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0977号原告：刘鹤，女，198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宽，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凯雯，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崔菊华，男，198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原告刘鹤与被告崔菊华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宽，被告崔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对原告赔礼道歉,并将道歉信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给原告所在单位博莱克威奇(北京)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全体员工，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调查费用3000元，医药费、误工费和交通费1000元,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1000元，合计225000元。庭审中原告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调查费、医药费用3000元，律师费20000元，合计223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博莱克威奇（北京）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外企名称：Black&Veatch,注册地在北京市朝阳区，以下简称涉案公司）的行政经理，2015年至2018年不间断的与被告崔菊华有业务往来。2018年11月14日，原告在同事处得知，被告向涉案公司数百名职员发送电子邮件，邮件附件为《刘鹤在公司搬家中的竞标黑幕》，对原告进行造谣、诽谤、诬陷、污蔑，称原告和SK大厦物业王经理，在SK大厦（8层，12层，15层，共约6000平方米）装修恢复工程中串通，借机贪污敛财，在此次搬迁过程中原告不顾工程质量，不顾涉案公司流程，不顾员工的身体健康，在竞标中暗箱操作，蒙骗公司，获取几百万暴利，拿大家的共同利益来成就她的个人利益。原告所在公司对此事议论纷纷，造成原告的名誉权受到严重损害，使原告的公众评价极度降低。原告精神遭受极大痛苦，不能正常生活，重度抑郁。涉案公司长达几个月的内部调查，最终给出被告诽谤无根据的结论。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依法追究被告的侵权责任。被告崔菊华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行为无污蔑、造谣、诽谤，是公民对所看到听到原告的违法行为的事实，向涉案公司举报，提供线索的过程。一、作为供应商，本次涉案公司搬迁竞标不公开公正透明，参与竞标者纷纷提出质疑，向涉案公司领导多次反映情况，但并未收到任何答复，被告认为涉案公司员工对办公室搬迁过程有知情权和参与权，原告的领导不对供应商给出反馈，也应向其员工给出解释，把一些事实向其部分员工公布，这仅限于涉案公司内部，被告未就此事对外发布任何描述与评论，也没有扩大舆论造成恶劣影响，被告无主观恶意，是陈述事实，提供线索；二、被告指控原告贪污不是无事实依据，她串通SK大厦物业王经理多次亲口和被告讨论在报价清单里加钱的事情，说只要在原告的预算之内就可以，这都是事实。如必要被告非常愿意配合公安部门立案调查，在每个微信交流截屏中都有痕迹；三、涉案公司得知此事，为了大事化小早已向其员工解释装修没有问题，公司的员工也没有对刘鹤做出任何和以前不一样的举动，而涉案公司的领导在电话里对被告表示口头的感谢，他们欢迎对其员工的投诉，这样有助于他们及时发现问题，没有原告说的造成恶劣影响；四、原告在工作中利用职权一贯收取好处，在此之前原告也向被告要过维护费用中的一部分钱。原告在涉案公司中利用职权让被告去原告家中给她装修，在装修过程中没有给过原告任何装修材料及人工费用，这也是原告借机贪污的行为；五、在投诉文件中被告明确指出希望涉案公司能够调查此事结果，给出解释，这说明被告并没有得出最终结论，在邮件和邮件的附件里都只是针对事实提供线索和投诉；六、原告提到精神损害赔偿不成立，在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公司搬迁的前后，原告解聘了行政部所有知情的老员工共五名，换为新招的人员，涉案公司的人事记录有证据，试问一个精神受到损害有重度抑郁的人会逼迫其员工吗?睡不着觉不排除是做贼心虚的表现。综上所述，被告未对原告刻意捏造事实进行污蔑诽谤，只是对所见原告的违法行为向涉案公司提供线索及投诉。该投诉没有对原告造成恶劣影响，也没有对其人身造成任何损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刘鹤系涉案公司行政经理，崔菊华系涉案公司某项目竞标单位负责人，双方在工作中有业务往来。2018年11月14日，崔菊华向涉案公司多位员工的公司邮箱发送邮件。涉案邮件附件文档《刘鹤在公司搬家中的竞标黑幕》的主要内容为：“我是一家装修公司的项目经理，也曾为涉案公司搬迁提供过服务，SK大厦15/12/8层就是由我们团队主要负责日常维护维修服务的，这次举报刘鹤借机贪污敛财是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她的所作所为……起因是我公司曾多次联系她希望参与本次新办公楼装修的竞标，刘鹤并没拒绝，而是让我本人来为她做前期搬家新办公室的图纸，当我们费劲心力做完交给她，她却翻脸不认人，竞标前期她再三敷衍，指东画西一派胡言，使得我们不得不放弃投标。此后我们继续低三下四任劳任怨的听她差遣为SK的办公室做日常维护维修工作，她满口答应让我参与SK大厦恢复项目的投标，并把我和SK大厦物业客服经理一起组建了一个微信群，从今年三月份开始讨论此事，之所以提前半年启动操作SK大厦退租恢复工程，大家可想而知是讨论什么，她把公司预算公布出来，并让我报成本价，因为她知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们公司之前的办公室，所以我的报价肯定比较准确，然后她和大厦的物业客服经理在此中间再加价让他们打算获取巨额经济利益。当我做完大量工作清算成本后确定SK恢复项目整体报价为270万，同时确保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所有拆除恢复工作。而她和SK大厦相关人员希望我在此基础上加70万为消防费用，50万作为他们的个人利益，把合同最终价格改为390万，据我所知消防也用不了70万费用，具体施工费用也是他们自行洽谈的，整个工程全局都是他们自己招盘。