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3民初19336号原告：北京永葆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2744713337R。法定代表人：刘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芬，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文芳，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薛庄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N21101137786430745。法定代表人：张宝林，社长。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110113A02863590M。法定代表人：张宝林，村主任。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桂花，北京首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永葆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葆健公司）与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薛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薛庄村合作社）、被告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薛庄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永葆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芬、毕文芳，被告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桂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永葆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薛庄村合作社于2004年9月27日签订的《合同》无效；2.确认原告与被告薛庄村委会于2004年9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3.被告返还原告种羊场转让费100万元；4.被告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人民币70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4年9月27日，原告与被告薛庄村合作社签订《合同》，约定原告买断经营被告位于薛庄村村南占地面积约45亩的羊场，土地采取租赁形式使用，地上物均归原告所有。同日原告与被告薛庄村委会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原合同基础上，薛庄村委会配合乙方改建、扩建，保证正常施工，完善手续。在此之前，原告曾与被告薛庄村委会达成一致意见，就厂区再建设问题不需要报批。合同成立后，原告支付转让费，将种羊场名称变更为北京永葆健畜牧养殖基地有限公司，经营养殖业、种植业，为改善经营，原告对原有钢结构库房进行了改建，将原有青储库改建为食堂、会议室，其余用于养殖的5栋平房、2个机房、2处锅炉房和2处厕所保持原样未动。多年来，原告按时缴纳租金，履行合同义务，合法经营纳税，效益良好。2019年3月份，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人民政府将原告所属全部建筑物定性为违法建设，并于2019年6月18日进行了拆除。原告房屋全部灭失，物品损毁无数，经济损失巨大。此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被告拒绝予以任何赔偿。原告认为，一方面，被告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在签订合同转让地上物时没有提供符合城乡规划要求的合法建筑物，合同所涉标的物不合法，违反了《物权法》《城乡规划法》的禁止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归于无效。主合同无效，《补充协议》不能独立履行的，也应归于无效。另一方面，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任签订合同，支付对价受让地上物，最终被认定为违法建设而拆除，利益遭受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归于无效，被告方存有过错，应予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由于该部分损失无法确定，因此需要法院评估鉴定，以确定其实际价值。