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岭。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坤坤，山东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端九，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春岭因与被上诉人陈明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春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坤坤，被上诉人陈明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端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陈明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明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陈明霞主张的涉案借条其本人无法自行合理地说明借条的形成及经过。陈明霞配偶张千曾于2019年6月21日向垦利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1843号（以下简称1843号案件）。在该案中张千本人出示了本案中的借条，但是张千本人对于该借条的形成经过作了多种解释，与本案陈明霞所陈述的借条形成经过完全不一致。张千与陈明霞为夫妻关系，两人对于出借款项不能自圆其说，一审法院明知该事实，却罔顾张春岭已经偿还欠款的事实，作出毫无依据的认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1843号案件庭审笔录及庭审证据，以查清事实。2.张春岭出具的9万元借条中的借款实际已经还清。根据张春岭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张春岭欠付的9万元均已还清，陈明霞没有证据证实张春岭并未还款。3.一审判决认定的张春岭另外欠付陈明霞的5万元欠款无法查清事实。一审判决认为该5万元与张春岭欠付的9万元毫无关系，系不同的借款，但是在张春岭提交银行流水后法院并未查实张春岭的还款事实，法院既然认定张春岭另欠付5万元，与9万元借条无关，但是对于5万元欠款产生的原因经过却不予查实，损害了张春岭的利益。事实是，该5万元欠款系在张春岭对9万元的还款进行偿还之后剩余的数额，系同一笔欠款。张春岭认为通过派出所处理后的借条没有取回是符合常理的行为，二审中张春岭可以申请证人予以出庭。4.一审判决主观认定陈明霞提交的笔记本记录为可靠证据，并与陈明霞主张的5万元欠款形成证据链毫无依据。陈明霞单方制作的笔记本记录根本毫无证明效力，该笔记本与陈明霞主张的5万元欠款形成证据链的前提是5万元欠款是另外的欠款，对于5万元的欠款陈明霞尚不能说明，一审法院更不能单方认定，更加不可能以此与陈明霞单方制作的笔记本记录作为一个证据链。 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认定张春岭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抗辩主张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应首先由陈明霞就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进行举证证实。根据现有证据，陈明霞不能对借条的形成作出合理说明，在张春岭一审中作出抗辩之后，应由陈明霞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陈明霞先后与张千就同一借条提起诉讼，并对借条形成作出不同的陈述，前后矛盾，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审查是否是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法律适用错误。2.张春岭举证还款完毕之后应由陈明霞就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负举证责任。张春岭对于已还款的抗辩主张，提交了银行流水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陈明霞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一审法院对于张春岭抗辩的与陈明霞相关的事实不做调查，在陈明霞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张春岭的抗辩，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张春岭对于同一事实提出不同的主张，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法律适用错误。张春岭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强调，本案的借条与1843号案件中张千提供的借条为同一借条，5万元欠款是9万元欠款偿还之后剩余的数额，并非另外的欠款，只是最后处理时是通过派出所进行的处理，根本没有前后不一的陈述。 陈明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千与陈明霞对欠款9万元的陈述有出入，是因为平时账目都由陈明霞管理，张春岭与陈明霞的账目都是通过陈明霞的账号转账。