月2856.92元，2016年9月1495元，2016年10月3254元，2016年11月5235元，2016年12月4109元，2017年1月2376元，2017年2月2272.4元，2017年3月2513.56元，2017年4月3085.15元，2017年5月6207.76元，2017年6月3055.8元，2017年7月3403.1元，2017年8月3021.05元，2017年9月4928.1元，2017年10月1050元，其中2016年4月至2017年2月合计27334.57元，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合计23700.96元。一审又查明：因钟英未及时将销售药品款汇回公司账户，好依好伴医药公司2018年7月依据钟英出具的欠条将钟英及其母亲张远风诉至保定市满城区人民法院，经法院审理后判决钟英给付价款14401元及利息，张远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钟英不服判决上诉至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钟英与好依好伴医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判定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从查明事实看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具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钟英按月领取劳动报酬，且其工作内容亦与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经营范围匹配，钟英提供的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已经明确载明钟英作为好依好伴医药公司销售人员负责公司产品的销售及售后服务，经济担保书亦载明有“钟英在好依好伴医药公司聘用期间”字样，钟英参与营销及结款事项，公司出具的随货同行单上载明钟英为业务员，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给钟英印制有工作名片，并配发了公司名称的工作铭牌；虽然钟英未在公司所在地上班，但好依好伴医药公司通过微信群对钟英工作进行过考勤管理，要求钟英每日汇报销售情况，每月要参加湖北市场部会议，同时明确表示过发放的劳动报酬为工资，由于钟英工作的特殊性，其工作时间、地点具有灵活性，故确认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好依好伴医药公司辩称确认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没有经过劳动争议仲裁程序，不符合劳动仲裁程序前置的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规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钟英诉求不可分，故予以合并审理，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的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好依好伴医药公司辩称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但授权委托书从内容看约束的是钟英，无钟英享有权利的反映，并不能证明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钟英负责药品在老河口市销售所有事宜，且个人也无经营药品资质，双方也未签订代理协议，故该辩称理由亦不予采信。钟英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工资42000元从钟英提供的证据来看，钟英2017年12月后基本在工作群内未向公司反映工作进度，也未及时将代收的销售药品款汇向公司，仅同司红梅有过微信联系并于2018年4月4日向公司转款1000元，不能证明钟英仍在从事为好依好伴医药公司销售药品工作，故计算工资截止2018年3月，钟英主张工资按6000元／月计算，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按老河口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2017年10月按1225元计算，2017年1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每月按1380元／月计算，经计算为8125元，钟英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钟英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30日未签订正式书面劳动合同工资107750元［即11个月双倍工资66000元＋公司应承担社保27900元（1116元／月×25月）＋公司应承担公积金13850元（554元／月×25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钟英到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工作超过一年且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应向钟英支付2016年4月18日至2017年3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经计算为27334.57元，钟英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钟英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承担社会保险及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且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不予支持。钟英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30日克扣钟英个人工资102081.77元，钟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月工资为6000元，故不予认定，但从银行交易明细看出2016年6月工资为943．1元，低于最低工资1225元，应予以补足，即281.9元，钟英超额主张部分不予支持。钟英要求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支付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未发放2017年10月后劳动报酬，也未给钟英缴纳社会保险费，虽未下达书面通知，但其行为实际已解除与钟英劳动关系，且钟英自述司红梅口头通知其不再上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关于“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第三款“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之规定，钟英主张按6000元／月不合规定，经计算为2652.16元／月［（23700.96元＋8125元）÷12月］，根据钟英主张2年计算为5304.32元，钟英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因2017年11月好依好伴医药公司未发放2017年10月后劳动报酬，钟英应当在停发工资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钟英已于2018年8月申请劳动仲裁，且追索劳动报酬延续到解除劳动关系时，故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关于本案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综上，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钟英与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4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钟英工资8125元；三、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钟英2016年4月至2017年2月期间双倍工资差额27334.57元；四、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钟英2016年6月工资281．9元；五、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钟英经济补偿金5304.32元；六、驳回钟英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结合在卷证据，分析评判如下：一、在卷的授权委托书、名片、铭牌、随货同行单、好依好伴医药公司地区经理组建的微信群的电子数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宝寨和会计朱林芳向钟英发放报酬的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钟英系好依好伴医药公司的业务员，为该公司提供公司经营范围内的工作，接受该公司的考勤管理，从该公司获得劳动报酬，好依好伴医药公司与钟英之间存在人身和财产上的从属性，双方之间的关系具备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好依好伴医药公司于2017年10月后未再向钟英支付劳动报酬，钟英于2018年1月15日后方停止在工作群汇报业务工作，钟英于2018年6月被移除工作微信群，那么，钟英于2018年8月提起劳动仲裁，没有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期间。三、原审判决关于拖欠工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的裁判理由，本院同意，各项目的计算方式、参数、数额准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保定好依好伴医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静平审判员黄鹂审判员何小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