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池市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住所地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庆远镇解放路**，统一社会代码914512812009124504。 法定代表人：李昌华，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振科，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寿新，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池市中兴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保平乡纳六村下桥屯统一社会代码91451200756501112R。 法定代表人：林益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硕敏，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河池市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下称宜州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中兴石化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中兴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州公交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驳回中兴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本案事实，宜州公交公司没有任何过错；过错方在中兴公司及其经理林益雄。根据宜州公交公司经理黄文胜涉嫌受贿罪一案的补充案卷（在一审已申请法院进行调查取证，作为证据使用）08-011页，宜州区监察委向中兴公司经理林益雄询问：“你……这三份自书材料反映了什么事情，你详细的讲一遍？”答：“这三份材料我交代了我送钱给黄文胜的整个过程，过程是这样的：大约2017年的年底，我从福建老乡那里得知宜州公交公司的加油站准备到期欲继续对外出租，我从福建老乡那里要了黄文胜的电话，并打电话给黄文胜约他在宜州公交公司办公室见面，打电话后我直接到黄文胜办公室向他说明我想租他公司位于金宜大道旁的加油站，我提出我给的租金会比其他公司要高一点，还可以私下给黄文胜茶水费20万元……我把事先准备好的用黑色袋子装好的10万元现金直接放在他的车上，跟他说请帮忙……第二天……黄文胜……把10万元现金退还给我……我提出把给他的茶水费从20万元提高的40万元……最后我们还是签订了合同。”整个签约过程，中兴公司及其经理林益雄有预谋、恶意的磋商，促使黄文胜利用宜州公交公司的名义于2018年2月12日与中兴公司签定了“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焦点：1、租赁期限从2019午1月1日起至2039年1月1日。2、第一批租金付款期限为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3、乙方（中兴公司）权利和义务：凡由于加油站经营证照手续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造成的一切罚款和损失、费用等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必须依法经营，并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一切风险和损失；乙方因经营需要对租赁土地上现有房屋、设施、设备进行改造、改建、扩建等依法必须经有关部门批准的，乙方负责办理，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乙方不得从事上述活动；在符合乙方招聘员工条件下，乙方优先录取甲方职工子女及亲属；4、本合同有效期内，如因政府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甲乙双方应该解除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5、本合同自2019年1月1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黄文胜依法以宜州公交公司的名义呈报上级主管部门审批时，经宜州区交通局、财政局、国土资源管理局、法制办公室、运输管理局、房地产管理局六部门于2019年1月23日下达宜交报【2019】1号文件认定以上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黄文胜以宜州公交公司名义及时通知中兴公司且多次通知其依法解除合同，及时领回己付租金，其不愿意，并以各种理由要求宜州公交公司赔偿各种费用近200万元。宜州公交公司无奈，才于2019年6月12日强行将以上首批合同租金378万元归还转账到中兴公司账户，并提起合同无效之诉。二、本案租赁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政府行为”都属于不可抗力，互不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宜州公交公司从2001年12月15日开始至2018年12月30日止，均正常对外出租纠纷合同约定的土地和地上房屋及设施，没有过任何单位和部门责令停止过租赁合同。2018年2月12日，中兴公司急于谋划成功与黄文胜利用宜州公交公司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时，双方都无法知道后面的政府行为，加上中兴公司的过错，抢了中国石油河池销售分公司的生意，促使中国石油河池销售分公司向宜州区政府及各部门打报告，因此，2019年1月23日，政府才确认租赁合同无效，并责令解除合同。但合同约定该行为属于不可抗力，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其次，租赁合同双方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如因政府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甲乙双方应该解除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三、一审判决不支持中兴公司要求宜州公交公司赔偿管理人员工资9万元、施工工程费损失60万元、加油机交易损失7.2万元正确，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合同约定：凡由于加油站经营证照手续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造成的一切罚款和损失、费用等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必须依法经营，并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一切风险和损失；乙方因经营需要对租赁土地上现有房屋、设施、设备进行改造、改建、扩建等依法必须经有关部门批准的，乙方负责办理，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乙方不得从事上述活动，根据本案事实，中兴公司违反了以上合同的约定。其次，以上中兴公司的损失，纯属造假行为，如果有真实的小部分，也是其在合同约定生效期之前的自造行为，既违反合同约定也违反法律规定，所有损失由其自己承担。四、一审判令宜州公交公司支付给中兴公司资金占用利息168727.81元及交通费损失105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合同没有约定利息问题，中兴公司没有权力向宜州公交公司索取利息。其次，合同生效之前中兴公司支付租金，属于自愿，合同被六部门确认为无效合同之后，扩大损失利息，属于中兴公司故意拖延并向宜州公交公司漫天索赔，拒绝领取租金造成，与宜州公交公司无关。