5万元欠款是张春岭所欠的油款及运费等，并不是涉案的借款。 陈明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春岭向陈明霞偿还借款9万元及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计算，自2019年6月20日起至借款付清为止）；2.诉讼费用、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张春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明霞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借条原件一份、借条复印件一份、五万元借条的来历证明的原件及复印件各一份；张春岭围绕其抗辩主张提交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双方出示了许孝乐诉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2019）鲁0505行初17号案件卷宗及（2019）鲁0505民初1843号案件卷宗。 一审庭审中，关于借条的形成过程，陈明霞的陈述为：“因为张千与陈明霞是夫妻关系，张春岭借款时，是向陈明霞借的该9万元，当时是出借的现金，张春岭于2017年9月19日到陈明霞的诊所借款，该诊所位于供电公司对面，当时张春岭以资金紧张为由，向陈明霞借款，陈明霞的对象经营货车运输，陈明霞经营诊所，家中正好有9万元现金，出借给张春岭，当时为陈明霞出具了借条，因为张千与张春岭之前也是雇佣与合作关系，平时来往账目也很多，张千对这9万元的出借情况并不是很清楚，是陈明霞向张春岭出借的该借款。张春岭与陈明霞其他的账目清偿后都收回借条或者将清偿的账目用笔划掉，该笔借款张春岭并未偿还，如果偿还陈明霞手中不会有该借条。” 关于出具该借条原因及过程，张春岭的陈述为：“据代理人了解，张春岭曾在2017年购买挂靠于东营市宏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两辆经营性货车，当时曾向张千借款10万元，之后张春岭偿还了1万元，张千找到张春岭让其签署了该借条，但是张春岭所借的10万元，在2019年4月30日均已全部还清。当时双方因该笔借款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冲突，陈明霞方将张春岭车辆堵截，后张春岭方报警处理，具体的经过在派出所的卷宗中均有详细陈述，当时张春岭认为已经通过派出所将纠纷处理完毕，所以并未将该借条要回，当时张春岭也曾向张千索要该借条，但是张千拒不返还。陈明霞所陈述的张春岭因资金周转到陈明霞处借现金9万元的事实完全不存在。” 另查明，庭审中，张春岭在辩论阶段，又陈述其举证的银行流水，其与陈明霞或张千相互资金流水总账目显示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张春岭均已经全部还清。对此，陈明霞称，张春岭在举证中并没有陈述上述的证明目的，如果张春岭提交的证据有以上的证明目的，陈明霞有证据证实其转账并不是偿还该借款。 陈明霞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计算，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借款付清止。 一审法院认为，经审查，庭审中，陈明霞提交的证据一，内容显示“借条今借现金玖万元正90000元正张春岭2017年9月19”，落款处张春岭签名并按手印，借款数额处亦按了手印；陈明霞提交的证据二，内容显示“张春岭今借张千现金伍万元50000元正两个月还清如还不清……张春岭2019.3.16号到期日2019.5.16日”。陈明霞提交的证据三系笔记本内容的记录，内容显示共有六笔款项，均是流水性质的按时间先后排列的由张春岭打的欠款内容，均用笔划掉，最后一笔显示借现金柒万元正，落款处为张春岭2018.9.21。一审法院调取的许孝乐诉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2019）鲁0505行初17号案件卷宗公安机关的笔录内容能够与涉案陈明霞提交的证据二、三相互印证，相互关联，形成一完整链条，符合证据的综合高度盖然性，故对陈明霞提交的证据二、三，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结合（2019）鲁0505行初17号案件卷宗中公安机关的笔录内容分析，陈明霞、张春岭所陈述的“五万也已经偿还”的共同指向应系该行政案件公安机关的笔录内容所反映的事项，而张春岭的“在行政卷宗中，张千、陈明霞均作为当事人就案件事实双方的经济纠纷做了询问调查，若张春岭尚欠张千、陈明霞九万元，张千、陈明霞不会在公安机关做调查时依然进行保密。”陈述仅系一种推测，并无证据证实，故上述公安机关的笔录内容所反映的已还清的借款应系陈明霞提交的证据二、三中的款项，而非本案的陈明霞证据一中所指向的借款。 