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1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汉族，1980年6月20日出生，住贵州省仁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靖，系贵州贵达（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集顺达交通运输（集团）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海尔大道南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7660695623。法定代表人：李争锐，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维伟。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启勇，系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静因与被上诉人遵义集顺达交通运输（集团）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集顺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9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静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9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集顺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上诉人自2016年12月至2019年4月10日止按每月6000、5900元计算的车辆承包运营费共计83167元；按年息24%支付逾期利息18872元；2、判决集顺达公司退还上诉人自2016年11月1日起应退的出租车经营权使用费；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集顺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使用公平原则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出租汽车经营权合同纠纷，双方自愿合法的前提下签订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双方的合同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且双方也无解除合同等事由，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并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一审依据国家及政府抽象性行政文件、以及政策变化后案外人的承包运营费标准认定上诉人应得承包运营费的具体数额，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国务院及省政府文件均是抽象性行政文件，文件中第三条第三款并未对调整的具体数额作出规定，且在一审中，集顺达公司对于承包运营费数额的降低依据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一审直接以降低后的标准认定上诉人的承包运营费缺乏证据支撑，事实认定错误；其次，案外人汪小凤、刘源、李京书、潘春华签订的《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书》、《车辆全权委托管理协议》均系2016年12月后的合同，此时出租汽车已经实行经营权无偿使用政策，其承包运营费自然相应降低。而上诉人2014年8月签订合同时缴纳了45万元的经营权使用费，按照文件规定，集顺达公司应当在2019年底之前出台的具体方案退还上诉人出租汽车经营权使用费或者延长上诉人承包经营时间。但集顺达公司既未退还上诉人承包运营费，也未延长承包经营时间，还直接降低了承包运营费，既不符合《合同法》规定，也违反了政府文件精神。集顺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李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集顺达公司支付李静出租汽车经运营费款830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集顺达公司承担；3、请求集顺达公司支付逾期车辆运营费的违约金，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83066元为基数，以月息2%为利率向李静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4日，李静（乙方）与集顺达公司（甲方）签订《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书》，由李静出资45万元取得集顺达公司贵Ｃ×××××出租车经营收益权，经营期限为10年，乙方每月向甲方缴纳管理费400元。2014年8月18日，李静（乙方）与集顺达公司（甲方）签订《车辆全权委托管理协议》，乙方将在甲方购买的贵Ｃ×××××号出租汽车全权委托给甲方管理，承包期限为6年。协议约定乙方每月从甲方处收取车辆运营费用：两年内为每月6100元；第三、第四年每月6000元；第五、第六年每月5900元，领取时间为车辆经营次月的5号，如遇节假日顺延。甲方不得拖延乙方运营款结款时间，否则甲方以应支付给乙方款项的2‰按日支付违约金给乙方。2014年7月31日，集顺达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彭国建（乙方）签订《出租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贵Ｃ×××××发包给乙方，甲方有权向乙方收取车辆租赁费：以车辆行驶证注册登记时间为限实行梯形收费，第1-2年每月7780元，第3-4年每月7680元，第5-6年每月7580元……等事项。2016年11月25日，集顺达公司（甲方）与案外人王光华（乙方）、杨朝兵（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贵Ｃ×××××出租车承包给乙方与丙方经营。以车辆注册登记时间为准，承包费收取标准为：第一、第二年每天260元（即每班130元／天），每月7800元；第三、第四年每天240元（即每班120元／天），每月7200元；第五、第六年每天200元（即每班100元／天），每月6000元；每月平均按30天计算。甲方每月根据车辆年限给予修理补贴：第一年每月600元、第二年700元、第三年每月补贴800元、第四年每月补贴900元、第五年每月补贴1000元、第六年补贴1100元。乙方作为车辆主体责任人，甲方每月奖励乙方200元；乙方与丙方在遵守甲方公司规章制度、按时参加会议等事项后，可获得安全奖励各200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集顺达公司按约定金额通过李静的账户向其支付运营费截止到2016年11月，但部分月份未按照合同约定于次月5日前准时支付。从2016年12月起，集顺达公司支付金额如下所示：2016年12月6日、4300元；2017年1月9日、4300元；2017年2月4日、4300元；2017年3月3日、4300元；2017年4月5日、4300元；2017年5月5日、4300元；2017年6月5日、4300元；2017年7月6日、4300元；2017年8月1日、4300元；2017年9月5日、4300元；2017年10月10日、4200元；2017年11月6日、4200元；2017年12月11日、4200元；2018年1月10日、4200元；2018年2月5日、4200元；2018年3月9日、4200元；2018年4月13日、4200元；2018年5月17日、4200元；2018年7月2日、4200元；2018年9月3日、4200元；2019年5月16日、4200元；2019年8月15日、3000元。另查，2018年，集顺达公司与案外人汪小凤、刘源、李京书、潘春华等人签订《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书》，其中管理费约定为200元，《车辆全权委托管理协议》约定车辆运营费两年内每月5000元；第三、四年每月4300元；第五、第六年每月为3000元。再另查，2016年10月28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根据国务院国办发［2016］58号文件精神发布《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黔府办发［2016］41号），其中第二条第七款规定，出租汽车企业应降低承包费，减轻驾驶员的经营负担。随后在2016年11月，遵义市几大出租汽车企业在遵义市交通运输主管部门，出租汽车行业协会的调研下，依据国务院及省、市区的相关文件统一对承包费进行了相应调整，分别以发放维修补助费、安全奖励金的方式减少驾驶员承包费用。