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申2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某，现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中迎宾支行。   负责人：郝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男，上海市建纬（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西晋中开发区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某。   再审申请人高某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中迎宾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原审第三人山西晋中开发区远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2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高某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系基于51份《保证金质押合同》设立的质押合同关系,而非二审认定的基于《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设立的质押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远东公司并不是按照全部按揭贷款金额的20%一次性将款项转入银行账户，而是按照每个房贷按揭借款人的贷款，分批次的存入银行账户。并且保证金数额与《保证金质押合同》中约定的数额一一对应，显然就保证金事宜，双方履行的是51份《保证金质押合同》，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履行的《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第二、根据《物权法》第210条“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之规定，合作协议中仅对保证金比例进行了   约定，并未对债权总额、债务人债务履行期限、担保的范围、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等进行约定。所以，《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不具有质权合同的一般条款，二审法院将合作协议认定为质押合同认定错误。第三，合作协议仅仅是远东公司与工行晋中迎宾支行进行相关业务合作的框架性协议，该协议就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为远东公司开发的项目提供按揭贷款、对远东公司的售房款进行监管、对远东公司的销售款物业租金提供代收代付等方面，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并不涉及实质性的权利义务。不应当根据合作协议认定双方有质押合同关系。所以，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就保证金事宜，履行的是《保证金质押合同》，原审法院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认定为双方存在质押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二）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只能扣划每户逾期借款人所对应的20％保证金，不能超额扣划账户内的其他保证金。即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对保证金账户内每户逾期借款人所对应的20％的保证金享有的质权系相互独立的，在其他借款人未逾期的情况下，不能扣划未逾期借款人的保证金。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系通过51份《保证金质押合同》设立质押合同关系。也就是说，每一笔《保证金质押合同》所约定的保证金，系为与之对应的按揭贷款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所以，当借款人逾期时，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只能扣划与之对应的保证金，不能超额扣划。其他保证金系为其他按揭贷款借款人提供的担保，只有在   其他借款人出现逾期时，才能扣划与之对应的20％的保证金。如果工行晋中迎宾支行随意扣划其他按揭贷款的保证金，则违背《担保法司法解释》第85条所规定的金钱特定化。所以，在相关按揭贷款客户偿还完毕按揭贷款后，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不再享有与之对应的保证金的优先受偿权。本案中，31户主债务已经清偿完毕，依据《物权法》第177条的规定，在担保物权已消灭的情形下，工行银行不再享有与之对应的保证金的优先受偿权。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物保与人保并存，合同约定先人保后物保，在工行晋中迎宾支行未主张人保的情况下，不应当就物保主张优先权。《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在《房屋他项权证》未办妥之前，开发商同意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如借款人在乙方（远东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乙方保证在接到甲方（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书面催款通知后日内履行还款义务。如乙方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明乙方授权甲方从其开立的账户中扣收”。根据上述约定可知，在借款人逾期后，先由远东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在远东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时，工行晋中迎宾支行才能扣收保证金。即远东公司既提供了人保，又提供了物保，且顺序为先人保后物保。根据《担保法》第176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   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的规定，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应当先向远东公司主张保证责任，在未对远东公司主张保证责任的情况下，不应当对保证金主张优先受偿权。所以，第一，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并非是基于《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设立的质押合同关系，而是根据51份《保证金质押合同》设立的质押合同关系。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只能扣划逾期借款人所对应20%保证金，不能超额扣划账户内的其他保证金，即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只对保证金账户内每户逾期借款人所对应的20％的保证金享有质权，在其他借款人未逾期的情况下，不能扣划未逾期借款人的保证金；第二，本案物保与人保并存，双方约定了先人保后物保，在工行晋中迎宾支行未向远东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担保前，不应当就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被申请人工行晋中迎宾支行辩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且超出了其一审答辩和二审上诉的事由范围，故应驳回。一、原判决认定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之间存在最高额质押合同关系有充足的证据。首先，《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足以证明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存在最高额质押合同关系。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时，是就将来购买晋商国际项目房屋并在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处办理按揭贷款的债务人，由远东公司按照贷款额度的20%缴存保证金，作为债务人的履约担保，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对工行晋中迎宾支行的质权与远东公司的担保义务作出明确约定，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和第二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的性质就是最高额质押合同，并非是再审申请人所谓的框架性协议。合同内容是否完整并不影响合同性质，更何况《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对于签订时已经确定的内容均已明确约定。其次，《保证金质押合同》以《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为基础，二者形成一个整体，并不排除《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的适用。第一，涉案《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签订是以《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为基础。