张春岭关于陈明霞提交的证据一借条款项为2017年8月17日陈明霞向张春岭转账10万元，并于2019年4月30日张春岭向陈明霞转账50000元已全部结清所有借款的主张，1、在关联性上，张春岭提交的证据与上述行政案件公安机关的笔录内容明显弱于陈明霞所提交的证据与公安机关的笔录内容；2、在借条出具时间与上述转账时间亦不相同；3、张春岭主张“……当时张春岭认为已经通过派出所将纠纷处理完毕，所以并未将该借条要回……”，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庭审中在辩论阶段，张春岭又陈述其举证的银行流水，其与陈明霞或张千相互资金流水总账目显示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张春岭均已经全部还清，该陈述针对涉案借款又出现了第二种事实主张，该主张与上述第一种主张显而易见非同一事实，且是用同一证据拟证实两种待证事实，试图由审判机关对其有力的事项加以取舍，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张春岭陈述前后不一，结合张春岭的法庭调查阶段的陈述事实，相反却能够证实涉案银行流水其他的与陈明霞相关联的与张春岭的法庭调查阶段的陈述事实不相同的部分应系其他事项，应与涉案借款无关联。综合以上4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春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春岭的主张，证据不足，前后矛盾，不能成立。张千虽持涉案借条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鲁0505民初1843号案件}，后因其他原因，撤回起诉，其撤回起诉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亦予以裁定准许。 综上，根据证据优势原则，陈明霞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与张春岭成立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关于张春岭向其偿还借款9万元的主张，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条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陈明霞以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8日起至借款付清止计算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张春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明霞偿还借款9万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为：以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6%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8日起至借款付清止）。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由张春岭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张春岭提交了下列证据： 1.申请法庭调取的1843号案件庭审笔录及庭审证据。证明：陈明霞的配偶张千在1843号案件中对涉案9万元借条先后变换多种说辞，在起诉状中称是张春岭在2016年买车时向张千借现金9万元，举证时陈述张春岭在2017年购买车辆时向张千借款，在张千陈述借款形成经过时，又陈述2017年6月份左右张春岭因购买车辆向张千借款，张千向张春岭出借了部分现金，还有部分转账，还陈述张春岭陆续借张千很多钱，张千通过转账、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张春岭，直到出具该借条时，张春岭尚欠张千9万元。以上四种说辞均是张千的陈述，在该案庭审过程中也出示过陈明霞的转账记录，陈明霞在张千起诉时完全知晓并认可张千的陈述，而本案陈明霞在起诉状中又对涉案的借条作出了另外一种解释，为“2017年张春岭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现金9万元”，陈明霞夫妇对一张借条的产生方式作出了多种解释，符合审查虚假诉讼的法律规定。 2.申请法庭出示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行初17号案件中的证据材料。证明：该案证据材料中显示，张春岭、张成峰、郎咸超、许孝乐、张千、陈明霞均提到了张春岭因还款后找到张千及陈明霞修改欠条的经过，特别是张千表弟许孝乐明确说明“这三个人和我哥有纠纷，张春岭欠张千五、六万元钱”，即张春岭的欠款只有五、六万，没有另外的9万元，如果存在另外的9万元，许孝乐应该陈述欠张千10多万元。张春岭一直在进行偿还，在2019年3月14日也就是张春岭要求去改欠条的前一天还现金偿还1.5万元，剩余金额只有5万元，而这些欠款均为张春岭偿还本案借条9万元剩余的款项，最后的5万元也已经在2019年4月30日还清。 3.2018年5月17日张千与张春岭的通话录音，来源于1843号案件中张千提交。证明：2018年5月17日的录音中张春岭承诺还款10万元，而且明显可听出，张春岭除去该10万元外，不欠张千任何费用。 陈明霞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许孝乐是张千的大车司机，也是他的表弟，张春岭原先也给张千开过大车，后来张春岭买了车，买车之后张春岭的大车都在张千处加油。并且张春岭联系的运输活儿，张千也跟着干，运费一块结到张春岭账上。5万元借款其实就是平时运费和油费积攒下的欠款。9万元的借款许孝乐不了解，许孝乐只是了解平时的欠款。在张千的陈述中也提到过张春岭的借款有的是转账，有的是现金，平时所有的转账都由陈明霞管，实际上张千对具体的账目不是很了解，所以张千和陈明霞的陈述是有出入的。