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红华，女，汉族，1980年10月9日出生，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452************024。系刘卫林的妻子。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应改，男，汉族，1952年3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大冶市***********，公民身份号码:420************319。系刘卫林的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恒，男，汉族，2008年12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大冶市************，公民身份号码:420************237。系刘卫林的儿子。法定代理人：温红华。系刘会恒的母亲。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登，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组织机构代码：11441900MB2C899432。法定代表人：司琪，局长。委托代理人：朱伟光，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峰，广东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横沥恒新辉玻璃不锈钢店，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1900L63044679R。经营者：马辉云。委托代理人：肖兰燕，广东乾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红华、刘应改、刘会恒（以下简称“温红华等人”）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以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横沥恒新辉玻璃不锈钢店（以下简称“恒新辉店”）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4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6月5日，温红华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179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东莞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查明：刘卫林于2017年9月26日14时00分许，在G207线3480KM+580M（化州市************）处，驾驶摩托车与一辆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导致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0月26日，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卫林承担上述事故的同等责任。2017年11月20日，温红华向东莞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述称其丈夫刘卫林是恒新辉店的员工，自2017年7月份起被恒新辉店派往化州市工作，于2017年9月26日下午在前往工地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请求认定为工伤。东莞人社局受理后，经调查，于2018年1月5日作出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179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恒新辉店员工刘卫林于2018年8月被派往茂名市良光镇良光服务区工作，2017年9月25日下午至2017年9月27日该工地项目停工，刘卫林于2017年9月26日14时00分许发生上述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刘卫林发生的此次事故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并送达给温红华和恒新辉店。温红华、刘应改、刘会恒系刘卫林近亲属，对上述工伤认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2018）粤1971行初582号行政诉讼。另查明，东莞人社局于2017年12月19日对马辉云（系恒新辉店经营者）进行调查询问，马辉云在笔录中陈述，刘卫林系其员工，主要负责督促工程进度和质量监管，其上班时间为早上8时至12时，下午14时30分至18时30分，其于2017年7月派刘卫林前往化州良光服务区工作，良光服务区工地于2017年9月25至27日停工整改，刘卫林2017年9月26日没有上班，其认识一个姓莫手机号码为188*****581的人，该人负责加工栏杆，该人不能安排刘卫林工作。东莞人社局于2017年12月14日对陈斌（化湛高速房建工程项目包工头）进行调查询问，陈斌在笔录中陈述其将部分工程转包给马辉云做，马辉云主要负责建设护栏，马辉云团队的工作地点有两个，一个是良光服务区，一个是石湾停车区，良光服务区由于被停工整顿，在2017年9月25日至9月27日停工，石湾停车区则正常施工，其没有安排马辉云团队于2017年9月25日至9月27日在石湾停车区工作。东莞人社局于2017年12月14日对辛升克（技术工）进行调查询问，辛升克在笔录中陈述，刘卫林主要负责制造加工，其上班时间自己控制，把安排的工作做完就行了，良光服务区工地在2017年9月25日至27日停工整改。东莞人社局于2017年12月14日对李绍军（护栏施工员）进行调查询问，李绍军在笔录中陈述，良光服务区工地在2017年9月25日正常施工，当天将近12点左右有部门检查后停工，9月26日和9月27日都是停工的；马辉云在化州负责两个工地，一个是良光服务区，一个是石湾停车区，良光服务区停工期间其不需要到石湾停车区工作。东莞人社局于2017年12月14日对钟鉴良（水电管理员）进行调查询问，钟鉴良在笔录中陈述，良光服务区在2017年9月25日开始停工，9月26日至9月27日都是停工的。东莞人社局于2017年12月7日对温红华进行调查询问，温红华在笔录中陈述称，刘卫林在生前在化州工作，负责对两个工地进行监管，事发时是一个莫姓的临工让刘卫林帮忙接人到工地的，有短信为证，出差期间还要负责接收快递。2017年11月23日，东莞人社局对宋春朵（马辉云妻子）进行调查询问，宋春朵陈述称，马辉云于2017年7月安排刘卫林前往化州出差，期间刘卫林住宿在工地宿舍，上下班自己安排，不上班需要向其请假，刘卫林在化州负责监管工地，公司只安排了刘卫林一人到化州出差，刘卫林没有在2017年9月26日上班，原因是刘卫林在2017年9月25日早上打电话通知其工地于2017年9月25日至27日停电不开工，停工期间没有安排刘卫林其他任务。