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06民终1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志斌，男，195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摄像技师，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萍，女，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摄像技师，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系呼志斌的妻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生，宁夏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旻，男，1970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盐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巧荣，女，1972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荟，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盐池县，系二被上诉人的哥哥。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昊，男，196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盐池县，系二被上诉人的哥哥。 上诉人呼志斌、张桂萍因与被上诉人冯旻、崔巧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前旗人民法院（2020）内0623民初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呼志斌、张桂萍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托克前旗人民法院（2020）内0623民初2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在交通事故案件中致受害人死亡的责任人已经承担赔偿责任，就同一损害后果而言被上诉人无权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死亡后果是第三人造成的，上诉人并没有事实任何的伤害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本案适用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规定，即本案在诉权上受害人只能选择行使一次诉权。其次，上诉人并非受害人的雇主，上诉人与受害人是介绍工作的情谊关系，向受害人出租摄像设备，收取租金，并未与受害人形成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冯旻、崔巧荣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冯旻、崔巧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呼志斌、张桂萍赔偿冯旻、崔巧荣经济损失共计8495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3日6时50分许，案外人张某2驾驶×××“南骏”牌轻型普通货车沿敖银线由东向西行驶至55公里加800米处时与相对方行驶的案外人韩某驾驶的×××（×××）“福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相撞后案外人韩某驾驶的×××（×××）“福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又与相对方向行驶的案外人鲍某驾驶的×××（×××）“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案外人张某2、×××“南骏”牌轻型普通货车乘车人高某帮当场死亡，冯睿雄于2019年1月14日抢救无效死亡，案外人韩某、鲍某受伤及三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月29日鄂尔多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鄂托克前旗大队出具第1506231201900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张某2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外人韩某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鲍某、高某帮、冯睿雄无责任。 另查明，呼志斌、张桂萍系夫妻关系，日常从事婚礼摄像业务。因2019年1月13日，呼志斌、张桂萍无法完成所承担的同一时间点，不同地方的多场婚礼摄像业务。由张桂萍于2019年1月11日联系了之前曾受雇其的摄像师即受害人冯睿雄。当得知冯睿雄当日（13日）工休时，临时决定让受害人冯睿雄为呼志斌、张桂萍完成一场位于上海庙镇的婚礼摄像。2019年1月12日呼志斌、张桂萍让受害人冯睿雄夜宿于其家中，并安排受害人冯睿雄带上呼志斌、张桂萍的摄像机、照相机于1月13日搭乘案外人张某2驾驶的宁AL**lV“南骏”牌轻型普通货车前往上海庙镇进行婚礼摄像业务。在受害人冯睿雄发生事故后，呼志斌、张桂萍向冯旻、崔巧荣方先行垫付3000元。 再查明，冯旻（公民身份号码：×××）系受害人冯睿雄父亲，崔巧荣（公民身份号码：×××）系受害人冯睿雄母亲，冯旻、崔巧荣于2019年4月25日向鄂托克前旗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就受害人冯睿雄死亡造成的损害向相关责任人请求赔偿。2019年6月13日鄂托克前旗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623民初615号民事判决书，因受害人冯睿雄搭乘案外人张某2的车辆未收取任何费用，属于好意搭乘行为，根据公平原则，适当减轻了被告方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方自负15％的损失即84959.9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受害人冯睿雄系应呼志斌、张桂萍授意和安排前往上海庙婚礼现场从事婚礼摄像业务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情形。冯旻、崔巧荣已经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但在该案中本院以受害人冯睿雄系无偿搭乘案外人张某2的车辆，依据公平原则减轻了该案被告的责任，认定冯旻、崔巧秀承担15％的责任即84959.9元，故本案中冯旻、崔巧荣要求雇主就受害人冯睿雄死亡承担84959.9元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重复主张。