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皇家金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紫金山路**增**。 法定代表人：高平，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育，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莉，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世从，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天津皇家金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煦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世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1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煦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培育、孙小莉，被上诉人苏世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煦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1132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金煦物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由苏世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苏世从“在《借款凭单》的‘经手人’处签字，且在当日将款项转给案外人，可知苏世从作为经手人并不是实际获益人”，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苏世从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其收到案涉款项后立即将该款用于消费，并非其陈述的转账给案外人谢继源。其次，苏世从提供的海河一号出具的收条明确收到苏世从支付的款项是现金收款，而非转账，苏世从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二、原审判决认定案外人张旭华以公司名义实施付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违反法律关于代理行为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苏世从在原审过程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苏世从明知张旭华与其合作的项目海河一号系张旭华的个人投资行为，且海河一号与金煦物业公司不存在任何业务往来关系，也并非金煦物业公司的投资项目。此外，根据工商登记材料，张旭华并未担任金煦物业公司的任何职务。三、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如上所述，苏世从实际取得案涉款项，且金煦物业公司已经初步举证苏世从取得该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苏世从应当举证证明其取得案涉款项有合法依据。但是，原审中并未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苏世从，而是模糊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实质内涵，迳行认定金煦物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判决驳回金煦物业公司要求苏世从返还不当得利款项3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致使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苏世从辩称，一、金煦物业公司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已构成重复诉讼，应驳回起诉。金煦物业公司就案涉30万元款项已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已作出生效判决【(2018)津0103民初**民事判决】，驳回金煦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对于同一笔30万元款项，金煦物业公司又以不当得利起诉，金煦物业公司在前述案件中的陈述与在本案中主张苏世从收取该款没有合法根据相悖，前后诉讼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依法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二、金煦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凭单的出具时间及案涉30万元的转账时间均为2015年11月9日，金煦物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请应予驳回。三、金煦物业公司起诉苏世从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案涉30万元款项实为借款凭单上所列董事长“张旭华”支取的。苏世从与张旭华于2015年前认识，张旭华一直自称是金煦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张旭华与天津儒法律师事务所律师郭贵村合作接手天津市海河一号娱乐城与天津市古文化街海河楼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郭贵村和张旭华委托苏世从与天津市海河一号娱乐城签订委托协议并经手支付保证金，2015年11月9日，金煦物业公司将30万元转账给苏世从后，苏世从立即将款项转账给了天津市海河一号娱乐城的谢继源。转账当日，苏世从与天津市海河一号娱乐城签订《委托协议》，并由天津市海河一号娱乐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了60万元款项。其次，金煦物业公司对其主张30万元系苏世从的不当得利应提供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遭受损失、利益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依据。1.苏世从并未获得利益。本案借款凭单上明确载明案涉30万元款项用途为律师费，金煦物业公司对公账户转账时也明确附言“律师费”，而苏世从只是经手人，该款转到苏世从账户的当天，苏世从就将款项全部转到谢继源的账户。2.金煦物业公司的利益损失与苏世从不存在因果关系。苏世从在该借款凭单的经手人处签字后，张旭华即在董事长处签名确认，苏世从因此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公司支出该费用。3.苏世从与张旭华、郭贵村之间的短信息内容可以证实三方确实存在合作关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证明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即“谁主张、谁举证”，金煦物业公司应当对不当得利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金煦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世从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2.