再查明，温红华等人不服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179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粤1971行初582号《行政判决书》，认为东莞人社局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东莞人社局重新对本案工伤申请事宜进行调查处理。恒新辉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9）粤19行终87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发回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又查明，二审阶段恒新辉店申请了证人雷小兵、曾伟平出庭作证，两名证人均表示2017年9月26日事发当天停工，雷小兵和曾伟平要回东莞，刘卫林大概一点半左右在良光服务区送二人去高架桥底坐车，从良光服务区至高架桥底大约20分钟时间，刘卫林与其两人分开后很快就发生了交通事故。在本案审理阶段，恒新辉店亦申请证人雷小兵出庭作证，雷小兵称刘卫林当天是专门送其去高架桥底坐车，不清楚事故发生当天下午刘卫林有无工作安排。原审法院认为：东莞人社局依法享有对东莞市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法定职权。东莞人社局根据温红华的申请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据。本案中，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五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规定，职工认定工伤应当符合因工外出及工作原因两个要素。“因工外出”强调外出的原因是工作需要或受用人单位指派，且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活动，不包括职工从事与工作完全无关的个人活动期间。本案中，刘卫林于2017年7月起被恒新辉店陆续派往化州市良光服务区公干出差。恒新辉店的团队工作地点有两个，分别为良光服务区和石湾停车区。良光服务区在2017年9月25日至9月28日停工整改。刘卫林的工作由马辉云安排，其他人没有权限安排刘卫林的工作。结合证人雷小兵、曾伟平以及恒新辉店经营者马辉云的陈述可知，2017年9月26日刘卫林在接送完雷小兵和曾伟平后发生了交通事故，而事发当天刘卫林并无工作任务。而根据温红华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虽然2017年9月25日马辉云有通过微信向刘卫林进行了工作安排，但是当天刘卫林没有在管理区收货，亦没有证据能证明刘卫林当时是为了去石湾区工作而外出。因此，刘卫林发生案涉事故受伤，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马辉云《证明》《安全质量隐患整改通知单》，雷小兵《情况说明》，马辉云、陈斌、辛升克、李绍军、钟鉴良、温红华、宋春朵《询问笔录》，雷小兵、曾伟平的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温红华等人主张刘卫林下午2时许赶往石湾区去实施围墙丈量任务导致交通事故死亡的观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东莞人社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温红华等人请求撤销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理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温红华、刘应改、刘会恒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诉讼费50元，由温红华、刘应改、刘会恒承担。一审宣判后，温红华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认定刘卫林所受人身伤害为工伤事故或视同工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莞人社局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采信的证据不充分，导致错判。1.刘卫林被恒新辉店派往化州公干的工作地点除了良光服务区及石湾停车区，还包括疍桥养护区（交通事故发生地）。2017年9月7日马辉云通过微信下达给刘卫林的三个工作地点及工作任务可以证实。2.证人雷小兵等不是单纯的案外人。正是雷小兵承接了良光服务等区的维修项目，才将该项目中的围栏等不锈钢工程项目分包给马辉云团队完成。雷小兵对马辉云团队完成的工程质量有监督的责任，马辉云团队对雷小兵的监督有迎候配合的义务。故此，事发当天上午，刘卫林奉马辉云之命接受雷小兵的工作检查，并接待雷小兵等人吃饭并送往乘车点，均为马辉云团队应尽的工作职责。3.刘卫林手机短信上明确显示，9月25日马辉云让刘卫林于次日去石湾量栏杆，并告知联系陈生以及尽快联系确认疍桥养护区的围墙丈量及良光服务区的玻璃门安装事宜。9月26日早上8时许，刘卫林担心工作出错，还与马辉云连通三次电话明确26日的工作安排。4.马辉云询问笔录中提及马辉云基于尽早完成高速公路服务区栏杆围墙工程，才选派莫姓工匠到良光、石湾区去配合刘卫林完成栏杆加工任务。9月26日当天，莫姓工匠短信联系刘卫林下午四时许到化州火车站接人。可见，刘卫林事发当天接受了马辉云多项工作指令和安排，根本不受工地停电、停工整改的约束和限制。刘卫林完成接送雷小兵等到乘车点任务后，准备去石湾停车区丈量栏杆或去接人时不幸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辩称：一、温红华等人无证据证明刘卫林的工作地点包括疍桥养护区。二、根据恒新辉店于2017年11月28日出具的《事故情况说明》表明，刘卫林在2016年2月25日开始上班，2017年8月份在茂名市良光镇良光服务区负责铁围栏现场加工质量监督。同时刘卫林只听从马辉云的安排进行工作，其他人都不能安排刘卫林工作。而在整改期间，马辉云并没有安排刘卫林工作。而温红华等人主张对证人雷小兵、姓莫的临时工的同乡等人进行接送都属于刘卫林工作范围只是他们的推测，无证据证明。三、事故发生时刘卫林并非处于工作状态，或完成马辉云下达的工作任务。马辉云称事发时并没有安排刘卫林工作，而原审法院查明，二审阶段恒新辉店申请了证人雷小兵、曾伟平出庭作出，两名证人均表示2017年9月26日事发当天停工，雷小兵和曾伟平要回东莞，刘卫林大概一点半左右在良光服务区送二人去高架桥坐车。原审法院审理阶段，恒新辉店亦申请证人雷小兵出庭，雷小兵称刘卫林当天专门送其去高架桥底坐车，不清楚事故发生当天下午刘卫林有无工作安排。