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兰，女，1969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雄，广西顺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钰（曾用名陈俊宇），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英，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科，男，196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祥明，男，194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诉人王小兰因与被上诉人陈钰、余科、王祥明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兰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陈钰返还博白县曾屋塘约440平方米的土地，包含了【博国用（2001）字第021401号】约106平方米的土地，返还前拆除土地上所建设的房屋及其他附属物；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争议土地的面积，虽然土地承包使用证中载明的面积为0.524亩，但该“亩”为汤屋队的老尺，汤屋队也出具了面积的证明材料，证实了争议土地面积实际为487平方米，在本案中王小兰只主张440平方米，剩余部分的47平方米再另行主张；2.关于土地转让协议书效力的问题，陈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余科是王小兰的代理人，王小兰一直没有同意余科的代理行为，也不同意余科转让争议的土地，余科也称转让的行为王小兰并不知情，且偿还银行的贷款是余科本人的贷款，故余科的代理行为无效，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或可撤销，目前，国有土地使用证仍登记在王小兰的名下，该土地的使用权人仍然是王小兰，因此，陈钰应予返还土地。 陈钰辩称，被答辩人的陈述不是事实，当时被答辩人清楚知道土地转让的事情，并且还提交了其身份证复印件给答辩人。对于国有土地部分的转让协议，答辩人认为合法有效，并且认同一审法院的认定。针对本案的诉讼主体问题，被答辩人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对于承包土地的转让，需要大部分集体组织成员签字同意以及相关部门批准，并且本案属于合同纠纷而非排除妨害纠纷，所涉及的土地有部分为集体土地，故应将该土地所在的集体组织一并列为本案当事人。一审时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并不明确，经一审法院提示后被答辩人才明确了其诉讼请求，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不具体不明确，一审判决超出了被答辩人起诉时的诉讼请求范围。答辩人之所以没有上诉，是由于答辩人对法律规定的程序不了解，误以为本案中只要有一方上诉即可，答辩人在知道被答辩人上诉后就没有另行上诉，事实上，答辩人并不认可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内容，返还59000元的土地款项远不足以弥补答辩人一方的经济损失，并且拆除地上建筑物、返还土地也需要人工等费用的支出，对此，一审法院没有予以处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余科、王祥明辩称，同意被答辩人的上诉意见。 王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钰停止侵权行为、返还位于曾屋塘的土地；2.陈钰、余科、王祥明赔偿侵权期间造成的经济损失5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钰、余科、王祥明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祥明是博白县博白镇汤屋生产队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户主，1984年落实土地承包经营户责任制时，王祥明承包经营户有包括王小兰在内的6人。汤屋生产队将本队在曾屋塘的面积0.524亩，约合349.34平方米的水田1坵分给王祥明户承包经营，博白县人民政府在发给王祥明户的土地承包使用证中对该承包土地作了登记。王小兰作为承包户主王祥明的女儿，于1995年以其家4人住房困难为由申请向有关部门批准其在王祥明户在曾屋塘的承包地内批建房用地给其建房，经有关部门审批2001年11月博白县人民政府向王小兰颁发了证号为【博国用（2001）字第021401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王小兰取得了该承包责任田中106.6平方米转变为建设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该王祥明户在曾屋塘的承包地还余下责任田242.74平方米。2006年12月上旬，陈钰与王小兰的丈夫余科、父亲王祥明协商买卖转让王小兰在曾屋塘的106.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及王祥明户在曾屋塘的承包土地事宜。王祥明同意将其家庭所承包的座落在博白县城公园路曾屋塘的土地以59000元转让给陈钰，陈钰依约付款29000元后，王祥明、余科共同出具收条给陈钰，该收条载明：今收到陈钰交来曾屋塘围墙内（包围墙）王祥明土地款，共伍万玖仟元，现收到贰万玖仟元，其中叁万元（农行）由陈钰结清。经手人余科，收款人王祥明，2006年12月12日。同月15日，陈钰与余科一起到农业银行博白支行南洲分理处，将原约定的买地款30000元给余科，余科用该款还清所欠农行的抵押贷款本息，领回原押在农业银行博白支行南洲分理处的其妻王小兰名下证号为【博国用（2001）字第021401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6年12月16日，王祥明、余科与陈钰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书，该份土地转让协议书载明：王祥明同意将其家庭所承包的座落在博白县城公园路曾屋塘的土地以59000元转让给陈钰。同日余科以王小兰为土地转让的甲方，其代理甲方王小兰与陈钰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王小兰将证号为【博国用（2001）字第021401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所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以13568元转让给陈钰，在陈钰支付土地转让金后，余科将原来抵押给银行的王小兰名下的证号为【博国用（2001）字第021401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交付给陈钰持有。土地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不久，陈钰即对两个协议转让的土地上连同其在旁边购买的土地进行整理搭建了铁皮棚屋对该土地进行占有使用。2018年3月15日，王小兰以上述土地的转让其不知情为由要求陈钰返还土地，并申请博白县博白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进行调解，但调解未果。2018年3月28日，王小兰以陈钰、余科、王祥明的行为侵犯其合法权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该院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争议土地的面积问题，根据博白县人民政府发给王祥明户土地承包使用证中的登记，该户在曾屋塘承包土地为水田1坵面积为0.524亩，约合349.34平方米，该证据清楚明确地载明了该承包土地的面积。王小兰主张争议的土地是汤屋队分给其的责任田约440平方米，与其提供的博白县人民政府发给王祥明户土地承包使用证登记的面积不一致，应以土地承包使用证登记为准，王小兰主张该地440平方米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二、关于余科以王小兰为出让方代理王小兰签名，与陈钰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转让王小兰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余科作为王小兰的丈夫，为偿还拖欠银行的抵押贷款等，实施了代理王小兰与陈钰签订转让王小兰土地使用权行为，陈钰相信余科是有权代理其妻王小兰的，主观上是善意的，无过错的，因此该余科代理王小兰与陈钰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行为有效，转让协议依法属于有效合同，王小兰所主张该协议无效和应返还该106.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理由不充分，依法不予采纳和支持。