综上，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特诉至法院。被告薛庄村合作社、被告薛庄村委会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中原告的损失因政府拆除违建引起并非被告原因导致，如果原告对政府拆除违建行为不服的话，应当就损失单独提起行政诉讼，而不应该将责任和损失转嫁到被告身上，而且原、被告双方所签署的合同中的第八条、第九条关于因政府政策原因与政府拆迁引起的责任划分也有约定，原告对此是非常清楚的。第二，本案中被告将羊场以买断经营的形式转让给原告，合同项下的转让标的应该是羊场的经营权，而不是产权，虽然合同中有表述买断后的种养场所属权归乙方所有这样的字眼。但合同中也明确约定羊场及附属设施的土地仍然归被告所有，且被告在经营期间向原告进行出租。根据合同里面的安排可以进一步推断合同项下所转让标的的实质是企业经营权，而非产权。因此，合同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导致无效的情形。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第三，被告将羊场及附属土地以买断经营的方式转交给原告，其目的是为了让原告进行养殖经营，但原告接手以后自行对羊场附属设施进行了改扩建，而且私自将羊场的实际用途变为了军事培训基地，从而导致政府折除，因此，原告应当自行承担因拆除违建导致的损失。第四，即便合同最终被认定为无效，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有过错的一方应当向无过错的一方承担损失赔偿，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作为一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主体，在签署合同的时候，其有能力也有义务对所承租或者受让经营的羊场及羊场上的附属设施的法律性质、法律属性以及合同本身的风险有一定的判断的义务和能力。因此，即便合同无效，过错也不应该全在被告一方，原告本身的判断失误，也是其过错的主要原因。在这份合同项下，如果合同最终被认定为无效，被告认为原、被告双方应当就各自的损失各自承担责任。第五，原告在诉状中称其按时向被告缴纳租金与事实不符，实际上，原告自2013年起便不再向被告缴纳租金，被告曾就此多次向原告予以主张，但原告均未置可否。第五，因为薛庄村委会不是合同的签约主体，因此，薛庄村委会不应该承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其主体是不适格的。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04年9月27日，薛庄村合作社（甲方）与永葆健公司（乙方）签订《合同》，并约定以下主要内容：“一、甲方有种羊场一座，坐落在村南路南的约二百米处，占地面积约45亩，有种羊，地上建筑设施及种羊场现有设备工具等，另见附表。二、经甲乙双方多次接触共同探讨，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甲方将种羊场定价为人民币100万元，甲方愿乙方以买断形式经营，乙方本着三个代表精神，让村民百姓充分体验到三个代表在基层的方针，乙方在甲方所定价格的基础上不与驳回，并且同意买断经营该种羊场。三、买断后的种羊场所属权归乙方所有，(所有地上物和一切建筑设施）归乙方所有。该土地归甲方所有，甲方对该土地实行租赁制，租期为五十年，就租金问题乙方自愿每年每亩依据市场价格高于村民农作物租金的10％，关于租金缴纳时间随村民同步运行。合同期限，即2004年10月1日至2054年10月1日止。四、甲方为种羊场东墙外所配套的土地，每年每亩地的租金仍然高于该村村民的10％，租赁期为二十年。在合同履行期内，根据国家政策变化，从而确定搞建筑、种植或其它。合同期限即2004年10月1日至2024年10月1日。五、甲方为种羊场北侧所配备的东西路贯穿所用的土地，根据实际需用亩数而定，按年限租赁制进行，乙方仍然自愿坚持每年每亩租金高于村民种植农作物的10%，道路所占用的土地同种羊场享受同等待遇，租期为五十年，即2004年10月1日至2054年10月1日止。六、甲乙双方合同一经生效，乙方必须在七日内交付甲方人民币50万元的首付款。其余的人民币50万元待该种羊场工商注册完毕后，十日再付清，两次合计为人民币100万元整。七、乙方在买断种羊场后的租赁期内，有权经营，必须征得甲方同意才可转让，进行扩建、完善建筑配备设施，必须征得本地政府规划部门同意后，方可施行。八、乙方在经营租赁期内如遇政府政策性的、开发商及其它不可抗拒性的征占该所属土地，牵涉到地上的所有建筑设施，包括改建、扩建的一切地上物、拆迁费等索赔归乙方所有，土地仍归甲方所有，甲方免收乙方到使用期后的土地租金。土地收益补偿费归甲方，不在由集体另行安排土地。九、此合同在履行期间如出现与国家政策相抵触，要以国家政策为准，双方另行协商解决。”2004年9月27日，薛庄村委会（甲方）与永葆健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并约定：“在原有合同的基础上，为了加强双方的友谊和利益，发展扩大企业，作出以下补充。乙方买断种羊场后，因发展的需要必须对该区域进行改建，扩建及完善配备设施，甲方必须保证乙方的正常施工和运行，完善手续，积极配合乙方的发展，确保乙方羊场周围道路的畅通。”