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3民初104号 原告：张春纲，男，1978年2月28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兴，浙江甬望（宁波石化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雨泽，男，1988年6月2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祎，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春纲与被告李雨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8）鲁0783民初8474号民事判决，被告李雨泽不服提出上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鲁07民终4316号民事裁定，发回我院重审。我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春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兴、被告李雨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按照139554.44元（按116000+116000×10%×签订回购协议之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365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为139554.44元，请求法院实际计算至判决作出之日）的价格收购原告所持有的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源公司）股票20000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原告通过全国中小股份转让系统以5.8元/股的价格花费116000元购买了誉源公司股票20000股。2016年11月28日，原告与誉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即被告李雨泽签署了《回购协议》，该协议第三款约定若誉源公司2017年销售收入低于18900万元、净利润低于1275万元，亦未能达到公司股票进入“创新层”的至少一组标准，原告有权在誉源公司年报公布后的60日内要求被告李雨泽按照年化收益10%的溢价回购原告购买的全部股份。誉源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披露了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该报告显示东方誉源公司2017年净利润为1260.18万元，低于1275万元。原告遂按照《回购协议》约定，分别通过电子邮件以及邮递方式向誉源公司及被告李雨泽送达了行权申请书，要求其回购原告所持有的誉源公司股票。但被告收到原告的行权申请书之后，一直未对原告进行回应。 李雨泽辩称，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回购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对赌条件是并列条款，并不是或然条款，必须三个条件全部满足才能触发股权回购，条件要求严苛，原告仅以自认为满足其中一个条件进行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回购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销售收入低于18900万元、净利润低于1275万元，亦未能达到公司股票进入“创新层”的至少一组标准，原告方可有权要求答辩人回购其购买的全部股份。”很明显，条款约定的“亦”，并不是“或”，顾名思义是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而不是三个条件只要满足一个即可，因此该条款约定条件严苛。而被告2017年销售收入为19463.51万元，高于合同约定的18900万元；净利润1277.2万元，高于1275万元；公司股票因满足“创新层”的标准二，即“最近两年营业收入连续增长，且复合增长率不低于50%；最近两年平均营业收入不低于4000万元；股本不少于2000万元。”的规定而进入“创新层”，股票代码为“创831913”。因此，合同约定必须三个条件全部满足才能触发股权回购，且答辩人全部完成对赌条件约定的任务，原告仅以自认为满足其中一个条件进行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回购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只有一种解释，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且该《回购协议》并不是答辩人提供的格式文本，原审一审判决以“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回购协议》第三条明确是以“亦”而不是“或”作为三个条件的连接，因此，《回购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只有一种解释，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适用该法条的前提是，这两种以上的解释必须都是对合同文本的正确解释，且这些解释都是成立并说得通的，而很明显第三条写的是“亦”而不是“或”，因此用“或”来解释，即被告主张的三个条件满足一个即可是错误解释。且该《回购协议》并不是答辩人提供的格式文本，是中介人刘文会负责为双方提供的，因此，原审一审判决以“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被告2017年的净利润为1277.2万元，而不是1260.18万元，已完成《回购协议》约定的净利润高于1275万元的对赌任务。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财务报告中明确载明，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277.2万元，计算依据是包含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及下属的两家全资子公司，即山东东方誉源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和寿光市爱家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全部的净利润，以及山东金利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由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控股80%部分的净利润，共四家公司的净利润总和。而山东金利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另外股东占有的20%股份部分净利润为-170214.1元，原审原告主张的净利润1260.18万元是由1277.2万元加上另外股东占股20%股份的亏损-170214.1元而得来，因此，原告将除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之外其他股东应承担的亏损算入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的净利润中去，是违反真实经营情况和财务统计的，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本案并没有触发股权回购的条件，且原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张春纲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全国中小企业股权转让截图一份、回购协议一份。证明原告持有誉源公司股票20000股，持有价格5.8元/股，共计116000元，被告在回购协议中对此予以确认。2016年11月28日，原、被告签署了回购协议，该协议约定若誉源公司2017年销售收入低于18900万元、净利润低于1275万元，亦未能达到公司股票进入创新层的至少一组标准，原告有权在誉源公司年报公布后的60日内要求被告李雨泽按照年化收益10%的溢价回购原告购买的全部股份； 证据二、全国中小企业网页截图一份，誉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一份。证明誉源公司于2018年4月26日公布2017年年度报告，该报告显示誉源公司2017年净利润为1260.18万元，低于1275万元，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李雨泽按照年化收益10%的溢价回购原告购买的全部股份； 证据三、股权回购申请书一份，电子邮件截图一份，EMS邮寄底联一份，邮寄查询结果截图一份。证明誉源公司在公布年度报告后原告按照回购协议约定于2018年5月2日分别通过电子邮件以及邮递方式向誉源公司及被告李雨泽送达了行权申请书，要求其回购原告所持有的誉源公司股票，但被告一直未对原告进行回应； 证据四、誉源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证明誉源公司电子邮箱为ＤＦＹ×××＠163.ｃｏｍ，原告发送的邮件是发到了誉源公司的企业邮箱。 