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燕，男，197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守学，男，196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原审被告：诸城市东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辛兴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徐智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修友，男，该公司财务经理。 原审被告：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新华路2882号。 代表人：王德军，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仁燕因与被上诉人王守学，原审被告诸城市东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东方置业公司）、华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称华北建设山东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9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仁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依2015年2月13日张仁燕与王守学签订《协议书》中载明的剩余劳务费156360元作为本案欠款的事实依据，是错误的。首先，根据张仁燕在一审中提交的由王守学、王兴喜（系王守学授权的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的三份东方逸品售楼处工程劳务费的支款单，足以证实王守学收取张仁燕支付涉案售楼处工程劳务费15万元；又因该《协议书》中仅约定为东方逸品项目1#、2#楼二次结构工程的结算协议，其并未明确约定包含东方逸品售楼处工程，以及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证实王守学实际对东方逸品售楼处工程进行施工，据此，张仁燕支付的该款项应在王守学的劳务费中予以扣除。其次，即使该《协议书》为王守学施工全部工程的结算协议，因上述该三笔款项并未包含在双方所共同确认支付的劳务费56.5万元中，故上述三笔款项属于重大遗漏款项，基于公平原则，亦应将该款项予以扣除。另外，该《协议书》中所载明的“双方往来的所有票据、合同协议等相关文件全部作废”其仅系指该协议中所载明的工程总量和总支款单及签订的合同等相关单据，其并未包含上述三份支款单，故不能依此排除张仁燕该证据的证明力。据此，该《协议书》中载明的欠款数额并未扣除张仁燕已支付的15万元劳务费，所以，不应依《协议书》中载明的剩余数额作为本案欠款的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王守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东方置业公司、华北建设山东分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王守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仁燕、东方置业公司、华北建设山东分公司支付劳务费共计156360元，承担2018年12月17日前的利息27000元；2、诉讼费由张仁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置业公司将东方逸品住宅楼建设施工工程发包给华北建设山东分公司，张仁燕是实际施工人。2014年3月6日，张仁燕将东方逸品1号楼及网点房二次结构施工等劳务项目分包给王守学，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王守学委托王兴喜为现场负责人，负责人员组织、施工管理、收款和分配。劳务分包合同未约定东方逸品2号楼二次结构由王守学施工，但事实上东方逸品2号楼二次结构等项目由王守学施工。王守学与张仁燕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前，即2014年3月6日前，王守学有为张仁燕的东方逸品项目进行施工的事实。王兴喜是王守学的女婿。 2015年2月13日，王守学与张仁燕签订协议书，确认工程款总额721360元，已付565000元，未付劳务费156360元；约定未付劳务费于2015年5月1日前支付，在此期间双方不得有任何主张，如有上访属恶意讨薪，协议作废并追究刑事责任。协议特别注明：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双方往来的所有票据、合同等相关文件全部作废。 张仁燕主张在签订协议书时对已付款有遗漏，签订协议书后又支付了款项，并提交了如下支款单、收条或工资表： 一、已结算部分 1.2013年11月27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售楼处砌砖人工费，支款金额40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守学； 2.2014年1月29日收条，该收条载明，支款事由售楼处人工费，支款金额50000元，收款人签名王守学； 3.2014年3月26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1号楼二次结构，支款金额20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守学，注明王兴喜代领； 4.2014年4月4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1号楼二次结构，支款金额5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兴喜，注明代王守学； 5.2014年4月20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1号楼二次结构，支款金额10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守学； 6.2014年5月8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1-2号楼二次结构，支款金额40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守学； 7.2014年6月11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二次结构，支款金额400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守学。 二、结算时遗漏部分 1.2013年12月19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售楼处人工费，支款金额30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守学； 2.2014年4月30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二次结构人工费，支款金额20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守学； 3.2014年4月20日工资表，载明金额20000元，签名王守学； 4.2014年签名王兴喜的工资表，载明实发工资50000元； 5.2014年签名王守学的工资表，载明实发工资50000元。 三、签订协议书后支付部分 2015年2月16日支款单，该支款单载明，支款事由1-2号楼二次砌体，支款金额70000元，支款人签名王兴喜。 对张仁燕提供的上述证据，王守学提出以下四点异议：一、售楼处不是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是网点房，售楼处是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前王守学为张仁燕施工的；二、支款单、收条、工资表中有部分不是王守学签名，签名王兴喜的部分不能确认真实，即便真实王兴喜也无权受领款项；三、协议书约定2015年2月13日前所有的票据都作废；四、2015年2月12日，张仁燕向东方置业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委托书(以下称付款委托书)，指示东方置业公司向王兴喜工商银行账号62×××04付款70000元，签订协议书时依据付款委托书将70000元结算在已付款中，2015年2月16日支款单王兴喜的签名是否真实不清楚，王守学没有收到该款项，王守学为该主张提供了付款委托书复印件。 