《补充协议》加盖有薛庄村委会公章及张宝林签字，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均认可《补充协议》的效力，并表示二者内部组织人员有重合。诉讼中，永葆健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薛庄村委会（乙方）于2004年9月10日签署的《会议纪要》，载明“一、关于清储饲料一事，双方同意（运费、收割费、清储费、塑料布、井、泵、库存饲料)合计人民币157100元。二、关于以种羊场北墙外向北延伸20米至东孙三路为止，土地租赁一事达成协议……四、关于厂区内再建设问题不需申请报批。五、经双方商定买断种羊场全部设施财产归乙方所有权该地租期为五十年，价格为100万元（见盘存表）。六、相关配备土地以种羊场墙外往北延伸20米往东至公路、种羊场以东，东至公路，南至公路（以实际丈量为准）租赁年限为二十年。每年每亩租金为260元。”庭审中，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出示该《会议纪要》原件，本院注意到，《会议纪要》原件没有任何手写添加笔迹，而永葆健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中第五条内容中设施财产后加的“归乙方”及所有权后加的“该地租期”均为手写字体。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陈述根据《会议纪要》，双方交易标的仅为羊场的使用经营权而非所有权，永葆健公司作为一家企业，其对于地上物建设需办理建设审批手续应有合理认知，《会议纪要》中并未明确约定薛庄村委会对羊场改建、扩建、新建负有规划建设手续办理和报批的义务，且《会议纪要》仅是双方协商的一个过程，并非最终协议文件，不能作为双方确定法律责任的依据。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辩称，该《会议纪要》签署于2004年9月10日，此后双方于2004年9月27日签订《合同》《补充协议》，应以最后签署的文件约定为准。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提交村民代表会决议及薛庄村两委会决议，拟证明双方就签署合同事项已经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提交了《薛庄村羊场盘点表》，显示“一、羊366只，二、相关建筑。1.羊棚面积2976平方米。2.厂区办公楼792平方米。3.羊库加工房333平方米。4.锅炉房约20平方米。5.警卫室2间共计24平方米。6.厂区31.388亩。三、设备。铡草机2台、粉碎机2台、双轮车14辆”。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薛庄村合作社、薛庄村委会向永葆健公司交付的地上物就是该盘点表中所列明内容。双方亦认可合同项下主要涉及三块土地：第一块土地为45亩羊场，45亩羊场在交付之后永葆健公司自行修建围墙围了起来；第二块土地为围墙以外的羊场东侧的配套土地，面积为75亩左右；第三块土地为围墙以外的羊场北侧土地，面积为10亩左右，该块土地永葆健公司用来种树，修路，并修建了路灯。庭审中，永葆健公司陈述，涉诉土地及地上物交付之后，永葆健公司对原有的厂区办公楼及羊库加工房进行了装修和改扩建，具体如下：1.羊棚原有面积2976平方米，永葆健公司进行了60%的拆除并在此基础上新建了一层2900平米彩钢房；2.对厂区办公楼的房顶进行了修复；3.对羊库加工房内部进行了装修，外部换了房顶；4.拆除了原有锅炉房并新建了35平米的锅炉房；5.在31.388亩厂区土地上新建了一座5100平米左右的三层综合楼、一个2900平米左右的彩钢车间。永葆健公司称上述建筑物及设施全部建在羊场的45亩土地范围内，羊场东侧和北侧的配套土地在交付之初没有任何建筑设施。薛庄村合作社与薛庄村委会认可永葆健公司陈述，并称涉诉土地交付给永葆健公司时，设施设备很简陋，只能进行养殖，永葆健公司在承包涉诉土地后对地上设施都进行了大肆的装修及改扩建。庭审中，永葆健公司再次确认，在涉诉土地及地上物交付直至2019年拆违时，地上已经没有原封不动保留的地上物了。庭审中，本院向双方出示顺义区大孙各庄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2006年至2020年），双方经比对后一致确认，涉诉土地的规划用途包含一半的一般农用地、一半的基本农田，其中基本农田中心还有极小的一块为村镇建设用地区，涉诉土地上的所有建筑设施均盖在一般农地区范围内，百度地图显示建筑物标注单位为北京兵心军魂特训营、北京顺义生命安全体验馆，基本农田范围内未见有建筑设施。针对地上建筑物，永葆健公司称，其新建、改建、扩建的建筑物设施自2004年至2006年期间全部建设完毕，2006年之后仅是进行室内装修改建和房顶置换。在建设期间永葆健公司跟张宝林口头提过要建房，且口头找过张宝林要求村里协助办理建房审批手续，张宝林亦同意协助办理，但是手续没办下来，永葆健公司就自行修建了这些建筑设施。永葆健公司称，其建设房屋系用作教学楼和实验室，用于养殖和农业相关的培训和实验，2008年之前确实用作养殖场，2008年至2017年整个场地及建筑物全部闲置，2017年起永葆健公司将涉诉土地及地上物整体出租给北京峥嵘年华文化交流有限公司，用于营利性学生军训培训基地，场地用于军训，房屋用作宿舍。