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4行初16号原告项某，女，1975年9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原告王某，男，2004年7月24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法定代理人项某，系王某母亲。原告刘某，男，1998年2月13日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系原告项某侄子。原告刘某1，男，2001年12月22日生，住香港特别行政区。系原告项某侄子。委托代理人苟永强，贵州兴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潘林，贵州兴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东街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中华东路9号。法定代表人吕涛，主任。委托代理人张锐雪，贵州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德惠。原告项某、刘某、王某、刘某1认为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东街办事处（以下简称东街办事处）不依法履行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于2020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同年3月13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项某及四原告委托代理人潘林，被告东街办事处副主任张开慧及委托代理人张锐雪、陈德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项某、刘某、王某、刘某1诉称，被告东街办事处因实施中华东路棚户区改造项目于2017年1月14日与四原告签订﹝2016﹞0397号《安顺市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征收拆除原告23.50㎡商铺，以体育路安置小区Ｃ2号楼1层1号户型商铺（面积190.05㎡）进行异地产权调换，按照17885／㎡元计算商铺单价，在扣除23.50㎡后，原告应向被告支付166.55㎡的调换商铺价值差额2978746.75元。协议还约定拆迁安置过渡期为24个月，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600元过渡费用，超期临时安置补助费按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递增10%。截止2020年1月14日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6个月的过渡费用。现协议约定的安置小区已经施工完毕，被告陆续在交付房屋。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交付商铺及支付过渡费均被无理拒绝。故提起诉讼，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交付安顺市体育路安置小区Ｃ2号楼1层1号商铺（面积190.05㎡）。并支付至2020年1月14日的过渡费24901.00元及按照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递增10%支付逾期过渡费并支付经营性损失至交付房屋时止。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6﹞0397号补偿协议，证明双方协商签订协议的具体内容，被告应按约定交房并支付相应的过渡费及停产停业损失；2.已建房屋照片，证明涉案产权调换商铺已修建完成达到交付条件。被告东街办事处辩称，涉案补偿协议未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为：一、原告被征收商铺的市场评估总价值为1510439元，其产权调换的商铺市场评估总价值为3568897.29元，违反等价值置换的安置原则，损害了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安置补偿规则，严重损害公共利益；二、协议约定补偿安置给原告的190.05㎡商铺实际由三个进深不等的商铺（如测绘图所示分别为P1、P2、P3）组成，P1号商铺面积49.71平方（进深12.7米）；P2号商铺面积49.71平方（进深12.7米）；P3号商铺面积84.42平方（进深16.9米），不同进深商铺单价不一样，进深越短的单价越高，反之亦然。涉案项目的分户评估报告显示：商铺进深12.5-15米的单价为19493元；商铺进深15-17.5米的单价为17885元。由此可见双方所签协议对异地产权调换商铺均按17885元的单价进行结算，显属错误约定，是征收公司工作失误，未区分三个商铺不同进深，均按一个单价结算，造成原告在进行异地产权调换差额结算时，少支付该项目业主单位安顺市黔中投资有限公司169853.04元。为此，涉案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项目业主单位安顺市黔中投资有限公司、西秀区征收管理局城区征收管理分局针对上述签约错误问题，分别下达勒令纠错通知、整改通知。被告及涉案项目的征收代办单位贵州刚聚鑫实业有限公司就签约错误问题多次与原告协商，原告均以协议已盖章生效为由，拒绝接受置换商铺面积及金额的任何变更。综上，涉案协议如继续履行，势必将严重损害国家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之相关规定，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被告东街办事处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西府房征决﹝2016﹞13号房屋征收决定及征收补偿方案，证明案涉项目征收程序合法；2.原告被征收商铺摸底调查表，证明原告被征收商铺建筑面积23.5㎡；3.置换商铺图纸、现场照片，证明案涉置换商铺面积、进深情况；4.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证明置换商铺不同进深的单价不同；5.勒令纠错通知、商铺置换情况的函，证明因置换商铺单价签约错误损害国家利益，项目指挥部等有权单位责令整改；6.安顺市人民政府﹝2013﹞12号文件，证明案涉协议违反等价值安置、靠档选择的原则，损害社会公共利益；7.征收代办合同，证明案涉项目征收代办公司系贵州刚聚鑫实业有限公司。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所举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政府发布西府房征决﹝2016﹞13号房屋征收决定及征收补偿方案，决定征收中华东路棚户区改造项目地块红线范围内涉及的房屋、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房屋征收部门为安顺市西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为东街办事处、北街办事处、东关办事处。原告项某坐落于利安1号楼1层3号建筑面积23.50㎡的商铺在征收红线范围内。2017年1月14日，被告东街办事处作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甲方）与四原告（乙方）签订﹝2016﹞0397号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于2017年2月14日前将征收范围涉及乙方利安1号楼1层3号建筑面积23.50㎡商铺搬迁完毕腾房交房给甲方，甲方以体育路安置小区Ｃ2号楼1层1号户型商铺，砖混结构的营业用房建筑面积190.05㎡，套内面积181.00㎡与乙方进行异地产权调换，产权调换的安置房面积最终以产权测绘单位测绘的面积为准，并按该面积进行结算；乙方在建设期间自行周转过渡，过渡期为24个月，甲方按乙方原房屋建筑面积进行补助，按每月600元半年计发一次。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期限安置乙方房屋，应对被征收人增发超期临时安置补助费，从逾期之日起，每月按临时安置补助费递增10%，最多不超过月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的5倍；甲方应补乙方异地产权调换差额价1090141.50元，加上附属设施补助4340.00元、二次装修补偿18068.40元、签约搬家奖励30000.00元及停产停业损失补偿40482.27元及半年过渡费3600.00元与搬家补助费960.00元，甲方应付乙方合计1187592.17元；产权调换营业用房建筑面积大于应等值安置营业用房建筑面积166.55㎡，按异地产权调换建成的营业用房的市场评估价格17885元／㎡进行结算，乙方应补甲方2978746.75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将被征收房屋交被告拆除，被告于2017年10月11日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1187592.17元支付给原告。