对上述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原告单方证据，不能证明原告邮件发送对象和内容。 被告李雨泽为支持其抗辩，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分层管理办法文件一份。规定了满足下列三个标准之一的公司可以进入创新层，其中被告因满足了标准二，即“最近两年营业收入连续增长，且复合增长率不低于50%；最近两年平均营业收入不低于4000万元；股本不少于2000万元。”而进入了创新层，回购协议中的达到公司股票进入创新层的至少一组标准，即是分层管理办法规定的三组标准中的一组，因此被告完成了上述对赌任务。并不是原告主张的三个条件只要满足一个即可触发股权回购。 证据二、中介人刘文会身份证复印件、简历、刘文会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案外人孟祥波通过招商银行账户向刘文会支付中介介绍费的转账凭证一份。证明涉案的《回购协议》并不是被告提供的格式文本，而是中介人刘文会负责为双方提供的。其中微信聊天记录中刘文会说，“李总，上述是我起草的完整对赌协议，后面增加的内容是为了坚定投资人的投资信心。”这也与原审一审庭审笔录第7页中原告承认“当时有个关于股票投资的圈子，认识了一个中介，介绍我们买誉源公司的股票，当时大家怕购买股票有风险，为了降低我们的顾虑就签了回购协议。”的内容相互印证，证明了中介人的存在，以及中介人为了降低投资人顾虑而拟定回购协议中对赌内容的事实。 证据三、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书一份，其中第6页2017年度合并利润表中记载“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1277.2万元，少数股东损益为-170214.1元”，证明誉源公司2017年净利润为1277.2万元，并没有触发回购股权的条件。 证据四、山东金利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公示信息一份，第3页载明“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占股80%，另一股东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资源与农业区划研究所占股20%”，证明在计算净利润时，应将与誉源公司无关的股东占股20%股份的亏损从净利润中剔除掉，即1260.18万元减去-170214.1元得到1277.2万元才是能够反映誉源公司真实经营情况与正确财务统计的净利润。 对上述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需要核实其真实性，其次是签订回购协议时，被告作为文本的提供方应当对合同条款进行释明。根据合同条款的内容，原告理解为是不满足三个条件中的任意条件，即触发回购条件；对证据二，原告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关于其证据目的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是中介为被告制作的，是被告与原告所签订回购协议被告应当对文本的内容进行释明；对证据三，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所述的12772033.22元，在报告中的项目是归属于母公司的净利润，而合同明确约定的是净利润，在报告中，净利润是12601819.12元，故对于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真实、客观，与本案相关联，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证据三、证据四，被告虽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一，因系由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制定，适用于全国股转系统挂牌公司的分层管理，即亦适用于东方誉源公司，与本案相关联，能够成为定案的依据；对证据二，原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因此对其效力不予认定；对证据三，原告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客观，与本案相关联，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证据四，原告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系案外人的相关登记信息，与本案无关联，对其效力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誉源公司于2000年3月25日成立，2015年2月在新三板（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上市，代码831913，李雨泽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发布《2018年新三板分层初筛结果》，誉源公司符合创新层标准，入选创新层。2016年11月8日，张春纲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5.8元/股的价格购买了誉源公司股票20000股，共计116000元。2016年11月28日，张春纲（甲方、受让人）、李雨泽（乙方、回购方）、誉源公司（丙方、鉴证人）签订了回购协议一份，约定：1、......；2、......；3、若誉源公司2017年销售收入低于18900万元人民币（即较2016年销售收入增长率低于50%）、净利润低于1275万元（即较2016年净利润增长率低于50%），亦未能达到公司股票进入“创新层”的至少一组标准，甲方有权选择在丙方年报公布后的60个工作日内要求乙方按照年化收益10%的溢价向甲方回购上述购买的全部股份。4、......；5、甲方行使任一权利时必须同时满足下述2个条件：（1）甲方在本次交易后，一直未对所持有的上述股票进行转让交易。（2）甲方须在任一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6、上述条款依据的财务数据依据誉源公司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提供的年度报告为准。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8年4月26日，誉源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公示了2017年年度报告，该年度报告载明2017年公司营业收入为194635121.32元，净利润为1260.18万元。 2018年5月2日，原告通过EMS向誉源公司寄发了股权回购行权申请书，并通过电子邮箱发送了股权回购行权申请书。 本院认为，原告张春纲与被告李雨泽签订的回购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原告主张权利系依据回购协议第3条的约定：“若誉源公司2017年销售收入低于18900万元人民币（即较2016年销售收入增长率低于50%）、净利润低于1275万元（即较2016年净利润增长率低于50%），亦未能达到公司股票进入“创新层”的至少一组标准，甲方有权选择在丙方年报公布后的60个工作日内要求乙方按照年化收益10%的溢价向甲方回购上述购买的全部股份。”上述约定明确具体，包括三项并列内容，即，如果誉源公司2017年不能同时达到销售收入18900万元、净利润1275万元、公司股票进入“创新层”的至少一组标准，原告尚可有权回购股权。如若誉源公司达到其中一项标准，原告则无权回购股权。 庭审中原告提供誉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显示誉源公司2017年的销售收入为19463.51万元，高于回购协议约定的18900万元。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发布施行的《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分层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第六条“满足以下条件之一的挂牌公司可以进入创新层：（二）最近两年营业收入连续增长，且年均复合增长率不低于50%；最近两年营业收入平均不低于4000万元；股本不少于2000万股。”誉源公司2017年年度报告显示该公司2016年营业收入为12208.07万元，2017年营业收入为19463.51万元，年均复合增长率为52%，高于《管理办法》规定的50%；2016、2017两年的营业收入平均15835.79万元，高于《管理办法》规定的4000万元；誉源公司的股本为5360万股，高于《管理办法》规定的2000万股。综上，誉源公司同时达到了回购协议第三条中的两项，因此，并未触发股权回购条件，原、被告回购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条件未成就。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春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俊香 人民陪审员  吴志坚 人民陪审员  王耀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润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