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2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合肥市龙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蜀山区望江路198号世纪新城3幢301室。 法定代表人：郭书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峰，北京尚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三元，男，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谊，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琴，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中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翠微路6号海恒大厦三楼。 法定代表人：刘三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谊，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紫千，女，197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欣，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龙胜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龙胜物流公司）、与上诉人刘三元、被上诉人安徽省中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经担保公司）及一审被告王紫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81号民事判决。王紫千不服该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我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8）皖民终209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9年12月27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1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龙胜物流公司、刘三元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龙胜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书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峰，刘三元和中经担保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谊，王紫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胜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刘三元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740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即一审起诉之日，后续利息按12.792%年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6月7日，按8.528%年利率；2012年6月8日至6月20日，按8.203%年利率；2012年6月21日至2012年8月27日，按8.528%年利率；2012年8月28日至2019年6月30日，按12.792%年利率）；2、判决中经担保公司对刘三元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财产保全费）由中经担保公司、刘三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龙胜物流公司因刘三元占用800万元借款而产生的损失事实，一审没有确认。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约定，借款期间利息由刘三元每月根据龙胜物流公司在兴业银行贷款所发生的实际利率支付到龙胜物流公司指定账户。即800万元贷款贷出后，兴业银行向龙胜物流公司收取多少利息，龙胜物流公司就向刘三元收取（占用期间）同等数额的利息。合同并要求刘三元按期还款。如果刘三元按期还款，龙胜物流公司也就能够如期偿还兴业银行借款。但是，正是因为刘三元不信守承诺，到期不还款，导致龙胜物流公司对兴业银行违约。后兴业银行起诉龙胜物流公司并经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97号民事判决确认生效。该判决确认龙胜物流公司应承担得利息（即龙胜物流公司本案主张的利息），即为刘三元给龙胜物流公司造成的损失。即使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借款合同无效，刘三元也应赔偿龙胜物流公司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如上所述，龙胜物流公司800万元贷出后，因该款被刘三元占用已产生利息损失，这是刘三元不按期还款造成的，该利息（实为损失）应由其赔偿。因刘三元及中经担保公司作为专业从事金融行业人士，并一手操办贷款事宜，他们对合同无效负有全部责任。刘三元作为职业放贷人，不应因无偿使用银行资金而获利。一审判决其不承担利息损失，而让龙胜物流公司承担全部损失，这对银行及龙胜物流公司都显失公平，也不符合当前司法政策。在龙胜物流公司已经保全刘三元财产的情况下，不支持其承担损失将会使银行债权彻底落空。另，龙胜物流公司财产保全费用，一审没有作出处理。 刘三元辩称：1、涉案借款合同无效，龙胜物流公司仅可主张返还本金。合同约定的利息也属无效条款，因此龙胜物流公司请求支付利息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2、龙胜物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支付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而非赔偿损失，其上诉请求也为支付利息，此与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主张赔偿损失相互矛盾。3、刘三元不是职业放贷人，且是在胁迫下签署相关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占有或支配借款。综上，龙胜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中经担保公司辩称：同意刘三元的意见，补充以下意见，中经担保公司已经在一审判决后依法行使法定抵销权，主张龙胜物流公司欠付的700万元保证金、本金及利息共计9798697元，已抵销本案中龙胜物流公司主张的800万元。因此，刘三元和中经担保公司在本案中无须再向龙胜物流公司承担任何偿还责任。 王紫千述称：1、龙胜物流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依据，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2、龙胜物流公司主张的借款与王紫千无关，王紫千与刘三元早已离婚，王紫千对龙胜物流公司的借款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更没有用于刘三元和王紫千夫妻共同生活，不应承担相关责任。 刘三元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龙胜物流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胜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1月，龙胜物流公司因融资需要，希望中经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以向银行申请贷款，并通过中经担保公司总经理孙榕及总经理助理吴志钊等人对接业务。