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闽都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五一南路和平大厦4层。 负责人：柯黎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建，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杰，男，198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大妹，女，192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美珠，女，196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以上叁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彩平，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叁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志，福建迅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娟，女，198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饶依俤，男，197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闽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饶依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郑泽建与被上诉人陈杰、蔡大妹、芦美珠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彩平、许华志以及被上诉人饶依俤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人保公司仅需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被上诉人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各项经济损失111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保险标的的使用用途已由“家庭自用”变为“营运”，由不收费变为收费，使用范围已由被上诉人饶依俤自用或偶尔搭载其家人朋友变为搭载不特定对象，行驶范围、行驶里程及车辆损耗大大高于普通家庭自用车辆，已经构成“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饶依俤未履行法定的通知义务，因此发生的保险事故，人保公司不承担商业险的赔付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人保公司仅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陈杰、蔡大妹、芦美珠辩称，人保公司未举证证明保险标的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亦未举证证明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首先，被保险人向保险人履行通知义务的内容须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前提。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中的规定，对于被保险人的通知义务，保险法明确了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这一要素。这是对通知内容和通知履行方式的限制性要求。因此，该通知义务的履行应当以保险合同约定为前提，保险人应当通过在保险合同中列举的方式明确何种构成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不利因素出现后采取何种方式履行，保险人进行充分提示以及说明义务。但无论从人保公司与饶依俤签订的保险合同、人保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或是庭审中各方的表述看，均未能体现何为危险程度显著增加，饶依俤也表示其未存在改变使用性质的情况。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合同当中预先提供对“危险程度增加”及“通知履行方式”的解释性条款的约定本身亦构成免责条款，该条款亦应采取法律规定的方式进行充分提示和说明。即使被保险人存在对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违反情况，亦不必然说明其理解到不法行为即等同于保险法上的危险程度增加这一要素，以及不法行为与事故是否存在必然的因果，并进而认识到将导致免赔的法律后果。因此，在人保公司未能证明保险标的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其需要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公司所提出的上诉请求及主张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 饶依俤辩称，车子有买保险，保险公司不赔偿，不符合要求。车子是没有用来营运的。 陈娟未予答辩。 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饶依俤向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支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金共计627370.63元；2.判令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人保公司、饶依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6日18时33分许，饶依俤驾驶车牌为闽Ａ×××××小型面包车沿324国道由福州往福清方向快车道上行驶，途径闽侯县324国道闽侯乡村道大义村口至船尾村（青口镇桥仔头）路段时，与由其行驶方向右往左的陈宝政驾驶的无牌轻便两轮摩托车发生相撞，造成陈宝政、面包车驾驶员和乘员受伤，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陈宝政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闽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饶依俤与陈宝政在本事故中负同等责任。 另查明，案涉车牌为闽Ａ×××××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饶依俤先行垫付陈宝政丧葬费35000元。 受害人陈宝政出生于1955年5月29日，居住地在福建省闽侯县，分类代码220，系农村居民。陈宝政有兄妹4人，其母亲蔡大妹，出生于1925年12月26日。 福建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如下：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6281元／年；福建省职工月平均工资6517.92元。 一审法院认为，饶依俤驾驶小型面包车与陈宝政驾驶的轻便两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陈宝政死亡，经公安机关事故认定饶依俤与陈宝政负同等责任，双方应按照各自责任划分承担相应责任，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予以赔偿。案涉闽Ａ×××××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按责任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关于本案的相关赔偿是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的认定问题。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提供了失地证明、征地口粮款发放单等证据材料，可证明其为失地农民。一审法院认为，失地农民并不必然成为城镇居民，不能排除一些失地农民采用承包他人土地等方式仍然从事农业生产和生活的可能，也不能排除一些年龄较大的农民不因失地后就改变了原来的农村居住和生活的环境。要评价受害人是城镇还是农村居民，应综合考虑其经常居住地、工作单位，收入来源、生活支出及年龄状况等因素进行判断。本案中，受害人陈宝政虽可认定为失地农民，但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用以佐证受害人陈宝政为城镇居民的用工证明，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且受害人早已超过法定的退休年龄，劳动关系依法应止于退休年龄。