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0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百色那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四塘镇社马村也纳屯。 法定代表人：覃文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益玉，女，1990年4月4日出生，壮族，该公司职员，住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基煊，男，199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志敏，男，1968年1月3日出生，壮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红恒，女，1972年1月15日出生，壮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彬，广西桂百（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件，百色市右江区经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广西百色那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因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002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刘亮与审判员邓梅君、何双安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西百色那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那荷矿业）的委托代理人韦益玉、何基煊，被上诉人覃志敏和黄红恒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志彬、黄仕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那荷矿业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的采矿行为合法，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行为破坏环境并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开采煤矿科学合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和《建筑物、水体、铁路及主要井巷煤柱留设与压煤开采规范》的相关规定，并未对环境造成任何破坏，故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是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的；3、按照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做出的《房屋受损原因鉴定报告》可知，造成被上诉人鸡舍坍塌的原因不完全是由于土地坍塌、下沉，还包括房屋选址的地基问题，被上诉人于2015年将涉案的鸡舍建在半山腰，地基不稳且年久失修，加上被雨水冲刷而最终倒塌，属不可抗力原因。因此，因鉴定报告并未明确说明鸡舍坍塌系因为采矿行为导致，且被上诉人的鸡舍属于违章建筑，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4、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财产损失报告》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采信该证据来确定赔偿金额显失公平；5、上诉人严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的相关规定合法采矿，而该《煤炭法》属部门法，其效力优于一般法《侵权责任法》，故本案应属于一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不是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的鸡舍坍塌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红恒、覃志敏答辩称：1、上诉人以采矿合法抗辩环境污染责任是没有道理的，合法开采并不必然证明环境不受污染；2、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做出的《房屋受损原因鉴定报告》和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财产损失报告》都是经当事人申请后由一审法院进行委托评估鉴定的，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与实际情况相符，一审采信上述报告结论正确；3、本案属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法》的规范范围，上诉人主张应以《煤炭法》作为审理案件的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4、根据《侵权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本案应由上诉人就免责事由和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负责举证。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那荷矿业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19日，经营那荷煤矿的投资、储煤场。覃志敏与黄红恒系夫妻关系，两人在四塘镇社马村渌洋屯自家果园“黄福山”处投资经营养鸡场。2017年5月，覃志敏与黄红恒经营的养鸡场所搭建的鸡棚出现倒塌、地面出现裂痕的现象。黄红恒为此向百色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要求对采煤挖矿至地表塌方，造成鸡舍鸡棚鱼塘青苗等经济损失做出鉴定，百色市国土资源局做出答复意见，内容主要载明，根据那荷煤矿井上井下对照图和综合采掘工程平面图，原告的鸡舍鸡棚鱼塘位置在那荷矿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范围内，但鸡舍鸡棚坍塌是否是由于那荷矿业公司的采矿行为引起，那荷矿业公司没有承认，要求对土地塌方塌陷进行鉴定，但国土资源局没有地质灾害鉴定资质。覃志敏与黄红恒因损失赔偿问题与那荷矿业公司协商不下，诉至法院。 覃志敏与黄红恒以鸡棚坍塌、地表塌陷，造成养鸡场无法继续经营为由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对其损失进行鉴定，起申请鉴定的项目有：1、养鸡场材料设施等损失数额；2、原告养鸡场地功用丧失损失数额；3、原告无法经营养鸡场造成的可期待利益损失。原告就其损失提供了自己记录的养鸡场卖鸡蛋的收入以及购买鸡棚材料的收据。被告对原告的提供的票据均有异议，认为卖鸡蛋的记录为原告自己单方记载，且购买鸡棚材料的票据均为事后出具，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鸡棚损失的具体数额。经双方选定中衡保险公司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对覃志敏与黄红恒的损失进行评估。2018年9月20日，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黄红恒、覃志敏因养鸡场鸡棚倒塌造成财产损失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原告因养鸡场鸡棚倒塌造成财产损失522300元，其中鸡棚拆除费用22800元、重建鸡棚费用60000元、重建鸡棚费用54000元、鸡场道路修建费9000元、鸡场场地平整费5560元、鸡场整体建造费69100元、鸡场可持续使用和经营收益损失，每月21560元、共14个月，301840元。对该评估报告覃志敏与黄红恒无异议，那荷矿业持有异议。 那荷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鸡棚坍塌的原因进行鉴定，经双方选定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5月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作出仲恒鉴字【2018】SW2899号《房屋受损原因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房屋坍塌的主要原因是土地塌陷，下沉造成房屋地基土不均匀沉降导致房屋严重倾斜和坍塌；次要原因是鉴定房屋选址在半山腰处，地基属不稳定场地，房屋基础埋置深度不足，地基土未做加固处理，房屋未设置稳定的挡土墙等防护措施。该公司还建议委托有地质灾害鉴定资质的单位对鉴定房屋区域地质勘查详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对于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情形，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关于环境污染责任的相关规定。