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浪英，男，汉族，1941年9月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836，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聪，男，汉族，1976年11月2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833，住广东省五华县***********，系上诉人李浪英的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振流，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广新，男，汉族，1971年12月3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41************51X，住广东省五华县******上楼。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秀妮，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浪英因与被上诉人刘广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4民初2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浪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借款事实经过。上诉人原在锡坑镇罗陂村任支部书记近十年，后被聘请到该镇镇政府，协助开展过境公路的拆迁工作。当时被上诉人承包了过境公路的一段工程，由于工作中经常沟通接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便熟识了。期间，被上诉人经常以工程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上诉人借款，对款额较小、未写借条的借款，被上诉人已经还清；剩下的涉案二笔借款是上诉人向亲友借来转借给被上诉人的。二、两笔借款的性质认定。被上诉人主张两笔借款是管理费，不属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管理费存在工程账目中，怎么可能变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借到李浪英从98年至99年共借款陆万元正，应理解为6万元的《借条》中包括1998年6月11日的2.2万元借款”，这是一审法院牵强附会的主观理解。如果包括了，那么重写6万元借条时，被上诉人为何不收回2.2万元的借条或在新借条中特别注明。三、关于借条页面完整的情况。民间借贷关键靠双方诚实信用，根据民间真实情况，很多当事人用一张烟盒纸写了借条，双方便形成了借贷关系。有些人将大张的纸切成小张的纸来写借条，目的为了方便携带保管。法律没有规定用多大纸张写下的借条，才符合规定。且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抗辩其在写借条后偿还过借款。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上诉人自认为与被上诉人是要好的朋友关系，故一直未起诉。近几年，上诉人还经常与被上诉人沟通还款事宜，被上诉人还承诺会安排时间协商，但后来就躲避，不再露面，上诉人去到被上诉人家也找不到被上诉人，当然上诉人未保留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已承认双方约定两张借条均至2000年12月30日还清，上诉人对此是没有承认的，上诉人只承认2.2万元的借款续期。或是上诉人一审中理解错，或是一审法院书记员记错。应理解80岁上诉人的理解、回答问题的能力。再者，6万元的借条即使被上诉人当时口头承诺在2000年12月30日还清，但到期被上诉人不还，上诉人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借条上未写明还款日期，被上诉人口头承诺是可随时反悔的，上诉人本意是希望被上诉人越早还钱越好。法律上真正认可的还款日期应以书面为准。因此，本案焦点还是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可以理解2.2万元借款的诉讼时效已过，但是上诉人不同意6万元借款的诉讼时效已过。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判令被上诉人归还6万元借款及合理利息。刘广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借条实质是上诉人李浪英答应帮被上诉人刘广新拿回工程款而索要的管理服务费（刘广新未实际聘请李浪英为其管理人员），不是借款，上诉人李浪英未实际给付金钱给被上诉人刘广新。后来被上诉人刘广新一直未能拿到该公路工程款，双方未形成债权债务关系。1.在被上诉人刘广新承包改造原锡坑镇政府过境公路工程时，上诉人李浪英在原锡坑镇政府工作,负责该地段的征地、拆迁等工作。在公路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刘广新一直未能拿到工程款，当时上诉人李浪英答应被上诉人刘广新，说可以帮其拿回该工程款，所以写下本案借条。2.涉案借条的下面存在明显修剪现象，借条头和尾的关键内容被剪切，残留部分有文字痕迹，很明显存在篡改。借条把关键内容（注明是管理费、付款时间、数额转入等）修剪掉，且未约定利息，不符合民间老百姓的借贷习惯，充分证明双方没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3.因为上诉人李浪英一直未能帮被上诉人刘广新拿回公路工程款，所以从书写借条至一审起诉近20年时间内，上诉人李浪英从未向被上诉人刘广新催收过借款。4.上诉人李浪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李浪英亲口承认其1998年、1999年的月工资才100多元，根本无经济能力来出借本案款项。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李浪英亲口确认6万元的借条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半个月，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续期至2000年12月30日付清（详见一审开庭笔录）。自2000年12月30日到期后，上诉人李浪英从未向被上诉人刘广新催收过借款。李浪英于2019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广新偿还借款82000元及利息（按本金82000元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浪英任原锡坑镇罗陂村支部书记约10年时间，后被原锡坑镇人民政府聘请到镇政府工作，后原锡坑镇人民政府在改造该镇过境公路时，安排原告负责该地段的征地、拆迁等工作，而被告刘广新承包了该地段长约2公里、路面宽约9米的工程，工程包括降坡、填土、行人道、水圳、路坡、路面等路段的全部工程。