张春岭平时的打款并没有偿还涉案的9万元，陈明霞在一审中没有提交其他账本上所欠的运费和油款等，平时的来往账都是运费、油款及其他借款。对证据3质证认为，录音中张千提到的9万元应该就是涉案的9万元，而该5万元是其他业务发生的，有其他的借款，与涉案9万元并不是一笔钱。 二审中，陈明霞提交了加油记录账本两本共六页，证明：张春岭经营车辆时，多次在陈明霞处加油，并且加油时间一直持续到2018年7月份，与录音时间相比较可以看出，除涉案的9万元外，两人还有其他许多账目，5万元与涉案9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 张春岭质证认为，对账本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本账本均是记载的油款及部分小额的运费、轮胎，当时张春岭还油款时，去向张千的父亲要过该账本，但其父亲称该账本已经扔了，而且记载的款项均已还清，如果还有欠款，张千会让张春岭签油款的欠条，该两份证据中没有张春岭签字确认还欠油款的签字。 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春岭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是其他案件中已存档的资料，结合起来可以证实陈明霞与张千在两起案件中就同一借条作过不同的陈述，而且可以佐证张春岭关于2019年4月30日的5万元是对涉案9万元借款归还的主张，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予以采信。陈明霞提交的加油记录账本虽对张春岭车辆的加油情况作了记录，但未能体现出与陈明霞2018年记账本所记款项的关联性，且张春岭在此期间内向陈明霞的转款远高于其所记录的油款数额，故对陈明霞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7年9月19日9万元借条的有关事实 1.2017年9月19日，张春岭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现金玖万正，￥90000元正，张春岭，2017.9.19”。该借条系原件。 2.关于该借款的发生原因，陈明霞在本案一审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中称：“2017年张春岭以资金周转为由，向陈明霞借现金9万元。”关于借条的形成过程，陈明霞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为：“因为张千与陈明霞是夫妻关系，张春岭借款时，是向陈明霞借的该9万元，当时是出借的现金，张春岭于2017年9月19日到陈明霞的诊所借款，该诊所位于供电公司对面，当时张春岭以资金紧张为由，向陈明霞借款，陈明霞的对象经营货车运输，陈明霞经营诊所，家中正好有9万元现金，出借给张春岭，当时为陈明霞出具了借条，因为张千与张春岭之前也是雇佣与合作关系，平时来往账目也很多，张千对这9万元的出借情况并不是很清楚，是陈明霞向张春岭出借的该借款。张春岭与陈明霞其他的账目清偿后都收回借条或者将清偿的账目用笔划掉，该笔借款张春岭并未偿还，如果偿还陈明霞手中不会有该借条。” 3.陈明霞丈夫张千持该9万元借条于2019年7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春岭偿还借款9万元及利息，即为1843号案件。后张千撤回起诉。 张千在该案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中称：“2016年，张春岭因购买车辆资金不足向张千借现金9万元，之后张春岭一直不向张千偿还，2017年9月19日应张千要求，张春岭向张千出具了借条。” 在该案第一次庭审举证阶段，张千提交9万元借条时的证明目的是：“2017年9月19日应张千的要求，张春岭向张千出具了借条，载明借现金9万元，该借款是2017年六、七月份张春岭因购买车辆向张千借款，2017年9月19日出具了借条，2017年六、七月份张千向张春岭支付了借款。”后张千陈述的借款形成过程为：2017年6月份左右，张春岭原先开过车，想买车，找张千借钱，张千给了他一部分转账还有一部分现金，转账是2017年6月陈明霞的账号给张春岭账号转账9万元，张春岭购买了两辆大车。2018年张千给张春岭打电话要账，张春岭也认同欠张千10万元，张千有电话录音，张千向张春岭催要，但张春岭拒不归还。张春岭陆续借张千很多钱，张千通过转账、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张春岭，一直到出具该借条时，张春岭尚欠张千9万元，而当时手机转账也是9万元。 该案第二次庭审时，张千又提交2017年8月17日陈明霞向张春岭转款10万元的转账记录，并称误将10万元记忆为9万元，实际转账10万元，出具欠条时尚欠9万元。 4.关于出具该借条原因及过程，张春岭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为：“据代理人了解，张春岭曾在2017年购买挂靠于东营市宏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两辆经营性货车，当时曾向张千借款10万元，之后张春岭偿还了1万元，张千找到张春岭让其签署了该借条，但是张春岭所借的10万元，在2019年4月30日均已全部还清。当时双方因该笔借款产生了巨大的矛盾冲突，陈明霞方将张春岭车辆堵截，后张春岭方报警处理，具体的经过在派出所的卷宗中均有详细陈述，当时张春岭认为已经通过派出所将纠纷处理完毕，所以并未将该借条要回，当时张春岭也曾向张千索要该借条，但是张千拒不返还。