2012年1月17日，兴业银行与中经担保公司、郭书郎、朱晓凤分别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中经担保公司、郭书郎、朱晓凤为龙胜物流公司自2012年1月17日至2013年1月16日期间发生的最高额在1500万元范围内向兴业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年1月19日，兴业银行与龙胜物流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龙胜物流公司向兴业银行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2012年1月19日，兴业银行向龙胜物流公司发放全部借款800万元。2012年1月20日，龙胜物流公司将该笔款项转给合肥巨裕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合肥巨裕公司），转款用途为购货款。在此之后，因龙胜物流公司与具体经手该笔业务的孙榕、吴志钊等人产生矛盾，而多次到中经担保公司交涉。值此之时，中经担保公司经营出现困境，刘三元为中经担保公司法定代表人，经常被各种讨债的人堵在公司内要求解决各种问题。因该笔业务并非由刘三元直接经手，其对具体情况并不知晓，但当时公司经营陷入困境，公司的公章及刘三元个人印章由他人实际控制，刘三元已经失去对公司的实际控制。在此情况下，2012年4月1日龙胜物流公司、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龙胜物流公司作为贷款主体向兴业银行申请贷款1500万元，中经担保公司为此笔贷款提供担保，银行放款后，龙胜物流公司使用1000万元，刘三元使用500万元，双方各自承担自己使用部分的贷款利息和费用，并按月支付利息。至此，刘三元才真正开始与龙胜物流公司接触。在此之前，并无任何往来。为此，龙胜物流公司制作一系列文件，包括《借款合同》、借据、转款委托、收条、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保证书等，并机打倒签日期2012年1月20日，要求刘三元个人签字。事实上，文件显示签署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的借据等文件，其真实签署日期为2012年4月1日以后，而并非本案所确认的2012年1月20日，也即龙胜物流公司将银行贷款以“购货款”形式转给合肥巨裕公司的当日。因此，刘三元与龙胜物流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首先、龙胜物流公司向合肥巨裕公司转账当日，刘三元并不知晓情况，也未授意龙胜物流公司转账，同时龙胜物流公司与合肥巨裕公司并不相识，也无任何业务往来。对转款委托内所载的“丁秀翠”也完全不认识。其次、签署日期为2012年1月20日的《借款合同》、借据、转款委托、收条、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保证书等，并非出于刘三元真实意思表达，该文件系由龙胜物流公司精心制作、一手炮制，并利用中经担保公司经营陷入困境，刘三元被多人困于办公室内被迫签订。原审庭审中，龙胜物流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玉峰律师曾亲口确认，是在将刘三元“抓”来后签订的上述文件。再次，龙胜物流公司精心制作的文件内存在诸多漏洞和矛盾，无法证明2012年1月20日其向合肥巨裕公司转账800万元的“购货款”系刘三元的借款。三方达成的合作协议内约定，由刘三元使用500万元借款，而签订在此之后的借款合同却是800万元，承诺函内写的又是1300万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贷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贷时生效”，而本案转账双方龙胜物流公司与合肥巨裕公司均为法人单位，并非自然人，其转账行为生效需要明确的意思表示，而本案发生的1月20日当日，并没有签署任何文件，且如果“转款委托”所载事实为真实，即该笔款项为“刘三元代中经担保公司偿还所欠丁秀翠款项壹仟万元其中部分，转入丁秀翠指定还款账户：合肥巨裕公司”，其中涉及五方主体，多重法律关系，转账数额特别巨大，龙胜物流公司在没有任何文件进行依托指引的情况下就进行转账操作，不符合一般的商业习惯，龙胜物流公司不应将该责任转嫁给刘三元个人。 龙胜物流公司辩称：一审对龙胜物流公司、刘三元及中经担保公司的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龙胜物流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向刘三元支付了800万的借款。刘三元向龙胜物流公司出具了转款委托，龙胜物流公司根据转款委托办理没有任何过错，该委托合法有效。至于刘三元指定的收款人与刘三元是什么关系不影响转委托的效力，更不是其抗辩没有收到款项的理由。在转款明细中有关于“购货款”的备注，该备注是由于当时刘三元在操作此笔借款时向银行及龙胜物流公司提供的，目的是为了便于银行放贷，因为银行的贷款只可能用于龙胜物流公司的生产经营，不允许双方将款项借出后进行贷款谋利，如果当时按照实际情况来写明，银行根本就不会放贷。一审法院对龙胜物流公司除800万元以外的其他法律关系进行审查，确认双方之间没有其他的业务往来，故该800万元只可能是本案借款，而不可能是其他法律关系。刘三元在签署借款合同等一系列文件时并非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更不是被迫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刘三元不但对整个借款事实知情，而且亲自指挥，并且在相关的借款文件上签字予以确认。《借款合同》、借据、转款委托、收条、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保证书合同等一系列法律文件的签署确系2012年1月20日形成，由刘三元签字并加盖印章，一审法院没有确认这些文件是否到期，只是分析在具备到期的情况下也不影响法律效力。刘三元本人在其上诉状当中也表明其获取借款是真正意图，其本人亲自参与了合作协商，其签署合作协议，之后又签署其他文件，这些都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刘三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经担保公司辩称：同意刘三元的上诉意见。 王紫千述称：同意刘三元的上诉意见。 龙胜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三元偿还借款人民币1300万元；2、王紫千、中经担保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三被告承担。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刘三元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6月7日，按8.528%年利率；2012年6月8日至6月20日，按8.203%年利率；2012年6月21日至2012年8月27日，按8.528%年利率；2012年8月28日至款清之日，按12.792%年利率）暂计算740万元；2、刘三元支付律师费334000元；3、王紫千、中经担保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7日，兴业银行与中经担保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自2012年1月17日至2013年1月16日期间发生的最高额在1500万元范围内向兴业银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1月19日，兴业银行与龙胜物流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龙胜物流公司向兴业银行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借款期限一年，自2012年1月19日至2013年1月18日止。