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琳炜，男，197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辉，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凤英，女，195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泉，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好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洋中街道洋中路**融信双杭城**楼****。 法定代表人：林钦，执行董事。 上诉人王琳炜因与被上诉人蒋凤英、原审第三人福建好家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家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9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琳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凤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重要事实。王京媛、陈波是蒋凤英的女儿、女婿。长期以来，三人通过好家公司（王琳炜是公司监事和股东）经营的“小搜理财平台”发标贷款。该网络借款为短期借贷业务，蒋凤英无法按期还款，故采用“借新还旧”方式长期占用借款。为了保证借款持续性，蒋凤英在收到后续新借借款本金后便会立即将该笔借款汇入王琳炜、案外人刘峰（好家公司股东）及好家公司的账户用于偿还之前到期借款。但王琳炜与蒋凤英之间不存在委托借款，更不存在通过蒋凤英借款转借他人谋取利差的情形。关于讼争20万元款项性质和实际用途的问题。蒋凤英于2018年1月10日将通过平台借得的20万元汇入王琳炜账户并非用于偿还其2018年1月9日借款。该笔借款中的15万元是用于偿还2018年1月9日王琳炜已垫付的蒋凤英2017年11月13日借款（单号解押宝0376，借款期限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1月9日）；剩余5万元用于归还蒋凤英2017年11月22日的部分借款（单号解押宝B0379，借款期限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1月18日）。蒋凤英2017年11月13日和2017年11月22日的借款已分别用于归还王京媛的到期借款。二、一审法院认定王琳炜为讼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错误，且与生效判决相冲突。首先，蒋凤英在本案起诉状中及（2019）闽01民终385号一案上诉状中均陈述蒋凤英将讼争20万元汇给王琳炜是为了归还其2018年1月9日借款。然在本案一审庭审后，蒋凤英却改口称其未实际使用该款项，款项由平台(刘峰、王琳炜)使用转借他人赚取利差。可见，蒋凤英对于讼争20万元款项的性质和用途，前后陈述不一甚至自相矛盾，不应采信。一审法院却在蒋凤英仅提供部分银行交易明细的情况下认定王琳炜为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负有到期代为向平台偿还债务的义务，是错误的。其次，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20万元款项是否是归还蒋凤英2018年1月9日借款的问题。（2019）闽01民终385号生效判决已认定：蒋凤英为实际借款人。本案一审法院在蒋凤英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的情况下，依据蒋凤英的陈述，将王琳炜认定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该认定悖离事实，且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冲突。再者，假设王琳炜是讼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蒋凤英系将款项交付给王琳炜用于转借谋取利差，那么蒋凤英与王琳炜之间无论是成立新的借贷关系，亦或是合作关系、委托借款关系，本案案由都不应是“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王琳炜为借款实际使用人，又确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两者亦是矛盾的。三、蒋凤英通过“借新还旧”方式实现长期占有借款的目的，不仅本案讼争借款尚未偿还，还存在诸多借款和利息尚未支付的情形。首先，一审判决中将2018年2月8日发标的20万元纳入蒋凤英的借款金额是错误的。该笔借款（编号快贷宝A0055，借款期限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4月9日）的发标人（借款人）是王京媛，而非蒋凤英，但该笔借款系用于归还蒋凤英（编号解押宝0385，借款期限2017年12月12日至2018年2月6日）的借款。通过该等事实能够佐证蒋凤英与王京媛之间存在互为彼此还款的客观事实。其次，蒋凤英长期通过“借新还旧”方式实现占用借款的目的，并已形成习惯，因此大部分汇款未备注款项用途，而径直将新借款项汇入王琳炜或刘峰账户用于偿还“旧款”。但其中2017年11月24日的20万元汇款，蒋凤英明确备注“王京媛王京媛”（该款是用于归还王京媛编号解押宝0370、0371、0368、房押宝0269中的部分借款）。该等事实不仅印证蒋凤英诉称的借款后便立即通过王琳炜归还当笔借款之说子虚乌有，也足以说明一审法院以“银行汇款备注信息均是王琳炜的个人行为证明力低”为由认定王琳炜是讼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错误的。再者，好家公司仅是居间服务方，实际出借人为不特定的投标人。蒋凤英通过发标方式借款，一旦借贷关系成立便立即将产生借款成本费用。