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中路618号。负责人：周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新，男，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永红，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民，男，汉族，1971年11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军，湖南屏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向阳，男，汉族，1965年9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怀化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张忠民、颜向阳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农行怀化分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6707号民事判决，改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漏列（2016）湘1202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并曲解了第三条。1.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主债权最高余额为6500000元，其中颜向阳所有的河西家电城5栋3-4号房屋担保1850000元、麻阳路口房屋担保465万元。第二条约定的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了本合同项上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根据法律有关规定确定要借款人和担保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保证担保的，抵押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合同所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两个以上物的担保人的，抵押权人有权就其中任一或者各个担保物行使担保物权。（二）（2019）湘1202执恢14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存在程序违法，以执代审。由于（2016）湘1202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书对河西农电城5栋3-4号房屋担保最高债权额1850000元未作区分，每个抵押物具体担保额未明确，债权人可以依据判决书上确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在河西家电城5栋3-4号任一处房屋处置金额满足1850000元债权本息。执行法院在执行中只能依据判决书判决确定的事项进行强制执行，但法院擅自依据他项权证记载的债权金额确定担保范围。（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一条规定“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该条文针对抵押登记内容与约定不一致时所作规定。他项权证登记的债权数额与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非同一概念，不属于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情形。因此在主债权数额（仅指本金）不存在矛盾的情况下，他项权证登记的债权数额与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之间并不构成上述规定所称的不一致的情形，不适用该解释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8条规定，人民法院以合同约定认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是符合实际的妥当选择。因此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就被担保债权数额和担保范围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原审判决简单以他项权证记载的被担保的债权数额确定担保范围不符合该原则精神。被上诉人张忠民辩称，上诉人怀化农行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明确了河西家电城六套房屋担保的是债权最高余额为1850000元，而不是本金最高余额。怀化市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六份《房屋他项权证》登记的债权数额也是1850000元，抵押合同与登记是一致的，并不存在上诉人怀化农行在其上诉状中所称的“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与登记不一致的情形”。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与他项权证登记的债权数额是一致的，依据《物权法》第十六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第八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九次）第58条的规定，本案拍卖的二套房屋不论是按照《最高额抵押合同》还是按照《他项权证》登记，最高额抵押和担保的范围都是1180000元。因此，对超过该债权最高额的部分，上诉人怀化农行没有优先权。被上诉人颜向阳未答辩。农行怀化分行向一审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9月16日下达的（2019）湘1202执恢14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判令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拍卖成交的颜向阳（房屋产权证号71××57、71××58）二间门面款项2005800元在扣除执行费22458元、委托拍卖服务费5000元、已优先受偿金额1180000元后的剩余款项798342元支付给原告；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张忠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农行怀化分行的执行依据为该院（2016）湘1202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其判决主文为：1、怀化市宏达电器有限公司应偿还其借款本金6500000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按年利率10.425%，350万元按年利率10.35%，自2016年6月2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农行怀化分行有权在债权最高余额6500000元范围内就颜向阳抵押的分别坐落于怀化市鹤城区28栋、怀化市河西家电城5栋3一4号的怀房权证鹤城字第××、71××96、71××01、71××94、71××07、71××05、71××06、71××04号和怀房权证河西开发字第××、71××58、71××59、71××60、71××61、71××56号的房产行使抵押权，以该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其中河西家电城房屋担保1850000元，麻阳路口房屋担保465万元）。张忠民的执行依据系两份生效判决书，一是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2823号民事判决书，债务人为王霞、颜向阳，债权为本金4500000元以及从2014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是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债务人为王霞、颜向阳，债权为：1、本金2000000元，以及从2014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间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张忠民垫付的案件受理、保全费27800元；3、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颜向阳所有坐落于怀化市鹤城区28栋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怀房权证鹤城字第××、71××96、71××01、71××94、71××07、71××05、71××06、71××04号）以及其坐落于怀化市河西家电城5栋3-4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怀房权证河西开发字第××、71××58、71××59、71××60、71××61、71××56号）均在怀化市产管理局设立有抵押方式为最高额抵押的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并在他项权证中分别注明了债权数额，其中怀化市河西家电城5栋3-4号房屋他项权证中注明的债权数额合计为1850000元，产权证号为71××57、71××58的两套房产注明的债权数额均为590000元。2019年6月20日，该院将涉案房产进行拍卖，其中产权证号为71××57、71××58的两套房产由案外人以2005800元竞拍成功，款项支付至本院执行账户。其余房产均流拍，农行怀化分行、张忠民均未同意接受以物抵债，并要求分配以上拍卖款。2019年9月26日，该院执行局做出（2019）湘1202执恢11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在扣除执行费2458元、委托拍卖服务费5000元后，确定权人受偿如下：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优先受偿1180000元，张忠民受偿798342元。