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26民初3985号原告：单沉香，女，1989年1月6日出生，汉族。原告：程宁，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春林，平江县启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代理。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坚，平江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一般代理。被告：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平江县城关镇北街534号。法定代表人：皮杨德，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湛赛男，湖南湘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礼伟，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原告程宁、单沉香诉被告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由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平江县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王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彭丽平、人民陪审员朱哙凡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宁、单沉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春林、陈坚，被告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湛赛男、刘礼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程宁、单沉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两原告因小孩死亡造成的损失人民币842722.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当庭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死亡赔偿金按开庭时现行标准计算，故其诉讼标的变更为905602.4元。事实与理由：原告单沉香因分娩于2018年3月20日下午住进被告医院妇产科，2018年3月23日凌晨左右原告发现有了临产先兆，当即向被告产科医生报告，凌晨3点左右羊水破裂，并呈深绿色状。当时两原告强烈要求被告产科医生对原告单沉香实施剖宫产手术。然而被告产科医生要求原告单沉香平产分娩，并交待只能先行观察。凌晨5时许，原告单沉香在疼痛难忍的情况下，再次要求被告产科医生实行剖宫产手术，被告产科医生才勉强同意进行手术。凌晨5点57分时被告产科医生对原告单沉香实施了剖宫产手术，取出一活女婴。凌晨7点5分被告产科医生将婴儿送至被告新生儿科时，发现婴儿“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征、新生儿窒息、呼吸衰竭、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高血糖症、代谢性酸中毒”症状后才对婴儿进行抢救，23日上午被告新生儿科告知两原告其婴儿命在旦夕，要求转送上级医院治疗。原告将婴儿转院到湖南省儿童医院诊断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损伤、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征、呼吸衰竭Ⅱ、混合性酸中毒、心肌损害、新生儿高血糖症、低蛋白血症、新生儿低温症。该医院对婴儿进行抢救后，口头告知原告婴儿的存活机率非常渺小，可以放弃治疗。23日晚原告又将婴儿送到被告医院救治，24日早上9时许婴儿因抢救无效死亡。综上，原告单沉香在被告医院分娩，因被告未及时给原告单沉香实施剖宫产手术，导致胎儿胎粪吸入、窒息、呼吸衰竭、缺氧缺血性脑病、高血糖症、代谢性酸中毒。被告对患者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致使两原告婴儿死亡，给两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和内心的无比悲痛。故此，为维护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判决如前所请。被告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辩称：1．被答辩人诉称部分事实不客观真实。（1）医务人员给孕妇实施剖宫产前提是出现明确的剖宫产手术指征。答辩人依法严格把握剖宫产手术指征，尽职尽责履行医护人员法定治疗义务，并无过错。（2）被答辩人放弃了最佳抢救时机，应承担新生儿死亡的主要责任。（3）根据护理记录答辩人胎心监测评论至少有半小时一次，被答辩人的陈述与护理记录不符，且本案中产妇胎心监测一直很正常，不能因答辩人胎心监测未达15分钟一次便认定被答辩人有过错；2．答辩人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必须经法定医学鉴定机构判断，可由被答辩人选择委托医学会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3．被答辩人尚欠住院医疗费4954元，加上答辩人垫付的鉴定费用12000元、殡仪馆停放费用1600元，合计19412元，请求法庭在医学鉴定判断答辩人是否承担责任后一并处理该笔费用；4．被告对病历的改动属于正常范围内的完善，最多算病历书写不规范，远不构成篡改病历。且在原告调取病历里其他记录中也可以体现“上氧”与“清理呼吸道”这两项诊疗措施，原告已做到位。且从抢救病历的修改后台记录来看，前三次记录均记有这两项诊疗措施，只是后来为精简删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原、被告的身份信息资料，证明双方的身份信息。对于证据1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关于单沉香毛毛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两份不同的住院病历、湖南省儿童医院住院病历，证明单沉香毛毛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及湖南省儿童医院的治疗经过以及被告就一个病例有两种不同的病历内容，属于篡改病历。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两份病历虽然不一致，但是不构成篡改病历，仅是病历书写不规范。本院认为病历是患者就诊时医院采取治疗措施的记录。根据病历书写规范，入院记录、再次或多次入院记录应当于患者入院后24小时内完成；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应当于患者出院后24小时内完成，入院死亡记录应当于患者死亡后24小时内完成。打印病历编辑过程中应当按照权限要求进行修改，已完成录入打印并签名的病历不得修改。本案中，单沉香毛毛于3月24日9时经抢救无效死亡，程宁于3月28日从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复印了婴儿抢救病历资料。在本院第一次审理过程中，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向本院的单沉香毛毛的病历资料，与原告复印的病历资料存在多处不一致的地方。由于两份不同病历均系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制作提供，导致患者家属对病历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通过法庭质证无法解决对两份不同病历资料的争议。