另查，在签订《合同》之前羊场未进行工商登记，未取得羊场营业执照。交付土地及地上物时，亦未就地上物取得建设审批手续。土地及地上物交付后，羊场未进行工商注册，营业执照由永葆健公司自行办理。诉讼中，永葆健公司提交《北京永葆健畜牧养殖基地有限公司拟进行资本运作所涉及的部分资产评估咨询报告》（以下简称《评估咨询报告》），载明评估范围为北京永葆健畜牧养殖基地（以下简称畜牧养殖基地）有限公司委托咨询的建筑物、构筑物及相关配套设施，具体范围以提供的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为准，评估咨询结论为委托咨询资产在2006年3月31日评估咨询价值为1508.55万元。《评估咨询报告》所附评估明细表显示“资产占有单位为畜牧养殖基地，三层综合楼、彩钢车间、锅炉房、井房、车库、柏油路、排水沟、地面硬化、铁艺围栏等建成时间为2005年5月，羊舍及羊舍办公室建成时间为2003年。”《评估咨询报告》另附有畜牧养殖基地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登记日期为2004年10月19日。《评估咨询报告》附有本案所涉《合同》《补充协议》《会议纪要》，还附有永葆健公司与畜牧养殖基地加盖公章的书面说明，载明“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种羊场由永葆健公司购买，购买后种羊场名称变更为畜牧养殖基地，畜牧养殖基地为永葆健公司下属分公司”。诉讼中，永葆健公司提交2019年3月6日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检查笔录，两份笔录记载，2019年3月6日对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薛庄村由永葆健公司建设的建筑物进行现场检查、勘验，该建筑物共11处，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11350.5平方米，永葆健公司未能出示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永葆健公司参与现场勘验及现场检查，并由其法定代表人刘勇在两份笔录上签字确认。2019年6月6日，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人民政府向永葆健公司出具《强制拆除决定书》，载明“2019年5月22日，本行政机关对永葆健公司在顺义区大孙各庄镇薛庄村建设的一层及三层砖混结构建筑物11处，作出了《限期拆除决定书》，责令永葆健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前将该违法建设自行拆除，到期未自行拆除。2019年5月29日，本行政机关向其送达了《催告通知书》，责令永葆健公司自接到催告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设，逾期仍未自行拆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本行政机关决定于2019年6月18日对上述违法建设进行强制拆除。”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两份笔录中载明的11处砖混结构建筑物指的是45亩羊场土地范围内的全部地上建筑设施，现在45亩羊场土地范围内除树木以外的地上物已全部被推平，羊场东侧及北侧土地及地上物没有变化。永葆健公司认可其建设地上建筑物设施时并未向相关部门办理规划和审批手续。永葆健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会议纪要》中的相关约定，针对涉诉土地地上物改建、扩建，应由薛庄村委会完善相应建设审批手续，且相关建设不需要永葆健公司报批，现地上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设被拆除，故申请对地上物价值进行评估并要求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不同意永葆健公司评估申请，并陈述涉诉土地及地上物被推平，已不具备评估基础，双方约定的内容主要是确保为养殖需要，进行必要的附属设施建设，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进行必要的配合，确保道路畅通，并不是同意永葆健公司进行种养殖以外的用途。《补充协议》中的“因发展的需要”指的是进行养殖业发展需求。“甲方必须保证乙方的正常施工和运行，完善手续”指的是永葆健公司如因养殖需要改扩建完善配套设施，需要向属地政府报备审批手续的时候，如果需要村里开证明，村里是会配合的，以确保永葆健公司养殖业发展的需求，并不是同意永葆健公司改变土地规划用途，进行与养殖业的无关的建设和经营。庭审中，永葆健公司提交有关地上物的录像，拟证明地上物在被拆除前的情况。该录像显示场地内有1栋3层楼房，1栋层高很高的厂房，几排平房且平房外墙粉刷成绿色迷彩图案，房屋内和场地内进行了大面积硬化，室内进行了地面硬化且铺设地砖，进行了室内装修。