2012年1月19日，兴业银行向龙胜物流公司发放借款800万元。2012年1月20日，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2字第0120-1号）一份，合同约定，刘三元作为债务人向龙胜物流公司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12月20日，在此借款期间，刘三元每月根据龙胜物流公司在兴业银行贷款所发生的实际利率支付到龙胜物流公司指定账户利息，龙胜物流公司于2012年1月2日将此笔出借款转入刘三元指定账户，刘三元保证在本合同规定的借款期限内按期主动偿还上述借款，若不能按时一次性全额支付上述借款，刘三元承诺自逾期当日起按2%的月利率计付借款本息。刘三元若不按合同规定时间归还借款，应负违约责任，并支付借款金额20%的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中经担保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并另向龙胜物流公司出具了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主要内容为：根据刘三元（债务人）的申请，同意贵债权人向其提供借款800万元。本保证人同意为该项借款担保。担保范围为本金捌佰万元及该笔借款项下所发生的利息和费用，并约定本保证书在债权人同意债务人延期还款时继续有效。当日，刘三元出具转款委托一份，内容为：委托人刘三元向受托人龙胜物流公司办理借款人民币800万元，现委托受托人将此款转至以下账户，此款作为本人刘三元代中经担保公司偿还丁秀翠款项壹仟万元其中部分（以下转入账户为丁秀翠指定还款转入账户）：开户名称合肥巨裕公司；开户行浦发银行合肥分行；账号58×××01。2012年1月20日，龙胜物流公司向合肥巨裕公司转账800万元，附言购货款。同日刘三元分别出具借据和收条各一份，借据内容为：今借到合肥龙胜物流公司有限公司800万元，期限11个月，即2012年1月20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具体利率、违约金的支付等详见2012年1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龙胜物流公司出借款800万元（转账至本人指定受托支付账户），此笔出借款本人确认收到，债权人此笔出借款已支付完毕。并注明了前述支付账户。刘三元作为收款人签字。 2012年4月1日，龙胜物流公司、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龙胜物流公司作为贷款主体向兴业银行申请贷款1500万元，中经担保公司为此笔贷款提供担保，银行放款后，龙胜物流公司使用1000万元，刘三元使用500万元，双方各自承担自己使用部分的贷款利息和费用，并按月支付利息。 2014年1月17日，龙胜物流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邮寄了一份催款函，因收件人地址无人，邮件被快递部门退回。 另查明，刘三元与王紫千于1994年1月31日结婚，2012年9月3日双方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龙胜物流公司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12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但是，如果存在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要求履行义务、起诉等法定情由时，诉讼时效即产生中断的法律后果，即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龙胜物流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邮寄了一份催款函，因收件人地址无人，邮件被快递部门退回。本案龙胜物流公司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收到起诉材料时间为2014年l2月22日，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龙胜物流公司诉讼时效届满前存在向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提出要求履行义务的意思和行为，结合2014年12月20日、21日为周末休息日的客观情况，龙胜物流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时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对刘三元、王紫千关于龙胜物流公司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依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龙胜物流公司、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就向兴业银行贷款合作事宜达成意向，后签署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1日的《合作协议》。2012年1月20日，龙胜物流公司将从兴业银行贷款所得800万元转给合肥巨裕公司，当日龙胜物流公司、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据、转款委托、收条、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保证书等一系列文件，确认刘三元向龙胜物流公司借款800万元，中经担保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龙胜物流公司按照刘三元出具的转款委托要求将案涉800万元转入其指定账户，履行了出借义务。即使借款合同等材料签署日期系后来倒签，但也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故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之间的借贷关系应予认定。刘三元对上述借款合同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系受胁迫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刘三元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本案所涉及的借款800万元是由龙胜物流公司通过中经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向兴业银行贷款所得，龙胜物流公司将800万元贷款进行转贷，并在借款合同中约定，若刘三元不能按时一次性全额支付该借款，则自逾期当日起按2%的月利率计付借款利息，但其与兴业银行约定的贷款利率仅为同期同档次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上浮30%，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王紫千与刘三元的夫妻共同债务，王紫千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是刘三元以个人名义所借，案涉借款合同未经王紫千签字确认，原告龙胜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紫千对借款知情或参与涉案借款，依照本案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王紫千与刘三元就涉案借款达成共同举债的合意。