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05民初252号 原告：刘景红，女，1977年2月7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男，1947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系原告刘景红之父。 原告：张某1，男，2002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男，1947年1月28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系原告张某1外祖父。 原告：张民，男，1944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唐山市开平区。 原告：陈素珍，女，1949年1月3日生，汉族，住唐山市开平区。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严冬，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唐山分所律师。 四原告委托代理人：李丽，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唐山分所律师。 被告：张来全，男，1960年7月19日生，汉族，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代理人：张海斌，男，198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开平区。 委托代理人：于化国，河北杰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志刚，男，1980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代理人：胥胜超，河北红蔷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景红、张某1、张民、陈素珍与被告张来全、王志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景红、张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刘某、共同委托代理人严冬、李丽，原告张民、陈素珍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严冬、李丽，被告张来全委托代理人张海斌、于化国，被告王志刚及其委托代理人胥胜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景红、张某1、张民、陈素珍（简称四原告）诉称，2019年4月，被告王志刚找到被告张来全，让被告张来全为其装修房屋。被告张来全找到张永全、张某2等人一起工作并承诺支付工资。4月25日，张永全和张某2在被告王志刚家里工作时，感觉身体不适突然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原告刘景红是张永全的配偶，为三级智力伤残；原告张某1是张永全之子，尚未成年，正在上高中；原告张民、陈素珍系张永全的父母，年逾七十，已丧失劳动能力，张永全为家庭经济收入的唯一来源，张永全的离世，给整个家庭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事发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要求被告给予原告一定的补偿。但是被告坚持认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原告认为，张永全的死亡虽然并非被告之错，但是张永全系在受雇于二被告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原告认为，二被告对于张永全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张永全突发疾病死亡后，造成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280620元；丧葬费35816.50元；抚养费35034.42元；赡养费43397.69元；扶养费442540元；其他损失5500元。对于上述损失，被告应当承担60%的补偿责任，共计505745.17元。为了维护四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补偿四原告经济损失共计505745.17元。 被告张来全辩称，张永全与张来全既不存在劳务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张来全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张来全没有劳务关系的主体资格。