陈明霞所陈述的张春岭因资金周转到陈明霞处借现金9万元的事实完全不存在。” （二）陈明霞、张千与张春岭之间的转款情况 1.2017年8月17日，陈明霞向张春岭转账10万元。陈明霞在本案一审庭审质证时称：“2017年8月17日转账的10万元与欠条的9万元不是同一笔借款。” 2.2017年11月1日张春岭向陈明霞转款23274元，12月29日张春岭向陈明霞转款79000元；2018年2月7日张春岭向陈明霞转款11万元，6月12日张春岭向陈明霞转款37258元，9月9日张春岭向张千转款8750元；2019年4月30日张春岭向陈明霞转款5万元。另，2018年6月26日陈明霞向张春岭转款1万元。二审中张春岭称，其向陈明霞的转款系油款和运费。 （三）张春岭出具的其他借条的情况 1.陈明霞在本案一审中提交借条复印件一张，该借条载明：“张春岭今借张千现金伍万元正（50000元正），两个月还清，如不还清，我自愿把电动汽车＋鲁Ｅ×××××够伍万，别的剩....作为抵押，让法院作住（主）拍卖。张春岭2019.3.16号。” 2.陈明霞2018年记账本（即一审判决所述证据三笔记本）中有如下记录：“今欠现金伍仟元正，5000元正，2018.3.13，张春岭”、“今欠现金贰仟元正，2018.4.8，张春岭”、“2018.6.26去滨州处理事故打10000”、“欠条，今欠张千现金捌万元正，张春岭，2018.9.6。”上述记录均在一页上，该页左下角有小字记载有：“张春岭，2018冬天给5000，2019年3月14号给10000，2019年3月14号晚5000，还欠50000”。另一页上记载：“借条，今借现金柒万元正，70000元，张春岭，2018.9.21”。上述两页内容，除左下小角小字外，全部已用横线划掉。 3.陈明霞在本案一审中称，该5万元与本案借款并非同一笔借款，系从2018年开始，张春岭陆续向张千借款，并在张千处购油，所欠款项平时也有偿还，最后累积到五万，双方将账目用笔划掉，出具了五万元的借条。二审中，陈明霞称张千与张春岭两人起争执是因为更改上述账本上记录的零星欠款5万元，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所称的改欠条，即为更改账本上的欠条。 二审中张春岭称，陈明霞记账本上所载的5000元、2000元系张春岭的其他借款，其余所载均与涉案借款系同一笔借款。张春岭买完车之后一个多月还了1万元，出具了9万元的借条，后来又借了5000元、2000元，到2018年5月份张千打电话要账时，张春岭没有仔细算，大约10万元，承诺支付给张千。之后又陆续还了2万元现金，2018年9月6日张千让张春岭打了8万元的欠条；之后又还了1万元现金，出具了7万元的欠条；2018年冬天还的5000元现金，2019年3月14日分两次还了1万元、5000元，是张春岭先还了1万元，张千嫌少，又还了5000元，张千才同意改的条，就还剩5万元。2019年3月15日张春岭和张成峰去改的5万元借条，4月30日张春岭向陈明霞转款5万元还清了10万元欠款，9万元借条一直没给。 （四）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行初17号案件中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的情况，该案系原告许孝乐与被告东营市公安局垦利分局、第三人张成峰撤销行政处罚一案。 1.张成峰在2019年3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述称：“2019年3月15日晚上八点多，我在胜宇花园的家中休息，张春岭给我打电话让我开车带他去，说是要找张千改欠条。......到时，只有张千的媳妇陈明霞在卫生室，张春岭跟陈明霞说要改之前的欠条，陈明霞不同意改，......陈明霞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张千就回到了卫生室，张千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一身的酒气，应该喝了酒。张千在卫生室跟张春岭开始谈改欠条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陈明霞不同意改，后来张春岭承诺两个月之内把欠的钱还上，并在欠条上写明把电动车抵押上，张千和陈明霞才都同意改欠条。改完欠条后，我就跟张春岭从卫生室出来了。这期间双方没有发生肢体冲突。我听着好像是张春岭之前欠着张千7万块钱，后来陆陆续续还了2万，张春岭想要把欠条从7万改成5万......” 2.张千在2019年3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称：“......2019年3月15日晚上20点左右，我给张春岭打电话跟他催要之前的5万元的欠款，谈了一会就把电话给挂了。到了21点左右的时候，......我对象陈明霞给我打电话，说张春岭来我们家了，我就开了辆车赶回了家。我到了海北卫生室时张春岭和张成峰已经在我家中，张春岭跟我说两个月之内把欠我的5万元钱还给我，我让张春岭打张带抵押物的借条，张春岭最后同意了，给我打了一张承诺2个月之内还钱并抵押自己四轮电动车和大车的借条，打完这张借条后，张春岭把之前7万的欠条给划掉了。” 3.陈明霞在2019年3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称：“2019年3月15日晚上我一直在海北卫生室......大约21时45分许张春岭和张成峰去我家找我对象张千，说是改一下借款的欠条，我就给我对象打电话，我对象就回家了。大约在我家呆了大约20分钟左右，他们就走了。......”二审中，陈明霞称改的是一审其提交的账本上的欠条。 （五）陈明霞二审中提交了另外两本记录，该两本记录中记载了99191车、98822车多次加油的数额及换轮胎情况，记录后多数有张春岭的签名。