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1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原济宁市城市排水管理处），住所地济宁市环城北路13号环卫办公楼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800493954434N。法定代表人：闫新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系该公司员工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国，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相喜，男，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延爽，山东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因与上诉人程相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前由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811民初9244号民事判决，济宁市水务服务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鲁08民终211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重审后，作出(2018)鲁0811民初11413号民事判决，济宁市水务服务中心与程相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程相喜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故本院对于程相喜的上诉请求，不予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宁市水务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程相喜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均由程相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在未查明程相喜桃树死亡与上诉人排水管井水流入桃园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桃树部分死亡是上诉人主要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也属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以从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及实地勘验中看到经污水淹过的果园中桃树确有部分死亡，可以认定程相喜桃树死亡与上诉人排水管井水流入桃园有因果关系，继而认定上诉人排水管网泄露污水流入程相喜的果园，是造成其部分桃树死亡的主要原因，完全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照片是2017年8月10日下午形成的，该照片已显明程相喜果园桃树当日已死亡的真实状况。上诉人坦诚当日进了水，但当天就采取措施消除了漏水。当日进水不可能在当天就出现树叶枯干发黄的死亡特征，这是基本生活常识。原审法官到现场勘验是2019年夏天，距离进水已经2年之久，桃园内已没有丝毫的进水痕迹，所看到的仅是桃树的生死状态，整个果园内既不存在被淹过的任何证据，更不存在能够辨认死亡桃树与2017年8月10日的进水有关联的任何特征。故将死亡结果理解为经水淹过所致，完全是凭空猜测，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为积极配合法庭查明果树死亡原因，曾提出了因果关系鉴定申请，根据原审承办法官告知：相关鉴定机构均回复，我国现有科技水平尚无确认果树死亡与水淹有因果关系的鉴定能力。上诉人认为，个人财产应得到依法保护，同样，国家财产也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在程相喜已提供进水当日果树死亡和程相喜没有提供果树连续性正常生长状态的证据面前，以及在没有进行因果关系司法鉴定前提下，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2、程相喜主张被侵权，在法律上应证明侵权人具备了法定的构成要件，否则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上诉人不否认2017年8月10日进水的事实，但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应由程相喜举证证明其桃树死亡与上诉人排水管井水流入桃园有因果关系。既然原审法庭已得知鉴定机构对本案因果关系尚不具备鉴定能力，因果关系结论因客观原因无法做出，其完全可以待具备能力时依法委托鉴定，对程相喜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或中止诉讼。原审法院在上诉人已提供井水流入桃树的当天已死亡的证据面前，以超越科学鉴定的能力，凭空猜测或推定因果关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原审计算程相喜损失数额不正确。根据司法鉴定价格评估报告，按照选取桃树生长较好地块的方式，推算出涉案94.8亩整块种植的总颗数，清点出存活桃树颗数，之后用总颗数减去存活颗数得出死亡的桃树颗数。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由程相喜与案外人济宁新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间达成的《联合种植及补偿协议》，结合济宁鹏程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价格评估报告，证明2019年8月23日程相喜已就涉案94.8亩桃树地中19.95亩桃树被赔偿，并获取自2019年8月23日到2022年10月程相喜承包期的种植利润。如果在上述19.95亩土地上程相喜没有因《联合种植及补偿协议》获取补偿和利润，则法庭认可司法鉴定价格评估报告为其损失数额是可以理解的，但程相喜已因其中19.95亩土地上桃树而得利，就证明该块土地上的部分桃树在价格评定日基准日时未死亡，该存活桃树就不应当计算在己死亡的桃树数额中。因此应从损失数额中减除评估报告推算的19.95亩桃树1337颗的63.4767万元价值。原审认为案外人对程相喜的补偿是在2019年8月发生，该补偿等与桃树损失无关联性。