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706民初316号 原告：安庆市瑞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新洲乡青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00058490495W。 法定代表人：孙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红，安徽古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杭州道7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1030636028。 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衍韬，该公司员工。 被告：安庆市宜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宜秀区菱湖北路46号英德利花园西苑1栋1室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00065232523F。 法定代表人：王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旻，该公司员工。 原告安庆市瑞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禾农发公司）与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被告安庆市宜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翔建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瑞禾农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红、中建六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衍韬、被告宜翔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禾农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921199元及逾期支付利息(逾期利息自2016年12月27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将起诉书第一项请求支付工程款900000元，增加为工程款921199元，同时，增加担保费1200元、保全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中建六局将其中标的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中的绿化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原告依约完成施工累计金额为5126368元，且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2016年4月21日，中建六局和宜翔建筑公司与原告办理了结算会签。事后，两被告支付部分款项，并于2016年12月26日向原告承诺本项目余款在2018年交通局支付中建六局尾款时一次性付清。但中建六局在收到铜陵市交通局支付的款项后却未向原告支付。后原告多次向两被告催讨未果，致原告的合法权益受损。 中建六局辩称，1.中建六局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其理由是：2015年中建六局作为总承包人承接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中建六局与原告签订的《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绿化苗木采购合同》（以下简称苗木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5189880元，双方于2019年5月22日办理分供（租赁）结算书，确认结算金额为3432023元，并约定双方已不存在其他任何形式的费用，该结算书中没有关于案涉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关内容。中建六局与原告系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至2019年，中建六局分8次向原告支付货款3432023元，中建六局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故中建六局不应列为本案被告。2.原告与宜翔建筑公司之间系劳务分包关系，双方对劳务分包进行了结算。中建六局并非合同当事人，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与中建六局无关。3.原告提交的分包工程完工结算会签表系中建六局项目部的统计资料，用于统计核实案涉工程已发生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所用，不能因中建六局工作人员在结算会签表签字而推定原告与中建六局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原告提交的付款承诺，中建六局不知情，赵春飞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写，中建六局也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予以确认，且付款承诺中未写明付款的时间与具体数额，该付款承诺对中建六局不产生法律效力。4.因中建六局不存在欠付原告工程款，且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未确定利息计算的时间和方式，故原告请求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告开具合同暂定额税票问题，即使原告超额开具税票，但其开具税票金额与原告诉请标的有差异，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应向宜翔建筑公司出具相应的税票。6.原告诉请的诉讼费、担保费、保全费与中建六局无关，中建六局不应承担上述费用。综上所述，要求法庭驳回原告对中建六局的诉请。 宜翔建筑公司辩称，1.原告与宜翔建筑公司之间的绿化劳务分包关系属实，对于欠付原告的劳务费921199元，宜翔建筑公司予以认可，但对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不予认可，其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告作为收款方，根据税法相关规定，理应向宜翔建筑公司提供合法的税务发票，虽然提供税票是合同的附属义务，但结合本案宜翔建筑公司已支付部分劳务费，原告却至今未向宜翔建筑公司提供税票，宜翔建筑公司有权提出不安抗辩权及同时履行抗辩权，要求原告提供完税发票。