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浦北县小江街道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陆立明，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镇养，广西刘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浦北县小江街道田山社区学山塘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宁礽庆，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华春，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秀泉，男，1942年10月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民，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浦北县小江街道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以下称根竹麓村民小组）、浦北县小江街道田山社区学山塘村民小组（以下称学山塘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谭秀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镇养、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宁礽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华春、被上诉人谭秀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民、张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根竹麓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学山塘村民小组与谭秀泉为共同侵权人并连带赔偿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经济损失140979.1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学山塘村民小组与谭秀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没有把谭秀泉作为共同侵权人认定事实错误。1.谭秀泉主观上有过错。谭秀泉知道其所承包的地是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的土地。理由如下：首先，谭秀泉与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同属一个村委会的不同村民小组，应当知道所承包的是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的土地；其次，学山塘村民小组非法侵占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土地并发包给谭秀泉，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知道后立即向政府请求解决，谭秀泉未停止侵权并于第一次承包到期后又连续两次承包涉案土地，侵犯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2.谭秀泉客观上存在侵权行为。学山塘村民小组非法侵占上诉人的土地二三十年并发包给谭秀泉，这是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谭秀泉从侵权行为中获利，应认定谭秀泉与学山塘村民小组为共同侵权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把受害人的损失作为赔偿的依据是错误的。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提出的140979.1元是按照较低标准进行计算，但一审法院依据学山塘村民小组通过侵权行为非法获利45122元判决学山塘村民小组赔偿45122元是错误的。依据我国法律的规定，损害赔偿应当以被侵权人遭受的损失作为赔偿依据。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的实际损失，应当以钦州市人民政府土地征收补偿标准计算或者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无论哪种方式，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的损失均超过一审诉讼请求的140979.1元。 针对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辩称，学山塘村民小组不存在侵权行为，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谭秀泉辩称，谭秀泉承包人民政府确权给学山塘村民小组的土地不存在过错。谭秀泉办理了相关手续，双方的村委、镇政府都盖章认可，谭秀泉不应承担责任。 学山塘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2.驳回根竹麓村民小组对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根竹麓村民小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过错，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将讼争山岭发包给谭秀泉时不存在过错。一、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将讼争山岭发包给他人时，对发包的山岭拥有政府颁发的合法权属证书，即当时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有权发包。1.2009年浦北县人民政府将讼争山岭确权给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将讼争山岭发包给他人时对讼争山岭享有合法权利，（2017）桂07行终26号行政判决生效时讼争山岭在法律上才属于根竹麓村民小组，且发包时经当时的江城乡人民政府和双方的村委及相关人员同意。2.（2017）桂07行终26号行政判决生效后，讼争山岭已由根竹麓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和收益。2017年前，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将讼争山岭发包给他人时仍有合法权利，不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将政府的过错当成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的过错得出错误的结论。本案即使存在过错，也是政府的过错，上诉人根据合法有效的权属证书实施的行为没有过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根竹麓村民小组辩称，学山塘村民小组上诉理由不成立。学山塘村民小组明知土地不属于它而发包给其他人存在侵权行为，其行为造成了根竹麓村民小组的损失。学山塘村民小组将责任推给政府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政府在本案中没有责任，完全是学山塘村民小组的过错造成。 针对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谭秀泉辩称，谭秀泉承包人民政府确权给学山塘村民小组的土地不存在过错。谭秀泉办理了相关手续，双方的村委、镇政府都盖章认可，即使存在侵权责任，也应该由学山塘村民小组承担，不应当由谭秀泉承担。 根竹麓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140979.1元；2.请求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地名称棯根突，面积106.2亩。四至：东至岭岗为界，南至旱田突岐直上为界，西至簸箕塘田边直上簸箕麓为界，北至卉修坟山突岐直上岭岗为界。地名称五哥麓，面积44亩，四至：东至岭东岗为界，南至独石岭麓槽直下田边为界，西至田边水埒为界，北至西塘队五哥麓与大岭肚突岐为界。地名称簸箕肚地尾，面积14.8亩，四至：东至屋地田底为界，南至地尾至簸箕塘小麓为界，西至透地龙田边为界，北至麓槽为界。地名称簸箕肚，面积61.8亩。四至：东至岭岗为界，南至卉修坟突崎直上下为界，西至田边为界，北至五哥麓槽直上独石厄为界。