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周，男，197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兴，永安市丰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辉，永安市丰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青水乡大丘村1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816668621094。 法定代表人：钟金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丁宝，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忠，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生坛，男，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原审第三人：钟金发，男，197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大禾乡冒布村笙竹自然村07号，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周荣华，男，197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福建省永安市。 上诉人张德周因与被上诉人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原审第三人黄生坛、钟金发、周荣华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德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兴，被上诉人下盖竹石墨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金发及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丁宝、林伟忠，原审第三人黄生坛、周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下盖竹石墨矿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下盖竹石墨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以其名义于2010年11月5日、2014年9月12日、2016年12月26日、2017年8月7日、2018年1月4日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缴纳的款项实质系张德周缴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述款项系下盖竹石墨公司缴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张德周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之间不存在采矿权转让法律关系，其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均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下盖竹石墨矿公司的起诉请求依据不足，依法应予以驳回。 下盖竹石墨矿公司辩称，张德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生坛述称，本案采矿权人与公司名称不一致，应由新股东自行协商解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钟金发述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张德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周荣华述称，其与张德周签订了《承包协议书》，黄生坛、钟金发均同意由其继续承包开采，因此应保障其承包生产权利。 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德周履行向有权登记机关申请办理采矿证号C35040020101071XXXX8385项下的采矿权转让变更登记为石墨矿公司的报批义务;2.判令张德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诉讼中，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由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代为办理采矿证号C35040020101071XXXX8385项下的采矿权转让变更登记为下盖竹石墨矿公司的报批手续，张德周履行协助义务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7年9月7日，石墨矿公司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石墨矿采选、销售，实收资本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德周，股东为张德周。2012年9月5日，石墨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生坛，石墨矿公司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实收资本为100万元，黄生坛出资70万元，张德周出资30万元。2017年2月17日，石墨矿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钟金发，投资人（股东）变更为张德周、钟金发。 2005年12月10日，张德周（甲方）与周荣华（乙方）就涉案矿山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拥有大丘下盖竹石墨矿区的探矿许可证，并正在办理采矿许可证，为了能尽快取得采矿许可证，尽早开发，经双方充分协商，本着互利有偿、公平合理的原则，现双方就办理采矿许可证及办理好采矿许可证之后矿山开采的承包经营达成如下协议”，《承包协议书》还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此后矿山一号系统由周荣华承包经营。石墨矿公司对该《承包协议书》未持异议。 2007年8月1日，张德周取得永安市青水乡大丘村121号《采矿许可证》，主要内容：证号3504000710005；矿山名称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下盖竹石墨矿；经济类型私营企业；开采矿种石墨，开采方式地下开采；有效期限9年，自2007年8月至2016年8月。此后,采矿许可证证号变更为：C3504002010107XXXX78385。 2012年5月22日，张德周为甲方、黄生坛为乙方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注册的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注册号：350481100001086)及采矿证号码：C3504002010107XXXX8385的经营范围进行合作经营，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订立如下协议，供双方信守履行。一、甲方所拥有的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及甲方办理上述两证的前期投资折价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万元整)。由乙方支付人民币柒佰万元整(700万元整)给甲方，甲方将公司股份转让70%给乙方，甲方留住公司股份30%，甲、乙双方对上述两证共同开采、经营。二、公司合作经营前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和事项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合作经营后所形成的债权债务由甲、乙双方按各自所占股份比例承担以及出资投资、承担风险和享受红利分成。三、甲方原与一号系统周荣华所签订的协议，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在原协议期限内仍继续按协议条款履行，从周荣华收取的款项归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新合作股东所有。四、二号系统标高+735矿井由甲、乙双方各占50%的股份共同出资投资，并按股份比例承担风险、享受红利。+710矿井由乙方独立出资投资，承担风险和享受红利。+735矿井、+710矿井生产出的矿产品每吨固定上交公司的款项暂定为100元(不含各种税金费)。该系统原甲、乙双方签订的承包开采协议终止。+625水平以下的开采权归公司新合作股东所有。五、付款方式:转账支付。第一期于2012年6月5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万元整)，第二期于2012年6月20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250万元整)，余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万元整)在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后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六、本协议系甲、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若有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解决。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各自履行义务并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 2017年1月26日，钟金发为甲方、黄生坛为乙方，张德周为见证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黄生坛将其受让的公司股份和采矿权股份70%折价人民币800万元转让给钟金发。 2018年7月26日，涉案采矿权续证期限为9年，自2018年7月26日至2027年8月7月26日，矿山名称为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下盖竹石墨矿，经济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开采矿种为石墨，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采矿权人登记为张德周。 