根据原告提供的两份借条显示：一、其中2.2万元的借条是一张用红色抬头“五华县锡坑镇人民政府”字样的小便条纸书写，内容为“借条刘广新借现金人民币贰万贰仟元正（22000元），君无异言，定于6月25日还清借款人刘广新98**6证明和经手人李浪英98116日”，后在借条左下角备注为“经双方同意续期至2000年12月30日还清本息。刘广新200**4”。借条的最下面存在明显的修剪现象，仍有文字的痕迹。一审庭审中，原告表示记不清楚为何修剪及被剪的原有内容，而被告则表示原有的内容为“注明是管理费，款项的付款时间，数额转入1999年12月30日的借条。”二、6万元借条约为半张A4纸书写，内容为“借条兹借到李浪英从98年至99年共借款陆万元正，投资做锡坑段过境公路。此据经借人刘广新99年12月30日”。在一审庭审质证时，被告认为《借条》下方存在粘贴、剪切现象，后由原告当庭撕开被粘贴位置后，左上角留有少量文字，其中显示“已开回条”等其他无法辨别的文字。一审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22000元（于1998年6月11日晚上8点多在原锡坑镇李玉婷饭店给付22000元给被告），被告于1999年12月30日再次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6万元（原告分别在阿从店里、信用社旁边拿给被告，每次的具体金额已记不清楚）。而被告认为，两张《借条》都不是借款，而是被告承包锡坑镇过境路段未拿到工程款时，原告答应帮其拿回工程款，被告因而答应给原告的管理费（实际上被告未聘请原告为其管理人员），被告也未拿到该工程款，后该笔款项22000元转入1999年12月30日的6万元借条；两张《借条》存在篡改现象，其中2.2万元的《借条》下方存在剪切，留有部分文字痕迹；6万元的《借条》的头尾部分关键内容被剪切，且两张借条均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对6万元的《借条》，原告确认为当时口头约定了借款期限为半个月，后双方一致认可两张《借条》均续期至2000年12月30日还清。续期到期后，被告认为原告从未向其催收，而原告认为安排其儿子（即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李荣聪）曾多次向被告催收，有时李荣聪也载着原告去催收，被告拒不偿还，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于1998年6月11日向其借款2.2万元，虽然提交了一份《借条》予以证实，而被告则认为属于原告帮被告拿回工程款而要的管理费，并不是借款。根据1999年12月30日的6万元《借条》内容“借到李浪英从98年至99年共借款陆万元正”，应理解为6万元的《借条》中已包括1998年6月11日《借条》中的款额。且该《借条》下方存在有文字明显被剪切的现象，文字痕迹明显，原告无法对《借条》原件的剪切现象及内容作出合理解释。对该6万元《借条》，被告提出属于原《借条》转写而来，属于原告帮被告拿回工程款而向被告要的管理费，存在粘贴、剪切的嫌疑，且原告也未提交证明借贷关系客观真实存在的证据。双方确认两张《借条》均续期至2000年12月30日还清。虽然原告认为续期到期后安排其儿子（即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李荣聪）曾多次向被告催收，有时李荣聪也载着原告去催收，被告拒不偿还，但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而被告认为续期到期后从未向其催收，而主张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时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双方确认两张《借条》均续期至2000年12月30日还清，因原告未提交影响本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法定情形的证据；且从书写《借条》开始至起诉时近20周年（差一个多月），按原告说法多次向被告催收，被告一直拒不偿还的情况下，从未向法院起诉，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被告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3日判决：驳回原告李浪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850元，减半收取925元，由原告李浪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据上诉人二审陈述，对1999年12月30日借条的借款6万元，被上诉人讲过到2000年12月30日可以还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经查，根据涉案的2.2万元借条载明“续期至2000年12月30日还清本息”，应认定上诉人从2000年12月30日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该2.2万元借条的诉讼时效应从2000年12月30日起算二年。虽然涉案的6万元借条未载明还款期限，但是根据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曾表示到2000年12月30日偿还该6万元借款，那么亦应认定上诉人从2000年12月30日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该6万元借条的诉讼时效应从2000年12月30日起算二年。上诉人虽主张其曾向被上诉人催收了借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无法认定涉案两张借条的债务存在诉讼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因此，涉案两张借条的债务均应从2000年12月30日起算二年诉讼时效，至今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法院依法不再保护上诉人的诉请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两张借条的诉讼时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之前，已经届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李浪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已由上诉人预交1850元），由上诉人李浪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宝华审 判 员 陈恒山审 判 员 曾园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范宜洪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