案涉借款数额较大，“转款委托”写明了转款用途为“此款作为本人刘三元代中经担保公司偿还所欠丁秀翠款项壹仟万元其中部分，转入丁秀翠指定的合肥巨裕商贸有限公司账户”，显然，涉案借款用于偿还中经担保公司所欠债务，并没有被用于刘三元、王紫千的夫妻共同生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紫千不应就涉案借款与刘三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相关程序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原告起诉条件之一是“有明确的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九条规定：“原告提供被告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等信息具体明确，足以使被告与他人相区别的，可以认定为有明确的被告。起诉状列写被告信息不足以认定明确的被告的，人民法院可以告知原告补正。原告补正后仍不能确定明确的被告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本案中，龙胜物流公司所诉王紫纤与王紫千姓名略有差异，但案件法律关系的指向与实际的权利义务承担者具有唯一性，也就是龙胜物流公司起诉的王紫纤实际指向刘三元的妻子王紫千。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动中享有广泛的诉讼权利，原告更正被告姓名是原告依法享有的处分权。龙胜物流公司起诉王紫千姓名不准确，龙胜物流公司已经更正王紫千姓名，且王紫千通过提起上诉已经参加到本案诉讼中来，并行使诉讼权利，本案不宜再裁定驳回针龙胜物流公司对王紫千的起诉。本案龙胜物流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提交诉状，因龙胜物流公司未缴纳诉讼费，一审法一直未立案，龙胜物流公司于2015年4月1日缴纳诉讼费后一审法院才予以立案，现该案被发回重审后又重新立案，再追究龙胜物流公司开始起诉时未按期缴纳诉讼费已无实际意义。 综上，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刘三元应当返还龙胜物流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龙胜物流公司诉请律师费，但其未能提供已经实际支付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中经担保公司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龙胜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龙胜物流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二、中经担保公司对刘三元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龙胜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204元，由龙胜物流公司负担36204元，由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共同负担8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龙胜物流公司、中经担保公司、王紫千没有提交新证据。 刘三元提交新证据七份。证据一：中经担保公司向龙胜物流公司发出的行使抵销权通知函。证据二：送达回证，共同证明中经担保公司行使法定抵销权，主张中经担保公司向其偿还保证金700万及利息共计9,798,697元抵销龙胜物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清偿的人民币800万元，因此刘三元无需向龙胜物流公司承担800万元款项。证据三：龙胜物流公司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81号案件庭审中的自认，证明在1203授003承001号、1203授003承002号《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业务中，中经担保公司替龙胜物流公司支付了700万元的保证金，因此龙胜物流公司应向中经担保公司支付700万本金及利息。证据四：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9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1203授003承001号、1203授003承002号《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业务中，因龙胜物流公司未能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导致中经担保公司实际提供的700万保证金被兴业银行扣除，龙胜物流公司应向中经担保公司支付700万元本金及利息。证据五：龙胜物流公司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81号案件庭审中的自认，龙胜物流公司在该案一审开庭审理中，当庭陈述借款合同系龙胜物流公司将刘三元“抓”住后签署的，可见该借款合同不是刘三元在受胁迫状态下签署，不是刘三元真实意思的体现。证据六：2012年1月20日龙胜物流公司向合肥巨裕公司转款800万元的流水单，该流水单明确写明了800万款项的性质为“购货款”，此款项应是龙胜物流公司与巨裕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体现，不是转款委托所谓的“代偿还借款”。证明不存在转款委托所述龙胜物流公司将800万元借款转入指定账户的情况。借款合同及转款委托均系胁迫情形下倒签，意图与龙胜物流公司1月20日其他法律关系下的转款行为发生联系。证据七：《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证明中经担保公司系融资性担保公司，按照《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其不能从事借贷业务。中经担保公司与丁秀翠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欠款事实，涉及到本案转款委托的内容真实性，原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审查。另外，中经担保公司不能从事民间借贷业务，刘三元也不是职业放贷人，龙胜物流公司因此主张刘三元存在重大过错于法无据。 龙胜物流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三、四已经证明其认可龙胜物流公司与其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刘三元欠龙胜物流公司800万元债务。抵销权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债务，无论该抵销权是中经担保公司行使还是刘三元行使，都以存在先前的债务为前提，此前的债务只有一笔即龙胜物流公司向刘三元借款，中经担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2、龙胜物流公司之所以在（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81号案件中自认是有前提的，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之间另存在借款关系。3、中经担保公司客观上也没有向银行缴纳700万元保证金，该保证金是龙胜物流公司自己向小贷公司借取缴纳的，与本案无关。4、龙胜物流公司的法人可以对700万元的缴纳作出说明。5、（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98号民事判决书没有确认该700万元是中经担保公司或刘三元缴纳，只是确认银行扣除7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的事实。刘三元和中经担保公司行使法定抵销权的理由不成立，也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五不能证明刘三元签署文件是在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一审举证文件均系在2012年1月和2月形成，并非在“抓住”刘三元之后形成的。证据六中购货款的备注信息系刘三元向银行提供，其是为了银行办理贷款手续的方便，如果注明是借款银行不会放贷。龙胜物流公司根据刘三元的转款委托书办理款项支出，刘三元并非在胁迫状态下出具。