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00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苟才富，男，194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 苟才富申请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会东法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的(2019)川委赔提3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5月22日，苟才富以错误执行为由，向会东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2018年7月18日，会东法院作出(2018)川3426法赔11号国家赔偿决定，以苟才富提出的赔偿申请明显超出赔偿请求时效为由，决定对苟才富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苟才富不服，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凉山中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2018年12月25日，凉山中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8)川34委赔12号国家赔偿决定，认为会东法院作出的(2018)川3426法赔11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决定予以维持。 苟才富不服，同时向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及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期间，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5月5日向该院赔偿委员会提出重新审查意见，该院赔偿委员会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川委赔监6号决定，决定对本案进行直接审理，并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川委赔提3号决定。该决定认定事实如下： 苟才富于1997年11月7日向会东镇信用社贷款10万元，贷款期限为1年；1997年11月28日，苟才富在原铁柳信用社贷款8万元，贷款期限为1年，后又延期贷款1年。1997年8月14日，苟才富之子苟应兵在铁柳信用社贷款1.5万元，贷款期限为6个月；1998年2月12日，苟应兵贷款2万元，贷款期限为6个月。贷款期限届满后，苟才富及其子苟应兵均未按期归还借款。1999年3月28日，会东镇信用社和铁柳信用社向会东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及财产保全申请。同年3月29日，会东法院作出(1999)东民保字第4号民事裁定，查封了苟才富在铁柳街上的砖房一幢，扣押了其堆放在满银沟派出所场地内的铁矿石。1999年4月8日，在会东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1999)东经初字第07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1．苟才富同意变卖堆放在满银沟派出所场地内的3500吨铁矿石，变卖价款用于偿还会东镇信用社10万元贷款及利息。具体执行变卖中，铁矿石吨数以过磅为准，变卖价款以实际变卖价格为准，变卖价款应扣除民工工资和场地费。2．苟才富定于1999年8月30日以前一次性付清铁柳信用社8万元贷款及利息。协商中，苟才富自愿为其子苟应兵偿还铁柳信用社两次贷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如到期未能偿还全部贷款及利息，苟才富自愿以其在铁柳街面上的砖混楼房一幢（280平方米），抵押给铁柳信用社。3．本案诉讼费2万元，由苟才富交纳。 由于苟才富未按照(1999)东经初字第07号民事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会东镇信用社和铁柳信用社于1999年9月26日向会东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会东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由于矿石品位低，含磷（砱）高，法院联系多家矿产品经营企业购买均遭拒绝，仅有会东县硅铁厂同意购买，但价位定为每吨35元。会东法院将联系变卖情况告知苟才富。在苟才富未提出异议的前提下，会东法院销售了118车矿石。2000年6月30日会东法院与攀枝花市万兴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变卖成交书，将剩余的矿石扣除杂质和水分后，以一千吨矿石计算，按每吨30元变卖，收取价款30000元。上述款项用于支付(1999)东经初字第07号案件诉讼费用20000元、支付会东镇信用社贷款34740元、支付申请人拖欠满银沟派出所场地租用费15000元、执行费10000元及支付民工工资、上车费用。2001年7月17日，会东法院发出公告，责令苟才富在2001年7月25日前搬出坐落在铁柳街面上法院扣押的楼房，因苟才富长期外出下落不明，该案终结本次执行。 2006年2月7日，会东镇信用社、铁柳信用社向会东法院提出恢复执行申请，要求苟才富给付会东镇信用社贷款本金65260元及利息；给付铁柳信用社贷款本金115000元及利息。2006年2月9日，会东法院恢复案件执行，了解到苟才富在云南省××县金鼎镇康宏选厂打工，于2006年11月1日将其拘传回会东县。同年11月2日，会东镇信用社、铁柳信用社与苟才富在会东法院主持下协商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其内容为：“1．苟才富自愿用会东县铁柳乡街上抵押物房屋一幢折抵会东县铁柳信用合作社贷款本金115000元（其中苟才富贷款本金8万元，苟应兵贷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2．苟才富所欠会东县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原会东镇信用社）贷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苟才富订于2007年12月30日前归还3万元本金及利息；2008年12月30日前归还2万元本金及利息；2009年12月30日前归还5万元本金及利息。此款由苟才富归还到会东县农村信用社联合社。3．苟才富如不按期履行债务，会东县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可向会东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以上和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苟才富向会东法院交纳执行费1万元。2006年11月9日，会东法院依法强制执行苟才富在铁柳街面上房屋一幢折抵归还铁柳信用社贷款，并当即将房屋进行了移交，铁柳信用社出具了收条。 2011年10月11日，会东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向会东法院申请恢复对(1999)东经初字第07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给付会东镇信用社借款10万及利息”内容的执行。同年10月12日会东法院作出(2011)东执字第187号执行通知后，因未查到可供执行的财产且苟才富下落不明，于10月25日作出(2011)东执字第187号民事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债权10万元及利息在被执行人出现并具备执行条件时，向会东法院申请执行剩余债权。 2015年12月14日，会东县农村商业银行向会东法院申请恢复对(1999)东经初字第07号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要求苟才富归还原会东镇信用社贷款本息467029.60元，原铁柳信用社贷款本息521015.26元，共计988044.86元。