地名称水头麓，面积135.3亩。四至东至岭岗分水为界，南至大王关队山为界，西至大王关队田边为界，北至旱田突直上岭岗为界。地名称簸箕麓，面积26亩，四至：东至本队山为界，南至田边为界，西至簸箕塘小麓直上地尾为界，北至大路为界。上述林地座落于浦北县健群村民委员会辖区，上述林地学山塘村民小组2010年取得《林权证》，垌田江村民小组以棯根突，村头村民小组以簸箕肚、簸箕麓，根竹麓村民小组以五哥麓，六落突村民小组以簸箕肚地尾、水头麓的林地权属与学山塘村民小组发生争议为由，申请浦北县人民政府确权。浦北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浦政决字［2016］1号处理决定书，将棯根突的林地确权给垌田江村民小组，簸箕肚、簸箕麓的林地确权给村头村民小组，五哥麓的林地确权给根竹麓村民小组，簸箕肚地尾、水头麓的林地确权给六落突村民小组。学山塘村民小组不服，经钦州市人民政府复议，浦北县人民法院和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均维持浦北县人政府作出的浦政决字［2016］1号处理决定。1986年6月15日，学山塘村民小组将上述林地发包给健群村民会村民谭秀泉、谭顺泉、陆立昌、陆德先，并签订了《承包山林协议书》，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金为16000元。承包期限届满后，谭秀泉、谭顺泉与学山塘村民小组签订《补充协议》，将承包期限延长10年，即延长至2010年12月31日，承包金为17000元。补充协议期满后，谭秀泉、谭顺泉与学山塘村民小组签订《延续承包山林协议书》，承包期限至2021年1月2日，承包金为398000元。1986年6月15日至2021年合计承包金为431000元。根竹麓村民小组在庭审中称五哥麓的林地在（2017）桂07行终26号行政判决书生效后已由其经营、管理和收益。谭秀泉、谭顺泉也没有继续承包上述林地。除了根竹麓村民小组起诉学山塘村民小组之外，村头村民小组、六落突村民小组、垌田江村民小组也分别起诉学山塘村民小组财产损害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地名称五哥麓，面积44亩，林地权属属于根竹麓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学山塘村民小组将该林地发包给他人，学山塘村民小组侵害了根竹麓村民小组对林地占有、使用、处分权，学山塘村民小组将根竹麓村民小组的林地发包他人的行为对根竹麓村民小组构成了侵权。根竹麓村民小组对学山塘村民小组的侵权行为有权请求财产损害赔偿。本案的焦点是赔偿的金额如何计算。学山塘村民小组将所有权不属于自已的地名为棯根突、簸箕肚、簸箕麓、五哥麓、簸箕肚地尾、水头麓的林地共388.1亩发包给人经营、管理、收益，共收取租金398000元。该院认为，学山塘村民小组虽然将棯根突、簸箕肚、簸箕麓、五哥麓、簸箕肚地尾、水头麓的林地共388.1亩发包给他人存在过错，但该林地以前是“三级联营”的林地，“三级联营”解散后，学山塘村民小组才将以为属于自已的上述林地发包给他人，发包时也有当时江城乡人民政府和双方的村委会及相关人员签名和盖章。根据上述林地的历史原因以及学山塘村民小组的过错程度，该院确认赔偿的金额应以学山塘村民小组收取的租金398000元为宜，由村头村民小组、根竹麓村民小组、垌田江村民小组、六落突村民小组按比例分配。根竹麓村民小组应得的赔偿金为398000元×（44亩÷388.1亩）＝45122元。根竹麓村民小组请求按学山塘村民小组收取租金的三倍赔偿损失缺乏充分的证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承包人谭秀泉在本案中并没有明知是六落突村民小组的集体山岭而承包，其在本案中也不存在过错，谭秀泉对根竹麓村民小组不构成侵权，对根竹麓村民小组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该院对根竹麓村民小组请求谭秀泉赔偿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浦北县田山社区学山塘村民小组赔偿原告浦北县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经济损失45122元。二、驳回原告浦北县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10元，由原告浦北县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负担2410元，被告浦北县田山社区学山塘村民小组负担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学山塘村民小组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知构成一般侵权责任的四要件为：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因果关系及行为人具有主观上的过错。由此，学山塘村民小组是否构成侵权应围绕上述要素进行考量：首先是行为的违法性审查。本案诉争林地从1986年起就已由上诉人学山塘村民小组占有、使用，并发包给被上诉人谭秀泉等人经营；并在2009年林改时由学山塘村民小组取得诉争林地的《林权证》。2011年2月10日，因根竹麓村民小组等向人民政府申请对诉争的林地进行确权，双方遂起纠纷，之后人民政府对诉争林地的权属进行过两次截然不同的认定，直至本院（2017）桂07行终26号行政判决生效，才最终确认诉争林地的权属归根竹麓小组所有。同时，该份二审行政判决生效后，诉争林地已交还由根竹麓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因此，在本院（2017）桂07行终26号行政判决生效前，学山塘村民小组对涉案争议林地的管理收益等行为，属于有权处分，不存在违法性。其次是学山塘村民小组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问题。如前面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林地权属纠纷直到本院（2017）桂07行终26号行政判决生效才走完法律程序，学山塘村民小组虽然在判决生效前一直占用、使用诉争林地，但其系基于人民政府颁发的相关权属证书而占用、使用林地，其行为并不具有违法性，亦不应认定学山塘村民小组存在主观过错。综上，学山塘村民小组虽然客观上占用、使用了经确权后属于根竹麓村民小组的林地，但因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亦不存在主观过错，不能认定学山塘村民小组构成侵权。因此，根竹麓村民小组主张学山塘村民小组赔偿因侵权造成的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谭秀泉是否是本案共同侵权人的问题。根竹麓村民小组主张被上诉人谭秀泉明知涉案林地属于根竹麓村民小组，但其却与学山塘村民小组就涉案林地签订承包协议，应认定谭秀泉与学山塘村民小组为共同侵权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谭秀泉不属于共同侵权人，理由如下：1.学山塘村民小组占有、使用涉案林地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2.学山塘村民小组在涉案林地确权给根竹麓村民小组前拥有合法的权属证书，谭秀泉与学山塘村民小组签订承包协议时已尽到善意第三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3.本院（2017）桂07行终26号行政判决生效后，谭秀泉已不再承包使用涉案林地。因此，根竹麓村民小组请求学山塘村民小组、谭秀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学山塘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根竹麓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浦北县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由上诉人浦北县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上诉人浦北县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已预交3120元，上诉人浦北县田山社区学山塘村民小组已预交3120元），由上诉人浦北县健群村民委员会根竹麓村民小组负担，浦北县田山社区学山塘村民小组已预交部分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成 审 判 员  赵斯婷 审 判 员  李彦君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海量 书 记 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