采煤沉陷是一种典型的生态地质灾害，主要特征为地面塌陷、地裂、山体滑坡、地下水位下降等，而开采煤矿造成危害的主要表现就是房屋沉陷、土地及水资源破坏、道路等公共设施损坏。本案中，原告认为那荷矿业公司采煤导致其鸡棚坍塌而造成的损害，应属于生态破坏行为造成的损害，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 一、关于那荷矿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因污染环境、破坏生态行为造成损害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被侵权人应就生态破坏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在被侵权人尽到该举证责任后,则应由侵权者对生态破坏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覃志敏与黄红恒的房屋位于被告的矿区开采范围内，那荷矿业虽然申请鉴定，但由于鉴定结论尚不足以证明鸡棚坍塌原因不是采矿引起，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鸡棚倒塌与其采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那荷矿业应对覃志敏与黄红恒鸡棚倒塌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房屋受损原因鉴定报告》提到养鸡棚坍塌的次要原因是房屋选址在半山腰处，地基属不稳定场地，房屋基础埋置深度不足，地基土未做加固处理，房屋未设置稳定的挡土墙等防护措施。因此覃志敏与黄红恒对鸡棚坍塌造成的损失也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覃志敏与黄红恒自行承担30%的责任，那荷矿业承担70%的责任。 二、关于覃志敏与黄红恒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覃志敏与黄红恒主张按照评估报告结论由那荷矿业赔偿损失522300元，其中鸡棚拆除费用22800元、重建鸡棚费用60000元、重建鸡棚费用54000元、鸡场道路修建费9000元、鸡场场地平整费5560元、鸡场整体建造费69100元、鸡场可持续使用和经营收益损失，每月21560元、共14个月合计301840元。那荷矿业对于评估报告依据的证据均有异议，经庭审核实，覃志敏与黄红恒提供的购买建造鸡棚材料的票据均为事后开具，所记录的卖鸡蛋的件数和收入均为单方记录，上述证据无法证实鸡棚建造的实际支出，鸡场真正的收入。另外覃志敏与黄红恒称在发现鸡棚地面有塌陷后立即将鸡棚内所养的鸡转移至另外的养鸡场，从而可以证实，覃志敏与黄红恒鸡棚坍塌造成的损失仅为鸡棚、鸡场道路重建、重建鸡场费用的损失。虽然那荷矿业对覃志敏与黄红恒提供的购买鸡棚材料，修建道路的票据有异议，但对于鸡棚坍塌、道路毁坏的事实不持异议，且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也是到现场勘查后作出，故一审对于评估结论中鸡棚拆除费用22800元、重建鸡棚费用60000元、重建鸡棚费用54000元、鸡场道路修建费9000元、鸡场场地平整费5560元、鸡场整体建造费69100元予以认定，上述项目合计220460元。那荷矿业公司应承担70%的责任，计154322元。覃志敏与黄红恒主张可得利益的损失并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广西百色那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覃志敏、黄红恒财产损失154322元；二、驳回覃志敏、黄红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鉴定费53340元，合计60640元，由覃志敏与黄红恒负担19388元、广西百色那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252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四组证据：1《采矿许可证》，用于证明上诉人的采矿行为合法；2《建筑物、水体、铁路及主要井巷煤柱留设与压煤开采规范》，用于证明上诉人的采矿行为和措施符合规程要求；3《那荷煤矿初步设计修改说明》，用于证明上诉人的采矿行为和措施具有科学性，不存在导致土地塌陷下沉的可能性；4《那合煤矿井上下对照图》、《那荷煤矿养鸡场受护范围》、《那荷煤矿C102、C103采动影响区图》、《那荷煤矿C102、C103采空区域鸡场剖面图》，用于证明养鸡场所在位置处于密封区，与采矿工作面采矿区的距离属于安全范围。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开采合法不能直接对抗环境污染；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该证据在一审时已经质证并被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作出仲恒鉴字【2018】SW2899号《房屋受损原因鉴定报告》所吸收，故应以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为准。 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合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成立法律规定的免责情形，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覃志敏、黄红恒主张因上诉人广西百色那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采煤行为造成附近土地下沉坍塌并进而导致其房屋（鸡棚）受损，对此有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作出仲恒鉴字【2018】SW2899号《房屋受损原因鉴定报告》的相关鉴定结论作为佐证。本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该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确认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存在。由于本案因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造成损害而引发的纠纷，属环境污染侵权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特殊侵权的相关规定，与事实和法律相符。上诉人主张本案属一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结合上述分析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依法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由污染者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综合全案证据，因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充分有力证明其采煤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或证实本案所涉损害事实系由于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故对于上诉人提出其采煤行为合法且符合相关操作规范故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参照仲恒鉴字【2018】SW2899号《房屋受损原因鉴定报告》和《黄红恒、覃志敏因养鸡场鸡棚倒塌造成财产损失评估报告》的鉴定结论并结合本案实际，确认本案因侵权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鸡棚拆除费用22800元、重建鸡棚费用60000元、重建鸡棚费用54000元、鸡场道路修建费9000元、鸡场场地平整费5560元、鸡场整体建造费69100元，合计共220460元，并判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7:3的比例分担上述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责任比例划分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对上述两份鉴定报告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报告的证明效力，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百色那荷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亮 审 判 员  邓梅君 审 判 员  何双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华婷 书 记 员  黄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