再说，宜州公交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完全是被黄文胜利用其名义签订的合同，黄文胜又是被中兴公司及其经理林益雄利用40万元茶水费非法行贿诱惑、欺骗签订的合同。黄文胜已经被捕等待判决，林益雄更加不能逍遥法外，如果说中兴公司真正产生被占用资金利息168727.81元及交通费损失1050元需要过错方赔偿的话，也是林益雄这个个人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 中兴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宜州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宜州公交公司与中兴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所签定的《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中兴公司承担。 中兴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宜州公交公司赔偿中兴公司经济损失1981996.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2日，宜州公交公司作为甲方（出租人）与作为乙方（承租人）的中兴公司签订《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河池市宜州区的占地面积约为1200平方米的国有划拨土地[注明土地证号为：宜国用（2001）字第62**]出租给中兴公司用于经营加油站，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年，租期自2019年1月1日至2039年1月1日止（注明该土地现由中国石油河池销售分公司承租从事加油站经营，租赁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届满），第一年至第九年的租金为每年42万元，共计378万元，乙方于本合同签订后十日内支付给甲方，第十年租金为44万元，以后每年递增1万元，以此类推，每年一付，于每年的12月份支付下年度的租金；甲方必须妥善处理好本合同项下的租赁土地的内外部关系，保障乙方顺利接受经营，同时做好与现有土地承租方相关手续交接；乙方从事加油站所需的相关证照，由乙方自行办理，但由于加油站经营证照手续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造成的一切付款和损失、费用等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因经营需要对租赁土地现有房屋、设施、设备进行改造、改建、扩建等依法必须经过有关部门批准，由乙方负责办理，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乙方不得从事上述活动；由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战争、、地震或者其他灾害以及在受影响的乙方合理控制范围内意外且经过该方努力仍不能防止或者避免的类似事件等不可抗力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甲乙双方应解除本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本合同有效期内，如因土地规划变更、道路改建、拆迁、政府征收等政府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甲乙双方应解除合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自2019年1月1日起生效。 2018年12月30日，宜州公交公司作为甲方（出租人）与作为乙方（承租人）的中兴公司再次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注明鉴于甲方上级部门正在对该合同的签订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等问题进行调查，上级部门调查结束之前，甲乙双方同意暂缓合同的履行，初定暂缓两个月即2019年3月1日，乙方不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若甲方上级部门的调查在2019年3月1日仍然没有结束，甲乙双方再另行商议，甲方上级部门调查结束之后，甲乙双方立即履行2018年2月12日签订的合同，延误的交接天数在合同租赁相应顺延。 2019年1月23日，河池市宜州区交通运输局、财政局、国土资源局、法制办公室、运输管理局、房地产管理局就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马路屯加油站签订新的租赁合同是否合法问题作出宜交报[2019]1号文件报告一份，注明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租赁的马路屯加油站土地属于国有划拨土地，国有划拨土地在出租时必须经当地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而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在出租马路屯国有划拨土地时，没有经过国土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5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的规定，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所签订的上述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建议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与中兴公司协商处理或者通过诉讼自行解决。 另查明，在双方签订上述《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之前，中兴公司已经于2018年2月8日向宜州公交公司转账支付了378万元的租金，上述有关部门作出宜交报[2019]1号文件报告之后，宜州公交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通过银行向中兴公司退还了已付的租金378万元。 再查明，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文胜因涉嫌受贿罪等已被河池市宜州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根据宜州公交公司所提交的卷宗材料，黄文胜在主动交代材料中所述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益雄在签订上述租赁合同之前已经和其进行接洽，让黄文胜做好公司职工工作，以便顺利租赁涉诉加油站土地，林益雄先后向黄文胜送了50万元的现金，但是黄文胜已经悉数退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所签订《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的性质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为宜州公交公司与中兴公司，即使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行贿受贿的事实，并不能直接影响到两个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不能据此直接认定两个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而损害国家利益或者集体的利益，故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主张以此为由确认合同无效，该院不予支持。