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民申15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洋县唐塔北路**。 法定代表人：柯红军，该办事处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红民（又名周宏民）。 原审被告：陕西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 负责人：柯红军，该清算组组长。 再审申请人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洋州街道办）因与被申请人周红民及原审被告陕西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破产清算组）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7民终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洋州街道办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二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判令不予支持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赔偿纸浆板损失及装车费、误车费共计101750元及利息，并由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洋县第一造纸厂破产终结，被告主体灭失，被申请人权利基础消灭，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法院应不予立案或者经审查后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立案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做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第一造纸厂破产程序被宣告终结。第一造纸厂被依法宣告破产终结后，破产清算组向登记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并公告，法人终止，民事主体地位灭失，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消失，相关权利义务归于终结。破产清算组的法律人格附属于第一造纸厂，一旦第一造纸厂被注销，破产清算组也被解散，且没有权利义务承继者，即本案被告灭失。被申请人没有主张侵权责任的对象，权利基础丧失，申请人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有明确的被告”的条件。2.在第一造纸厂破产终结时，破产清算组已被解散，无法承担本案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管理人于办理注销登记完毕的次日终止执行职务。但是，存在诉讼或者仲裁未决情况的除外。”在第一造纸厂被宣告破产终结、办理注销登记完毕的次日，破产清算组即终止执行职务，无法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了“存在诉讼或者仲裁未决情况的除外”，但是该条仅适用于存在破产宣告前或者破产终结前提起的未决诉讼或者仲裁，破产清算组在破产企业注销后仍执行职务、履行职能，本案不能使用该条规定。（二）申请人并非涉案财产保全的申请人或者其权利义务承继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申请人不应承担责任，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审法院将申请人列为被告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破产清算组系租赁合同纠纷当事人及涉案财产保全申请人，应独立承担涉案财产保全的法律后果。破产清算组系临时性机构，无独立财产，其权利义务应由第一造纸厂承担。第一造纸厂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具有符合法律规定的资金数额、组织章程、组织机构、场所，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取得了企业法人资格。根据《民法总则》、《民法通则》、《公司法》相关规定，第一造纸厂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以企业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申请人并非租赁合同纠纷的当事人，也非涉案财产保全的申请人，也非第一造纸厂权利义务的承继者，不应对本案承担责任。即使第一造纸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洋县贯溪镇政府在其生产经营中发挥一定监督、管理、指导职能，但这是基于其作为政府行政机关行使行政管理职能，洋县贯溪镇政府不对第一造纸厂的民事活动承担责任，作为洋县贯溪镇政府权利义务承继者的申请人必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判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应以保全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为要件，破产清算组并不存在过错。更何况，租赁合同纠纷案判决本身存在错误，法院据此认定保全申请错误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让破产清算组承担责任，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001年3月2日，第一造纸厂与被申请人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约定第造纸厂应向被申请人移交租赁资产及物品，被申请人应确保租赁物品完整无损，如有丢失和损坏应照价赔偿。2002年4月27日，由于排污许可证被吊销，第一造纸厂被全面关停。2004年6月30日，被申请人同意终止合同;同年9月5日，被申请人移交部分租赁财产，制作资产移交与交接清单对照、资产差额情况登记表，然而，被申请人实际移交的租赁财产数量与承租时交付的财产数量差异巨大。合同解除后，由于被申请人拒绝补交租赁资产及物品，拒绝支付租赁费、垫付的土地租金、所欠材料款，因此破产清算组基于合同明确约定、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洋县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之诉，诉请被申请人支付租赁费10.4万元，交付租赁物品。在租赁合同纠纷案中，破产清算组申请了涉案财产保全。破产清算组是基于正当目的提起的租赁合同纠纷之诉以及涉案财产保全。法院判断保全申请人的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应结合具体案情，不宜简单直接认定申请有错误。破产清算组是基于合同明确规定、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正当目的提起租赁合同纠纷之诉。