张来全是自然人的身份，既不是公司主体，也不是个体户身份，张来全不存在与张永全的形成劳务关系的可能。张来全没有雇佣张永全，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本案涉案的共同打零工人员张永全、张某2、张来全是平等的关系，是自由结合的打零散工形式，共同接受房东的雇佣，所有的活都是大家一合计，根据所干活儿的多少跟房东商量好价钱以后，三人一起干活，所有人员共同面对的是房东，由房东雇佣支付工资、现场指挥、安排和决定三人做什么活儿，怎么干，干到什么程度和临时添加工作内容。三人只是在一起结伴零散干活的法律关系，三人一起干活也是根据干活的多少和出力多少等平均分配所挣钱款，不存在谁管理谁的问题和雇佣关系的问题。本案所涉拆改活儿是由王志刚支付工资并安排带领三人共同完成，并临时安排增加的拆改厨房两个门墙垛，是明确的雇用人、组织人、领导人和实际管理人。涉案的装修活儿和王志刚临时现场增加的门垛拆改，是房屋所有人王志刚雇佣张永全、张某2、张来全三人共同干活，并由王志刚管理、安排、指挥三人，并带领三人一起干活和支付工资。张永全与张来全、张某2不能形成雇佣关系。是房东王志刚夫妻与张永全、张某2、张来全形成的雇佣关系。第一，涉案的装修活儿是由王志刚找到三人，出钱雇佣三人进行厨房和厕所的装修。雇佣人、出钱人、受益人都是王志刚。第二，涉案厨房和厕所的装修和现场添加改装厨房门垛使用的电锤、角磨机、铁锹、清理装建筑垃圾的袋子等拆改工具和水泥、沙子、丝网、墙砖等全部材料都是王志刚提供。张永全自己带有铁锹一把；张某2自己带有大铲、抹子、刨根、小手锤。因此，装修和拆改使用的器具、工具和材料都是由王志刚安排、提供和管理。第三，涉案装修活儿厨房和厕所的装修和改装是由王志刚安排并带领三人干活。当天王志刚带领张来全使用王志刚的电锤拆除厨房的两个门垛，并用角磨机锯断拆出来的钢筋（现场临时增加，拆下来的钢筋归王志刚）；张某2负责其他墙面用抹子找平和墙角等处小缺损的抹灰；张永全管和泥等杂活。因此三人都是由王志刚管理、指挥和分配任务。王志刚是涉案房屋装修活儿的所有权人、实际施工人、管理人、雇佣人、装修工具和材料的提供者和受益人。第四，本案在王志刚雇佣三人干活之时，双方商定的只是找平抹灰的活计，在当天到达干活现场之后，王志刚又临时增加的拆改厨房的墙垛，并已经将电锤、角磨机、水泥、细沙等准备到了现场，并现场商定的增加100元工钱，并带领三人一起干活，这些更加可以证明王志刚为实际雇佣人、管理人、组织人，张来全与张永全、张某2是同样的受雇于王志刚的人员，身份性质三人是相同的。第五，王志刚以400元的工钱加临时现场增加的厨房门垛拆改的100元工钱，不是法律上的商业承包和建筑习惯上的工程承包，是属于完成计件工作的工资。张永全、张某2、张来全三人是以400元加100元的计件工资形式完成一定量的工作，领取的也是计件工作的工资，三人都没有任何的盈利和利润，三人也是按照工作量分配的计件工作工资，属于计件工资。前期的找平抹灰计件工资是400元，临时添加的厨房门垛拆改是100元计件工资。第六，通过王志刚临时增加厨房门垛的拆改，并且提供电锤、角磨机等器具和拆改下来的钢筋等收益都归王志刚所有，更加证明既是王志刚雇佣、管理、指挥、组织、安排三人工作，王志刚又是厨房门垛拆下来后取得钢筋的受益人（拆下来的钢筋归王志刚所有，如果工程的承包则归施工人），更是最终取得房屋装修拆改的受益人。第七，王志刚与张永全、张某2、张来全三人形成雇佣关系除支付三人的500元计件工资外，还体现在王志刚对干活人员的管吃、管喝、管抽烟的形式上。在三人为王志刚干活期间，王志刚为干活人员中午提供了啤酒、肉饼和酒菜，并且和张某2、张永全共同进餐饮酒，并且提供香烟供大家吸食，这些都是只有雇主为了鼓励和管理受雇人才具有的雇佣形式体现。张永全去世当日是由房东王志刚管饭，张永全与王志刚、张某2是在中午管饭期间突发心源性心脏病死亡，张永全的死亡与张来全没有因果关系和关联性。王志刚中午与张永全、张某2一起聚餐时间不是工作时间，是属于王志刚的管饭时间，管饭的地点也是在王志刚的家中，张永全与王志刚、张某2中午管饭期间因病去世，张来全不在现场，既没有管理张永全，也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与因果关系，依法不应当由张来全承担任何的补（赔）偿责任。王志刚出钱购买的啤酒、肉饼和酒菜，并且和二人共同饮酒吃饭，在管饭期间发生的张永全死亡事件，张来全没有参与三人的喝酒吃饭聚餐，张永全的去世与张来全无关。且中午管饭行为已经中断了上午的工作行为，属于工作关系的阻断事由，张永全的去世跟工作关系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和关联性。张永全是在管饭后还没有离开吃饭地点就死亡，死亡原因与中午聚餐人员的饮酒、吃饭等不能排除关系。本案没有尸检报告，不能确定具体的死亡诱因，心源性心脏病死亡原因包括饱食、抽烟、饮酒等原因，因此，能够与王志刚、张永全、张某2三人的饱餐产生因果关系，而与张来全无关。