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思国，男，196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毅，四川律生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金华，男，196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旭，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回风弘鼎国际小区2#8楼。 法定代表人：赖俊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思国因与被上诉人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霖建工集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期间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罗思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毅、被上诉人宋金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旭、晋霖建工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元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思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罗思国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欠付的工程款并未清偿完毕，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也未举出己清偿完毕的证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宋金华出具的欠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罗思国可以随时要求其履行，且未过20年的最长保护诉讼时效。其次，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为：签订了书面合同，且书面合同约定了具体履行期限，因履行期限届满无能力支付而书立的没有还款期限的欠条。在本案中，罗思国与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之间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也未约定履行期限，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而书立的欠条，不适用法复[1994]3号批复的条件，且书立欠条的行为属于重新建立债权债务关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罗思国可以随时依据欠条向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索要工程款，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也可以随时归还工程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宋金华并未表示拒绝履行债务，即使一审庭审法院打电话询问时，宋金华也并无拒绝还款的意思表示，只表明记不清了，且[2005]民二他字第35号批复及法复[1994]3号批复均在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之前，本案应当适用新的司法解释，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四、宋金华系挂靠晋霖建设集团施工，应当由二者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宋金华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并未向法院提出诉讼时效经过的抗辩，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时间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不应以其庭审后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为由从而驳回罗思国的诉讼请求。五、依照一审法院的思维及逻辑：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欠条》主张诉讼时效的期限只能是自书立之日起两年（或三年）（中止、中断情形除外）。那么，若欠条约定还款期限的时间超过两年（或三年）的，岂不是属于当事人人为的约定延长诉讼时效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只要当事人在书立欠条时约定还款期限超过两年（或三年）的，就属于违反法律规定，人为的延长诉讼时效。依照一审法院的思维及逻辑诉讼时效就应当且只能是自书立欠条之日起两年（或三年），而不能从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那么欠条只要约定还款时间（不论是两年以上，还是两年以下），就均属于违反法律规定人为的延长或缩短诉讼时效，那欠条约定还款期限究竟有何意义呢？显然，一审法院的思维及逻辑明显与法律规定及立法精神相悖。六、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一审庭审时宋金华并未主张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在庭审后主张的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以辩论终结后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驳回罗思国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法定程序。 晋霖建工集团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本案的诉讼时效适用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35条，本案的欠条书写时间是2011年1月26日，罗思国应当知道欠条上记载的时间，三江小学现在已经完工不存在欠款，晋霖建工集团也没有收到罗思国主张权利的请求。欠条从欠款之日起就应当主张权利。 宋金华辩称，1.答辩意见与晋霖建工集团答辩意见第一点一致。2.因为当时债务是承揽合同纠纷产生，债务就应当由项目上支付不应当由宋金华个人支付。 罗思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立即向罗思国支付工程款2万元，并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利息至偿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6日，宋金华向罗思国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罗思国同志在三江小学工程款伍万元整（50000元），此据，宋金华，2011年元月26日。已支1万元，壹万元，2011年2月3日。”在该欠条上加盖有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庭审中，罗思国表示宋金华于2009年将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中心小学食宿综合楼项目的不锈钢、铝合金门窗材料及安装等交由其承揽。罗思国完成后，宋金华出具了欠条，并在欠条上加盖了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专用章。宋金华于2011年2月3日支付了1万元后，再支付了2万元，现下欠罗思国2万元。 一审庭审中，晋霖建工集团、宋金华均抗辩罗思国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罗思国则表示其一直在向宋金华打电话催要该款项，但宋金华有时接听有时未接听。一审同时查明，巴中市四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17年5月16日变更名称为晋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思国请求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罗思国主张其于2009年承揽了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中心小学食宿综合楼项目的不锈钢、铝合金门窗材料及安装等工作，工作完成后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未立即支付工程款即侵害了罗思国权利，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后宋金华于2011年1月26日就下欠的工程款出具了欠条，晋霖建工集团在该欠条上加盖了项目专用章。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的上述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造成诉讼时效中断。因罗思国、宋金华及晋霖建工集团未在欠条上约定还款期限，罗思国未举证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后向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应从罗思国收到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出具欠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即本案诉讼时效从2011年1月27日起重新计算，现罗思国超过诉讼时效请求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宋金华、晋霖建工集团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罗思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罗思国负担。 二审审理中，罗思国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份：2019年12月19日录音文件光盘，证明：宋金华在录音中认可2017年4月罗思国发短信要求宋金华还钱，并在短信中骂宋金华，因为骂了宋金华，宋金华就把该笔债务2万元搁置未管。第二份：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中心小学出具的证明，证明：宋金华共计欠罗思国5万元，2016年转账支付了2万元，现金支付1万元，2018年11月27日罗思国多次到小学催收工程款，因学校已结清工程款，告知找宋金华索要。两份证据均证明：因宋金华在2016年转账2万元之后就拒不归还下余2万元，罗思国打电话宋金华拒接，无奈之下罗思国于2017年4月短信向宋金华索要工程款，且多次向业主单位小学讨要工程款，证明罗思国一直在主张权利并未放弃，且宋金华也一直未否认不欠罗思国的工程款，故诉讼时效最少应当是2017年4月开始计算3年，诉讼时效未经过。第三份证据：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1144号民事判决、（2015）川民提字28号民事判决，两份文书证明：欠条未约定还款期限的，自债权人主张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该两份判决书供法院参考。 晋霖建工集团质证认为：电话录音是在一审法院判决之后才打电话，而且也并不是本案当事人罗思国主张权利，从内容看宋金华也没有答应给罗思国支付2万元。三江小学的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没有提交，三江小学不能证明宋金华向罗思国转账2万元，应当提交转账依据。而且即使向三江小学讨要工程款也没有向晋霖建工集团主张权利。两份判决书提交是供法院参考，不发表质证意见。宋金华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合法性无异议，通话录音中通话时间不能明确，具体时间也不清楚，对第一组证据其他质证意见与晋霖建工集团质证意见一致。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针对证明宋金华认为三江小学并不能证明宋金华与罗思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具体支付情况，因为三江小学不是本案的案件当事人，罗思国认为三江小学与本案有关联应当在一审中将三江小学列为第三人。对第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晋霖建工集团质证意见一致。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罗思国陈述宋金华与其达成口头协议安装门窗，其开始并不知道罗思国身份。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宋金华向罗思国出具的欠条是对罗思国在巴中市巴州区三江镇中心小学食宿综合楼项目门窗安装下差工程款的结算，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门窗安装承揽合同，但是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宋金华支付欠款，因罗思国并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其在一审起诉前向宋金华主张过权利，因此诉讼时效期间从宋金华明确表示不履行该债务时起计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已过诉讼时效不当。关于本案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罗思国陈述宋金华与其达成口头协议安装门窗，其开始并不知道罗思国身份，因此与罗思国的缔约主体应当为宋金华个人，并且在书立欠条后宋金华个人又偿还了部分款项，因此案涉款项的责任主体应当是宋金华个人。 综上所述，罗思国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902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 二、由宋金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思国支付工程款20000元； 三、驳回罗思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上诉人宋金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上诉人宋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强 审 判 员 黎明 审 判 员 朱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毛粒 书 记 员 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