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泰康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永福西大街**世纪新城华彩园****。 法定代表人：陆龙江，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济钦，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兆武，男，196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现住钦州市。 上诉人钦州泰康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康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兆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3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康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根据本案的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二倍工资差额8250元是错误的。本案中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6日应聘水电工工作，上诉人于2019年5月17日通知其来办理入职手续及签订劳动合同并安排到皇庭翡翠湾小区上班，但被上诉人要求先尝试一段时间再签订劳动合同。之后上诉人多次督促被上诉人办理完善相关手续及签订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拖延签订劳动合同，直到2019年8月29日提出辞职申请。上诉人提供的《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公司与入职人员签订的劳动合同》文本显示，入职早于或晚于被上诉人的公司员工均与上诉人签订有劳动合同，证人证言亦证实了公司与员工签订有劳动合同，且证人黄源婷当庭陈述其代表上诉人多次要求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以各种理由推脱的事宜，以上事实足以证实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另外，被上诉人在多家公司曾以其他用人单位产生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索取二倍工资的劳动争议，涉嫌通过劳动争议对用人单位进行敲诈勒索，最终获取双倍工资赔偿的目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裁判。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兆武答辩称，一、上诉人没有主动找过被上诉人谈关于签劳动合同的事宜；二、上诉人说公司所有员工入职当天都要签劳动合同，而且现有员工也都有劳动合同不属实；三，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和一审法院的答辩状中的工资表和考勤表，还有一部分在被上诉人辞职以前就先行辞职了，比如黄子欣、姜家权、王中林等；四、上诉人公司有一部分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单独找被上诉人一个人三番五次追签合同的现象是不符合常理的；五、被上诉人是电工专业毕业，从业30多年，不存在做不好这份工作的情况；六、被上诉人在本案和东方豪庭物业的案件中，不存在敲诈勒索行为，是因为被上诉人懂得怎么样运用法律的武器来捍卫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七、上诉人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执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支付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的二倍工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告杨兆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补发原告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的二倍工资9519.96元；3．判决被告补发原告201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的工资1119.96元；4．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9年5月17日入职被告处，并受被告安排在皇庭翡翠湾小区物业服务中心从事水电工工作，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6月30日月工资为2500元，2019年7月1日起月工资为2800元。被告已付原告工资至2019年9月17日。2019年8月29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辞职申请表，写明辞职原因为：本人不能承担现有工作，压力大。之后实际工作至2019年9月17日离职。在工作期间，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离职后于2019年10月向钦州市钦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与申请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发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9月29日的二倍工资差额9519.96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补发201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29日计12天工资1119.96元；4．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金14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钦北劳人仲字（2019）第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9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9月17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原告曾与钦州市东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产生二倍工资等劳动争议。该案已经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以（2019）桂07民终1152号民事判决审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被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补发201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29日工资及支付赔偿金。对于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于2019年5月17日入职被告所辖皇庭翡翠湾小区物业服务中心从事水电工工作，接受被告的考勤管理，每月享有工资待遇，直至2019年9月17日离开工作岗位。以上事实表明，原被告之间具备了上述法律、规章规定的劳动关系特征，应认定双方自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9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入职之后，实际提供了劳动，被告亦已接受，用工关系客观存在，且目前并无原告欺诈被告之证据，故被告主张原告“劳动碰瓷”而否认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对于其余争议焦点，该院评判如下： 一、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原被告各执一词。被告主张原告为“劳动碰瓷”有意拖延签订劳动合同以达到敲诈勒索二倍工资目的，责任在于原告。但其所举的入职登记表、证人证言及黄源婷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已就签订劳动合同尽了诚实磋商义务，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原告和原告存在“劳动碰瓷”之情形。另外，2019年，原告虽曾与其他用人单位产生二倍工资劳动争议，但该案已经法院终审判决，且与本案也无关联性，不能仅凭此单个案件证明原告属于“劳动碰瓷”，故对被告前述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若劳动者拒绝签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但被告并未依此行事，既未签订劳动合同，又未书面通知终止劳动关系，违反了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据此，被告应支付原告2019年6月17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50元（1250元+2800元+2800元+1400元），原告请求超过该部分的，该院不予支持。 二、补发201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问题。工资属劳动报酬，是劳动的直接对价。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须以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为前提，除特殊情况外，不劳动就没有报酬。本案原告实际工作至2019年9月17日，之后并不为被告提供劳动，当然不能享受劳动报酬待遇，故其请求被告补发2019年9月18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的工资1119.96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三、赔偿金问题。原告申请劳动仲裁时请求的是经济补偿金，并非赔偿金。在庭审中，原告明确其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主张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经济补偿金是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用人单位依法一次性支付给劳动者的经济上的补助，一般适用于用人单位有过错的情形。赔偿金则是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二者适用范围并不相同，也无关联，加上赔偿金请求未经劳动仲裁，不符合仲裁前置条件，故对该请求不予处理。原告可就赔偿金问题另行申请劳动仲裁。 对于被告答辩要求原告返还不当得利和赔偿精神损失费等，因其未经过仲裁，又未提起反诉，该院不予审理。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对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杨兆武与被告钦州泰康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至2019年9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钦州泰康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杨兆武二倍工资差额8250元；三、驳回原告杨兆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钦州泰康物业经营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了泰康物业公司与其他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不能直接证明本案中是被上诉人故意拖延不签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内容与一审中泰康物业公司申请的证人证言内容矛盾，双方申请的证人与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没有其他证据充分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分歧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本院认为，为了完善劳动合同制度，明确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规范用人单位的行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督促用人单位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我国劳动合同法对签订劳动合同有明确而具体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了几个月，双方一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故意拖延才导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泰康物业员工入职登记表》中的备注是其工作人员单方备注，没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证人证言，但是内容矛盾，证人与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没有其他证据充分佐证。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通过书面形式或其他有效形式要求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故意拖延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物业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负担。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何 海 审 判 员 阮 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邹凤群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