但事实上，司法鉴定价格评估报告和《联合种植及补偿协议》均是按程相喜的10年承包期计算的，从2019年8月23日该块地上附作物权属已属案外人，故程相喜在获取了涉案土地中19.95亩利益后，再诉求侵权赔偿该重复部分，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另，程相喜主张的损失是依司法鉴定价格评估报告在2019年11月18日确定的，其诉求自2017年9月20日起的损失利息没有事实依据。程相喜辩称，一、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因果关系，由程相喜申请任城法院已向济宁环保局北湖分局进行了调查，北湖分局向济宁环保局回复，明确了由于漏水导致程相喜的果树被淹的事实，在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对桃树死亡的原因也有水淹致死的描述，程相喜的桃树死亡与上诉人水井管道泄露是有因果关系的。二、程相喜与案外人签订的联合种植及补偿协议，该协议中补偿给程相喜的地上作物补偿款是基于双方补偿协议签订时即2019年8月23日，地上现有的农作物给予的补偿。本案涉案受损桃树是在2017年8月死亡，该部分损失早已不存在于所补偿的土地之上，所以上诉人所陈述的应当将补偿协议中部分补偿款扣除的说法毫无道理，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款与评估报告中的桃树损失不是同一关系。程相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1825016元及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赔付完成之日至的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6日，原告程相喜与山东里能鲁宁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程相喜租赁了该公司的土地一宗（座落于济宁市北湖新区原六四农场三分场），用于农作物、树木种植等，共计710.881亩。租赁期限自2012年10月16日至2022年10月15日。合同还约定了租金、租金支付期限、违约责任等。原告程相喜依约向山东里能鲁宁发展有限公司交纳了土地承包金等。2017年8月10日，原告程相喜发现被告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所有的排污管道污水溢出流至上述果园内，污染了部分土地，造成部分桃树干枯、土地板结。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未果，现原告程相喜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依据原告程相喜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其果园内的桃树损失进行价值评估鉴定。2017年12月7日，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了“价格评估鉴定论书”，原告支付鉴定费100000元后因被告上诉，该案发回重审，该鉴定结论书未被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桃树死亡并造成损失，是否因被告排水管网泄漏的污水所致；二、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赔偿损失、数额如何确定；三、两次评估费用的承担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告在原审时提供的《土地租赁合同》，虽然被告对其合同履行的真实性持有异议，但被告在重审中提供的《联合种植及补偿协议》，能够印证原告租赁土地种植桃树的事实；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案涉现场的照片、视频及环保部门出示的相关资料，能够证实被告的排水管网泄漏污水流入原告果园的情景，对该事实被告在重审中也予以认可。从原告提供的照片及实际勘查中可以看到经污水淹过的果园中的桃树确有部分死亡，因此，可以认定原告部分桃树死亡与被告排放的污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排水管网泄漏污水流入原告的果园，是造成原告部分桃树死亡的主要原因。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在重审中，经被告的申请，济宁鹏程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果园内的桃树损失进行价值评估鉴定。2019年11月18日，济宁鹏程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司法鉴定价格评估报告”，认定有关程相喜果园94.8亩桃树于评估基准日2017年8月10日的损失价值为1825016元。被告对该评估报告的客观性持有异议，认为原告桃树死亡是其自身对果园的管理不善造成；另外，2019年8月23日，原告与案外人济宁新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达成的《联合种植及补偿协议》，原告将承租的土地中的150.216亩土地与案外人实施联合种植，由案外人对该块土地自2019年8月16日至2022年10月15日联合种植期间的投资和利润进行补偿共计3787947.03元（其中先期投资2740340.65元，利润1047606.38元），应当从评估报告中的损失数额中扣除。原告对此持有异议，认为被告的污水对原告桃树的损害是在2017年8月，而案外人对原告的补偿是在2019年8月，该补偿与原告的损失无关联性。该院认为，被告污水泄漏是造成原告桃树损失的主要原因，应当参照评估报告中确定的损失数额进行赔偿。案外人对原告的补偿基于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物的产权转移，是在原告的桃树受到污水损害两年后发生，二者并无关联性，因此，被告主张扣除案外人对原告的补偿，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但被告主张原告的桃树死亡与原告对果园的管理不善存在关系，与事实相符。原告在庭审过程中始终未提供种植桃树产生收益及管理果园相关支出的证据，应当对其管理不善造成桃树收益损失及缺乏管理未实际支出人工成本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应当酌情按评估报告中的数额20％扣除，即1825016元×80％=1460012.8元。