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再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政，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华，山东兰亭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713201211403253。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临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开发区北横路205国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王志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云，女，1989年6月1日生，汉族，山东临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务部经理，住山东省兰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祥升，山东正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713200010302478。 再审申请人刘政与被申请人山东临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工公司）福利待遇纠纷一案，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鲁1392民初236号民事判决，刘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鲁13民终4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政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鲁民申5299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政再审请求：撤销（2017）鲁13民终417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多年来被申请人多次将公司借款挂账到申请人名下，且始终未就申请人的财务收支往来进行结清。被申请人所主张的借款、货款均未进行结算，借款是否真实、数额是否正确、如何进行抵扣均未查实。被申请人以未结算的账目抗辩身份转换金的支付，缺乏事实依据。2.本案被申请人所主张的借款362,408.45元、货款954,506元，提供被申请人对账表、记账明细予以证实，但上述证据来源于被申请人、系公司职工制作，该记账明细是否真实合法未经查实，不能够以此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借款。3.被申请人虽然主张抵销，但是从未将抵销的相关事项告知申请人。本案系基于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福利待遇纠纷，《合同法》调整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显然不能够适用于本案身份转换金的支付争议。 被申请人临工公司辩称，1.刘政在担任我方新疆区域经理期间，因其故意和过失，给我方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其认可并表示愿意承担偿付责任。所以，在刘政对我方存在明确债务的情况下，我方用发放给刘政的补偿金做抵销处理，符合法律规定。2.刘政在我方工作期间，给我方造成巨大损失，其行为涉嫌犯罪，我方准备启动刑事追责程序。 刘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身份置换金46,437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邮寄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1987年原告到被告处从事机械销售工作，2002年被告将原告调至审计部工作，2003年12月，原告工作调动后由原来的国有职工身份置换为合同制员工，依照规定，置换身份时企业将会给员工一定数额的补偿金。原告在置换身份时，被告应给原告置换金46,437元。因原告在工作期间生活困难，多次向被告要求支付该款，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托不予支付。2014年9月，员工置换身份工作清理完毕后，原告再次要求被告支付该款未果，故诉至贵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临工公司辩称，1.该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向劳动仲裁委仲裁。2.身份置换金不是明确法律概念，与劳动关系存在什么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答辩人也不是身份置换金的发放主体。答辩人作为被告不适格。原告要求答辩人支付身份置换金没有法律依据。3.答辩人发放的不是身份置换金，也不是经济补偿金。2008年答辩人效益较好，曾按职工工作情况发放过奖金及补贴，但截至2005年12月，原告个人借款余额为362,408.45元，拖欠货款954,506元，由于原告欠款数额巨大，按规定不应发放奖金及补贴。4.该案已超诉讼时效。5.原告虚构临工配件商行，并占有被告货款、应收账款954,506元，个人借款362,408.45元，均应向我司偿还。我司也保留追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政原为被告临工公司改制前的职工，2003年被告临工公司改制时，根据相关规定，原告刘政应得补偿金共计46,437元，但由于截止2005年12月份，原告在职时尚有个人借款362,408.45元未偿还，且原告经办的业务款项往来账目与被告尚存有争议，2008年5月8日，被告在发放补偿金时将原告应得的46,437元用于清偿原告个人借款，并开具了收据一张，记载于单位的记账凭证。另查明，2016年2月2日，原告刘政因被告未支付身份置换金向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该申请不属于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补贴款46,437元及利息；原告的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03年，因被告临工公司改制，原告刘政因身份、工龄等转换而应得补偿金46,437元，被告认可该款应当支付给原告，双方对数额等事项均无争议,对双方当事人来说该补偿金已经转化为普通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被告提供的记账明细、凭证和应收款对账表，能够证明原告在职期间尚有欠被告的个人借款未偿还，原告虽主张经对账已经不欠被告债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被告于2008年发放补偿金时用于抵销原告的个人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原告刘政原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因原告在职期间的个人借款以及经办业务款项问题一直要求原告履行清欠义务，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对账，且因工资等事项与被告发生劳动争议，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告刘政要求被告临工公司支付身份置换金46,437元及利息，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但被告辩称本案系劳动争议，理由不当，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1元，由原告刘政负担。 刘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乌市临工商行2013年欠款说明已由公司负责人尤强2014年3月10日签收并认可。