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涉及的土地属于国有划拨土地，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未经过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及房产管理部门的批准，属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合同无效的责任问题及中兴公司诉请的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对于合同无效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宜州公交公司明知其出租的涉案土地类型系国有划拨土地，出租时并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故其对合同的无效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70%的责任，而中兴公司在签订合同前，亦应当审查宜州公交公司出租涉案土地是否已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中兴公司未作审查或者已经审查仍然签订租赁合同，对合同的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此，在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之后，对于中兴公司诉请的损失，该院认定如下：1、对于河池中兴公司所主张的租金利息损失1215720元，本案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宜州公交公司与中兴公司，中兴公司是否向他人借款用于支付租金，与宜州公交公司无关，但是宜州公交公司确实在2018年2月8日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占用了中兴公司的资金为378万元，故在该期间中兴公司的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一年至三年（含三年）贷款基准利率4.75%的标准计付为241039.73元（378万元×4.75%÷365天×490天），宜州公交公司应按过错责任赔偿给中兴公司的利息损失为168727.81元（241039.73元×70%），中兴公司请求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2、对于中兴公司所主张的员工薪金损失9万元，中兴公司所述的员工梅硕敏并未出庭作证，中兴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工资支付凭证等予以证明其实际的员工薪金损失，故对于该项诉请，该院无法予以支持；3、对于中兴公司主张的交通费损失4276.25元，中兴公司虽然提供了其公司所有的车辆多次往返于宜州的过路费记录清单，但是不能证明该车辆所支出的费用均与本案有关，考虑到本案双方所签订合同需要接洽的实际情况，故该院酌情确定中兴公司交通费损失为1500元，宜州公交公司应按过错责任赔偿中兴公司的交通费损失为1050元（1500元×70%），中兴公司请求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4、对于中兴公司所主张的加油站工程款损失60万元及购买加油机损失72000元，中兴公司所主张的对方公司相应人员均未出庭作证，中兴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以证明上述款项系其公司已确定的实际损失，故对于中兴公司的两项诉请，该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本院只予支持中兴公司所诉请的租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为168727.81元及交通费损失为1050元，中兴公司所请求其他项目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确认宜州公交公司与中兴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所签订的《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宜州公交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中兴公司资金占用利息168727.81元及交通费损失1050元；三、驳回中兴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宜州公交公司负担70元，中兴公司负担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319元，由中兴公司负担10349元，由宜州公交公司负担97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宜州公交公司应否支付中兴公司资金占用利息168727.81元及交通费损失1050元。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因签订《加油站土地租赁合同》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且确认该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和维持。 关于宜州公交公司应否支付中兴公司资金占用利息168727.81元及交通费损失1050元的问题。宜州公交公司确实在2018年2月8日至2019年6月12日期间占用了中兴公司的资金378万元，一审判决在双方对此类赔偿损失未作约定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的前提下，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一年至三年（含三年）贷款基准利率4.75%的标准计算得其损失为241039.73元（378万元×4.75%÷365天×490天）并无不当。考虑到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确定由宜州公交公司承担赔偿70%的责任168727.81元（241039.73元×70%）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具体理由详如一审判决所述，不再赘述。宜州公交公司认为无需向中兴公司支付前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1、占用资金的主体就是宜州公交公司，是否过错都是既成事实，何况本身能否出租涉案土地的审查责任主要在宜州公交公司，双方当时的法定代理人如何磋商亦是履行签订合同的法定职责问题，与合同是否有效无关；2、不管中兴公司以何种理由拒绝宜州公交公司的退款，都不能阻碍宜州公交公司退款378万元，故宜州公交公司不能将直到2019年6月12日才退款的责任强加于人；3、中兴公司诉请宜州公交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严格意义上说不属于追究违约责任，不适用所谓的不可抗力原则。 至于交通费损失105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中兴公司交通费损失为1500元、由宜州公交公司赔偿其中的70%即1050元（1500元×70%），亦依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具体理由亦详如一审判决所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宜州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由上诉人河池市宜州区公共汽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