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3民初386号 原告：浙江自贸区军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舟山市定海区临城街道翁山路555号大宗商品交易中心6001-A19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901MA2A22110Y。 法定代表人：曹雪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新，山东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山东端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山东寿光鲁清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羊口镇渤海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3724809024G。 法定代表人：王学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金，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云，山东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自贸区军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寿光鲁清石化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自贸区军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新、王威、被告山东寿光鲁清石化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昊金、王秀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自贸区军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货款2453099元及利息（以2453099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1.5倍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6日，原、被告签订成品油购销合同，约定采购国六0号柴油5000吨，价格以提取油品当天实际价格为准，期限一个月。原告预付定金1000000元后，5000吨油品所有权即归其所有，可随时提取油品。现原告已分多笔汇入被告公户定金及货款共计2453099元，但被告并未依约交付油品，双方协商未果。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山东寿光鲁清石化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实，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提交的是合同复印件，且合同中乙方印章并非被告的印章。双方约定交易的油品并非5000吨，而是约定由被告根据原告的打款数额进行发货。本案买卖合同是原告的职工丁健与被告联系洽谈，合同履行中，丁健又安排车辆拉走了油品，并取走了发票，现被告已按照原告的要求履行了交货义务，且交货数额与原告的打款数额相一致，原告也已将取得的发票进行了抵扣，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原告的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交中信银行的账户交易明细2张及客户回单9张、中国银行的付款回单5张，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能够证明原告向被告共计付款2453099元的事实。对原告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5张（号码为09373978、09374276、09374312、09374332、09374333，价税合计共计2276218.8元），被告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丁健在本案合同的签订、履行中代表的哪一方。原、被告均主张丁健是对方的职工，并代表对方签订、履行合同。为此，原告申请丁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向其送达出庭通知书后，因其出发时间与开庭时间相冲突，经其申请且本院准许，提前对其进行了调查。丁健称，其在2018年之前曾在被告处工作过，知道如何买油和开发票；后经临沂的陈雷介绍，丁健与原告开始合作；原告将自己单位的银行开票信息、经营许可证、开户许可证、营业执照、收款信息等材料交由丁健，由丁健以原告名义在被告处立户，且原告将其中信银行的U盾交给丁健，用于向被告支付油款；丁健将款打给被告并联系好买主后，买主派车到被告处由丁健以原告方车辆的名义拉走油品，丁健将卖油所得款转入原告法人代表高明生或职工孟阳阳的银行账户，高明生再将款转入原告中信银行账户，作为再次购油的资金；丁健将从被告处取得的发票交给原告，原告按约定给其返利；合同履行中，原告要求丁健与被告再签订一份书面合同，并通过陈雷向丁健发送了合同的电子版（未加盖原告的印章），但丁健并没有将合同交给被告，而是将自己在被告工作时使用的一枚电子印章加盖到合同中传给了原告，原告也没有将加盖其印章的合同交给丁健转给被告；后因油价原因，丁健与原告不再合作，但因一部分款丁健没有返还给原告，双方产生纠纷，丁健以为自己的行为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罪而报警。丁健认可已从被告处拉走与打款相对应的油品并领走发票，但最后一张发票因与原告发生了争议，原告方拒收了。从丁健以上的陈述来看，其在签订、履行合同中的行为和表现均是代表原告。 2.丁健的证言是否应当被采信。根据原、被告的诉辩，能够确认丁健在本案中属于关键证人，其证言是否被采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至关重要。本院通过对以下几个问题进行对比分析，认为应当采信丁健的证言。（1）丁健持有原告方中信银行的U盾，称该U盾是原告交与其用于向被告支付款项的。