此种情况导致司法鉴定机构无法就被告医疗行为与单沉香毛毛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被告病历管理方面确系存在过错，并直接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在此种情况下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证据3、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对于有正式发票的费用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被告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真实体现婴儿死因，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B201812486病历，证明被告对单沉香毛毛治疗诊断正确，诊疗行为规范，原告没有遵照被告要求及时转上级医院治疗，错过抢救期。原告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依据。对于该证据，本院以在原告提交的证据2中作出分析认定，应当由被告人民医院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证据2、单沉香毛毛在湖南省儿童医院的住院病历资料，证明原告拒绝医院治疗，并且出院放弃了治疗。原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真实反映单沉香毛毛在湖南省儿童医院的抢救治疗经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医疗费用票据、鉴定费用票据、殡仪馆费用收据，证明婴儿去世后医院支付的相关费用。对于该证据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岳阳市妇幼保健院主任医生的出庭证言，证据原告提到的凌晨3时被告的医疗行为没有延误单沉香毛毛的病情。原告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陈述可能有失公正。本院认为根据证人证言，胎监一般要根据产程来进行，在出现胎粪污染的情况下应密集监测，可15分钟进行一次。根据被告临时医嘱单记载3月23日被告只在凌晨3点25分对单沉香做过一次胎监直至行剖宫产术。对于原告提交的该证据，本院对证人进行的相关陈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言不能证实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据1、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电子病历修改记录，证据2、就被告提出的单沉香毛毛死亡医院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参与度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对鉴定人员进行了谈话笔录。对于以上两份证据，原、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调取后台修改记录，在原告从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调取病历后，被告对病历又进行了多处改动，改动时间集中在2018年4月1日。因同一病例有两份不同病历，导致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单沉香毛毛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无法进行。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0日下午，原告单沉香因即将分娩住进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2018年3月23日凌晨3点左右其羊水破裂，羊水Ⅱ°污染。当时两原告要求被告产科医生对单沉香实施剖宫产手术，但医院值班医护人员要求单沉香继续留观。当日凌晨5点57分被告产科医生对单沉香实施了剖宫产手术，发现单沉香羊水Ⅲ°污染，取出一活女婴。女婴取出后生命体征逐渐减弱，当即被送至被告新生儿科进行抢救，发现婴儿有“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征、新生儿窒息、呼吸衰竭、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高血糖症、代谢性酸中毒”的症状，当日上午被告新生儿科告知两原告婴儿病情危重，需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原告将婴儿转院到湖南省儿童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诊断婴儿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损伤、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征、呼吸衰竭Ⅱ、混合性酸中毒、心肌损害、新生儿高血糖症、低蛋白血症、新生儿低温症。3月23日晚原告单沉香的兄弟单淼兴在湖南省儿童医院签字同意终止治疗后将婴儿送回被告医院救治，3月24日早上9时06分婴儿因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于2018年3月29日向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了婴儿死因鉴定，鉴定意见显示：“单沉香毛毛符合肺羊水吸入、新生儿××致呼吸衰竭死亡。”单沉香进行剖宫产手术当日上午10时左右，经其丈夫程宁申请，平江县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调解，调解过程中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纠纷办主任余亚海与单沉香家属前往该医院妇产科医生办公室对相关病历资料进行了封存，并将封存好的资料交到了平江县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办公室。2018年3月27日，医患纠纷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在原、被告双方代表在场的情况下，将3月23日封存的病历资料进行了拆封，发现该份资料中只有检查报告单等资料12页，无病程记录、入院病历和手术记录。2018年3月28日晚，程宁在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及新生儿科分别复制了单沉香住院病历资料和婴儿抢救病历资料。但这两份病历资料与本案审理过程中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的病历资料存在多处不一致的地方。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申请进行过错鉴定，但两原告对两份病历资料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法庭质证无法解决对材料的争议，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后被告又向本院申请，对原告在省儿童医院放弃治疗的行为与本案中婴儿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了湖南省文成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由于患者病历资料真实性问题并且超出了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该鉴定机构终止了委托事项。