在诉讼过程中，由于被申请人有转移财产的嫌疑，为了便于租赁合同纠纷审结后执行，才申请涉案财产保全，且财产保全所扣押物品的价值低于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破产清算组在申请财产保全中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认定财产保全错误、保全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的依据不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即使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应承担责任，其在损害赔偿额的计算上也存在严重问题，计算结果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的被扣押纸浆板重量与现场核查的结果差异巨大，其认定被扣押财产重量的依据明显不足。在一审中，经法院会同当事人对被扣押纸浆板进行现场清点，查明纸浆板数量为215捆，重量为9200.20公斤，散装纸浆板为767.10公斤，纸浆板总重量为9967.3公斤。而被申请人主张被扣押的纸浆板重量为20.5吨。虽然洋县人民法院(2007)洋民初字第67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的被扣押纸浆板的吨数为20.5吨，但是由于洋县法院在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时，并未对被扣押物进行称重，无法作为认定被扣押物数量的依据。原审法院仅凭借被申请人单方口头陈述便认定被扣押纸浆板的重量为20.5吨，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对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此外，原审法院在计算被扣押物残留价值、确定被申请人损失时，缺乏相关依据。不能直接依据被扣押物的原值计算被申请人的损失，应将被扣押物的原值减去残留价值才是损失的最终数额。虽然被扣押物在财产保全期间有受损、变质、腐烂的情况，但是被扣押物未灭失，依然有残留价值。原审法院未经权威机构评估、未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申请人按照被扣押物原值赔偿被申请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证据明显不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原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3.原审判决赔偿的依据是否充足。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2007年5月破产清算组在诉讼中向法院申请对周红民的纸浆板进行了扣押，因破产清算组与周红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历经10余年审理，直至2016年12月12日审理终结，法院一直对纸浆板进行扣押，延误了纸浆板的最佳出售时机，导致纸浆板受损、变质、腐烂，破产清算组申请保全的行为确已对周红民造成了损失，因此周红民主张赔偿纸浆板损失，装车费、误车费损失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破产清算组申请保全的行为与周红民利益受损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周红民起诉符合上述规定，其具有原告资格。洋州街道办事处未经人民法院许可，对扣押物进行了转移，私自变更扣押物地点，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洋县第一造纸厂的所有权人为原洋县贯溪镇人民政府，因企业改制贯溪镇人民政府对洋县第一造纸厂进行了清算，现清算组已经解散且无财产，原贯溪镇人民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行政区划撤并，原贯溪镇人民政府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承担。关于破产清算组的诉讼主体地位，依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并无破产程序终结时破产清算组即解散的法律依据，且破产程序终结时企业尚未注销，本案所涉的破产程序终结时破产清算组尚有未完结的诉讼，故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关于破产程序终结时破产清算组即解散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故本案原被告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焦点2，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相关损失。本案财产保全申请人经生效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系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情形，应由相关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财产保全申请人系破产清算组，该破产清算组系依1988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而组建，因破产企业的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亦负有组织清算的责任，该破产清算组由其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牵头，其破产清算组成员的行为亦属履职行为。但该破产清算组并非2007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的破产管理人，该破产清算组自身不具备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原审认定由破产企业的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本案原审法院在审理中经清查的扣押纸浆板233捆与洋县人民法院（2007）洋民初字第670号民事裁定书及2007年扣押时清点的233捆相一致，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扣押纸浆板捆数并无不当。至于财产保全扣押物的损失价值，破产清算组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按20余吨申请，现周红民对此亦无异议，虽扣押物现状清点重量与此相差较大，但所扣押物为纸浆板，受损、变质、腐烂对其重量影响极大，原审法院认定扣押时为20.5吨亦无明显不当；就扣押物的残存价值，虽当事人均未申请鉴定，但已明显严重毁损，无法按原定用途使用，申请人未能妥善保管，存在过错，原审酌情确定其原价值后将扣押物交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所有更无明显不当。 综上，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申请再审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洋县洋州街道办事处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树禄 审判员  王小凤 审判员  马 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仪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