2017年累计为34205.16元，2018年累计至7月份为51746.49元。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当事人陈明霞及其丈夫张千与张春岭之间的民事关系原本并不复杂，但在张千、陈明霞就同一张借条先后分别起诉、张春岭主张以现金偿还借款并无转账记录、张春岭多次出具多份借（欠）条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9万元借款究竟是否结清、张春岭是否曾欠付陈明霞和张千加油款等款项5万元，反而变得交织复杂。前述冗长罗列的当事人在诉讼中的多次陈述，即是为了厘清双方之间争议的事实，作出恰当的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该规定及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张春岭主张涉案9万元借款已还清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陈明霞与张千就同一张借条在同一法院先后起诉，两人所陈述的借款发生原因、款项出借方式等细节内容，明显存在不同，即便是张千本人在同一案件中的陈述也存在着不一致。陈明霞在本案中称该9万元系张春岭以资金紧张为由向她所借，陈明霞以9万元现金支付，张千对该9万元的出借情况并不是很清楚，2017年8月17日陈明霞向张春岭所转的10万元与9万元借条无关。而张千在其作为原告起诉的1843号案件中，在起诉状中称2016年张春岭因购买车辆资金不足向其借款9万元，在举证时又称张春岭系2017年六、七月份借款，在陈述借款形成过程时称2017年6月份从陈明霞的账户给张春岭转款9万元，在第二次庭审时张千又提交2017年8月17日陈明霞向张春岭转款10万元的转账记录，称误将10万元记忆为9万元，实际转账10万元，出具欠条时尚欠9万元。从上述陈明霞、张千的陈述来看，陈明霞在本案中陈述张千对该9万元借款并不是很清楚、2017年8月17日的10万元转款与9万元借款无关，与张千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而且10万元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款项，陈明霞与张千夫妇在两起诉讼中对该款项出借过程的不同陈述，明显有悖日常生活经验，其原因不得而知，但在一定程度上反衬出张春岭所述借条形成过程的合理性。 第二，陈明霞所称5万元借条系与张春岭就其他款项的结算，既无充分证据证明，也不具有合理性。一是，陈明霞二审中所称的加油款项在其二审中提交的2017年、2018年记录本中有详细的记载，陈明霞在记录本上分别累计为2017年34205.16元，至2018年7月份为51746.49元。然而张春岭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6月12日共向陈明霞转款249532元，足以支付陈明霞所称的加油款项，故陈明霞主张5万元借条系对2018年记账本上多笔欠条核算后出具，合理性不足。二是，该5万元借条上载明的出具时间为2019年3月16日，而2019年3月15日晚上张千、许孝乐与张成峰、张春岭刚刚发生了争执，在次日又对款项进行核算出具借条的可能性较小。三是，陈明霞在二审中称系该5万元之前没有明确的欠条，要求张春岭打欠条起了争执并报警处理，而一审法院（2019）鲁0505行初17号案件显示张千、许孝乐与张成峰、张春岭发生别车、车辆剐擦的争执系发生在更改欠条之后，陈明霞所述的5万元借条的形成过程明显不具有合理性。 第三，张春岭所述的9万元借条到5万元借条的演变过程合理且与现有证据相印证。一是，张春岭所述因购买车辆而向张千借款，归还1万元后出具了本案9万元借条，与张千在1843号案件第二次庭审举证时的陈述相吻合。二是，张成峰、张千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都提到张春岭与张千更改欠条以及由7万改至5万、用车抵押、两个月还清的内容，与5万元借条上所载内容基本吻合，足以佐证张春岭所称的将7万元欠条改为5万元借条的主张。三是，目前未有证据显示，各方在本案诉讼之前曾提及陈明霞、张千与张春岭除本案9万元借款外，仍有其他款项未结清，即便在张千与张春岭的通话录音中亦仅提到9万元，并未提及其他欠款。故陈明霞主张5万元借条系对2018年记账本上的与张春岭其他款项借条的更改，不具有合理性。四是，虽然张春岭主张对9万元借款的偿还多为现金，并无转账记录，但结合张春岭曾向陈明霞多次转款、陈明霞在2018年记账本上的还款标注以及陈明霞陈述的不合理性，可以采信张春岭主张的多次还款、多次更改借条事实的合理性。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4月30日张春岭向陈明霞的转款5万元系归还的其他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该转款即为归还涉案9万元借款所剩的5万元，涉案9万元借款已全部还清，张春岭无须再承担还款责任。张春岭提出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24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明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均由陈明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宪贞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