3.本案中宜翔建筑公司与原告之间仅为劳务分包关系，对原告与中建六局之间的买卖合同及其履行情况并不清楚，原告与中建六局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与我公司无关。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8月22日，中建六局与宜翔建筑公司签订《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分包工程工作内容为：路基土石方、清表、清淤回填、水泥搅拌桩、掺灰处理、植物护坡、片石护坡、边沟。2015年7月27日，原告与中建六局签订《苗木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5189880元（暂估总价），该金额是依据承包人在5.2款单价细目表中明确的暂估数量计算得出的暂估总价，合同总额以及最终结算总价都已包括货物价款、税金、运费、安装、调试等费用；合同8.1约定由供应商（即本案原告）将货物码堆至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或承包人指定点后由苗木供应方进行苗木栽植等；同时合同对苗木的规格型号、数量、单价、供货时间、货款支付时间和方式、质量保证期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4月21日，由中建六局项目商务部负责人邓健签字审核的①《本期完成合同内工作量》统计表记载：劳务队申报和分包审核两栏内的单价、工程量、金额记载的内容相同，其中单价中包含苗木价格和劳务费，总金额为5126368元；本统计表包含采购苗木款，在应扣款附表中扣除，扣除金额为3432023元；②《本期完成合同外工作量》统计表记载金额34297元（含违约金25000元、人工4275元、红花继木4567元、二次移植455元）；③《扣款统计》表中记载：机械费用14443元，人工费用73400元，机械及洒水车19600元，苗木采购款3432023元，合计3539466元；④《累计完成工作量》中记载：完成合同内工作量为5126368元，完成合同外工作量34297元，应扣工作量为3539466元，合计结算金额为1621199元。当日，由中建六局的项目经理、账务部、商务部、物资部、总工的工作人员签字的《分包工程完工结算汇签表》对《累计完成工作量》中记载的审核金额1621199元予以确认；后由宜翔建筑公司与原告签订《绿化劳务中期结算协议书》，协议书记载：分包范围为绿化劳务，结算金额为累计完成工作量1621199元，已支付500000元（由宜翔建筑公司支付），保留金（25%）405300元，保留金（5%）81060元，尾款为634840元；保留金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事后，宜翔建筑公司支付原告200000元。2016年12月26日，中建六局项目经理赵春飞、宜翔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宜在《本期完成合同内工作量》空白处签字注明：本项目余款，在2018年交通局付给中建六局尾款时，一次性付清。2019年5月22日，原告与中建六局对苗木采购进行结算，双方签订的《分供（租赁）结算书》记载：合同结算金额为3432023元；本结算书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本结算书仅作为双方合同履行完毕的完结依据，所有的过程结算及付款以实际月结为依据，本结算书不作为分供最终结算索赔的文件。2015年6月22日和2015年9月15日，原告共向中建六局开据发票15份，金额为5189880元。2015年6月至2019年8月，中建六局分期分批向原告支付苗木款共计3432023元；宜翔建筑公司向原告支付费用共计700000元。依据上述《累计完成工作量》和《绿化劳务中期结算协议书》记载累计完成工作量审核金额为1621199元，扣除宜翔建筑公司支付的700000元，余款为921199元，未予支付。 另查，2015年5月19日，宜翔建筑公司与安徽鸿德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德园林公司）签订《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植物护坡专业分包合同》，分包范围为站前路及广场路的液压喷播、草灌混播，分包内容包括铺设三维网垫、喷播、盖无纺布、前期养护。在庭审中，宜翔建筑公司陈述其公司与中建六局的工程款没有完全结清。2020年5月14日，原告为诉讼保全提供担保交纳的保险费1200元，2020年5月15日，原告向本院交纳的保全费5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苗木采购合同》、《本期完成合同内工作量》、《本期完成合同外工作量》、《扣款统计》、《累计完成工作量》、《分包工程完工结算汇签表》、《绿化劳务中期结算协议书》、《分供（租赁）结算书》、《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植物护坡专业分包合同》、税务发票15份、中建六局的支付凭证八份、保险费发票、保全费收据和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凭，并经庭审举证、质证和本院审查核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针对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归纳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还是承缆合同纠纷或劳务合同纠纷？被告中建六局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首先从本案事实分析：①2015年6月，原告向中建六局开据发票，当月，中建六局已向原告支付苗木款，足以证明原告与中建六局在签订《苗木采购合同》之前就已达成购买苗木并进行种植的承揽关系。②2015年7月27日，原告与中建六局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中约定将货物码堆至铜陵市京福高铁站前路及广场路（一期）工程或承包人指定点后由苗木供应方进行苗木栽植，且苗木价格中包含了货物价款、税金、运费、安装、调试等费用；中建六局签证的《本期完成合同内工作量》统计表记载的单价中也包含了苗木价格和劳务费，证明双方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中有提供货物和进行苗木栽植的内容，合同的价格既包含了货款，也包含了栽植、养护等费用，其实质上是承揽合同，即原告向中建六局提供苗木的同时，还需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动力完成对苗木的栽植，中建六局在验收该项成果后支付约定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双方签订的《分供（租赁）结算书》，也约定该结算书不作为分供最终结算索赔的文件。