但会东法院未立案受理。2017年10月，苟才富将已被执行的房屋门锁换掉后居住至今。 另查明，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5月5日向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提出重新审查意见为：“会东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申请强制执行一案，会东法院已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东执字第187号民事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且至今并未恢复执行。故本案执行程序并未终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的规定，只有在执行程序终结后，申诉人才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八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依据前款规定，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申请赔偿的，该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期间不计入赔偿请求时效’的规定，本案赔偿请求时效的起算点应从执行程序终结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会东县法院和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六项‘其他情形’为由认定苟才富可向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同时又以超过请求时效为由不支持苟才富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向你院赔偿委员会提出重新审查意见，请重新审查并依法作出赔偿决定”。 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川委赔提3号决定认为：会东法院已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东执字第187号民事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且存在2015年12月14日会东县农村商业银行向会东法院申请恢复对(1999)东经初字第07号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以及2017年10月至今苟才富将已被执行的房屋门锁换掉后居住至今的事实，该案确未执行终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的规定，苟才富只有在执行程序终结后，才可依法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依据前款规定，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申请赔偿的，该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期间不计入赔偿请求时效”的规定，本案赔偿请求时效的起算点应从执行程序终结之日起计算，原决定以苟才富提起国家赔偿申请超过请求时效为由不支持苟才富的赔偿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对本案的重新审查意见应予采纳。据此，该院赔偿委员会决定：一、撤销凉山中院赔偿委员会(2018)川34委赔12号决定及会东法院(2018)川3426法赔11号决定；二、驳回苟才富关于由会东法院向其进行赔偿的国家赔偿申请。 苟才富对该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主要申诉事项为：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川委赔提3号决定书第二项，认定苟才富在执行程序终结前也能提起国家赔偿，并由最高人民法院直接作出赔偿决定。2.请求依法决定由会东法院赔偿由于执行错误给苟才富造成的下列财产损失（均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0日）：（1）赔偿未依法评估低价变卖铁矿石的损失4690775.48元。（2）赔偿自2000年6月30日之后的信用社贷款利息损失（额度以会东县信用社计算的利息为准）。（3）赔偿铁柳镇房屋280平米自2000年6月30日至今的租金损失468000元。（4）退赔多支付的（1999）东经初字第07号案件诉讼费本金加利息共计138565.08元。（5）退赔多支付的执行费本金加利息共计31890元。（6）退赔多支付的矿石堆放场地费9000元及利息损失共计33766.56元。（7）退还矿石变卖款34740元。（8）斟情赔偿为维权支付的差旅费、误工费等120000元。 其主要理由为：1.会东法院在会东县会东镇信用社和铁柳信用社诉苟才富及其子苟应兵借贷诉讼一案的执行过程中，将苟才富所有的成本至少在300元/吨的矿石以30-35元/吨的低价变卖，整个执行过程不公开不透明，没有进行抽样化验及价值评估，未能提供变卖3500吨矿石的付账凭证、收款凭证、变卖成交书、相关票据等，亦不清楚变卖时间，变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亦未通知苟才富，属于执行错误，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支付能够弥补其损失的赔偿金。2.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以本案处于终结本次执行状态，执行程序未终结为由驳回了苟才富的赔偿申请，但实际本案已无法再执行，处于长期被搁置的状态，且本案已经三级法院审理，不宜再发回，故请求进入国家赔偿程序进行审理，并由本院赔偿委员会直接作出赔偿决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人民法院有修正的国家赔偿法规定情形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赔偿请求，但人民法院已依法撤销对妨害诉讼采取的强制措施的情形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进一步明确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申请赔偿的，应当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但下列情形除外：……（三）经诉讼程序依法确认不属于被保全人或者被执行人的财产，且无法在相关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中予以补救的；（四）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相关行为违法，且无法在相关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中予以补救的；（五）赔偿请求人有证据证明其请求与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无关的；（六）其他情形。赔偿请求人依据前款规定，在民事、行政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终结后申请赔偿的，该诉讼程序或者执行程序期间不计入赔偿请求时效。”故非刑事司法赔偿原则上应以穷尽其他救济途径为国家赔偿责任发生之前提，请求国家赔偿是最后的救济程序。本案中，因执行案件尚未执行终结，苟才富作为被执行人，直接以会东法院错误执行为由申请国家赔偿，尚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四川高院赔偿委员会（2019）川委赔提6号决定正确，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认可。 综上，苟才富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苟才富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