另查明，原告单沉香在2018年3月20日住进被告医院后，向被告预交了门诊费用984元，住院医疗费8000元，尚欠住院医疗费4954元。婴儿转入新生儿科抢救时预交医疗费3000元，在湖南省儿童医院抢救时产生的医疗费2781.83元，共计支付医疗费14765.83元。原告因此次事故产生交通费2700元。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在婴儿进行死因鉴定时支付鉴定费12000元，在死婴停放殡仪馆时支付停放费用1600元。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对非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过错造成患者损失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两原告的婴儿经剖宫产娩出后，因胎粪吸入综合征，心肺功能衰竭而死亡，婴儿的生命权收到了损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两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2．就两原告因婴儿造成的损失，被告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全部损失905602.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96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650元、医疗费19412.4元、交通费27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中婴儿出生时为活体，具有民事主体资格，自出生时起即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其死亡不仅给其近亲属造成精神损害，给婴儿自身造成物质损害。婴儿的父母可以作为赔偿权利人就上述损失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确认其损失项目为：1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20年），婴儿刚出生虽未办理户籍登记，但由于婴儿父母两原告均为城镇居民户口，因此婴儿的死亡赔偿金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丧葬费36650元，丧葬费应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且不超过原告诉讼请求；3．医疗费5781.83元，原告主张的婴儿出生后在被告新生儿科抢救时预交的医药费3000元以及在湖南省儿童医院抢救时产生的医药费2781.83元，确系救治本案婴儿必须花费的费用，属于本案医疗损害责任造成的损失，本院予以认定。对两原告主张的原告单沉香在被告处进行剖腹产时已交纳的门诊费984元、预交住院医药费8000元及被告主张的原告单沉香实施剖腹产期间尚欠被告的4954元的住院费用，因其不属于救治本案婴儿花费的费用，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4．交通费2700元，原告救治婴儿确发生了一定交通费用，且被告认可该笔费用的数额，本院予以认定；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婴儿的死亡确给其父母即本案两原告造成精神打击，故本院结合本地生活水平、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综合依法予以认定该项费用。原告主张上述损失共计891971.83元。婴儿抢救无效去世后，为查清死亡原因被告支付鉴定费用12000元，支付殡仪馆费用1600元，总计13600元。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承担责任。故在本案中认定被告是否构成侵权及如何承担责任，主要是看被告在诊疗中有无过错，及过错行为与原告损失之间存在的因果关系。一般情况下，医院实施医疗行为主要通过病历资料来体现。而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则需要通过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予以确认。本案中，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内在医疗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对病历进行了封存，但是未封存完整的病历资料，病历资料不完整的责任应当由被告医疗机构承担。在原告调取病历后，被告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又对病历进行了多处改动，导致被告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医疗行为与单沉香毛毛死亡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鉴定。由于一方当事人改变病历资料内容，致使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或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无法认定的，改变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因病历不真实导致无法鉴定的这一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本院据此推定被告对本案中婴儿的死亡有过错且该医疗行为与婴儿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对单沉香毛毛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湖南省儿童医院的住院病历记录，湖南省儿童医院告知原告患儿病情为重，出院风险大，并建议行亚低温治疗，但是家属未同意亚低温治疗并要求出院。单沉香兄弟单淼兴在终止治疗同意书上进行了签字。两原告以及原告单沉香兄弟放弃对单沉香毛毛进行亚低温治疗并终止在湖南省儿童医疗的治疗与单沉香毛毛死亡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自身对小孩的死亡应负一定责任。故本院认为由于原告及家属放弃了婴儿亚低温治疗这项抢救措施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案件情况认定减轻被告10%的责任。综上所述，对本案中单沉香毛毛死亡由两原告承担10%的责任，由被告承担90%的责任。因单沉香毛毛死亡造成的损失原告方主张总计891971.83，由两原告承担89197.2元，被告承担802774.6元的责任。被告已垫付13600元，原告在本案中未主张，根据责任划分原告应承担1632元可予以抵减，被告还需向原告赔偿801142.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单沉香、程宁赔偿损失人民币801142.6元；二、驳回原告程宁、单沉香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860元，由原告程宁、单沉香负担1286元被告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157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杰审 判 员  彭丽平人民陪审员  朱哙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涂紫薇书记员罗志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