证据七的证明目的不在其上诉范围之内，管理规定只是规定融资担保公司不能从事借贷业务，刘三元的行为与管理办法相反。 中经担保公司质证意见：同意刘三元的举证意见。一审庭审笔录和判决书可以证明中经担保公司为龙胜物流公司缴纳700万元保证金，可以行使抵销权。 王紫千质证意见：同意刘三元的举证目的。龙胜物流公司称供货合同是刘三元向其提供，没有任何证据，800万元并不是委托转到指定账户。 对刘三元所举的七份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龙胜物流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七份证据形成时间为一审诉讼前，均不属于新证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中经担保公司向银行缴纳700万元保证金，也不能证明刘三元是在胁迫下签署案涉文件。因此，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28日，兴业银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龙胜物流公司偿还兴业银行借款80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3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97号民事判决，确认“龙胜物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借款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21日起至2012年8月27日，以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528%计算；自2012年8月28日起以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79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时止）”。该判决已于2013年12月生效。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龙胜物流公司主张刘三元承担涉案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问题。经查，2012年1月20日，龙胜物流公司将从兴业银行贷款所得800万元转给合肥巨裕公司，当日，龙胜物流公司、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据、转款委托、收条、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保证书等一系列文件，确认刘三元向龙胜物流公司借款800万元，中经担保公司提供连带担保责任，龙胜物流公司按照刘三元出具的转款委托将案涉800万元转入其指定账户，履行了出借义务。龙胜物流公司、刘三元、中经担保公司就向兴业银行贷款合作事宜达成意向，并签署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1日的《合作协议》。刘三元对上述借款合同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系受胁迫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上诉称“原审庭审中，龙胜物流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玉峰律师曾亲口确认，是在将刘三元“抓”来后签订的上述文件”，但仅以该措施主张构成胁迫，依据不足。刘三元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刘三元上诉还称《借款合同》等材料签署日期系后来倒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即使存在倒签也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事后追认行为。因而，刘三元上诉称与龙胜物流公司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三元在二审中主张的抵销权问题。其所称龙胜物流公司曾在（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98号案件中认可700万元保证金系中经担保公司交纳，但相关事实并未在该判决书中体现。综上，刘三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龙胜物流公司主张刘三元承担涉案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经查，龙胜物流公司与刘三元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间利息由刘三元每月根据龙胜物流公司在兴业银行贷款所发生的实际利率支付到龙胜物流公司指定账户。即800万元贷款贷出后，兴业银行向龙胜物流公司收取多少利息，龙胜物流公司就向刘三元收取（占用期间）同等数额的利息。《借款合同》并要求刘三元按期还款。由于刘三元未按时还款，导致龙胜物流公司对兴业银行违约。后兴业银行起诉龙胜物流公司并经（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97号民事判决确认由龙胜物流公司该800万元及利息，本案借款并非双方当事人之间发生的正常资金往来，而是共同向银行套取，本案《借款合同》的无效，双方都负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对于（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97号民事判决确认由龙胜物流公司所承担的利息，本院酌定龙胜物流公司和刘三元各承担其中的50%。 综上，刘三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龙胜物流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 二、刘三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合肥市龙胜物流有限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合民二初字第0029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利息总额，即“合肥市龙胜物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借款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21日起至2012年8月27日，以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528%计算；自2012年8月28日起以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79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时止）”的50%执行］。 三、安徽省中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对刘三元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合肥市龙胜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04元，由合肥市龙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由刘三元、安徽省中经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862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00元，由合肥市龙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1800元，刘三元负担99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