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5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昆明螺蛳湾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环城南路与南坝路交叉路口。 法定代表人：林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波，云南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美芝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四路科研楼7栋1—6层。 法定代表人：杨水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志和，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昆明螺蛳湾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螺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美芝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芝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1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螺投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6年11月6日形成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以下简称结算审定表）无效，二审采信该证据作为结算依据错误。该结算审定表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存在该两种无效情形，结算审定表并不因螺投公司签字同意就转化为有效，且该结算审定表是案涉工程未验收就结算的结果，二审认定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基础上共同审核形成，并认定其有效错误。案涉工程是位于城市核心商业区的大型综合零售商场，装修工程质量关系承租商户和消费者的生命财产安全。案涉工程中庭扶梯侧面及地面铝板钢架基层镀锌方管、用于结构承重的玻璃地面钢架镀锌方管以及围挡行人安全的夹胶钢化玻璃栏杆的立杆和支架尺寸不符合施工图要求。墙砖施工砂浆不饱满，部分轻钢龙骨加钢丝网水泥砂浆喷墙大面积墙砖张贴不牢，经鉴定为存在安全隐患，直接危及承租商户和消费者的人身安全。除此之外，干挂石材基层、卫生间洗漱台、门楣镀锌方管等尺寸与施工图不符，偷工减料，违反了法律关于施工企业不得偷工减料、须使用合格建筑材料的相关规定。（二）二审认定美芝公司对案涉装修工程进行了吊顶转换层（反支撑）施工，缺乏证据证明。螺投公司所举《昆明螺蛳湾中心一期室内装修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证明，经现场观察，转换层未做反支撑，与施工图要求做法不一致。美芝公司认为其已进行施工并提供《隐蔽工程验收记录》，但该证据内容及所附图片正好印证了装修工程未进行转换层（反支撑）施工。《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大于《隐蔽工程验收记录》，在美芝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反驳情况下，应当认定美芝公司未进行吊顶转换层（反支撑）施工。（三）二审认定案涉装修工程质量合格，缺乏证据证明。螺投公司提交的《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证明案涉装修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的情况。案涉施工合同约定，双方对工程质量有争议时，由双方共同指定的质量检测机构进行鉴定，如双方都对检测机构的选择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以云南省有资质的工程质量检测机构为准。因此，螺投公司所委托进行的鉴定不是单方委托，而是履行合同约定的结果。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具备鉴定资质，符合合同关于选定鉴定机构的约定条件，美芝公司对选定该鉴定机构知情并同意，还派员参加了现场取样和测量。美芝公司在原审中并未举证证实案涉装修工程质量合格。（四）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所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不符。二审错误认定结算审定表有效，进而错误适用相关法律作出判决。案涉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质量有争议时指定质量检测机构进行鉴定，但二审未考虑案涉装修工程存在的质量不合格、质价不符问题，所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二审未采信螺投公司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及公证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以及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综上，螺投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美芝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结算审定表经螺投公司工程部核实工程量、审计部对结算价款进行审计后签署达成，合法有效，原审予以确认正确。螺投公司提交的《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不符合客观事实，其关于结算审定表损害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螺投公司关于吊顶转换层（反支撑）未做的理由与事实不符。美芝公司提交的2015年8月、2016年4月的工程月形象进度申请审核材料，可以证实螺投公司对已施工的轻钢龙骨基层和反支撑工程的封板工程量进行了审核，螺投公司现对此予以否认，与事实不符。螺投公司认为装修工程质量不合格，与其将工程投入使用的事实不符。（二）螺投公司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结算审定表合法有效，螺投公司拒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原审判令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三）螺投公司为达拒付工程款的目的，提起了一系列相关诉讼，以保护权利为名滥用诉权，违背诚信原则，既损害了美芝公司的合法权益，也造成司法资源浪费。 本院经审查认为，综合螺投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原审采信2016年11月6日形成的结算审定表确认美芝公司已完工工程款金额是否正确。