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呼志斌、张桂萍是否是受害人冯睿雄的雇主？一审法院认为，呼志斌、张桂萍是受害人冯睿雄的雇主。首先，喜洋洋婚庆策划中心的婚礼摄像业务通常都是按照每场婚礼500元的价格联系呼志斌、张桂萍的，摄像费用也是由喜洋洋婚庆策划中心直接与呼志斌、张桂萍结算。结算后呼志斌、张桂萍再向具体的摄像人员支付报酬。本案事发当天上海庙镇的婚庆摄像事宜也是由喜洋洋婚庆策划中心联系的张桂萍，因张桂萍在2019年1月13日当天婚礼现场较多，故张桂萍联系了受害人冯睿雄让其前往上海庙进行婚庆摄像。同时张桂萍安排受害人在事发前一晚居住在张桂萍与呼志斌家中，呼志斌联系了其同学案外人张某2，让受害人冯睿雄在事发当天乘坐案外人张某2驾驶的车辆前往上海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呼志斌、张桂萍指派受害人在指定的时间到指定地点工作，并为受害人安排免费住宿、车辆，无偿提供摄像设备，并在工作结束后与受害人进行工资结算等，符合当地雇佣关系的习惯做法。 其次，呼志斌、张桂萍以受害人系其介绍的，喜洋洋婚庆策划中心才是雇主，受害人与呼志斌、张桂萍系摄像设备租赁关系，而租赁费由喜洋洋婚庆策划中心结算给呼志斌、张桂萍后，呼志斌、张桂萍再将其中400元支付给受害人冯睿雄的抗辩不符合常理和生活实践。如受害人系喜洋洋婚庆策划中心雇佣，则应当由喜洋洋婚庆策划中心直接与受害人联系，安排工作内容，指定工作地点，进行工资结算等。至于设备租赁费用由受害人冯睿雄与呼志斌、张桂萍单独结算。雇主没有必要通过第三人与雇员进行工作事宜的接洽，或因设备租赁费用将雇员的工资结算给第三人，再由第三人给自己的雇员结算工资。同时呼志斌、张桂萍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喜洋洋婚庆策划中心系受害人雇主的证据和呼志斌、张桂萍与受害人之间的设备租赁关系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再次，案外人苏某与张桂萍的通话录音（名称：呼老师-1901132149）中第4分51秒开始，案外人苏某问道：“你们雇佣那个娃娃也就是临时雇佣的是吗？有没有写什么东西？保险各方面都有没？”张桂萍答道：“嗯，临时雇的。没有写东西，但是第一责任人肯定是找我。保险什么的也没有。”案外人苏某与呼志斌的通话录音（名称：呼老师-1901141637）中，案外人苏某说：“交警队要求准备丧葬费，让我给相关人员通知一下。”第1分25秒开始，呼志斌问道：“谁雇下的人就谁出个？”案外人苏某说：“对老百姓来讲也是这个道理，谁雇下的人谁得负责了，像我姐夫张某2和哥哥高某帮的丧葬费由我负责，具体你去交警队咨询吧。”第3分12秒开始，呼志斌说道：“是这一场调不过来人了，正好那天他休息了，我把他调过来，结果弄下这么个事情”。以上两段视听资料是（2019）内0623民初615号民事案件中苏某提供的，系苏某与本案呼志斌、张桂萍通话时的电话录音。呼志斌、张桂萍在这两段视听资料中均认可受害人系其二人临时雇佣的。虽然呼志斌、张桂萍对该视听资料提出异议，但却不申请鉴定，亦无提供足以反驳该视听资料的相关证据，故该视听资料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虽然本案受害人与呼志斌、张桂萍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呼志斌、张桂萍向受害人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关系，呼志斌、张桂萍与受害人之间的雇佣事实存在。故呼志斌、张桂萍以其与受害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冯旻、崔巧荣以受害人冯睿雄受雇于呼志斌、张桂萍并在履行职务途中因交通事故受害为由要求呼志斌、张桂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外人张某2驾驶的车辆载人超过核定人数，受害人冯睿雄作为成年人，明知超载有安全隐患，还搭乘案外人张某2驾驶的车辆，受害人自己也有一定的过错。综上，根据各自过错程度确定被告呼志斌、张桂萍承担85％的责任，即72215.92元，受害人冯睿雄自负15％的责任，即12743.98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呼志斌、张桂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冯旻、崔巧荣72215.92元；二、驳回冯旻、崔巧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4元，减半收取962元，由呼志斌、张桂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指派受害人到指定地点工作，并计划工作结束后支付工资，且与苏某的通话中认可其与受害人的雇佣关系，故应当认定上诉人与受害人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认为依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向侵权人主张责任后，不得再向雇主主张责任，因此上诉人不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立法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受害人赔偿权利的实现，而非对雇主或者实际侵权人的免责。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与实际侵权人应当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即受害人对雇主和侵权人均享有分别的请求权，雇主和侵权人均负有赔偿的义务，一旦一方承担了全部的责任，受害的权利得到充分的保障，受害人无权再向另一方主张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的损害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并未得到全额的赔偿。在此种情况下，受害人仍可就未获赔偿的损害部分向雇主主张责任，受害人未获赔偿的损害部分雇主并未免责，受害人依据其与雇主形成的雇佣关系要求雇主就未获赔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与《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并无冲突。故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呼志斌、张桂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4元，由呼志斌、张桂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学军 审 判 员 苗繁盛 审 判 员 王 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雷格更 书 记 员 魏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