而张永全、张某2、张来全在之前的打零工合作中都是自己吃自己的饭，没有在一起共同吃过饭。张永全去世的可能诱发原因之一可能是香烟抽多了。香烟是公知损害身体健康的产品，也是属于诱发心源性心脏病猝死的公认原因之一，涉案的香烟也是由房东王志刚提供的。事后听张某2陈述，在吃饭后期，张永全说“不好受”，张某2问张永全是否需要找人或者去医院看看不？张永全回答：“不用，没事儿，我就是抽烟抽多了，一会儿就好”。随后去世。因为本案没有尸检报告，不能确定是否因为抽烟为主要的诱因或者是诱因之一，但是，因为可能是抽香烟致死是属于死者自己的判断陈述，应当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本案对张永全、张某2邀约吃饭喝酒抽烟的为房屋所有权人王志刚，王志刚和张某2做共同参与人，对在一起吃饭、喝酒、抽烟的张永全具有保护义务，即他们三人之间对相互的人身安全应当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包括提醒、劝告、通知、协助、照顾等义务，作为共同吃饭喝酒的王志刚、张某2没有履行这些义务，则是存在客观上的过失，尤其是负责管饭的房东责任义务更高，应当承担过失责任。因此，本案不应当适用无过错的公平原则，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审理案由也不应当是提供劳动者致害责任纠纷，应当是生命权、健康权纠纷。本案不存在适用公平原则审理的条件和基础，不应当适用公平原则审理。张永全的去世与张来全既没有因果关系，也没有因为如果不分担损失而产生不公平的结果。如果适用公平原则更是产生对张来全的不公平后果。原告方对张来全没有过错的自认，说明张来全确实是没有任何过错责任。张永全的死亡也与张来全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也可以证明本案的雇佣人、管理人、指挥人、受益人只能是王志刚。张永全是因为心源性心脏病猝死，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严重损害。法律规定的是要有严重损害而不是因为自身疾病原因形成的损失。本案不是因为损害而发生，是因为自身疾病原因形成的损失，与损害的发生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损害是因为有因果关系而发生的致害结果，是行为与结果之间要有因果关系，本案不是因为有因果关系而发生的致害结果，因此不能适用公平原则。本案是房东管饭张永全、张某2期间死亡形成的损害。死亡的损害后果与张来全没有关联性和因果关系。本案有明确的过错方，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本案张永全是在王志刚家中为王志刚干活，又是在王志刚家中由王志刚管饭管烟酒，无论是雇佣的人，还是干活的地点，以及管饭抽烟的地点都是在王志刚的家中，因此，无论是雇用干活的法律关系，还是吃饭喝酒抽烟的法律关系；无论是适用无过错的公平原则，还是适用过错的归责原则，以及推定过错责任等法律关系，都是与王志刚形成关联性和因果关系，都与张来全无关。张来全也没有因张永全的死亡或者其他行为中产生任何的受益，且也没有能力承担张永全的损失。如果适用公平原则对张来全形成新的不公平。张来全因为也是严重的心脏疾病，所挣工资全部都用于购买治疗疾病的药品和用于手术了，现在的生活全凭儿子打工挣钱接济度日，根本没有能力分担张永全死亡产生的损失。本案缺少必要的共同诉讼主体，应当依法追加共同干活人张某2作为必要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在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张某2已经与张永全从九十年代搭伙工作了十几年。张某2是大工，张永全是张某2的专属小工，已经搭伙配合十几年时间了。按照原告的起诉状，被告张来全、王志刚都没有过错，原告引用公平原则索要补偿责任的分担钱款。根据现有证据，本案的证人，也就是与张永全、张来全共同打散工的人员张某2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本案缺少张某2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既无法查明本案的事实，必要共同诉讼也可能是法律责任义务的承担人，是否应当由张某2承担全部责任需要依法查明（张某2是否有过错行为，如劝饭、劝酒、劝烟等行为）如果原告放弃对张某2的诉讼主张，就是放弃对本案所有人员的诉讼请求，说明起诉的事实不成立或者没有事实成立的基础，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综上所述，原告方认可张来全没有过错责任，即便是适用公平原则主张分担所谓的损失，也不应当由张来全分担责任。张永全的去世与张来全没有任何的关联性和因果关系，张来全既不是张永全的雇佣人、管理人、指挥人、受益人等相关人员，张来全对原告的损失没有任何的义务承担。