此后，安顺市中华东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及相关部门发现涉案协议存在置换商铺未按不同进深计价的错误，相继向被告及被告委托的征收代办单位贵州刚聚鑫实业有限公司作出纠错整改通知，要求在商铺交付使用前完善被征收人项某户重新选房及改签工作，后因被告及代办单位多次与原告协商变更协议未果，被告以涉案协议损害公共利益为由拒绝履行交房义务，遂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涉案协议约定用于异地产权调换的体育路安置小区C2号楼1层1号户型商铺已建成完工，实际由进深不等的三个部分组成，建筑面积共187.45㎡。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诉补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集中表现在被告以安置商铺存在计价错误等为由不履行与原告达成的补偿协议是否正确；二、被告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补偿协议。行政协议作为行政机关在柔性执法理念趋势下的一种新型管理方式，兼具行政性和合同性，一经签订，对双方当事人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时，行政主体和行政相对人必须全面遵守和履行行政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结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及本院查明的事实，现分析如下：一、关于补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对行政协议效力的判断首先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关于无效行政行为的规定，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标准进行严格判定，其次也可以适用民事法律规范中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中，涉案补偿协议不存在主体不适格及没有依据等重大违法情形，不属于无效行政行为。该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亦不存在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重大误解或违背一方真实意思表示等合同可撤销情形，依法应认定该协议真实有效。对于被告辩称补偿协议存在违反等价值置换安置原则及计价错误情形，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本院认为，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用于产权调换的商铺面积虽远大于原告被征收商铺面积，但对于超面积部分原告须按17885元∕㎡的市场评估单价进行结算补足差额，也就是说原告要支付相应的价款来购买，该约定完全符合涉案项目公布的征收补偿方案明确规定的营业用房异地产权调换方式及等价交换的交易原则，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的情形。另对于计价错误问题，被告作为征收实施部门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处于主导地位，对协议标的及价款等基本事项有优先判断的职责，鉴于行政机关在拆迁安置补偿活动中经常根据不同情况对安置补偿内容作出不同的调整安排，安置补偿协议的约定反映出较强的自主性和灵活性。被告在制作并签订协议时势必已经对协议约定的相关标的物及价款等基本内容进行了相应审查，确认无误才签字盖章，认可了协议约定的相关事项。案涉协议即使存在计价错误问题，亦是被告方相关工作人员的失误，属于案涉协议订立过程中被告方的内部决策问题，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对于计价错误存在任何主观上的故意或过失，故不能将责任归咎于原告，作为善意的原告在本案中有值得保护的信赖利益，如被告草率单方变更或解除案涉协议，减损原告的利益，不仅有悖于行政协议制度设立的初衷，更会破坏原告及公众对国家机关的信任，损害国家公信力。综上，涉案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的体现，在协议已订立生效且已经部分履行的前提下，被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或依据证明行政协议依法无效或撤销，或者存在其他不应当履行的正当事由，故应认定合法有效，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履行安置补偿义务。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补偿协议问题及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被诉补偿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及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承诺的义务。本案原告已按协议约定搬迁腾空被征收房屋交被告拆除，被告也应按照协议约定与原告结算差价并交付置换商铺。根据查明的事实，置换商铺实际建筑面积为187.45㎡，超出23.50㎡应等值安置面积163.95㎡，原告应按协议约定的17885元／㎡单价，向被告支付差价2932245.75元。被告应在原告结清相应差价后为原告办理约定商铺交房手续，且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过渡费。协议约定过渡期为24个月，每月600元，被告仅支付了6个月，故应当继续向原告支付18个月的过渡费10800元。另因被告不履行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故应按协议第七条约定承担逾期交房的相关违约责任，即向原告支付从逾期之日起至交房之日止的超期安置补助费。对于被告辩称因原告尚未履行支付差价义务，故不存在逾期交房的理由，涉案协议虽约定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差价，但并未明确支付日期，故应在被告通知原告办理交房手续时支付较为符合交易习惯，且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所举证据，可以确定原告系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拒绝按被告要求变更协议，并非拒绝履行协议约定的支付差价义务，故本案不存在原告违约情形。另对于原告要求支付逾期交房经营性损失的请求，因无相关证据或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被告不履行协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东街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原告项某、刘某、王某、刘某1办理﹝2016﹞0397号补偿协议约定的体育路安置小区Ｃ2号楼1层Ｐ1、Ｐ2、Ｐ3号商铺（建筑面积187.45平方米）的相关交房手续。在原告付清产权调换差价计2932245.75元后将上述商铺交付给原告（商铺面积最终以产权部门测绘为准，原告所补差价按协议约定单价多退少补）；二、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东街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项某、刘某、王某、刘某1支付18个月的临时安置补助费计10800元。并自2019年1月15日起按临时安置补助费月标准600元每月递增10%，最高不超过临时安置补助费月标准的5倍支付至交房之日止的超期安置补助费。三、驳回原告项某、刘某、王某、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安顺市西秀区东街办事处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洪 云人民陪审员  周明生人民陪审员  尹现民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朱艳楠书记员卢晓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