有关地上物的具体面积、房屋数量等具体内容难以从录像资料中直观反映。考虑到涉诉地上物已被全部拆除，拆除前的地上物具体面积、结构、数量等细节难以直接从录像中反映，永葆健公司提交的《评估咨询报告》系2006年形成，距离涉诉地上物被拆除已有13年之久，且永葆健公司亦称在使用中陆续对地上物进行了装修。综合本案审理情况，本院当庭释明对于永葆健公司要求对地上物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本院未予准许。庭审中，针对永葆健公司主张退还羊场转让费100万元一节诉求，永葆健公司认为双方建立的是土地承包关系以及就地上物财产的买卖关系，因地上物被认定为违法，故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应当被确认为无效，故永葆健公司给付的100万元应当退还，虽然地上物财产中涉及种羊，但是种羊不应当作价，只是买卖地上物财产时的赠与。薛庄村合作社、薛庄村委会辩称，双方并不存在地上物买卖关系，该100万元就是羊场盘点表中所列财产的对价，其中包括羊的对价，村集体已经履行土地及地上物财产的交付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退还该100万元。上述事实，有原告永葆健公司提交的《合同》《补充协议》《会议纪要》《评估咨询报告》、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强制拆除决定书》、录像，被告薛庄村合作社及薛庄村委会共同提交的《合同》《补充协议》《会议纪要》、村民代表会决议、薛庄村两委会决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主体的认定问题。永葆健公司于2004年9月27日分别与薛庄村合作社、薛庄村委会签订《合同》《补充协议》，该《合同》与《补充协议》系主从合同关系。《补充协议》虽系薛庄村委会与永葆健公司签订，但薛庄村委会及薛庄村合作社表示二者内部组织人员重合，二者对《合同》《补充协议》均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应认定《补充协议》系薛庄村委会代理薛庄村合作社签订，与永葆健公司达成合同关系的相关方应为薛庄村合作社。其次，关于涉诉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针对涉诉土地，结合2004年9月10日《会议纪要》、2004年9月27日《合同》的相关内容：“种羊场所属土地由薛庄村经济合作社实行租赁制，租期50年；种羊场东墙外所配套土地，租赁期为二十年；种羊场北侧所配备的东西路贯穿所用的土地，根据实际需用亩数而定，按年限租赁制进行，道路所占用的土地同种羊场享受同等待遇，租期为五十年。”双方一致确认涉诉合同项下涉及三块土地，一块为羊场所占土地45亩，一块为羊场东侧配套土地75亩左右，一块为羊场北侧配套土地10亩左右，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鉴于涉诉土地规划用途以一般农用地、基本农田为主，双方就种羊场所占土地及周边配套土地建立了土地承包合同关系。针对涉诉地上物，双方一致确认涉诉合同项下，薛庄村合作社向永葆健公司交付的地上物为《薛庄村羊场盘点表》中所列物品，包括羊、设备、羊场地上建筑物，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会议纪要》内容：“永葆健公司买断种羊场全部设施财产所有权为50年，价格为100万元”以及《合同》中有关“薛庄村合作社将种羊场定价为100万元，永葆健公司买断经营该种羊场”的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涉诉合同签订以及土地及地上物交付时，薛庄村合作社并未取得该羊场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证，地上建筑物所占土地需要永葆健公司采取土地承包方式取得。薛庄村合作社亦未办理种羊场的营业执照，而是约定由永葆健公司在取得涉诉土地及地上物后自行办理种羊场的工商注册手续。从现有证据看，除涉诉土地及地上物的交付外，双方并未涉及种羊场营业证、照、章以及财务账册等手续的交付，故对于永葆健主张的双方就地上物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薛庄村合作社辩称双方就地上物建立了企业承包合同关系，本院亦难以采信。综合本案审理情况，本院认为就涉诉地上物财产，永葆健公司以100万元买断经营种羊场，所谓“买断经营”亦属土地承包关系项下内容。该地上物在交付后已被永葆健公司新建、改扩建房屋设施吸收替代。第三，关于涉诉《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及损失赔偿问题。1.双方在《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永葆健公司在买断种羊场后的租赁期内，有权经营，必须征得薛庄村合作社同意才可转让，进行扩建、完善建筑配备设施，必须征得本地政府规划部门同意后，方可施行。”