所以事故发生时正是，刘卫林送完雷小兵、曾伟平去坐车，离开雷小兵、曾伟平上车点的时候。四、“因公外出”强调外出的原因是工作需要或受用人单位指派，且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活动，不包括职工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个人活动。温红华等人称刘卫林的手机短信明确显示，9月25日马辉云对刘卫林次日的工作安排非常明确，即9月26日去石湾进行测量工作。9月26日早上8点许，刘卫林还通过微信联系马辉云，以明确在良光服务区工地能亲手接收玻璃门货物。虽然马云辉向刘卫林进行了工作安排，但事实上当天刘卫林没有在管理区收货，亦无证据证明刘卫林当时是为了去石湾停车区工作而外出。所以刘卫林发生案涉事故时并不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原审第三人恒新辉店述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温红华于2017年12月7日的调查询问中明确刘卫林负责对两个工地即良光服务区及石湾停车区进行监管。温红华等人称工作地点还有疍桥养护区，作出相反陈述，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二、证人雷小兵、曾伟平作为刘卫林事故前唯一接触者，有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资格和责任。一审将二人证言作为判案依据之一合法合理。三、恒新辉店事故当天并无安排刘卫林接受雷小兵工作检查、接待雷小兵等人吃饭并送往乘车点。刘卫林驾驶摩托车送雷小兵等人去乘车点系其个人行为，非职务行为。四、案涉事故非发生在上下班时间。虽然马辉云于2017年9月25日通过微信方式向刘卫林进行工作安排，但当天刘卫林没有在管理区收货。且由于工地整改的原因，当天并无开展其他工作。五、刘卫林外出非因工作需要，发生事故原因与工作无关，不符合工伤认定标准。经审查，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查明恒新辉店员工刘卫林于2017年8月被派往茂名市良光镇良光服务区工作。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可。又查明，马辉云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刘卫林主要负责督促工程的进度和质量监管。辛升克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刘卫林的上下班时间是自己控制的，把安排的工作做完了就可以下班。恒新辉店的老板娘宋春朵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刘卫林在化州是住在良光服务区工地宿舍，该宿舍在工地内，两者相距300米左右。马辉云与雷小兵签订的《合同书》显示，雷小兵向马辉云承包良光服务区的铁围栏加工制作（包工不包料）工程，马辉云提供居住地点，保证工人吃住方便。合同还约定，雷小兵在施工过程中，按马辉云的图纸施工要求和管理部门检验合格可进入下一道工序的施工。另查明，根据《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粤办发〔2018〕118号），东莞市组建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东莞市社会保障局。东莞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于2019年2月2日颁发了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本院认为：本案系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双方对事发时，刘卫林系从良光服务区骑摩托车送案外人雷小兵坐车，后在回良光服务区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争议焦点是：刘卫林案涉事故导致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虽然雷小兵陈述，刘卫林送雷小兵去坐车是出于朋友关系。但由于雷小兵与马辉云有业务往来，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仅凭其陈述就认定刘卫林为非因公外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雷小兵向马辉云承包了良光服务区的铁围栏加工制作（包工不包料）工程，马辉云为雷小兵提供居住地点，保证其吃住方便。可见，马辉云与雷小兵是转包人与实际施工人的关系，而刘卫林作为马辉云的员工，负责督促良光服务区工程的进度和质量监管，其平日的工作内容也包括收发快递等杂事。虽马辉云未安排刘卫林送雷小兵到车站，但刘卫林的工作有一定自主性。刘卫林与雷小兵基于工作关系认识，有工作业务上的往来，并非单纯的朋友关系，其送雷小兵到车站有利于维护马辉云与雷小兵的合作关系。再加上良光服务区的地理位置较为特殊，是在高速路上，且当时高速路尚未对外通车，需要从服务区的缺口下高速后走国道约7公里才能到达坐车点，故，基于两人工作上的关系，在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刘卫林用摩托车送雷小兵前往坐车点，也是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应认定为因公外出。综上，本院认为，东莞人社局认定刘卫林发生事故不属于“因公外出期间”或者“上下班途中”，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温红华等人要求撤销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请，因对关键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温红华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463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东莞人社局于2018年1月5日作出的东社保工伤认字第GSRD220363179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东莞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就案涉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东莞人社局负担。温红华等人已向原审法院及本院分别预交案件受理费50元，应当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强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