且张来全也没有分担的经济能力。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志刚辩称，我方不是死者的雇主，也不是死者提供劳务的受益人，我方对四原告存在的损害没有补偿义务，客观上也没有承担补偿的经济能力。原告及第一被告就本案事实的相关主张存在大量的不实及引起误导的表述。现我方还原基本事实如下：2019年4月25日前，我方家中因改水电暖需要，对卫生间和厨房的部分墙面进行找平，于是通过第三人找到本案第一被告，2019年4月25日上午7-8点左右，我方与第一被告、死者张永全、张某2首次见面，我方与第一被告明确当时的首要内容仅为墙面找平和之前施工过程中砸墙缺口的找平，找平面积约为10平米左右，期限为当日，费用为500元由我方在现场给付第一被告，同时在场人员包括我方夫妇，第一被告夫妇、本案死者及证人张某2，死者出现身体症状时间为饭后，下午工作前，我方第一时间拨打120，并根据工作人员的指导进行紧急抢救，在第一时间通知第一被告到现场，死者到院接受抢救后，我方联系第一被告要求其将剩余的工作安排人员继续完成，以保证不影响后续的其他工作，剩余工作是由第一被告配偶及证人张某2下午完成，后续的水电暖改造及墙面贴砖工作与第一被告及证人无关，是我方请的其他人员完成，所以我方并没有找张来全装修房屋，仅是用水泥对墙面进行找平。 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5日，被告张来全、证人张某2、死者张永全一同前往被告王志刚家，从事墙体抹灰找平、切割钢筋的工作，中午被告王志刚安排了证人张某2、死者张永全的午饭。死者张永全从当日早起8点左右开始干活，12点左右开始休息吃午饭，午饭过后大约半小时，死者张永全感觉到恶心，身体不好受，随后联系120救护，下午两点左右在开平医院急诊救治，下午两点半左右，死者张永全以心源性猝死的病因丧失生命体征离世。被告王志刚跟被告张来全接洽干活事宜，被告王志刚向被告张来全交付劳动报酬。被告王志刚根据分工向证人张某2、死者张永全发放劳动报酬。原告刘景红与死者张永全系夫妻，原告张某1系其二人婚生子。原告张民与原告陈素珍系夫妻，系死者张永全的父母。 以上认定的案件事实有原、被告陈述，2019年5月27日、2019年6月5日、2020年4月23日唐山市路北区河北路街道北岸嘉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三份证明，刘景红与张永全的结婚证，2019年8月14日、2020年4月23日唐山市开平区郑庄子镇北泉河头村出具的两份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证明，居民死亡殡葬证，唐山市路北区雷子丧葬用品服务部出具的收据，录音，证人张某2、张某3的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2019年4月25日，被告张来全、证人张某2、死者张永全一同前往被告王志刚家，从事墙体抹灰找平、切割钢筋的工作，被告王志刚是死者张永全提供劳动的受益人，死者张永全受被告张来全管理，由被告张来全发放工资，被告张来全与死者张永全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当日死者张永全因心源性猝死的病因不幸离世，现四原告作为死者张永全的法定继承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请求判令二被告给予补偿。二被告对死者张永全的离世没有过错，不存在侵权。死者张永全受被告张来全管理并由张来全支付劳动报酬，死者张永全是给被告王志刚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自身疾病离世。对死者张永全提供的劳务，被告张来全与被告王志刚均不同程度获益，均为受益人。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张永全给予原告刘景红、张某1、张民、陈素珍经济补偿25000元。 二、由被告王志刚给予原告刘景红、张某1、张民、陈素珍经济补偿25000元。 第一、二项自本院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同时履行完毕。 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29元，减半收取，由被告原告刘景红、张某1、张民、陈素珍承担1164.5元（卷中无票据，系缓交诉讼费），被告张永全承担125元，被告王志刚承担1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田会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涛 书 记 员 王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