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正合海德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人民市场西巷29号。法定代表人：刘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秀文，松原市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东北油气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西安大路4936号。负责人：元涛，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明，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正合海德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正合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东北油气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3341号民事判决，驳回北京正合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北京正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缔约过失赔偿责任应以实际损失为限，北京正合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实际损失，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的招标行为未给北京正合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给付北京正合公司经济损失192885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北京正合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可期待利益损失，该损失应系违约责任之赔偿内容。本案中原审法院已正确认定双方的本约合同关系未成立，仅成立预约合同关系，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既然经人民法院反复释明北京正合公司仍然主张可期待利益的违约责任，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退一步讲，即使人民法院为了有效化解矛盾定分止争，避免当事人讼累，可以突破北京正合公司的诉请进行判决，赔偿亦应以实际损失为限。本案中的实际损失应为退还投标保证金及投标人的在投标过程中产生的其它直接损失，但在一审过程中北京正合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何种实际损失，故人民法院在没有事实支撑的前提下径行判决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赔偿北京正合公司损失192885元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北京正合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6民初字334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北京正合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一、二、诉讼费等由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标通知书属于承诺，中标通知书一经发出，就具有法律约束力，即使中标后没有订立书面合同，双方也已经建立了合同关系，因此，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给北京正合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后，不予签订细化合同，是根本违约行为。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和中标通知书等书面文件已经构成本约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中标结果为预约的缔约过失违约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双方答辩意见同各自上诉理由。北京正合公司一审诉请：一、请求判令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给付北京正合公司2016年1月30日中标后未签订合同，致使北京正合公司等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恢复生产在签订合同的损失费计154.308万元（192.885×40%×2年=154.308）二、判令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由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23日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向北京正合公司发出了邀标通知书，北京正合公司应邀后，并做了充分的准备，参加了竞标，并于2016年1月12日，以1928850元的价格中标，同日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单位发出了中标公示，公示时间至2016年1月12日至2016年1月15日，公示时间为三天，2016年1月30日北京正合公司接到第三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松原采油厂下发的中标通知，通知内容为“你方在松原采油厂油管修复业务招标中中标，公示期无异议，通知你方洽谈合同事宜”，北京正合公司接到第三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松原采油厂中标通知书后，当即要与第三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松原采油厂进行了合同事宜的接洽，北京正合公司按照第三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松原采油厂的要求，即将招标会议记录等都已送给各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各项生产准备工作已达到生产要求，厂内生产线及设备保养、调试工作都已经完成，待有工作指令即可开工。2016年北京正合公司方给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物供中心发了一份《东北16年存在问题》，恳请：如实在不能签订，或达不成共识，请及早告知我方，公司及时采取止损方案（实在无法合作，双方签订清算合同）。在此期间多次催促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签订合同，北京正合公司“称我公司在你局招标中中标，所有准备工作均已就绪，中标公示后接近30个工作日，请尽快接洽完成合同签订工作”。直至2016年12月13日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物资供应中心给北京正合公司发了一份《关于2016年长岭供应站业务外包项目招标问题解决方案》，内容为：“由于2016年油价偏低，松原采油厂根据中石化东北油气分公司的整体安排，油井全部关停，无修复油管工作量，因此没有签订合同。我方将积极协调解决北京正合海德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松原采油厂因2016年长岭供应站（中标工程的名称）业务外包招标项目造成的后续问题”。解决方案有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方领导王晓程签字。2017年1月10日，王晓程签字同意协调。“如何在制定2017年业务外包的方案”但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方一再推脱，至今双方未达成共识，北京正合公司无奈之下诉至法院。望法院依据招投标的预算的40%赔付北京正合公司损失，为维护北京正合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因长岭供应站外包业务：油管修复工作，于2015年12月31日以其下属单位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物资供应中心的名义发布招标文件及招标公告，招标文件中载明：19.1报价总价不得高于225.17万元；19.3.2.油管简单修复单价不高于1075.8元/吨（每根97.8元不含税）；19.3.2.3油管特殊修复单价不高于1276元/吨（每根116元不含税）；21.2中标人应在收到中标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含公示期3日），与招标人洽谈和签订合同；21.3如遇招标方重大政策调整，合同自然终止。北京正合公司知悉后进行投标。经开标、评标，北京正合公司成为该标段的中标人，中标价为192.885万元。2016年1月12日，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的下属单位物资供应中心作出中标公示，公布中标人为北京正合公司；2016年1月30日，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的下属单位松原采油厂向北京正合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北京正合公司多次向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表示尽快签订合同的意愿，但至今双方未签订合同。另查明，2018年12月19日，北京正合公司以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物资供应中心为被告，向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自治县人民法院以拖欠仓储费为由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一、请求判令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物资供应中心给付北京正合公司仓储费合计3，647，551.58元；2017年3月份要求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每个月增加3万元的仓储费到2018年12月份共计22个月，合计66万元；二、判令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物资供应中心按照3，647，551.58元给付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6%分计息；三、判令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由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物资供应中心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三点：1.北京正合公司中标后，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还是缔约过失责任；2.北京正合公司诉请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北京正合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关于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未签订合同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告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的中标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招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后，一方不与对方订立书面合同的，不承担违反合同的民事责任，因此时合同尚未成立，招标投标程序的双方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属缔约过失责任。招标人与中标人在中标通知书发出后，双方存在预约关系。如果一方不与对方签订书面合同，承担违反预约的违约责任。具体责任内容应当退还投标保证金并承担投标人的其他实际损失。本案中，北京正合公司经招标程序合法中标，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向北京正合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后，未按中标文件承诺的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洽谈并签订修复油管的承揽合同，已构成违约。但该违约责任属于违反预约的缔约过失责任。故北京正合公司诉请的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北京正合公司诉请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4.308万元及承担诉律师代理费问题。1.关于北京正合公司经济损失。如上所述，因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向北京正合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后一直未按承诺签订本约合同，故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虽然北京正合公司未提出证据证明因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未签订合同造成的实际损失，但从北京正合公司多次向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表示各项生产准备工作已达到生产要求，生产线及设备保养、调试已完成并请求签订合同的意思中可证实，北京正合公司实际支出了人工费、设备维护的损失，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的违约给北京正合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定按中标价格的10%保护北京正合公司各项损失192885元为宜。关于北京正合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前郭法院的案件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为招标后未签订合同的损失赔偿之诉，前郭法院的案件为追索拖欠的仓储费之诉，诉讼标的不同；两个诉的诉讼请求亦不相同，本案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154万余元，前郭法院的诉讼请求为给付仓储费364万余元及利息。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北京正合公司经济损失192885元；二、驳回北京正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邀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本案中，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发布的是招标文件和招标公告，且文件中提议内容亦有别于合同条款的明确具体，北京正合公司中标后，因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单方原因，双方未能最终订立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根据该法律规定，产生在缔约过程中的责任为缔约过失责任，其赔偿范围为因合同未有效成立而导致的相对人信赖利益损失，主要指直接损失，具体包括缔约费用、为签订合同所做准备而支出的费用等。本案中，北京正合公司多次向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表示各项生产准备工作已达到生产要求，生产线及设备保养、调试已完成并请求签订合同，为签订合同作出了必要的费用支出，同时鉴于完全系中国石油东北分公司缔约过失破坏了缔约关系，故，为保护公平交易和诚信交易，一审法院酌情保护192885元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北京正合海德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东北油气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10元，由上诉人北京正合海德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6952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东北油气分公司负担41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 博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