《合同》第九条亦明确约定：“此合同履行期间如出现与国家政策相抵触，要以国家政策为准，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可见，双方对于种羊场土地及周边配套土地的种养殖用途在合同签订之初即已明晰，对于改扩建房屋需要履行行政审批程序亦已明晰，双方在涉诉《合同》中并未就涉诉土地用于种养殖以外的非农用途达成一致意见，《合同》相关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约定，应属合法有效。2.《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买断种羊场后，因发展的需要必须对该区域进行改建，扩建及完善配备设施，甲方必须保证乙方的正常施工和运行，完善手续，积极配合乙方的发展，确保乙方羊场周围道路的畅通。”永葆健公司主张依据该《补充协议》中薛庄村委会的承诺，永葆健公司认为应由薛庄村委会完善相应建设审批手续，且相关建设不需要永葆健公司报批，永葆健公司才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建设。在薛庄村合作社、薛庄村委会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永葆健公司并未提交进一步证据证实该《补充协议》是双方就涉诉土地可用于非农建设，改扩建不需永葆健公司申请行政审批手续而由薛庄村委会完善建设审批手续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签署。在永葆健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其主张成立的情况下，对《补充协议》的条款解读，不宜随意做扩大解释，而应当依条款内容做文义解释。从《补充协议》的字面表述来看，“乙方买断种羊场后，因发展的需要必须对该区域进行改建，扩建及完善配备设施”是否指向的是种养殖以外的非农建设？“甲方必须保证乙方的正常施工和运行，完善手续”一节中，薛庄村委会、薛庄村合作社需要完善的是何种手续？“保证乙方正常施工和运行”一节是否指向的是保证永葆健公司所建房屋的合法性以及日后不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而被拆除？该《补充协议》中的条款约定均不明确。故永葆健公司主张应由薛庄村委会完善相应建设审批手续，且相关建设不需要永葆健公司报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3.《会议纪要》第四条虽载明：“关于厂区内再建设问题不需申请报批”。但关于厂区内再建设针对的是与养殖业相关的农业设施建设还是非农建设？申请报批的内容是什么？不需向村集体申请报批还是不需向属地政府、行政主管部门申请报批？该条约定亦不明确。4.鉴于签订《合同》前，薛庄村合作社或村委会并未取得该种羊场的营业执照，故由永葆健公司自行办理种羊场的工商注册手续。永葆健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2006年《评估咨询报告》，该咨询报告后附本案涉诉《合同》《补充协议》、畜牧养殖基地营业执照、加盖有永葆健公司及畜牧养殖基地公章的书面说明，畜牧养殖基地注册成立于2004年10月19日即涉诉《合同》签署日期后，加盖有永葆健公司及畜牧养殖基地公章的书面说明亦载明“北京市顺义区大孙各庄镇种羊场由永葆健公司购买，购买后种羊场名称变更为畜牧养殖基地。畜牧养殖基地为永葆健公司下属分公司。”综合永葆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知，涉诉土地及地上物交付后，永葆健公司注册设立畜牧养殖基地，说明其对涉诉土地用于农业用途是明确知晓的。永葆健公司在签订完《合同》《补充协议》后开始动工，对涉诉地上物进行改扩建，并在涉诉土地上新建房屋，且从庭审核实情况看，相关地上建筑设施均盖在一般农地区范围内。永葆健公司自认其建房时找过薛庄村，要求村里协助办理建房手续，薛庄村张宝林同意协助，但是手续没有办下来，永葆健公司遂自行修建了涉诉地上建筑设施。永葆健公司自认其并未办理有关建设施工的规划和建设审批手续，且自2017年起将地上建筑物对外出租，用于营利性学生军训基地和宿舍。永葆健公司作为房屋建设主体，其应当知晓在农用地上建设房屋应当申请办理有关土地规划、房屋建设施工的行政审批。其在得知薛庄村不能协助办理相应手续的情况下，未自行申办相应审批手续，而是自行修建地上建筑设施并将地上建筑设施用于非农用途，由此引发地上物被认定为违法建设并被拆除，相应的风险和损失应由永葆健公司自行负担。涉诉《合同》项下的土地、地上物财产均已依约交付，永葆健公司在接收地上物后进行了大量改扩建和新建，永葆健公司亦自认截至2019年拆违时，已经没有原封不动保留至今的建筑设施了。故地上建筑物被拆违系永葆健公司自身不当履行合同所致，其主张涉诉《合同》《补充协议》无效并要求薛庄村合作社、薛庄村委会退还100万元合同款并赔偿其经济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永葆健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六万七千八百元，由原告北京永葆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思思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