2018年7月29日，张德周向钟金发手写《情况说明》：“本人张德周与钟金发合伙投资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因公司办理青水乡石墨矿采矿证，现因采矿证体现采矿权人张德周，就此说明采矿证的资产股份所有权与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工商执照股东股份相一致”。 2019年4月7日，张德周向钟金发出具《收条》：“今收到钟金发人民币肆佰肆拾壹万元正[4410000元]，此款用于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前期办理有关证件的相关费用，该款由钟金发，钟晓英，潘选彪账号2017年至2019年2月份转入张德周账号。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投产盈利后优先归还此款。此据”。 永安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1月24日发出《关于同意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下盖竹石墨矿1号、2号矿井复工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函》。 2010年11月5日石墨矿公司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缴纳“矿业保证金”7万元；2014年9月12日石墨矿公司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缴纳“矿山生态恢复治理保证金”21.29万元；2016年12月26日石墨矿公司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缴纳“矿山生态恢复治理保证金”100万元；2017年8月7日石墨矿公司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缴纳“矿山生态恢复治理保证金”40万元；2018年1月4日石墨矿公司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缴纳“采矿权价款”141.89万元；2019年5月14日石墨矿公司向三明市国土资源局缴纳“采矿权出让收益”89.5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德周名下采矿权出让下盖竹石墨矿公司的合同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张德周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采矿权转让合同，应从张德周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来分析认定。张德周与黄生坛于2012年5月22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股份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甲方所拥有的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及甲方办理上述两证的前期投资折价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万元整)。由乙方支付人民币柒佰万元整(700万元整)给甲方，甲方将公司股份转让70%给乙方，甲方留住公司股份30%，甲、乙双方对上述两证共同开采、经营”也是张德周的真实意思表示，通过该条约定，张德周设立了其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民事关系，即将名下的采矿权转让给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增值至1000万元，张德周本可获取1000万元的转让款，因保留下盖竹石墨矿公司30%股份，实际获得7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处在张德周一人独资企业状态时，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与采矿权人实际主体均为张德周，张德周将“采矿权转让给石墨矿公司”的意思表示同时也是下盖竹石墨矿公司的意思表示，张德周该意思表示即为承诺，采矿权转让合同成立。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在黄生坛入股前原注册资本和转让款间的差价分析，亦可体现黄生坛获得公司股份取得采矿权转让的交易目的。张德周与黄生坛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的同时，事实上也形成了其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之间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采矿权，又称“矿产使用权”，即采矿权人对矿区的矿产资源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是一种用益物权。涉案采矿权虽然登记在张德周名下，但张德周无法基于该登记而排斥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对涉案采矿权的行使，也无法否认本案第三人通过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对涉案采矿权享有相应的权利。相反，张德周本人也需要通过对下盖竹石墨矿公司股份的占比来行使采矿相关权利并获取收益。采矿权需要矿业主管理部门审查核发《采矿许可证》后取得采矿权人资格，在采矿生产经营过程中，接受相关部门的监督管理。事实上涉案采矿权均以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名义来行使，如领取火工材料、缴纳税费、出具发票，第三人周荣华履行协议过程中对外亦以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名义。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关于采矿权转让合同已成立的主张符合客观事实，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矿业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后，在不具有法定无效情形下，受让人请求转让人履行报批义务或者转让人请求受让人履行协助报批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具备履行条件的除外。”本案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作为受让人请求转让人张德周履行报批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张德周关于双方不存在采矿权转让合同、不是适格主体、即使转让也只转让70%采矿权且事实不能履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原为自然人独资时，石墨矿公司与采矿权人实际主体均为张德周，采矿权是否注入下盖竹石墨矿公司未明确区分不影响下盖竹石墨矿公司或张德周的权利义务。此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企业类型发生变化、股东变更，在该过程中，张德周事实上将采矿权转让下盖竹石墨矿公司获取了转让款，对外以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名义经营，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核发《采矿许可证》确认采矿权，系行政机关职权。下盖竹石墨矿公司要求张德周履行矿业权转让报批义务，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张德周对下盖竹石墨矿公司要求其履行报批义务的诉请不予认可，下盖竹石墨矿公司要求涉案采矿权转让由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代为办理报批手续，张德周予以协助，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七条规定，判决：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代为办理采矿证号C3504002010107110XXXX85的《采矿许可证》项下的采矿权转让变更登记为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的报批手续；张德周在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办理报批手续的过程中予以协助，并承担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因办理报批手续产生的费用。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德周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下盖竹石墨矿公司提出案涉采矿权在该公司成立之时即属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张德周与黄生坛于2012年5月22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及张德周向钟金发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进一步证明案涉采矿权属于下盖竹石墨矿公司。但该案涉《股份合作协议书》及《情况说明》内容中均未对案涉采矿权的转让进行明确约定，在案证据也未能证明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已对案涉采矿权的转让事宜进行审批同意，因此下盖竹石墨矿公司提出判令由其代为办理案涉采矿权转让变更登记为下盖竹石墨矿公司的报批手续，由张德周履行协助义务并承担办理报批手续产生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张德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永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481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永安市下盖竹石墨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中 审判员 谢学斌 审判员 林广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吴文婷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