诉讼费用由苏世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9日，金煦物业公司出具《借款凭单》1份，金额30万元,用途：律师费,苏世从在经手人处签字，金煦物业公司财务林青签字，张旭华在“董事长”一栏签字。同日，金煦物业公司通过银行汇款形式通过对公账户将30万元汇入苏世从的账户，汇款摘要“律师费”。苏世从当日将该款30万元汇给案外人。金煦物业公司依据《借款凭单》以苏世从向其借款未偿还为由于2018年8月16日向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请求判令苏世从偿还借款30万元等。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津0103民初113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金煦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金煦物业公司又以苏世从不当得利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苏世从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苏世从提出管辖权异议，要求将本案移送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管辖并审理。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日裁定苏世从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苏世从不构成不当得利，金煦物业公司要求判令苏世从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第一，本案金煦物业公司、苏世从之间系为案涉款项30万元发生的争议，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津0103民初11352号民事判决驳回金煦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金煦物业公司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的该诉讼中称该30万元为借款，而在本次诉讼中主张该30万元为不当得利，前后表述自相矛盾。第二，2015年11月9日发生的款项，金煦物业公司直到审计才发现并认为是民间借贷，后认为是不当得利，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金煦物业公司称张旭华与金煦物业公司没有职务上的关系，只有业务关系，如果属实，怎能在有公司的财务林青签名确认的《借款凭单》“董事长”一栏处签字，且款项能正常转出汇给苏世从，这不是金煦物业公司称因公司当时管理混乱所致可以解释的，金煦物业公司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金煦物业公司通过对公账户将款项30万元汇入苏世从账户的摘要为“律师费”，这与《借款凭单》备注的“律师费”相互印证，可以证明30万元为律师费。苏世从在《借款凭单》的“经手人”处签字，且在当日将款项转给案外人，可知苏世从作为经手人并不是实际获益人。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可知，不当得利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遭受损失、利益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苏世从作为经手人，在金煦物业公司将30万元作为“律师费”转入其账户后，苏世从当日即将款项全部转出，无法证明其是实际获益人。张旭华在金煦物业公司的财务林青签名确认的《借款凭单》“董事长”一栏处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金煦物业公司显然知道张旭华以公司名义实施付款行为而始终不作否认表示，并将30万元以“律师费”的名义通过对公账户支付给经手人，显然构成表见代理。虽然金煦物业公司否认张旭华与其有职务关系，但付款行为可视为公司行为或获得授权之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金煦物业公司自行承担，金煦物业公司与张旭华是否存在侵占或其他纠纷，金煦物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金煦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苏世从收取30万元没有合法的根据，金煦物业公司转账“律师费”30万元的行为本身可视为金煦物业公司的正当行为，如果没有默认或授权，公司财务林青亦不会签字，更不会通过对公账户以“律师费”的名义转出30万元。第六，苏世从对案涉款项来龙去脉用途等均能够清楚陈述，并提供了相应的材料佐证。金煦物业公司在本案中虽然否认张旭华在公司任职，但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体现，该院曾询问金煦物业公司张旭华是否是公司的原法人，并要求金煦物业公司在五个工作日书面答复，逾期视为金煦物业公司认可张旭华担任公司的法人。而本案中，金煦物业公司自始未能提供该书面答复材料的证明。金煦物业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最后，并无证据证明金煦物业公司将款项转给苏世从系重大误解，反而可以确认系金煦物业公司自愿以“律师费”的名义转账给“经手人”苏世从。金煦物业公司至今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张旭华和财务林青主张权利或追责，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金煦物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金煦物业公司主张苏世从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30万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金煦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金煦物业公司负担。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金煦物业公司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11月9日的《借款凭单》载明，金额30万元，用途：律师费，苏世从在“经手人”栏签字，林青在“财务领导”栏签字，张旭华在“董事长”栏签字。同日，金煦物业公司通过对公账户将30万元以银行汇款形式汇入苏世从的账户，汇款摘要载明“律师费”。根据《借款凭单》和汇款摘要载明内容体现，涉案30万元款项用途是支付“律师费”，苏世从系经手人。而苏世从对于涉案30万元款项的情况在答辩中已作了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现金煦物业公司主张涉案30万元款项系苏世从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金煦物业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涉案30万元款项系苏世从不当得利承担举证责任，但金煦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金煦物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金煦物业公司无法举证证明苏世从构成不当得利，其诉请苏世从返还涉案30万元款项缺乏依据。综上，金煦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天津皇家金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