集顺达公司也下发了调整的方案，推出了安全奖励及维修补助费等针对驾驶员的优惠政策。2019年4月10日，李静委托集顺达公司法人李争锐全权处理贵Ｃ×××××号出租汽车转让事宜，并将转让费打入其母亲杨光英留在集顺达公司的银行账号上。双方之间合同关系解除。因双方对2016年11月以后的收益标准、金额有异议，故酿成讼争。庭审中，李静主张收益金额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支付，集顺达公司主张从2016年11月以后的收益金额应按调整后的行业统一标准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李静与集顺达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的《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书》、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车辆全权委托管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2016年10月28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根据国务院国办发［2016］58号文件精神发布《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黔府办发［2016］41号），文件规定“出租汽车企业应降低承包费，减轻驾驶员的经营负担”。该文件是基于维护公共利益的需要做出的，因为出租车作为城市重要的公共交通事业，其运营、发展状况与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密切相关。维护出租车经营业有序、健康发展事关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遵义市几大出租汽车企业根据文件精神均对承包费进行了相应调整，集顺达公司也下发了调整的方案，为驾驶员新设车辆维修补贴及安全奖励奖金等，以期减轻驾驶员经营负担。同时，亦降低了对车辆所有人的管理费，从原每月400元降低至每月200元。遵义市几大出租汽车企业对承包费用标准的调整是对国办发［2016］58号到黔府办发［2016］41号文件精神的解读与实践落实，李静与集顺达公司双方虽未就新的运营费达成一致意见，但国家宏观政策的变化，导致市场价格发生波动，亦非双方能预测的商业风险，民事合同虽讲求意思自治原则，但亦不能脱离国家政策及公平合理的基本原则范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六条“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的规定，为遵守国家政策并同时兼顾合同双方当事人利益，遵守民事法律关系的公平合理原则，本庭结合集顺达公司文件、集顺达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关于贵Ｃ×××××号出租车的《出租汽车租赁合同》、《承包合同》后，酌定李静与集顺达公司2016年12月后的运营费应参照集顺达公司与案外人汪小凤、刘源、李京书、潘春华等人签订的《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书》、《车辆全权委托管理协议》标准予以计算：车辆运营费两年内每月5000元；第三、四年每月4300元；第五、第六年每月为3000元。集顺达公司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到2017年9月，其支付金额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或是符合一审法院上述的裁判标准，故对李静要求补足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从2017年10月到2018年12月，补足及差欠的部分如下：1、从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第四年）仅按月支付了4200元，故从2017年10月到2018年9月，应补足费用为1200元＝12月＊100元／月，尚欠2018年6月、8月运营费8400元＝2月＊4200元／月；2、尚欠从2018年10月到2019年5月（第五年）7个月又22天的运营费23200元＝7月＊3000元／月＋3000元／月／30天＊22天；抵扣集顺达公司2019年5月16日支付的4200元、2019年8月15日支付的3000元，集顺达公司共计尚应支付李静运营费25600元＝1200元＋8400元＋23200元-4200元-3000元。关于李静主张从2019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欠款利息的诉请，结合查明事实，合同约定运营费支付时间为次月5日前，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运营费的，集顺达公司以应支付给李静款项的2‰按日支付违约金。双方合同签订后，集顺达公司多次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运营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本案中李静已自愿降低了违约金计算标准，按月2%计算，且自愿放弃2019年5月16日前的部分违约金，均是对其权利处分，一审法院不应再对其诉请的标准过于苛求，故对李静请求从2019年5月16日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遵义集顺达交通运输（集团）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李静运营费款人民币25600元及利息（从2019年5月16日起以25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元，由遵义集顺达交通运输（集团）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亦应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又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本案中，李静与集顺达公司签订的《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书》和《车辆全权委托管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又，国务院国办发[2016]58号文件以及《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实施意见》（黔府办发[2016]41号），系从国家、省政府层面，基于社会公共利益需要以及维护出租汽车行业健康有序发展而对出租汽车行业所作的政策安排。遵义市各大出租汽车企业（包括集顺达公司）亦依据国务院及省、市区的相关文件统一对驾驶员承包费进行了相应调整，分别以发放维修补助费、安全奖励金的方式等减少驾驶员承包费用。关于案涉车辆运营费问题，双方虽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但因国家政策变化而引起的市场价格变动，亦系李静与集顺达公司双方签订及履行合同时所不能预见到的。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原则，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但民事活动亦应遵循公平原则，遵守国家政策。故一审在遵守国家政策基础上，遵循公平原则且兼顾双方当事人利益，并结合本市出租汽车行业以及集顺达公司车辆运营费标准，酌定本案车辆运营费的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静所提一审依据国家及政府抽象性行政文件、以及政策变化后案外人的承包运营费标准认定上诉人应得承包运营费的具体数额，事实认定错误之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李静所提一审使用公平原则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之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静所提集顺达公司应退还其自2016年11月1日起应退的出租车经营权使用费之上诉请求，因系二审新增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不作评价，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李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元，由李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周晓易书记员王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