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3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麒，男，1972年10月0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萌，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贤顺，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真，男，1954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亮，男，198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方麒因与被上诉人俞真、俞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910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方麒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闽0102民初910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由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2.本案诉讼费用由俞真、俞亮承担。 事实和理由：方麒以受欺诈为由，于2018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与俞真、俞亮的买卖合同，并要求俞真、俞亮返还购画款158万元。因方麒未提交证据证明俞真、俞亮实施了欺诈行为，一审法院遂作出（2018）闽0102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驳回方麒的诉讼请求。后方麒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民终145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决。 2019年4月19日，方麒以俞真、俞亮的行为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诉请解除双方的字画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方麒的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驳回方麒的起诉。 方麒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方麒的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切实维护方麒的诉讼救济权利。一、前诉和后诉的诉讼请求不同。前诉是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与俞真、俞亮的买卖合同，而后诉是以俞真、俞亮的行为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诉请解除双方的字画买卖合同。前、后诉的诉讼请求是不相同的。二、前诉和后诉的事实理由不同。前诉基于俞真、俞亮明知所卖字画是赝品而隐瞒真相诱使方麒购买假字画的事实，构成欺诈；后诉事实理由是方麒知道所购买的字画是赝品的情况下，要求俞真、俞亮解除合同。三、前、后诉不构成竞合关系。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实践，法律责任竞合一般是侵权责任和违约责任的竞合。侵权责任是由侵权责任法调整的，而违约责任是合同法所调整的。在本案中，前、后诉的诉讼请求分别是撤销合同和解除合同，所依据的法律规范都是合同法。因此，前、后诉不构成竞合关系。四、前、后诉的请求权基础不同。凡同一案件事实，在实体法上按其权利构成要件，能产生不同请求权时，每一个请求权均能独立成为一个诉讼标的。诉讼标的的识别根据是实体法上的请求权。在本案中，前诉的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后诉的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 俞真、俞亮未作答辩。 方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方麒与俞真、俞亮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俞真、俞亮返还方麒购买林则徐对联、张大千山水册4张、潘画王题山水画、江寒汀花鸟画及丰子恺人物扇面价款共计158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0年9月3日起计算至两被告付清款项为止）；3.判令俞真、俞亮偿付方麒支出的字画鉴定费、评估费合计18000元；4.判令方麒返还俞真、俞亮上述购买的字画；5.本案诉讼费由俞真、俞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麒就其受到俞真、俞亮欺诈而购买8副赝品字画为由，于2018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方麒与俞真、俞亮的买卖合同，并要求俞真、俞亮返还购画款15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从方麒提交的收款证明、银行转账凭证和第三人的证明来看，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方麒曾委托三人分别向俞真、俞亮共转账117万元，而且，对于该117万元是否是用于购买字画的款项来源，方麒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用途。进而，从方麒提交的鉴定结论以及评估来看，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方麒所有的8副字画是赝品，而不能证明这些字画是从俞真、俞亮处购买，更不能证明其因受俞真、俞亮的欺诈而购买。”由于方麒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俞真、俞亮实施了欺诈行为，仅凭方麒的当事人陈述，不足以证明其受到欺诈的事实，一审法院遂作出（2018）闽0102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方麒的诉讼请求。方麒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民终145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方麒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理由如下：1.本次起诉与前诉一案的当事人相同。2.本次起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本案方麒以俞真、俞亮出售的字画不符合双方约定为由，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并返还购画款；前诉方麒以受到欺诈而购买字画为由要求撤销买卖合同关系并返还购画款。尽管本次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同，与前诉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相同，但基础法律关系均为买卖合同关系，且前后诉皆因交付标的物为赝品而引起。3.本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次诉请是方麒在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基础上提出交付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主张，实质否定了前诉作出的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裁判结果。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方麒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方麒的起诉。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方麒两次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关键在于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是否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前诉中，方麒诉讼请求为：1.判令撤销方麒与俞真、俞亮的买卖合同；2.判令俞真、俞亮退还方麒购买林则徐对联、张大千山水册页4张、潘画王题山水画、江寒汀花鸟画及丰子恺人物扇面价款共计15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俞真、俞亮付清款项为止）；3.判令俞真、俞亮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俞真、俞亮承担。该案一审判决认为：“从方麒提交的鉴定结论以及评估来看，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方麒所有的8副字画是赝品，不能证明这些字画是从俞真、俞亮处购买，更不能证明其因受俞真、俞亮的欺诈而购买。由于方麒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俞真、俞亮实施了欺诈行为，仅凭方麒的当事人陈述，不足以证明其受到欺诈的事实，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为：“据方麒在本案一、二审中陈述，其于2009年、2010年先后向俞真、俞亮购买本案讼争字画，但其于2018年1月5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行使撤销权，明显超过法定行使撤销权的最长除斥期间，故方麒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因此，该案判决最终驳回方麒的诉讼请求，是基于方麒未在五年内行使撤销权而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而非基于认定方麒与俞真、俞亮之间不存在讼争字画买卖合同关系。前诉是方麒认为俞真、俞亮的行为构成欺诈，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买卖合同；后诉是方麒认为讼争字画系赝品，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二者请求权基础不同，诉讼请求不同，后诉的诉讼请求也未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不构成重复起诉，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本案中一审法院以方麒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为由，裁定驳回方麒的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9109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