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最高法执监22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徐遵友，男，196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被执行人：景德镇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瓷都大道**。法定代表人：刘锋，该市市长。徐遵友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西高院）（2018）赣执复9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徐遵友与景德镇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景德镇政府）行政纠纷一案，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景德镇中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判令：1.确认景德镇政府实施2015年度第五批次征收徐遵友承包经营的土地行为违法；2.景德镇政府按照《景德镇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景征告字〔2016〕14号，以下简称14号征地公告）履行义务和职责。上述判决生效后，徐遵友以景德镇政府没有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为由，向景德镇中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受理。景德镇中院查明，执行依据（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中指明的14号征地公告的主要内容为：1.征地补偿标准和补偿费用，按照赣府字〔2015〕81号文件规定标准执行，即水田50085元/亩，旱地、宅基地33557元/亩，林地、其他农用地26000元/亩，未利用地10017元/亩。2.安置政策，被征地农业人口社保安置按照《江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人社厅等部门关于进一步完善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政策意见的通知》（赣府厅发〔2014〕12号）等有关政策执行，该通知规定在征地时，要制定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缴费补贴实施方案，明确补贴对象、标准及资金筹集办法，确保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后的3个月内，将缴费补贴资金按规定足额划拨至社会保障基金财政专户。该院另查明，徐遵友已经办理了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景德镇中院认为，本案的执行依据（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仅确认景德镇政府实施2015年度第五批次征收徐遵友承包经营的土地行为违法，并未明确违法征收的土地性质、面积、征地补偿款数额以及养老保险缴纳金额等具体执行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18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应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和执行标的，经该院多次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该院无法依据此判决执行。2018年8月29日，景德镇中院作出（2018）赣02执43号执行裁定，依照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执行规定第18条、《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规定，裁定驳回徐遵友所提执行申请。徐遵友不服景德镇中院上述裁定，向江西高院申请复议称，根据土地征收管理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执行标的和给付内容均为被执行人在组织实施征地过程中形成的，是被执行人在实施征地过程中的必备材料，被执行人拒不提供，造成审判执行困难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提供，否则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执行法院认为本案执行依据的行政判决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和执行标的，系由于被执行人景德镇政府不依法行政，且抗拒执行。此后果不应让申请执行人承担，应由被执行人承担全部责任。江西高院查明的事实与景德镇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江西高院另查明，景德镇中院（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认为徐遵友主张景德镇政府实施2015年度第五批次征收土地行为违法的事实和理由成立，景德镇政府“未批先占”徐遵友土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的规定，应当履行14号征地公告承诺的义务。该院还查明，景德镇市昌江区鲇鱼山镇上徐村委会于2018年6月2日出具徐遵友领款情况说明，内容为：2017年领山款（对丘洼）每人3000元，计9000元；2016年领山款（环保路扩征）每人1225元，计3675元；2014年领山款（航空大道）每人2370元，计7110元；2014年领征田款（航空大道）面积1.16亩，计40600元；2010年领征田款（污水处理厂），计38286元。景德镇市昌江区鲇鱼山镇上徐村委会还出具一份徐遵友领款情况说明，内容为：开门子药业十年还款山款2014年领1620元，2015年领1620元，2016年领1590元，2017年领1560元，第一次征山领款12000元；十年还款征地面积2.3亩，2014年领2070元，2015年领2070元，2016年领2031元，2017年领2003元，第一次征地款33120元；十年还款征地面积2.16亩，2014年领1940元，2015年领1940元，2016年领1728元，第一次征地款31104元。根据景德镇中院案卷中徐遵友领款单据显示：2010年11月领征地款、青苗费等38286元，2014年8月领飞虹路征山款7110元，2014年10月领飞虹大道征地补偿款40600元，2015年3月领征地补偿款2014年本息2070元，2015年5月领征地补偿款2014年本息1620元，2015年11月领征地补偿款2014年本息1940元，2016年2月领征地补偿款2015年本息2070元，2016年3月领征地补偿款2015年本息1620元和1940元，2016年12月领环保路扩征款3675元，2017年2月领征地补偿款2016年本息1728元和1590元，2017年8月领丘洼山款9000元（发放表徐遵友签名栏只注明2017年8月23日已付），2017年11月领征地补偿款2016年本息2031元，2018年1月领征地补偿款2017年本息2003元，2018年还分别领征地补偿款2017年本息1560元和1728元。2017年6月16日的铁塔项目征地补偿发放表显示徐遵友领取2.08亩耕地补偿款10360元。该院再查明，根据《景德镇市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审批表》显示，经徐遵友所在景德镇市昌江区鲇鱼山镇上徐村民委员会同意，景德镇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17年9月25日批准徐遵友参加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江西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驳回执行申请。一是本案执行依据确定的给付内容是否明确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徐遵友向景德镇中院提出书面申请，请求强制执行该院（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主文第二项，即责令景德镇政府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按照14号征地公告履行义务和职责。根据本案（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述明的内容，徐遵友的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景德镇政府实施2015年度第五批次征收徐遵友承包经营的土地行为违法。