现农行怀化分行不服该执行分配方案，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农行怀化分行对本案抵押物优先受偿数额的问题。根据本院（2016）湘1202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颜向阳为农行怀化分行债权担保并设立的房产抵押为债权最高额抵押，其中颜向阳名下的位于河西家电城包括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怀房权证河西开发字第××、71××58、71××59、71××60、71××61、71××56号的六套房产的优先受偿金额最高为1850000元。结合以上房产在怀化市产管理局登记的抵押债权数额信息，以上六套房屋的抵押债权数额合计为1850000元，其中已经拍卖成交的产权证号为71××57、71××58的两套房产登记的最高额抵押债权数额均为59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一条“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以及第八十三条第二款“抵押权人实现最高额抵押权时，如果实际发生的债权余额高于最高限额的，以最高限额为限，超过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的规定，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应以登记机关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内容为限，除非有证据表明登记簿的记载错误。对抵押权人主张就抵押物价值超出登记价值的部分优先受偿的，不应支持。故农行怀化分行对于拍卖成交的两套房产的拍卖款2005800元的优先受偿金额最高应为1180000元。关于农行怀化分行实现优先受偿权后是否应当再分配剩余款项的问题，因颜向阳对于农行怀化分行的债权并非保证人，而是以抵押物作为担保承担最高额抵押担保责任，农行怀化分行对拍卖成交的两套房产实现最高额抵押权优先受偿1180000元后，颜向阳在该两套房产范围内担保的义务即已履行完毕，故农行怀化分行不能就该两套住房担保范围以外再要求颜向阳承担责任，其对颜向阳的其他抵押物依然享有抵押权，对颜向阳提供担保的剩余债权只能通过其他抵押物实现，故其在优先受偿1180000元后不应当再分配剩余款项。另，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申请人张忠民系本案房产的首查封申请人，故拍卖款205800元在扣除本案执行费2458元、委托拍卖服务费5000元、农行怀化分行优先受偿金额1180000元后的剩余款项798342元应当交付给首查封执行案件的申请人张忠民。据此，该院判定执行局制作的（2019）湘1202执恢14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并无不当，故对农行怀化分行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判决：驳回农行怀化分行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审判决在法院查明事实以及评判部分对拍卖以及产生执行费的描述存在笔误，应为拍卖款2005800元，扣除的执行费为22458元，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主要围绕三点，一是案涉河西家电城5栋3-4号的6套房屋所设立的最高额抵押担保能否分割；二是案涉房屋的他项权证中登记的“债权数额”是否为案涉债务的担保范围；三是上诉人要求对最高抵押所担保的债权余额1850000元作为债权本金，将超过该最高额抵押担保债权余额的利息部分等一并要求行使优先受偿是否合法。现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河西家电城5栋3-4号的6套房屋所设立的最高额抵押权能否分割的问题抵押权具有不可分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规定：“主债权未受全部清偿的，抵押权人可以就抵押物的全部行使其抵押权。”“抵押物被分割或者部分转让的，抵押权可以就分割或者转让后的抵押物行使抵押权。”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主债权被分割或者部分转让的，各债权人可以就其享有的债权份额行使抵押权。”故抵押物所担保债权的债权人得就担保物的全部行使其权利。具体到本案中，颜向阳与农行怀化分行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约定河西家电城3-4号里6套房屋的设立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余额为1850000元，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定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6500000元，其中与本案有关的河西家电城6套房屋共同担保1850000元。该合同与所附抵押物清单均未对该6套房屋以各自房屋价值分别担保债权的金额作出约定。因此被上诉人主张案涉6套房屋可以经分割后以各自价值分别对债权进行优先受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抵押权人得就抵押物的全部或者部分对所担保的1850000元债权行使优先受偿权。二、关于案涉房屋的他项权证中对六套房屋分别登记“债权数额”是否为案涉债务的担保范围的问题抵押人颜向阳与抵押权人农行怀化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后办理了抵押登记，正常而言登记的担保范围应该与《抵押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一致。但本案中，六套房屋的他项权利证书在“债权数额”中对担保债权数额分别进行了登记，而并无“担保范围”的记载。“债权数额”与“担保范围”分属他项权利证书中应当登记的两项内容，二者并非同一概念。《担保法解释》第六十一条关于“抵押物登记记载的内容与抵押合同约定的不一致的，以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的规定，是对抵押登记内容的规定，而非对抵押担保范围的规定，担保范围的确定还是应当遵照抵押合同约定。对此，《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九次)第58条对债权担保的范围明确规定为“以登记作为公示方式的不动产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一般应当以登记的范围为准，但是我国目前不动产担保物权登记，不同地区的系统设置及登记规则并不一致。人民法院在应当充分注意制度设计上的差别，作出符合实际的判决：一是多数省区市的登记系统未设置“担保范围”栏目，仅有“被担保主债权数额（最高债权数额）”的表述，且只能填写固定数字。而当事人在合同中又往往约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等附属债权，致使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与登记不一致，人民法院以合同约定认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是符合实际的妥当选择。”因此，他项权证中对每套房屋的债权数额进行分别登记仅系房产管理部门职权行为，对双方当事人均不具有合同约束力。将案涉他项权证中登记的“债权数额”视为最高额抵押债权的担保范围，违反了合同处分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最高额抵押担保在约定的担保范围与登记债权数额不一致的情况下，依照合同的约定进行确定，既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立法的目的和意义，与物权登记原则并不冲突。三、关于当事人争议的应当以债权余额确定担保范围还是本金余额确定担保范围的问题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而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是针对执行过程中债权人或被执行人不服被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而提起的诉讼。在本案诉讼中，法院执行部门对据以执行的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多个债权进行审查，并按一定顺序和比例制定执行分配方案，并不涉及原审债权债务的实体问题。在案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当中，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判定抵押权人农行怀化分行有权在债权最高余额6500000元范围内就颜向阳抵押的分别坐落于怀化市鹤城区28栋、怀化市河西家电城5栋3-4号的案涉6套房屋行使抵押权，其中河西家电城房屋担保1850000元，麻阳路口房屋担保465万元。该判决主文已经确定的案涉6套房屋的债权最高余额为1850000元，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上诉人认为案涉6套房屋担保的1850000元仅为债权本金，对超过该1850000元本金所产生的利息、罚息等其他费用均应包含在担保范围之内，系对生效判决所认定的担保范围不服，其应当另行采取救济途径，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农行怀化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的对颜向阳怀化市鹤城区河西农电城5栋103、104号（产权证号为71××57、71××58）门面进行拍卖所得2005800元进行执行分配的（2019）湘1202执恢11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二、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3元，均由张忠民、颜向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