《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签订后，远东公司的购房人如果要在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办理按揭贷款，则双方会签订借款合同，远东公司再与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就该笔借款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并按照合同载明的保证金数额及账户交付保证金，这些法律事实都形成于《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之上。所以，《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是核心和基础，而《保证金质押合同》则确保保证金每一次增加和交付有依据和可履行，故不能因为有《保证金质押合同》就无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给远东公司设定的义务。从《保证金质押合同》的内容来看，并未排除《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的适用，两种协议的内容并不冲突。工行晋中迎宾支行曾按照《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的约定从保证金中扣划全部逾期贷款，远东公司不持异议，该事实也足以说明保证金是针对全部贷款余额担保。原判决认定《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是最高额质押合同，确认远东公司与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存在质押合同关系，相关认定证据充足。二、物保、人保的观点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且与本案证据及法律规定不符。首先，高某在一审答辩和二审上诉的理由中从未提出物保、人保的观点，基于原有材料、提出新的观点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且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其次，所谓人保优先的观点与本案的证据及法律规定不符。《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第五条的约定并不指向人保优先，而是指向物保优先。即使该条约定不明，那么按照《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工行晋中迎宾支行有权选择就物保实现债权。总之，高某的“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无论从程序上还是从实体上都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高某的再审申请。   本案审查阶段，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高某提供一组新证据：《个人借款最高额质押合同》样本一份，样本质权人（贷款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证明案涉《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与该《个人借款最高额质押合同》样本内容并非一致，故《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不是最高额质押合同。工行晋中迎宾支行质证意见：不予认可，且案涉《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签订时间是2006年，该《个人借款最高额质押合同》样本为2012年版，无参考性。本院认证意见：本案《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签订主体是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和远东公司，《个人借款最高额质押合同》样本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认定保证金账户享有质权需具备三方面要素：质押合意、账户特定化、移交占有。本案中高某与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对案涉账户特定化，并移交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占有，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存在质押合意均不持异议，双方对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对应的是哪份质押合同达成的质押合意有争议。高某认为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对应的质押合同是51份《保证金质押合同》，每一笔保证金只能为相对应的贷款进行担保；工行晋中迎宾支行认为案涉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对应的质押合同是《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与51份《保证金质押合同》，两者形成一个整体，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是对全部贷款余额进行担保。《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同意作为乙方（远东公司）销售晋商国际项目的按揭贷款银行，乙方在甲方开立指定账户,甲方对购买该项目借款人提供贷款最高成数70%，贷款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贷款的用途只能购买该项目住房（商用房最高成数5成，期限最长10年）；在《房屋他项权证》未办妥之前，开发商同意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并在甲方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20%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动用该款项。如借款人在乙方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乙方保证在接到甲方书面催款通知后日内履行还款义务。如乙方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示乙方授权甲方从其开立的账户中扣收。《保证金质押合同》主要内容为：合同项下用于出质的动产为远东公司存入工行晋中迎宾支行指定账户的保证金，金额为对应《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金额的20%，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对该账户进行专户封闭管理。本院认为，首先，从合同订立的时间和内容看，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先签订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为远东公司的购房人提供贷款，远东公司为购房人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一是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二是在工行晋中迎宾支行设立保证金账户进行质押。保证金账户内的金额为全部按揭贷款余额的20%，具备了质权合同的基本要件。之后，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与远东公司、借款人针对发生的每一笔贷款业务，又签订一份《保证金质押合同》，该合同按照《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指定账户，远东公司按照借款人贷款余额20%的数额作为保证金存入该指定账户。因此，《保证金质押合同》是在《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基础上签订的，前后承接，二者形成一个完整的书面质押合同，不能割裂开来，故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是对所有在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办理按揭贷款的远东公司购房人的贷款数额进行担保。其次，从保证金账户款项扣划情况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栗志红等5位购房人未能按约还款，工行晋中迎宾支行扣划保证金925474.12元用于偿还贷款本息，而非仅仅扣划远东公司缴存的该5位购房人贷款总额的20%保证金，远东公司未提出异议，即远东公司认可缴存的保证金账户内的保证金是对所有贷款的质押担保。本案中，尚有部分购房人未偿还完毕贷款，即主债务并没有清偿完毕，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仍对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足以排除一般债权人高某对该账户申请的强制执行。高某关于工行晋中迎宾支行只能扣划每户逾期借款人所对应的20％保证金，不能超额扣划账户内的其他保证金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高某提出物保与人保的问题，《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在借款人逾期还款，远东公司也未按期主动还款的情况下，工行晋中迎宾支行优先扣划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用于偿还借款，系物保优先，并非高某理解的先人保后物保。故高某主张在工行晋中迎宾支行未向远东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担保前，不应当就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高某的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高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魏佩芬   审判员 李学明   审判员 宋丽蓉     二○二○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彦   书记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