该判决主文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景德镇政府行政行为违法，并责令其按照14号征地公告履行义务和职责，该判决所责令的内容应当属于因景德镇政府实施违法行政行为要求其采取的补救措施，该补救措施具有相对明确的给付内容，但并未判决赔偿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生效前后，从景德镇市昌江区上徐村民委员会支付给徐遵友的款项来看，有2015年之后的征地补偿款。另外，在（2017）赣02行初8号案审理期间，景德镇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已于2017年9月25日批准徐遵友参加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因此，（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所责令景德镇政府承担的补救措施，在本案立案执行之前已经自动履行，并不存在行政机关拒绝履行生效行政判决的情形，徐遵友的执行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由于本案执行申请已经立案受理，故应参照民诉法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驳回其执行申请。二是关于本案支付征地补偿款和办理养老保险具体问题产生争议如何救济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或者无效，可能给原告造成损失，经释明，原告请求一并解决行政赔偿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赔偿事项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一并判决。人民法院也可以告知其就赔偿事项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中，依照14号征地公告的规定，（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责令景德镇政府履行的义务和职责内容中，虽然涉及景德镇政府向徐遵友支付征地补偿款和为其办理基本养老保险的问题，但是由于该征地补偿款的支付只能产生于合法征地的行政行为，不能产生于违法行政行为。因此，（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确认景德镇政府2015年度第五批征收土地行政行为违法，其产生的责令景德镇政府给付徐遵友征地补偿款的法律后果，只能是因其违法行政行为给徐遵友造成的损害赔偿款项，而不是因其合法征收行政行为产生的支付土地补偿款。又因该判决主文并未判决赔偿损失，也未就景德镇政府2015年度第五批征收徐遵友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和种类、应当支付赔偿款的具体金额和办理养老保险具体问题等内容一并作出判决，徐遵友如果认为本案景德镇政府已履行的补救措施不足以赔偿其损失，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以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就其主张的不足赔偿部分另行提起诉讼，但是已经支付的部分款项应予以扣除。综上，景德镇中院（2018）赣02执43号执行裁定以本案执行依据没有明确给付内容和执行标的无法执行为由驳回徐遵友的执行申请，虽然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不当，但是结果应当予以维持。2018年11月20日，江西高院作出（2018）赣执复95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徐遵友的复议申请，维持景德镇中院（2018）赣02执43号执行裁定。徐遵友不服江西高院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江西高院（2018）赣执复95号执行裁定及景德镇中院（2018）赣02执43号执行裁定。其主张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涉及的征收行为是由江西省人民政府批准的，由景德镇政府实施的，景德镇政府向徐遵友支付征地补偿款和为其办理基本养老保险问题，产生于江西省人民政府的批准征收行为，景德镇政府应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该义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二、本案立案执行前，景德镇政府并未自动履行，景德镇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事业管理局仅为批准徐遵友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并未落实徐遵友的养老保险。三、除案涉批次外，徐遵友所在集体又有多次征地行为，与本案的履行内容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视为对本案的履行。本院对景德镇中院、江西高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4号征地公告载明：“九、补偿登记。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20日内，上述征收土地范围内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或其他土地权利人应持土地权属证书或其他有效证明到所在村委会办理征地补偿登记。在公告规定期限内未办理征地补偿登记的，视为自动放弃征地补偿、安置补助以及其他权益。”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景德镇政府是否已经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本案执行依据（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的两个判项分别为：1.确认景德镇政府实施2015年度第五批次征收徐遵友承包经营的土地行为违法；2.景德镇政府按照14号征地公告履行义务和职责。显然，第二个判项系在景德镇政府征收案涉土地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明确了其应依法采取的补救措施，故判断景德镇政府是否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则应看其是否按照14号征地公告履行义务和职责。执行依据中指明的14号征地公告主要内容包括征地补偿的标准和补偿费用，以及为征地农民办理基本养老保险的安置政策。因此，判断景德镇政府是否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即应在查明景德镇政府2015年度第五批次征收徐遵友承包经营土地的面积和类型的基础上，依照前述公告计算出景德镇政府应向徐遵友支付的征地补偿款数额，将其与因该批次征地实际支付给徐遵友的补偿款进行比较，这是正确处理本案的前提。但是，景德镇中院却未履行执行审查义务，即以（2017）赣02行初8号行政判决没有明确征收土地的性质、面积、征地补偿款数额以及养老保险缴纳金额，故其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和执行标的为由，裁定驳回徐遵友的执行申请，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江西高院对前述问题亦未查明，即认定景德镇政府在本案立案执行之前已经自动履行完毕，亦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发回执行法院重新审查处理。综上，申诉人徐遵友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江西高院（2018）赣执复95号执行裁定、景德镇中院（2018）赣02执43号执行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执复95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2执43号执行裁定；三、本案由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审判长 邱 鹏审判员 毛宜全审判员 向国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苏萌书记员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