可后来这50万的巨额利益都不能满足他们心中数值，为了他们自己利益最大化，反反复复找其他施工方，让我们压低成本，最后我们又一次被她淘汰了，同样，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因为竞标形同虚设，为了蒙骗领导，她的团伙会再找两家陪标的公司共同参与，所以我相信，不论选哪家施工方，你们公司的恢复合同最终仍为390万左右！由于我对他们的防备心不够，在当面讨论合同里加价时，没能录音留下证据，但在微信群里的截图也足以能证明我所说的真实性。如此竞标，不知道是否符合涉案公司的采购流程，我所经历的只是老办公室的恢复，至于新办公室的装修，花钱更多，她收货的利益也更大。我只能说你们公司以前选用的家具和地毯都是国际知名品牌，可这次明明分别竞标，装修公司却和家具公司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并且监理公司也是装修公司一伙的，这件事在我们圈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涉案公司如此大的项目，花了一流公司的钱请了一些三流公司做，而且都是一些2016年才成立的经营不足的新公司，真是让人不敢相信，居然刘鹤能只手遮天，没人能管，更是让人惊讶！……刘鹤如此胆大妄为，触犯国法难道涉案公司公司竟没人管吗？此次搬迁过程中她不顾工程质量，不顾涉案公司公司流程，不顾员工的身体健康，在竞标中暗箱操作，蒙骗公司，获取几百万暴利，我想大家有权知道所有的真相，强烈建议公司让司法机关介入，还大家一个公道，毕竟办公室的质量关乎每位员工的工作和生活，不能拿大家的共同利益来成就她的个人利益呀！”经当庭确认，崔菊华认可其编写了上述文档并向涉案公司三十余员工的公司邮箱发送了涉案邮件，但认为发送涉案邮件是正当的举报投诉行为，其此前并未向其他部门投诉举报涉案行为。刘鹤提供了由涉案公司出具的调查结果邮件及翻译件，其中载明：“这封电子邮件是为了与您分享一个供应商公开声称sylvia(刘鹤)违反了我们的采购政策的调查结果。我们聘请了外部法律顾问调查这一指控，经过彻底审查，结论是这些指控没有依据，sylvia的姓名和行为已被澄清……”刘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调查费、医药费用3000元，并提供北京大学国际医院门诊病历及检测材料，以证明其因涉案举报被诊断为抑郁性障碍、睡眠障碍；同时提交金额为2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以证明其维权支出。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邮件截图打印件、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调查结果原件及翻译件、律师费发票、门诊病历、报价文件、当事人陈述及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享有名誉权等权利，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名誉是对人的道德品质、能力及名声、威望等其他品质的一般社会评价，属于人格利益外化的客观范畴。公民的名誉乃是公民人格尊严的体现，公民的名誉权是其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公民拥有言论自由，但行使言论自由不能逾越法律边界，不能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崔菊华在无有效事实依据的情形下，编写并向涉案公司多名员工发送了涉案邮件，举报刘鹤贪污敛财，涉案邮件内容贬损刘鹤人格，构成对刘鹤的诽谤，足以造成涉案公司员工对刘鹤评价的降低。故本院认定崔菊华的行为侵犯了刘鹤的名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侵害他人名誉权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针对被告崔菊华的侵权行为，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方式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赔礼道歉，赔礼道歉的方式与范围应当与被告的侵权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相适应。被告系通过发送涉案公司员工邮箱邮件的方式发布侵权内容，影响范围主要局限于涉案公司内部，故本院认为应以被告在涉案公司内部赔礼道歉为宜。关于刘鹤要求崔菊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本院将综合考虑崔菊华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传播范围、损害后果等因素，合理确定精神损害的具体赔偿数额。关于刘鹤主张调查费、医药费用3000元，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述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刘鹤主张律师费20000元，原告为维权而聘请律师的费用应属合理支出范畴，本院将予以酌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崔菊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博莱克威奇(北京)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全体员工邮箱发送致歉声明，向原告刘鹤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崔菊华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崔菊华负担）；二、被告崔菊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被告崔菊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鹤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原告刘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崔菊华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4元，由原告刘鹤负担424元（已交纳），由被告崔菊华负担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郭 晟人民陪审员 王 强人民陪审员 孙超一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刘承祖书 记 员 姚尚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