被告认为原告职工孟阳阳曾在微信聊天中教丁健操作网银，证明丁健是原告的职工。但原告主张该U盾是其职工孟阳阳于2019年8月7日下午不慎落在丁健处的，当时密码写在放U盾的袋子上，二人于2019年8月29日的聊天记录是因中信银行要求孟阳阳当天必须对账，故孟阳阳联系丁健为其帮忙对账。本院认为，U盾是用于网上银行电子签名和数字认证的工具，办理U盾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效防范支付风险，确保客户网上支付资金安全，原告称其将U盾密码写在袋子上，难以令人信服；U盾作为网银支付工具，应当认为除非U盾用户非常信任的人员，一般人是不能掌握和使用的，但丁健作为被告的职工（原告主张是被告职工）却持有原告的U盾，与人们谨慎保管网银支付工具的行为习惯不符；原告主张U盾是其职工孟阳阳不慎落在丁健处的，本院认为，如其主张属实，原告应当急迫地向丁健主张取回，但U盾实际一直由丁健持有，且从孟阳阳与丁健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孟阳阳在2019年8月28日、29日只是多次要求丁健与被告财务对账，并未表达出不慎将U盾落在丁健处并要求返还的内容，而从丁健与孟阳阳的交流来看，丁健显然对U盾的密码及使用方法是知晓的。本院认为，原告方的网银支付工具U盾由其认为是被告职工的丁健持有并使用，原告作出的解释是不慎落到丁健的处，并遭到了拒绝返还，其理由显然难以令人信服，故本院不予采信。相反，丁健主张其与原告合作，该U盾是原告交与其用于向被告支付款项的，本院认为丁健的该项陈述更符合实际情况。（2）原告方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在审理中曾致电询问原告法定代表人高明生，并确认高明生与丁健之间无任何资金往来。而丁健在作证时提交了其向高明生转账的交易明细，金额计1195099元，称该系其将卖油所得部分款项转给了高明生。原告质证后称，该系丁健利用持有原告及高明生U盾的便利进行的转账，对此高明生并不知情，且2019年10月17日、18日的转账共计650000元，是丁健向高明生的赔偿款，与本案无关。从与丁健无任何资金往来，到对转账情况不知情，再到其中650000元是赔偿款，原告多次变更意见，前后陈述不一，对资金交易理由作不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上述转账是发生于丁健与高明生个人账户之间的资金交易，且数额较大，高明生作为收款人称不知情，令人难以信服，后原告又主张该650000元是赔偿款，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原告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对丁健向原告职工孟阳阳转账的59000元，原告主张是其在向被告打款时，因工作人员失误，从高明生个人账户打到被告账户300000元，由于业务需要公户对公户，故高明生申请被告退款，丁健作为被告方业务员，同意先垫付59000元，待被告将款退还高明生后，再向丁健返还垫付款，当时丁健到原告处时高明生不在单位，相关人员不知道高明生的账户，所以丁健将款打到了孟阳阳的账户。本院认为，如果原告的主张属实，丁健作为被告工作人员完全可要求被告返还款项而无需自己垫付款项；其次，丁健向孟阳阳的转账时间为2019年8月8日，而当日丁健亦向高明生账户转账242000元，故原告称相关人员不知道高明生的账户是不属实的。综上，原告对丁健向高明生及孟阳阳转账的原因及理由作不出合理解释，且前后陈述相矛盾，对原告提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相反，丁健主张交易的资金系其卖油所得的部分款项，更合乎情理，可信性强。（3）原告职工孟阳阳与丁健于2019年8月28日下午的聊天记录，原告称该聊天是丁健与孟阳阳打算于第二天到被告处找丁健的亲戚（在被告公司干领导）协商帮助为原告开发票的事。聊天中，丁健教孟阳阳在见到其亲戚时说：“你就说你是我哥，咱们两个一块做的生意。”从丁健这句话的意思明显看出其并非被告的职工，而是将自己与孟阳阳放在同被告做生意的相对方。该与丁健陈述其与原告合作从被告处购油的事实相符合。以上几个问题，原告与丁健的陈述并不一致，但本院认为原告的陈述前后不—，缺乏合理性，经不起推敲，而丁健的证言不仅合乎情理，且有相关证据佐证。另外，丁健称曾向公安机关报警，经本院调取公安机关对丁健的询问笔录，发现其于2020年1月6日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相关事实与其在本案中的陈述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丁健到公安机关的本意是投案自首，应当认为其陈述的事实属实。综上，本院认为应当对丁健的证言予以采信。原告以丁健的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且没有不出庭的法定理由为由，并申请丁健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丁健是在本院安排开庭后因出发而不能参加诉讼的，其提出申请后经过了本院许可，且其陈述是根据本院提出的问题而作出回答，并有相关证据相佐证，而非单纯的书面证言，本院认为其陈述已能够达到证明案件事实的目的，原告的申请会导致重复性的调查，已无必要，故对原告申请丁健再次出庭作证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3.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成品油购销合同对被告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成品油购销合同，该合同落款甲方处（即原告）盖有红色印章，乙方处（即被告）为黑色印章，原告主张合同是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签订的，先由其职工孟阳阳传给了陈雷，又由陈雷传给了丁健。但被告否认合同中的印章是自己公司的，并主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而丁健作证称，陈雷传给自己的合同并未加盖原告的印章，与原告在本案中提供的合同并不一致，且自己加盖被告的电子印章并传给陈雷后，原告及陈雷并未再向其传过合同，自己也没有将传过来的合同交给被告。本院认为，丁健虽从被告处离职，但仍掌握被告的电子印章，被告未尽到管理义务，对丁健加盖其电子印章的行为应负相关法律责任。但本案中丁健称陈雷向其只传过一次合同，且未加盖原告的印章，与原告提交的合同内容亦不一致。原告主张其提交的合同是修改版。