③从中建六局对《本期完成合同外工作量》、《扣款统计》、《累计完成工作量》、《分包工程完工结算汇签表》和双方签订的《分供（租赁）结算书》一系列的签证和对案涉苗木栽植工程量计算以及接受原告方提供的金额为5189880元税票的行为来看，中建六局作为定作人在履行监督检查义务和对工作成果的验收，该行为符合承揽合同构成要件。④2015年5月19日，宜翔建筑公司将与中建六局签订的《分包合同》中的植物护坡工作内容分包给了安徽鸿德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而《分包合同》中没有约定公路绿化的工作内容，宜翔建筑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对苗木的栽植签订劳务合同。宜翔建筑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绿化劳务中期结算协议书》，是在中建六局对原告施工的苗木栽植工程量进行结算基础上签订的，且宜翔建筑公司与原告在签订《绿化劳务中期结算协议书》之前宜翔建筑公司没有参与到苗木栽植的监督管理、工程量审核等实质性工作中，该协议书只能证明宜翔建筑公司参与到结算中，而不能改变原告与中建六局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其次，本案系苗木的购买与栽植，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围，也不属于《分包合同》中的植物护坡内容。综上，案涉公路绿化系原告与中建六局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故中建六局是本案适格被告。 2.原告诉请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12月26日，中建六局与宜翔建筑公司共同承诺案涉余款在2018年一次性付清，但没有约定2018年具体的付清日期，故原告主张的利息应自2019年1月1日计算。 3.原告是否向宜翔建筑公司开据发票？因宜翔建筑公司与原告不是劳务关系，且原告已向中建六局出具的案涉发票，故宜翔建筑公司要求原告向其出具发票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瑞禾农发公司与被告中建六局签订的《苗木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基于上述分析，原告与中建六局之间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本案的案由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告在庭审中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原告主张的工作报酬921199元，均无异议，原告的该项诉请由中建六局承担支付义务。由于双方未约定损失的计算方式，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告在庭审中增加保全费5000元、担保保险费12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因中建六局违约引起本案诉讼，原告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原告支出的合理费用，属原告的损失部分，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担保保险费1200元，本院予以支持。中建六局抗辩认为其与原告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并认为原告与宜翔建筑公司是劳务关系。按照中建六局的抗辩意见原告栽植苗木产生的工作量应与中建六局无关，但实际上中建六局自始至终对原告栽植苗木的工作量进行监管、核实，并在《分包工程完工结算汇签表》等统计表中的签字确认，而宜翔建筑公司却未参与对栽植苗木的管理和核审工作量，况且公路绿化也不属于中建六局与宜翔建筑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中的分包内容，并且宜翔建筑公司已将《分包合同》中植物护坡分包给了鸿德园林公司施工，中建六局对此的抗辩意见，与情理不符，也不符合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在庭审中宜翔建筑公司自认与原告有劳务关系，该自认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宜翔建筑公司参与到案涉款项的结算中，且实际向原告支付700000元，并于2016年12月26日宜翔建筑公司对案涉款项作出的支付承诺，证明宜翔建筑公司同意承担支付义务，属自愿加入案涉之债的行为，该民事法律行为对宜翔建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宜翔建筑公司应承担本案连带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庆市瑞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报酬921199元及利息损失（以921199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二、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庆市瑞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诉讼保全保险费1200元。 三、被告安庆市宜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1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安庆市宜翔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陶 盛 审 判 员  杨 琴 人民陪审员  孙双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钱黄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承揽人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未经定作人同意的，定作人也可以解除合同。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 第一百三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 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 第一百三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