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喜，男，197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莘县人，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茂奎，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华，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宗国，莘县莘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桂花，女，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莘县人，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茂奎，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振喜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华，原审被告陈桂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振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茂奎，被上诉人李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宗国，原审被告陈桂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茂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振喜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单独为上诉人供油，从而不可能与上诉人签订“供油协议”，“供油协议”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证据。2014年上诉人的三处工地(聊城北环、聊城和临清交界处和朝城德商高速工地)用油都是陈某供的，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银行打款凭证证明给陈某供油款100多万元，但被上诉人在“供油协议”中“约定”由乙方全部供应，其诉讼请求数额却先是60万元及利息，后来增加到仅为728327.4元；被上诉人在“供油协议”中“约定”价格随行就市的同时，又“约定”甲方保证乙方利润每吨不低于700元，除了其本身自相矛盾之外，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在被上诉人提供的“供油协议”中，所写的甲方莘县工程机械租赁处并非上诉人所用的个体名称，上诉人也根本没有“莘县恒通工程机械租赁处合同专用章”，另在该“供油协议”中不仅没有上诉人签字，而且没有所谓的中间人陈某签字，因此，该供油协议明显系虚假证据。2、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录音通话记录非有效合法证据，从形式到内容均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柴油买卖合同。一审中，被上诉人只出示了通话录音文字稿，并未出示和播放录音原始载体，且从其文字稿也可看出，只是截取了部分内容，上诉人为莘县人，上诉人在该部分内容中用的是反问语气和语调，得不出双方存在柴油买卖合同的结论。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陈某的录音录像资料和证明，陈某明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李建华给上诉人供油，所有供货结算有陈某负责，上诉人在2014年已将全部油款付清，其已给被上诉人53800元钱，下欠所有油款由陈某承担，并已给李建华打了欠条，每年多少都给李建华还着。一审法院以陈某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陈某未到庭为由不予采信。但是，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李某证明“陈某叫建华出钱向工地供油，他俩分红”，李某与上诉人没有利害关系且都不认识，一审不但也不采信，判决中也未提。 李建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桂花陈述意见称，同上诉人意见。 李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振喜、陈桂花支付原告欠款6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一为：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欠款728327.4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陈振喜与陈桂花系夫妻关系，陈振喜于2011年11月29日注册并经营个体工商户：莘县恒通工程机械租赁处，陈振喜为经营者，营业期限至2015年11月28日。原告作为个人，未取得销售成品油经营资质。2014年被告陈振喜在聊城北环、聊城和临清交界处、朝城德商高速承包三处工地，原告持有为上述三处工地供应柴油后，被告工人出具的收到柴油收据九份，日期分别为2014年3月13日、3月22日、3月27日、3月28日、4月20日、6月9日、6月11日、7月10日、7月11日，并于2019年8月13日诉至我院，要求判令被告支付2014年3月13日、3月22日、3月27日、3月28日四份收据欠款728327.4元及利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陈振喜经营的莘县恒通工程机械租赁处签订了供油协议，原告并依据供油协议向被告工地进行了供油，被告工地工人向原告出具了收油凭证，被告应当依据收油凭证向原告付款；对此被告主张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仅是给了陈某一份合同用作贷款，对原告提交的供油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供油协议上加盖的合同专用章也并非被告所有，原告是与案外人陈某发生的买卖关系，被告已将全部油款向陈某付清，原告应向陈某主张欠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莘县恒通工程机械租赁处已注销登记，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供油协议真实性不认可，该协议中“莘县恒通工程机械租赁处合同专用章”未备案登记，真实性也无法查明，对该协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虽提交陈某录音录像资料及证明各一份，欲证明陈某认可与原告合伙为被告供油，油款被告已向陈某付清，但未提供合伙协议等有效证据证明，陈某亦未到庭接受质证，且被告陈振喜认可曾为陈某担保借款，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对陈某的录音录像及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陈振喜在与原告通话录音中认可与原告存在柴油买卖合同关系，且其对原告持有的收油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综上，本院认定原告与被告陈振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本案被告适格。二、被告应否向原告付款。本案中，原告虽持有九份被告工人出具的收油凭证，但原告仅主张被告支付日期为2014年3月13日、3月22日、3月27日、3月28日四份收油凭证载明的油款数额，共计柴油94.1吨，合计价款728327.4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买卖合同并非即时结清的买卖关系，被告工人向原告出具的收油收据应当视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款凭证，应当作为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被告主张已将供油款向案外人陈某付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付款行为具有正当理由并已导致本案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故，被告陈振喜依法应向原告付款。