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5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桦林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安新区湖潮乡星月社区15栋1单元403号。 法定代表人：万桂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乾應，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毕节明钧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海子街镇海子街村与石榴村。 法定代表人：王华，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贵州桦林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桦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毕节明钧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桦林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就明钧公司向桦林公司支付工程款项的事实认定错误。明钧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9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13日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的工程款的实际收到时间并非上述时间，只有在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届满时桦林公司才能承兑并获取相应的款项。如果在汇票到期日届满前提前承兑，必然会产生贴息，也会让桦林公司产生损失。此外，2016年2月3日，虽然桦林公司出具收据，记载金额为200万元，但根据银行转账凭证的显示，明钧公司只支付了194万元，而非一、二审法院认定的200万元。（二）二审法院以《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中的土建定额与《贵州省市政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中的市政定额之间的差额来确定地面工程造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当地定额站工作人员仅作出了口头回复，该机构应当出具经过专家论证的书面材料，否则不能作为二审判决所认定的“相关机构认为”；贵州众益建设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众益鉴定所）分析建议采用土建定额计算，是根据其专业知识作出的专业判断，应当予以采信；从定额的适用范围来看，案涉工程项目“玻璃生产线”属于工业建筑，计价应当采用《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计算工程款；桦林公司施工的地面工程（土建部分），也就是案涉争议项为建筑工程室内地面，系根据明钧公司提供的设计院图纸、设计说明及施工工艺要求，为6×6米跳格浇筑工艺，在建筑工程里已有相应的配套定额，应采建筑工程相应地面（土建）定额计算。（三）二审法院将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孽息，违约金是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二者性质不同，可以并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二倍计算利息；明钧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工程款，应当按约定每延误一天赔偿桦林公司3万元。如果法院认为每天3万元过高，可以适当调减，二审法院直接取消违约金的适用使明钧公司在违约的情况下不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和惩罚，违背双方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四）二审法院让桦林公司承担40万元审计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效益工资并非效益审计费，《承诺书》载明桦林公司承担的是“审减部分5%的效益工资”；该句承诺的意思是，桦林公司应当承担的效益工资为审减金额8904502元×送审金额千分之三的审计费×5%=1335.68元。（五）一、二审法院不支持桦林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7年5月4日，桦林公司于同年起诉，没有超过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条件，明钧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最后时间为2017年8月4日，优先受偿权的起始时间应当从2017年8月4日开始起算。而桦林公司在此之前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综上，桦林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桦林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明钧公司与桦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对工程款的具体支付形式作出约定。明钧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支付工程款，桦林公司明知会导致实际取得工程款的时间延后，但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并在接受汇票后进行了承兑，故其以实际行为表明了其接受明钧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工程款。 关于2016年2月3日明钧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的具体金额问题，桦林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的金额为200万元，虽然转账凭证显示明钧公司支付的金额为194万元，但与桦林公司出具的收据所认可金额差距不大，在这种情况下，二审法院依照桦林公司出具的收据这一书证认定明钧公司当日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200万元，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地面工程造价问题。根据众益鉴定所众益造司（2018）函字090号《对司法鉴定征求意见稿各方意见的回复》载明的内容，本案的地面工程为“行重车地面”，明钧公司认为应当适用市政定额中的市政道路水泥砼路面定额，该鉴定所给出的建议计价方式为“建议采用土建定额计算，即此项费用计入”。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计价依据：本合同实行‘预结算制’方式，按照《贵州省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贵州省装饰装修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贵州省安装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贵州省市政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及相关政策性调差文件取费结算”，可见，当事人对于行重车地面应采用何种定额标准计价没有明确约定。在这种情况下，二审法院综合对当地定额站的咨询情况、双方合同约定以及工程的实际情况认定由双方对两种定额的差异金额各承担一半，并无明显不当。 再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别在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结算与支付”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十条“违约、索赔和争议”约定了明钧公司拖欠工程款应当承担的资金利息和违约赔偿责任，对于同时承担逾期付款资金利息和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明钧公司没有异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部分第五条第1项约定：“在施工进度造价达到300万元时发包方三日内支付进度款的50%，以后工程进度款按月进度工程量的50%在次月5日内支付，分项工程全部完工后三日内付至总价的70%；分项工程验收合格提交结算书同时完善各项资料（甲方不能提供资料除外）之日起60日内，付至工程总价的90%，90日内付至工程总价的97%，剩余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二审法院在认定明钧公司是否违约时，以发生在后的经鉴定机构审计的费用1500万余元为基数，对建设工程施工期间和工程价款最终确定之前，明钧公司的付款是否符合上述合同约定的支付进度进行了评判。本院认为，由于最后审计的案涉工程价款与双方合同约定的暂定价款有较大差异，自2016年工程竣工，双方就结算价款一直存在争议，未能达成一致，明钧公司虽有迟延履行行为，但按照合同约定的日付3万元作为延迟支付的赔偿金确实过高，在这种情况下，二审法院对逾期付款资金利息和违约赔偿综合考虑本案事实予以调整，并无明显不当。 复次，关于桦林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的《承诺书》如何认定的问题。案涉《承诺书》载明：“同意贵单位委托造价咨询机构进行审核，造价咨询机构审（增）减部分5%的效益工资由我单位承担，在我单位施工费用中扣除。”案涉工程竣工之后，桦林公司和明钧公司因工程价款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桦林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价款为2300多万元，明钧公司不予认可，并提出重新委托审计，在此情况下，桦林公司作出上述承诺。对于《承诺书》中所称“审（增）减部分5%的效益工资”的理解，因桦林公司对“效益工资”未能提出更具说服力的说法，其所提出的应当支付1335.68元的效益工资也没有充分依据，明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缴纳40万元审计费的凭证，二审判决以此认定由桦林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并无不妥。 最后，关于桦林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案涉工程于2017年5月4日竣工验收，根据起诉状的时间显示，桦林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即提起诉讼并请求支持未付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经人民法院委托众益鉴定所鉴定后可以确认，明钧公司对其应当支付的工程价款未支付完毕，故桦林公司应当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原审判决未支持桦林公司关于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请求，确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指出。但考虑到本案一审后桦林公司并未提起上诉，根据明钧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并不包括桦林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而且，在本案再审审查期间，经电话询问当事人并根据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2020）黔05执153号结案通知书载明的内容，本案二审判决已经执行完毕并结案。因此，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目的看，桦林公司的工程款债权已经实现，已经不需要通过确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方式以保障其债权实现。就该项再审申请理由而言，本案是否进入再审审理对桦林公司的实际权利均不会造成影响，故本案不宜以此为由进入再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贵州桦林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小娟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