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提供的收入明细未列明收入事项，各笔收入金额悬殊大，收入状态不连贯，支付款项人身份无法确认，即收入明细与用工单位的关联性未能证明，且用工证明与其提供的收入明细也不相吻合。况且，陈宝政已领取了失地补助金，并不丧失其能继续在农村工作和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条件。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确信陈宝政经常居住在城镇或收入、消费在城镇。因陈宝政的户籍所在地的区域分类代码为农村，宜按农村标准赔偿。故人保公司和饶依俤主张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额的抗辩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人保公司提出可以免除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在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时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但对“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认定应审慎把握其量和度，不可简单化、扩大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解释（四）》第四条规定，认定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是否显著增加，要综合考虑车辆的用途的改变、使用范围的改变、所处环境的变化、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等因素。本案中，能证明饶依俤有营运载客的证据只有代理律师的录音及饶依俤本人在公安机关所制作的一份笔录，上述两份证据仅能证明饶依俤曾有营运载客的事实，不足以证明该行为导致了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结合饶依俤在本事故发生时未超载、未收费及其庭审中提出很少载客的抗辩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饶依俤的案涉车辆无证据证明用于职业营运，也无证据证明因此导致车辆使用频率显著提高或车辆运行里程明显增加，应区别于以从事载客为职业的“滴滴”、“优步”等网约车营运活动。综上，人保公司无证据证明保险标的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对其上述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人保公司是否承担诉讼费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诉讼费负担适用《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人保公司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与法相悖，不予采纳。 现对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主张729920元，受害人陈宝政死亡时64周岁，可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获赔16年，核定313088元（19568元／年×16年）； 2.丧葬费，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主张38136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其主张按月工资6356元计算，没有超过赔偿标准，予以支持； 3.被扶养人生活费，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主张38682.5元，赡养父母是子女应尽的义务，受害人陈宝政母亲蔡大妹出生于1925年，已超过七十五周岁，可获赔5年。人保公司同意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6281元／年计算，予以采纳，核定20351.25元（16281元／年×5年÷4人）； 4.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主张80000元，因陈宝政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酌定60000元； 5.医疗费，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主张7505.25元，已发生的医疗费用共计7505.25元，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提供了医疗票据为证，予以支持； 6.财产损失，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主张2000元，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车辆损毁价值或者维修费用，鉴于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车辆局部受损，因事故遭受损失是客观事实，酌定1000元。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440080.5元。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10000元、医疗费7505.25元、财产损失1000元，共计118505.25元；不足部分计321575.25元，按过错责任划分由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承担50%，即160787.62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责任承担50%，即160787.63元。因此，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各项损失共计279292.88元。因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的损失并未超出保险责任的限额范围，饶依俤先行支付了35000元，人保公司可将该部分金额在赔偿款中直接返还给饶依俤。在扣除上述款项后，人保公司还需支付给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赔偿款244292.8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解释（四）》第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闽都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4292.88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闽都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给饶依俤垫付款35000元；三、驳回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57元，减半收取计4828.5元，由陈杰、蔡大妹、芦美珠、陈娟负担252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闽都支公司负担2302.5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饶依俤在通话录音中虽然承认曾使用案涉投保车辆用于营运载客，但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很少使用投保车辆载客，尚不构成对案涉车辆用于营运的事实的自认，不能仅凭该通话录音认定案涉车辆发生了使用性质的改变，应当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和判断。人保公司未进一步提供可以证明案涉投保车辆使用频率显著提高、行驶里程明显增加、经常性用于搭载乘客盈利等可以表明车辆已经改变为营运性质的事实的其他证据，对其关于案涉投保车辆被用于营运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案涉车辆不存在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陈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闽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雅典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建彪 书 记 员 方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