王琳炜诉称当日借款当日便还款，有违常理。客观上所有通过好家公司的平台借款用户，在各借款人归还借款时，好家公司作为平台服务方便会立即通过短信方式通知借款人该笔款项已还款到账。据此，蒋凤英对于包括讼争借款（编号解押宝0388号，借款期限2018年1月9日至2018年3月6日）是否已还款或每笔该款汇入后是用于归还哪一笔借款了然于心，不存在错误认识的可能。最后，王琳炜与蒋凤英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蒋凤英无理由或可能性将借贷款项在没有回报的情况下交付给王琳炜作为转借牟利使用，而且期间双方之间甚至未针对款项的支付、还款等内容进行交流，有违常理。客观上，王琳炜自始至终并未委托蒋凤英或王京媛进行借款，王琳炜也非讼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 蒋凤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琳炜的全部上诉请求。蒋凤英在收到每一笔借款的当天和第二天即将所借款项全部转入王琳炜和刘峰的账户内。王琳炜作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负有到期向平台偿还债务的义务。但是讼争借款到期后，王琳炜没有将款项进行偿还，造成平台起诉蒋凤英，导致蒋凤英在另案中有负有债务。讼争借款到期时，王琳炜未将蒋凤英2018年1月9日已汇给其的20万元款项还款到平台，构成不当得利。 好家公司出具书面意见述称，王琳炜原是好家公司的股东，曾为蒋凤英在好家公司线上借款平台小搜金服借款业务的催收跟进人，负责跟进蒋凤英平台线上发布借款标的的还款提醒和还款收款。蒋凤英于2018年1月9日发布借款标的“解押宝0388”的放款20万元系用于归还其2018年1月9日到期的借款标的“解押宝0376”和后续2018年1月18日到期的借款标的“解押宝B0379”的部分，王琳炜的收款行为系好家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 蒋凤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琳炜返还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9日，蒋凤英通过在好家公司经营的小搜理财网络借贷平台发标借款20万元，年化利率11%。次日，平台上的10名投标人（以下简称出借人）将此借款标投满，蒋凤英于当日收取借款20万元。当日，蒋凤英向王琳炜转账汇款20万元。后出借人将该债权转让给案外人陈钊，陈钊在闽侯县人民法院起诉蒋凤英，要求其偿还20万元借款，该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闽0121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蒋凤英应偿还陈钊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年化利11%的利率计付利息。后蒋凤英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9年2月1日作出（2019）闽01民终38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王琳炜系好家公司的股东。蒋凤英在前述网络借贷平台发标筹集借款共14笔，发标时间及借款到账、出账时间分别如下：2017年10月17日借款20万元，2017年10月19日借款到账，2017年10月19日转账王琳炜20万元；2017年11月6日借款20万元，2017年11月7日借款到账，2017年11月7日转账王琳炜20万元；2017年11月13日借款15万元，2017年11月15日借款到账，2017年11月15日转账王琳炜15万元；2017年11月21日借款20万元，2017年11月22日借款到账，2017年11月23日转账王琳炜199985.86元（扣14.14元账户管理费）；2017年11月22日借款20万元，2017年11月23日借款到账，2017年11月24日转账王琳炜20万元；2017年11月22日借款26万元，2017年11月27日借款到账，2017年11月27日转账王琳炜26万元；2017年12月8日借款10万元、2017年12月11日借款15万元，分别于2017年12月12日、2017年12月11日借款到账，2017年12月12日转账王琳炜25万元；2017年12月12日借款20万元、2017年12月27日借款20万元，均于2018年1月19日借款到账，2018年1月19日转账王琳炜40万元；2018年1月9日借款20万元，2018年1月10日借款到账，2018年1月10日转账王琳炜20万元；2018年1月19日借款20万元，2018年1月19日借款到账，2018年1月23日转账王琳炜20万元；2018年2月6日借款20万元，2018年2月7日借款到账，2018年2月7日转账案外人刘峰（好家公司股东）20万元；2018年2月8日借款20万元，2018年2月9日借款到账，2018年2月9日转账案外人刘峰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凤英在好家公司经营的小搜平台上共借款14笔，借款到账后均当日或间隔两三日后即如数转账给王琳炜以及有2笔支付给案外人刘峰。