另查明，原告为购买2014年3月13日、3月22日、3月27日、3月28日四份收油凭证载明的柴油，实际支出购油款662440元，其余部分是按每吨700元为原告计算的利润。三、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付款期限，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告诉讼时效超过，故本案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建华与被告陈振喜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原告未取得柴油经营资质，原、被告之间的柴油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已经向被告陈振喜交付柴油，被告陈振喜委托其工人向原告出具了明确载明债权债务关系的收油凭证，因柴油属于消耗品已经使用，无法返还，原告只能要求折价补偿。又因原告为供油实际支出购油款662440元，故，被告应按原告实际支出返还原告折价补偿款662440元。因原、被告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对收油凭证中的利润部分65887.4元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被告陈桂花与陈振喜系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并非双方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数额较大，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系因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而产生，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陈桂花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陈振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建华折价补偿款662440元。驳回原告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84元，减半收取5542元，由原告李建华承担329元，被告陈振喜承担5213元。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供油协议，涉案柴油是陈某提供的，其双方之间已经结清油款，其不欠被上诉人涉案油款。对证人陈某的证言，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2014年证人陈某找上诉人联系的供油，也是其本人结算，李建华出资但并没有与上诉人有接触和联系，供油协议是陈某从陈振喜处拿的，该协议是一个空白协议，上面仅盖了一个章，说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供油协议不是当时的陈某拿的那一份协议，且当时的空白协议是贷款用的，供油收条陈某都交给了李建华，油款均已结清，陈某又为李建华出具了借条，该借条实质是欠条。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人的陈述不予认可，因为证人与上诉人是同村好友，又有大笔经济来往，并存在相互担保现象，证人属于陈振喜的利害关系人，对于陈述不应采信。陈振喜的其他陈述充分证明了供油协议的真实性，能证明李建华与陈振喜之间的合同买卖关系，因为陈某是中间介绍人，所以陈某拿着协议让李建华签字，符合情理，根据协议约定李建华依据收油收据向陈振喜主张要款，合理合法。原审被告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称：同上诉人意见。 被上诉人提交2014年7月18日上诉人李建华向陈某的共计7万元转账凭证两张、2014年7月14日李建华向陈某转账金额9万元凭证一张。以证明李建华与陈某之间有借款关系，三张凭证是陈某向李建华出具的借条中间的一部分数额，其他数额包括现金还有其他转账，该转账日期与陈某向李建华出具的借条日期相吻合，并且发生在陈振喜向李建华出具收油款凭证日期之后，证明上述三张借条与油款无关。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被上诉人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这几份转账凭证发生在2014年为陈振喜供油期间，整个供油期间是2014年3月份到2014年10月份，这几个条并不是刚才被上诉人所说的在出具收油款凭证之前，在2019年5月份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打电话之前上诉人不知有李建华参与，等本案发生之后才了解本案的事实真相后，上诉人一方并不否认李建华和陈某共同参与供油，因此这几份证据证明不了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到陈某为其出具三份借条共688000元，另外还提到陈某借15万元。 二审中，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其与上诉人的三份通话录音进行了重新播放。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从播放的内容看上诉人没有承认给被上诉人签协议。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诉人陈振喜已明确在协议书盖了章，又说那个章可能过期了，证明了该协议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折价补偿款662440元。 关于被上诉人李建华一审中提交的供油协议，该协议显示乙方为被上诉人李建华和案外人陈某。李建华并非该供油协议的唯一合同相对方。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该供油协议系陈某为从银行贷款而找上诉人加盖的印章。因此，该协议并非涉案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凭证和依据；关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柴油收据，该收据并未显示债权人的名称，形式上不具备债权凭证的一般特征。一审以该收据认定涉案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当；在涉案双方之间的通话录音中，上诉人并未认可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通话录音内容显示，柴油一直是由陈某提供给上诉人的工地使用，上诉人已经与陈某结清油款。被上诉人在该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未表明其身份，其前期也是一直向陈某主张的权利，在向其索要未果后，转而才向上诉人主张油款。上诉人在该买卖合同履行及付款过程中善意且无过错。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当向其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44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建华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5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建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董慧 书记员谢思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