2.本案的案由为福利待遇纠纷，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抵销债务适用法律错误，且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侵占货款证据不足应另案处理。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临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刘政提交下列证据：一、2000年临沂站前物资托运部由李玉山预支7号10万，11号5万，挂在我的账上我不知道。我与韩建祯一起要回220,500元里面含有144,000元；二、2005年5月11号临工审计部在我未知情况下挂我户下220,500元；三、临工财务表2002年0722-0185王伟未经我知挂我户上5,500元，证实临工账目不清。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据当中李玉山、刘乃标、杜启金等个人书写的一些材料，由于这些人没有到庭作证，所以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仅仅是双方在账目往来方面的一些手续，不能够证实上诉人不欠公司的情况，事实上对于上诉人经办的业务与公司之间并没有进行非常系统的对账，在个别地方，上诉人认为有争议，一审判决书中已经提到这个问题，但总体上，上诉人在公司有个人借款36万多元以及乌市临工配件商行等拖欠货款90多万，这些事实基本上是清楚的，所以上诉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对上诉人主张的其应得身份转换金46,437元，双方均予认可。被上诉人称该款已于2008年5月8日因上诉人借款362,408.45元未还、占有货款954,506元，其将上诉人的应得身份转换金46,437元予以扣减，并已记入公司账目中，扣减后上诉人借款金额为315,971.45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收账款对账表、记账明细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即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证据所示上诉人占有货款954,506元、借款362,408.45元的事实，其主张2013年-2014年与被上诉人对账、个人借款也已结清，但未能举证证明其所结清的账目中无2008年5月8日以上诉人的应得身份转换金46,437元予以扣减的一笔，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将该款用于抵销上诉人的个人借款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1元，由上诉人刘政负担。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被申请人在原审中主张申请人因借款362,408.45元、占有货款954,506元未还，故将申请人应得的身份转换金46,437元予以扣减，其提交的主要证据是应收账款对账表和记账明细。从应收账款对账表看，难以认定申请人系对账表中所涉及债务的偿还主体，且货款954,506元是否由申请人占用未予查明；从记账明细看，款项摘要记载有付运费、借款出差、审计稽查部调账等，原审未查明记账明细中所涉款项是申请人个人借款还是执行公司职务行为，如系执行公司职务行为，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处理。 再审过程中，被申请人临工公司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1998年5月26日《融资租赁合同》一份、2008年3月5日刘政出具的材料一份、刘陌非证言一份，证明乌市临工配件商行是刘政自行成立的公司，乌市临工配件商行的还款责任应当由刘政承担。第二组证据为1999年和2001年营销管理办法、刘政2005年1月26日出具的《九九年新疆欠账明细》、刘政2003年10月24日出具的资料一份，证明刘政自认给公司造成损失，根据公司管理办法刘政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同时刘政自认其承担乌市临工配件商行的欠款责任。刘政质证称：对证据一，没有事实依据，对真实性有异议，乌市临工配件商行不是我的公司，融资租赁合同是真实的，乌市临工配件商行处的签字是丁兆学写的，不是我写的，商行的法人是丁兆学。刘陌非的证言不属实，有合同可以证明，公司有规定，谁签合同谁负责。我1999年离开，之后的业务应当由其他人承担。对证据二，我写的我承认但是得说明：1.当时对业务来往的货款账目无法对清，我对账目问题不清楚，后来2014年单位领导让财务和审计部还要我进行对账，2014年对的账是真实的，之前的不真实，对账结果是我欠单位362,408.45元，临工欠我485,811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刘政原为临工公司改制前的职工，2003年被告临工公司改制时，刘政应得补偿金共计46,437元，2008年5月8日，临工公司在发放补偿金时将刘政应得的46,437元用于清偿刘政个人借款，并开具了收据一张，记载于单位的记账凭证。另查明，2016年2月2日，原告刘政因被告未支付身份置换金向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临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该申请不属于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本院再审认为，临工公司因为改制需要支付给刘政46,437元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是否可以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抵销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债务，本案中，临工公司主张刘政向其借款、欠其货款，刘政在临工公司工作期间经办的业务款项来往账目，因刘政和临工公司之间存在争议，且临工公司未能提供双方签字认可的最终结算情况等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故对临工公司主张抵销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政主张的利息问题，刘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发放时间，临工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载明2008年5月8日抵销，本院认定2008年5月8日为发放之日，临工公司应当从发放之日起的次日支付利息，酌定为年息百分之六。 综上所述，刘政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鲁13民终417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392民初236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临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政46,437元； 三、山东临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息6%支付第二项下款项利息给刘政，利息计算从2008年5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刘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1元，由山东临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文 审判员 胡 才 审判员 王晓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白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