蒋凤英主张王琳炜只是借用其名义在平台上借款，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王琳炜，并由王琳炜负责清偿债务；王琳炜抗辩蒋凤英在平台上每笔借款均是为了借新还旧，其中，2017年12月11日之前在平台上的借款均为偿还蒋凤英之女王京媛之前在平台借款由王琳炜代垫的部分，并辅以其收到款项后转账给案外人刘峰的银行流水记录予以佐证，该银行流水记录有备注数笔系替王京媛还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蒋凤英与王琳炜之间的款项往来，可以很明确的体现蒋凤英收到借款后即转交王琳炜，由王琳炜进行代还，其主张王琳炜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王琳炜抗辩蒋凤英借款均为借新还旧之用，主要依据的是其与案外人刘峰之间的部分银行流水记录有备注系替案外人王京媛还款，但该备注内容仅系王琳炜个人所为，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明力较低，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综上，蒋凤英尽到初步举证责任后，王琳炜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蒋凤英的事实主张予以认定，对王琳炜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另，王琳炜主张的其与案外人王京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蒋凤英于2018年1月9日在平台上所借20万元款项已于2018年1月10日支付王琳炜，王琳炜作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其负有到期代为向平台偿还债务的义务，因其未履行清偿义务，导致案外人刘钊向蒋凤英主张债权，并得到生效判决支持，则王琳炜取得诉争款项无法律依据，其取得不当利益，造成蒋凤英相应的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故蒋凤英诉请王琳炜返还不当得利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好家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王琳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凤英返还不当得利款2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审中，王琳炜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借款用途明细表、2.王京媛、蒋凤英、陈波发标关系图、3.上海富友支付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4.王琳炜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1、2系王琳炜自行制作的解释说明表格，不符合证据的要件。本院对上述证据3和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琳炜对一审认定的“蒋凤英在小搜理财网络借贷平台发标筹集借款共14笔”持有异议，其认为2018年2月8日的20万元款项借款人不是蒋凤英，而是王京媛，该笔借款是王京媛从小搜理财网络借贷平台借得后转入蒋凤英的平台账户，再由蒋凤英提现20万元；另，王琳炜对一审认定的“蒋凤英在小搜理财网络借贷平台20**年12月12日借款20万元、2017年12月27日借款20万元，均于2018年1月19日借款到账，2018年1月19日转账王琳炜40万元”持有异议，其认为2017年12月12日和2017年12月27日两笔借款40万元，蒋凤英并未提现，也未转账给王琳炜。2018年1月19日小搜理财网络平台汇给蒋凤英的40万元款项来源是：陈波2018年1月17日从平台借款20万元，转入蒋凤英的平台账户、王京媛2018年1月18日从平台借款20万元转入蒋凤英的平台账户，蒋凤英于2018年1月18日将上述40万元（20万元+20万元）提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蒋凤英从小搜理财网络平台借款后多次向王琳炜转账的用途，蒋凤英作出的解释是：其女王京媛在该平台存在欠款无法偿还，故王京媛与王琳炜商定，以蒋凤英名义向平台借款，并将所借款项交由好家公司（公司股东王琳炜、原法定代表人刘峰）转借给他人赚取利差以偿还王京媛的欠款；待蒋凤英的平台借款到期后，由好家公司收回出借款项以偿还蒋凤英的平台借款，蒋凤英2018年1月10日转账给王琳炜的20万元款项就是为了偿还其2018年1月9日的平台借款（第十一期借款），而王琳炜未按双方交易习惯在该期借款到期时负责代偿，构成不当得利。然从上海富友支付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蒋凤英在平台20**年12月12日借款20万元（第九期借款）并未提现，而是直接汇入其2017年10月17日借款（第一期借款）的出借人平台账户；2017年12月27日借款20万元（第十期借款）并未提现，而是直接汇入其2017年11月6日借款（第二期借款）的出借人平台账户。即蒋凤英并未将该九、十期借款转账给王琳炜，而是用于偿还其第一、二期借款。可见，蒋凤英关于“其已将每期借款均汇给王琳炜转借他人赚取利差、借款到期后由王琳炜负责偿还当期借款”的主张与上述事实存在冲突之处。蒋凤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2018年1月10日转账给王琳炜的20万元就是为了偿还其2018年1月9日平台借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上海富友支付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蒋凤英、王京媛等人平台账户交易明细、王琳炜银行流水备注信息等在案证据，王琳炜关于蒋凤英“借新还旧”、所借款项有部分是为其女儿王京媛还款的主张有一定合理性。综上，蒋凤英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王琳炜偿还讼争20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琳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95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蒋凤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均由蒋凤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