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原审不予采信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正确。第一，案涉施工合同关于双方对工程质量有争议时，如对工程质量检测机构的选择无法达成一致，以云南省有资质的工程质量检测机构为准的约定表明，对工程质量检测机构的选择，应首先由双方共同协商指定，在经协商不能达成一致时，以云南省有资质的工程质量检测机构为准。但《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系由螺投公司单方委托云南双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现有证据并未显示螺投公司曾就选定鉴定机构与美芝公司进行过协商。而且，并不能从在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时以云南省有资质的工程质量检测机构为准的约定中，得出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时可以任何一方单方委托的云南省有资质的工程质量检测机构为准的理解，因为可能存在双方各自委托云南省有资质的工程质量检测机构进行检测，而检测意见不相同的情况。因此，《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并非由依案涉施工合同约定的程序所选择的鉴定机构作出，属螺投公司单方委托鉴定的结果，其是否具有可采信性仍需结合鉴定程序、鉴定内容等作进一步判断。第二，根据《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记载，螺投公司委托鉴定机构对美芝公司所承建的案涉装修工程施工质量（材料规格型号及做法）是否与施工图一致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共分析了9项内容，前8项均是将现场勘查情况与螺投公司提交鉴定的施工图作对比后得出“与施工图要求不一致”的意见。可见，该意见的可信度取决于所提交鉴定的施工图的真实性与现场勘查情况。但螺投公司所提供证据并不能证实美芝公司参与了包括提供鉴材、勘查现场等鉴定过程。因此，以上意见是否能真实反映案涉装修工程的质量情况存疑。对于第9项确认的“墙砖施工中砂浆不饱满，大部分出现边角空鼓现象，部分轻钢龙骨加钢丝网水泥砂浆喷墙大面积墙砖粘贴不牢，存在安全隐患。”本院认为，因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查时，美芝公司已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部分拆除，拆除行为是否会造成所勘查部位墙砖粘贴不牢难以确定，因此，该项分析意见不能客观反映拆除行为发生前相应部位的工程质量。第三，根据螺投公司陈述，案涉装修工程涉及4幢楼，面积约12万平方米，而从螺投公司提供的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2017〕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4782号《公证书》记录的鉴定机构进行现场测量的过程看，螺投公司工作人员仅对案涉工程的十五个位置进行指认测量。因此，从客观上说，《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仅能证明所指认部位装修材料与提交的施工图是否相符，不能完整反映整个工程相同部位所使用材料情况。基于前述，《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并不具备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所须的真实性、客观性，原审不予采信正确。 其次，螺投公司关于案涉结算审定表无效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案涉结算审定表是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权利义务达成的协议。双方当事人按照结算审定表行使工程款给付请求权、履行相应给付义务并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结算审定表本身不存在螺投公司主张的无效情形。螺投公司所提供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关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即使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也属于案涉施工合同的履行范畴，就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言，关涉的是美芝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而并不影响案涉结算审定表的效力。 再次，螺投公司申请再审提出的原审认定美芝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吊顶转换层（反支撑）施工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能成立。螺投公司据以提出美芝公司未做吊顶转换层反支撑的依据是《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关于“经现场观察转换层未做反支撑，与施工图要求做法不一致”的记载，但如前所述，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美芝公司原审提交的经螺投公司项目部相关人员签字盖章确认的，2015年8月及2016年4月工程月形象进度确认单所附工程内容概述及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中均载明了“轻钢龙骨基层+反支撑”工程量，其中包含“吊顶反支撑”，螺投公司审核时并未对该工程量予以核减。因此，原审对螺投公司提出的吊顶转换层（反支撑）未施工的主张不予支持具有事实依据。 最后，案涉结算审定表是螺投公司在对美芝公司报送的单项工程量、单价以及费用等进行审核的基础上签署，其中不仅记载了美芝公司的送审金额、双方审定确认金额，还载明了审减金额5513811.55元，可据此判断该结算审定表体现了螺投公司的真实意思。美芝公司依据结算审定表向螺投公司主张工程款，螺投公司以美芝公司所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作为抗辩。但螺投公司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工程质量鉴定意见书》因在真实性、客观性方面存在前述缺陷，不足以证明螺投公司的抗辩主张。而螺投公司自述美芝公司所施工工程已被完全拆除，在此情况下，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螺投公司所述质量问题已无从判断，螺投公司应对其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按照结算审定表确认美芝公司已完工工程款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昆明螺蛳湾投资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周梅芳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