本院认为，原告对合同内容进行了修改，形成新的要约，只有受要约人作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即承诺生效时合同方能成立。丁健掌握的虽是电子印章，但亦应是红色印章，而本案中原告并未能提供展示盖有被告红色电子印章的电子版合同，以确认与其提供的书面合同是否一致，故原告主张与被告签有书面合同，本院不予确认，该合同对被告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4.被告是否向原告交付了油品及发票。被告提交了丁健签字确认的提货通知单9份及丁健从被告处领取发票的记录，以证明其向原告履行了交付油品和发票的合同义务。丁健对提货通知单及领取发票的记录无异议，认可被告已将油品及发票交付原告的事实。但原告主张，丁健并未得到其授权，不能代表原告方从被告处提走油品。而根据丁健的证言，显然原告对其进行了授权，故丁健代表原告从被告处提走油品为有权代理，而非无权代理或越权代理。退一步讲，虽然丁健并非原告的职工，也未持有原告出具的书面委托书，但作为被告而言，丁健向被告提供了原告立户所需的材料，且持有原告方中信银行U盾，并能够操作从原告银行账户向被告银行账户的转款事宜，丁健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被告有理由相信丁健是原告的代理人。另丁健在提货通知单中落款时亦冠以原告单位名称，其在被告处领取发票亦是以买受人的身份签字，亦进一步证明丁健是代表原告履行合同的。综上，丁健安排车辆到被告处拉走油品并取走发票，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原告负担，应当认定被告已履行了交付油品及发票的义务。经计算，原告向被告转支的货款多出被告开出发票的金额173元，被告同意按剩余油品款向原告返还。 5.提货委托函对原告的主张是否具有证明作用。原告提交了提货委托函，主张其法定代表人高明生及职工孟阳阳于2019年9月25日曾通过微信通知丁健，要求第二天到被告处提取油品，以此主张丁健是被告的职工，且主张按合同约定应当持委托函提货，亦能证明当时原告并未收到油品。丁健对此称是原告为了起诉而故意为之。因原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签订有书面合同，故其主张按合同约定应持委托函提货，本院不予确认。因本院已采纳丁健是与原告合作并代表原告与被告履行合同的证言，且原告向丁健发出通知时，丁健已将油品提取完毕，故原告向丁健发送提货委托函并要求提货的行为，对其主张的事实并不具有证明作用。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7月份，经案外人陈雷介绍，原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高明生与丁健（曾在被告处工作）达成协议，由丁健持原告方中信银行的U盾及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收款信息等材料，以原告的名义到被告处立户并购买柴油，丁健将购出的柴油联系并售出后，将卖油所得转入高明生的银行账户，再从高明生的账户转入原告方中信银行的账户，作为再次购油的资金，丁健将从被告处取得的增值税发票交给原告，由原告给丁健提成一定的费用。同年8月初，丁健将原告的有关材料交给被告的职工王光凤，以原告的名义在被告处立上户，并于同年8月8日至8月28日期间向被告先后共计转款2453099元，且自8月8日转款后便随即开始安排车辆拉油，至8月28日共计从原告处拉走柴油383.04吨。被告先后共计为原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价税合计2452926元，原告在被告处尚有剩余油款173元。 本院认为，原告向被告购买柴油，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 原告主张其向被告支付了油款，但被告未履行交付油品的义务，因合同期限已满，故要求被告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被告辩称原告的职工丁健已安排车辆将相关油品拉走，并取走了相关发票，被告已履行了交付油品的义务，对剩余油款173元，同意返还。故丁健是否能够代表原告从被告处取走油品和发票是本案的焦点问题。本案中，本院采纳了丁健的证言，而丁健的证言能够证明其以原告名义与被告签订、履行合同得到了原告的授权，故丁健从被告处取走油品及发票而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担。原告主张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但被告予以否认，原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对其主张的书面合同，本院不予确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油款，被告同意返还剩余油款，应当认为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经查明，被告已向原告交付了2452926元的油品及发票，剩余油款仅为173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油款2453099元并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油款2453099元并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剩余油款173元，被告应向原告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山东寿光鲁清石化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浙江自贸区军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剩余油款1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425元，由原告浙江自贸区军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海军 人民陪审员  朱科学 人民陪审员  杨磊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马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