对第三个焦点问题：原告在原审中申请对损失进行评估，支出评估费100000元，要求该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评估被告已被重新鉴定，其评估费用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并要求重审中评估鉴定的费用90000元也应当由原告承担。该院认为，原审中原告经申请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未被采用，因此该100000元评估费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本案中被告排放的污水泄漏行为被认定为构成侵权，故重审中被告申请损失评估所支出的费用90000元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公民的财产权依法受保护，如有侵犯应当赔偿。本案中原告租赁土地种植桃树，正当合法，亦是国家所提倡支持的。被告济宁水务中心所有的排污管道污水溢出流至原告程相喜租赁的果园内，造成原告种植的桃树部分死亡及收益损失，事实清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果树损失并支付延期赔偿期间的银行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原告对其果园管理不善而造成的桃树减产或绝产，其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以原告的桃树死亡与其污水排放无关联性的抗辩，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申请损失评估，其支出的评估费用，原、被告各自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程相喜赔偿款1460012.8元及迟延赔偿期间的银行利息（以1460012.8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程相喜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25元，由原告程相喜负担4245元，由被告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负担16980元。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程相喜的桃树死亡与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排水管污水流入桃园有无因果关系；二、原审对于程相喜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恰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程相喜提供的《土地租赁合同》及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提供的《联合种植及补偿协议》，能够印证程相喜在租赁土地种植桃树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案涉现场的照片、视频及环保部门出示的相关资料，能够证实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的排水管网泄漏污水流入程相喜果园的事实，对该事实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在一审中也予以认可；从程相喜提供的照片及实际勘查中可以看到经污水淹过的果园中的桃树确有部分死亡。虽然经一审法院咨询相应鉴定机构，根据现有技术条件尚不具备对污水与桃树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鉴定的技术条件，但根据生活常识，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的排水管网中系生活、生产污水，泄露至程相喜种植的桃园中必然对桃树的生长造成不良影响，而上述泄露事件发生后，程相喜种植的桃树确有部分死亡现象，程相喜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其部分桃树死亡与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排放的污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排水管网泄漏污水流入程相喜的果园，是造成程相喜部分桃树死亡的主要原因，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主张程相喜桃树死亡损失的价格评估报告是按照程相喜10年的承包期计算的桃树死亡损失，而2019年8月23日，程相喜与案外人济宁新城园林绿化有限公司达成的《联合种植及补偿协议》，将承租的土地中的150.216亩土地（其中包含案涉污水流入的19.95亩桃园）与案外人实施联合种植，程相喜对该19.95亩已从案外人处获取补偿和利润，应当从评估报告中的损失数额中扣除。本院认为，本案损失发生于2017年8月，而程相喜与案外人开展联合种植并获取赔偿系2019年8月，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未举证证明程相喜获取的补偿中包含因其侵权死亡的桃树，按照生活常理，程相喜获取的赔偿亦应当是在因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污水导致桃树死亡后存活的桃树。虽然评估报告对于死亡桃树损失按照10年承包期计算，但如程相喜桃树未因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侵权导致死亡，程相喜在与案外人联合种植时可获取更多补偿，评估报告按照10年承包期计算桃树死亡损失与程相喜未满10年承包期就与案外人联合种植并获取补偿，并不矛盾。故对于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按照评估报告鉴定的损失数额来确定程相喜损失数额，亦无不妥。本案桃树死亡的价格评估报告虽为2019年11月8日作出，程相喜的损失此时方能确定，但程相喜的损失自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侵权导致桃树死亡时即产生，并非自价格评估报告作出时才存在，故程相喜2017年9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损失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济宁市城市水务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张 芳审判员  史宝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