针对王守学的质证意见，张仁燕主张售楼处就是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的网点房。张仁燕认可付款委托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并主张依据劳务分包合同对王兴喜的授权向东方置业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张兴喜收款后为张仁燕出具2015年2月16日支款单，王守学主张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仅依据付款委托书就将70000元结算在已付款中与常理不符。关于东方置业公司是否按付款委托书付款和支款单的真实性，王守学和东方置业公司均拒不按要求提供核实意见。 张仁燕主张诉讼时效从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之次日即2015年5月2日起算，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诉讼时效的情况，至王守学起诉日即2018年12月17日，诉讼时效已过。王守学为反驳张仁燕的诉讼时效主张提供了诸城市建筑工程管理处于2018年12月6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王守学为张仁燕拖欠工资一事，2016年起至今向诸城市建筑工程管理处、诸城市信访局、省信访局反映此事。 王守学请求未付款自2015年5月2日起至2018年12月17日，按年利率4.9%计息。 东方置业公司自认欠付张仁燕工程款，法院已依据王守学申请保全了上述张仁燕债权中的1833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王守学提供劳务，王守学施工的主要项目是二次结构砌砖，其施工的工程量较小，综上情况，认定王守学不需要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王守学与张仁燕成立劳务合同且合法有效。即便张仁燕借用华北建设山东分公司资质，也不影响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张仁燕与王守学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劳务分包合同的权利义务由王守学及张仁燕承受。 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前王守学就曾为张仁燕施工，不能确认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前的支款单包含在协议书中的劳务费总额中；劳务分包合同没有约定2号楼，但事实上王守学施工的内容包含2号楼，故不能完全按合同约定确认王守学的施工项目；网点房不是法律概念，也不是文化上约定俗成的词汇，但能确认的是网点房不是用途层面的名称，售楼处却是用途层面的名称，网点房完全可以用作售楼处，但售楼处不一定是网点房，争论售楼处是否是网点房不利于确认案件事实；王守学与张仁燕在协议书中约定2015年2月13日前的所有票据、合同作废，协议书对劳务费总额、已付款额、未付款额确认之明确、履行时间约定之清晰以及对排除上访之重视，足见协议人签订协议时态度之重视、行为之严谨；综上几点，不能以张仁燕提交的已结算和结算时遗漏的支款单、收条、工资表作为核定已付款额的依据，应当尊重双方的证据失权约定，以协议书为据，认定截止至2015年2月13日，劳务费总款额721360元、已付款额565000元，未付款额156360元。 王守学在劳务分包合同中授予王兴喜收款权，王兴喜有权收取劳务费，王兴喜收取劳务费效力上等同于王守学收取。2015年2月12日，张仁燕向东方置业公司发出付款委托书，委托东方置业公司向王兴喜银行账号付款70000元，王守学主张在协议书结算时依据付款委托书将该70000元结算在已付款中，这一主张首先无证据证明，其次未实收款项而是仅依据付款委托书就结算在已付款中，完全不符合常理，超出了一般人的预见可能性，法院不予采信。付款委托书指示东方置业公司向王兴喜的银行账号付款70000元，张仁燕提交的支款单证明王兴喜于2015年2月16日出具，是否通过银行付款可查询王兴喜银行账号的交易记录，支款单是否真实可向王兴喜取证；王兴喜是否收到款项及支款单是否真实，与王守学利益攸关，王兴喜是王守学的女婿，王守学授予王兴喜收款权，体现出特别信任，王守学完全有动机、有条件提供相关证据或提供王兴喜出庭作证，但王守学拒不按法院要求提供核实意见，本质上是有证据而拒不提供；综上几点，张仁燕提供的2015年2月16日支款条予以采信，认定王兴喜代王守学于2015年2月16日收款70000元。该款收取时间在协议书签订之后，认定未付款156360元中，张仁燕已付70000元，未付86360元。 王守学信访反映张仁燕拖欠劳务费，是请求支付劳务费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称民通意见）第174条，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王守学的诉讼时效首先自2015年5月2日起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诉讼时效期间结束日为2017年5月2日，依据王守学提交的证明，王守学自2016年起信访，诉讼时效中断，即便王守学2016年1月1日最后一次信访，依据民法通则诉讼时效结束日是2018年1月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为三年，依据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故依据民法通则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未过时民法总则施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即王守学的诉讼时效结束日为2019年1月1日。王守学于2018年12月17日起诉，未过三年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王守学与张仁燕约定的付款时间即2015年5月1日已过，未付款86360元张仁燕应当支付。张仁燕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劳务费，给王守学造成资金占用损失，王守学请求支付利息予以支持。自2015年5月2日至2018年12月17日共计1325天，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一至五年期年利率为5.5％，王守学主张按年利率4.9％计算予以准许。经核算，利息共计15361元，该利息张仁燕应当承担。 东方置业公司为东方逸品项目的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即张仁燕尚有未付工程款，在答辩中亦同意承担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东方置业公司应在欠付张仁燕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张仁燕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付款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张仁燕与王守学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王守学提供劳务，王守学施工完成后要求张仁燕支付剩余劳务费，理由正当。 关于欠付劳务费问题。因2015年2月13日，王守学与张仁燕签订协议书，确认工程款总额721360元，已付565000元，未付劳务费156360元；约定未付劳务费于2015年5月1日前支付。协议特别注明：自本协议签字之日起，双方往来的所有票据、合同等相关文件全部作废。该协议书说明，2015年2月13日，双方就应付、已付劳务费进行结算。另外，2015年2月16日，王兴喜代王守学收款70000元，故一审认定张仁燕欠付王守学劳务费8636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张仁燕主张还有售楼处工程劳务费的支款单15万元，未计入已付劳务费中，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对抗其与王守学关于劳务费结算协议书，故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张仁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7元，由上诉人张仁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