三、关于王祥明、余科与陈钰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效力及处理问题，根据王小兰提供的土地承包使用证登记王祥明户在曾屋塘承包土地面积为0.524亩，约合349.34平方米土地，该土地因王小兰申请获得了其中106.6平方米转变为建设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余下242.74平方米。该土地属于王祥明户承包汤屋生产队的责任田，土地承包使用证载明承包户对承包土地只有承包经营使用权，土地所有权仍然属于生产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本案中，王祥明、余科与陈钰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违法买卖承包地，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依法应属无效。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因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王祥明、余科应共同返还59000元土地转让价款给陈钰，陈钰则应拆除该242.74平方米土地上的建筑或搭建物返还土地给土地承包经营户。作为土地承包户内成员，且有王祥明等其他承包户成员书面同意，王小兰主张该协议无效和请求返还承包土地理由充分，依法予以采纳和支持。本案争议的土地原先为农田，因买卖转让多年前就被改变用途和面貌，四至界址除西北、东北边之外其余已经无法确认，根据承包人的土地承包使用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和现场勘验等证据，该【博国用（2001）字第021401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中的106.6平方米土地是坐落在该王祥明户的349.34平方米土地的靠南边偏西部分，四至界址在国有土地使用证有载明。陈钰应返还的242.74平方米承包土地坐落在该土地的靠北偏东部分。王小兰请求陈钰按每年4500元计算经济损失赔偿给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损失的实际发生，且土地是王小兰的父亲和丈夫收下土地价款59000元与陈钰订立协议后交付土地给陈钰使用的，陈钰虽占有使用了土地，但其交付了价款，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和损失，合同双方的损失由双方自行承担，故对王小兰关于赔偿损失请求依法不予采纳和支持。综合上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一、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王祥明、余科返还买卖土地价款59000元陈钰；二、陈钰拆除其在该汤屋生产队曾屋塘的王小兰所在的王祥明承包户责任田中靠北偏东部分的242.74平方米土地上的建筑物，返还该土地给王小兰所在的土地承包经营户；三、驳回王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小兰、王祥明、余科、陈钰各自负担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祥明为博白县居民，与刘唐妃（已故）原系夫妻关系，户主为王祥明，两人共生育有四个子女，分别是王小兰、王小娟、王军、王兴华。王祥明户在曾屋塘的0.524亩责任田四至界址是：东至黎燃泥墙，南至冯善庭的房屋，西至城东派出所围墙，北至王家水井。本案一审期间，王祥明、王小娟、王军、王兴华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放弃主张上述土地的相应权利，同意由王小兰一人主张。 王小兰和余科于1990年结婚，婚后两人共同生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长子余剑锋（1991年出生），次女余爱玲（1994年出生），三女儿余彩霞（2001年出生）。1995年王小兰以其家4人即王小兰本人、余科、长子、次女住房困难为由，申请在曾屋塘0.524亩承包地范围内建房，后王小兰通过划拨的方式取得上述土地中的106.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四至分别为：东至黎燃泥墙，南为空地，西为小路，北至王小娟，均自墙为界。陈钰在取得【博国用（2001）字第0214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后，于2007年2月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有关部门进行了地籍调查，后未完成登记变更手续。本案在审理中，博白县博白镇民委员会先后多次出具证明材料，证明内容包含了涉案土地面积大小约440平方米（根据老尺计算得出），后在2019年8月16日该村民委员会出具材料，证明涉案土地面积为487平方米（老尺1亩=930平方米），王小兰主张涉案土地面积为487平方米，并非440平方米。 本院认为，对于王祥明户在曾屋塘承包土地面积问题，王小兰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几份博白县博白镇民委员会在不同时间段出具的证明材料，上述材料对于涉案土地面积前后自相矛盾，且王小兰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尺寸计量单位存在老尺（1亩=930平方米）的概念，一审法院认定王祥明户的承包地为349.34平方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钰与王祥明、余科订立的242.74平方米承包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协议书的内容主要为对承包的土地进行买卖，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涉案承包地的所有权人为博白县，承包经营权人为王祥明户，王小兰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是土地使用权，并不涉及土地所有权的问题，博白县并不属于必要诉讼参与人，因此，其是否参与本案诉讼，对于案件事实的查明以及实体处理均没有影响，陈钰辩称本案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106.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问题，余科代王小兰与陈钰订立协议书时，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该代理行为有效，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的效力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协议书有效并不一定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的规定，涉案标的物为国有土地，属于需要履行变更登记手续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虽然陈钰在与余科订立协议时，并不知晓余科是无权处分人，其按照当时的市场价格支付了合理的对价，还取得了王小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后又对该土地进行管理使用长达十余年，但是陈钰在后续的时间里只进行了土地变更登记的申请，并未完成变更登记手续，未取得该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因此，王小兰主张要求返还该106.6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陈钰主张的损失问题，因一审法院已经对涉及集体土地部分的价款，以及与之相关的合同无效的过错、损失作出认定和处理，其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该部分的实体处理予以维持。就国有土地部分的价款和损失问题，由陈钰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王小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3民初16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陈钰返还106.6平方米的土地给王小兰，具体界址以【博国用（2001）字第0214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为准； 驳回王小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小兰、陈钰、余科、王祥明各自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小兰、陈钰各自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子荣 审 判 员 蒋绍德 审 判 员 蒋 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