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7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潍坊经济开发区玉清东街**欣泰盛和苑综合楼**楼。 负责人：梁宝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棚，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斌，男，1982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时妹，山东大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斌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潍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袁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也已对免责条款使用加黑加粗字体进行提示，免责条款已生效，对此被上诉人亦表示认可。暴雨导致的车辆损失属于车损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除外责任，如何理解二者的关系是解决争议的症结所在。首先，从对案涉争议的免责条款的文义上看，“发动机进水”是一种对客观结果的描述，对于何种原因导致的“发动机进水”本条款并未限定，根据该条款的通常解释，只要是由于发动机进水而导致的发动机损失都属于免责范围，并不区分导致发动机进水的原因，因此该免责条款本身并不存在理解上的歧义。其次，对于暴雨赔付与发动机进水不赔的关系认定问题，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公司对于赔付损失的范围及条件总的界定，责任免除事项属于其中被排除的部分，二者共同组成保险公司承保范围，通过保险条款的体系理解，投保人认真理解保险条款包括免责事项，据此不应该能够期待在发动机进水的情况下获得赔付。再次，在被上诉人车辆投保的车损险中有“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附加险，但未对此投保。《保险条款》在总则部分明确规定，附加险不能独立投保，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的，以附加险条款为准。在附加险部分，首先规定附加险条款的法律效力优于主险条款。如果投保人只投了“车损险”而未购买“发动机涉水损失险”，则发动机进水导致的发动机损失将不能获得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应当适用不利解释原则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解释属认定错误，明显对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只有在穷尽一般解释之后仍不能得出结论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不利解释原则。本案中，案涉保险条款约定了保险责任的范围，保险责任范围虽然包括因暴雨、洪水造成的直接损失，但该条款同时载明“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这说明如果要求保险公司依法承担保险责任，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原因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原因；二、该原因不是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这两个条件应当同时具备。按照保险合同的文义，暴雨、洪水可能会对包括发动机在内的汽车各个部位造成损坏，但暴雨、洪水造成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属于保险责任，而暴雨、洪水造成汽车其他部位毁损灭失的则属于保险责任。本案案涉保险条款对保险责任范围和责任免除范围的约定并不矛盾。三、车损险规定暴雨导致损失为理赔一般条款，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免责条款为特殊条款，特殊条款的效力优于一般条款，不存在保险责任条款与免责条款矛盾之说。 袁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保险车辆损失系因遇暴雨导致车辆进水造成，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应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车辆已经投保机动车车损险，涉案事故所致损失属于车损险的赔偿范围，无需购买发动机涉水损失险附加险。 袁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险潍坊公司赔偿车损612858元、评估费34000元，共计64685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潍坊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向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出具《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为鲁Ｇ×××××号奔驰轿车（投保时使用车架号和发动机号，车架号为ＷＤＤＵＧ6ＣＢＸＪＡ397344，发动机号为27682430820441）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人寿财险潍坊公司签发了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被保险人均为寿光宜博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的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并投保不计免赔率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876000元，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在投保人盖章的投保人声明中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 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 2018年8月20日，被保险人的司机孙玉超驾驶被保险车辆在寿光市交汇处因遇暴雨进水，致使该车受损，孙玉超及时向人寿财险潍坊公司报案后，人寿财险潍坊公司派员出现场进行了勘察。2018年8月28日，寿光宜博物流有限公司将因事故向第三者及保险公司索赔的权益转让给袁斌，并将转让事宜通知了人寿财险潍坊公司。一审诉讼过程中，根据袁斌申请，法院委托潍坊华祥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被保险车辆损失情况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鲁Ｇ×××××车辆损失总价值为612858元（已扣除残值2000元）。袁斌为此支出鉴定评估费3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寿光宜博物流有限公司与人寿财险潍坊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均应依约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袁斌是否有权主权权利；二是人寿财险潍坊公司是否应对其中的发动机损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涉案车辆系贷款购买，保单约定的第一受益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被保险人寿光市宜博物流有限公司已经将借款全部结清，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对此并无异议，袁斌作为涉案保险权益的受让人，有权向人寿财险潍坊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寿光气象资料记录，2018年8月18日-20日，全市普降大暴雨，全市平均降水量为229.5毫米，对该事故，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并无异议。涉案被保险车辆在人寿财险潍坊公司投保车损险，被保险人的司机驾驶被保险车辆因遇暴雨导致车辆进水，属于被保险人正常使用被保险车辆的范围，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袁斌对车辆的使用存在重大过失或者故意的行为，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因暴雨造成损失，属于保险责任事故，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应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双方确认的保险条款中既约定因暴雨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又在免责条款中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导致在事实同一的情况下责任承担相异，故保险条款所载内容在适用上存在矛盾，对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公司，应当对该竞合条款进行明确界定并合理区分以避免混淆，而人寿财险潍坊公司虽向投保人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但该说明中对此并无明确的释明、界定内容。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将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锁定在发动机进水而不予赔偿，并未综合考虑保险事故的发生的根本原因系因暴雨引起，从合同条款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考虑，被保险车辆因遇暴雨进水而造成发动机的部分损失，应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关于鉴定报告中出现的涉及发动机的部分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袁斌要求人寿财险潍坊公司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612858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人寿财险潍坊公司虽主张评估的残值过低，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推翻该鉴定报告，对人寿财险潍坊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被保险人为查明事故原因、损失程度所支取的必要合理的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袁斌因鉴定车损支出的评估费34000元，应由人寿财险潍坊公司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赔偿袁斌保险金64685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6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补充查明并认定相应事实如下： 1、关于保险人就案涉免责条款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⑴本案中机动车商业保险的投保人为“潍坊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案涉投保单尾部“投保人声明”与保险条款后附“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均加盖有该公司的零售金融业务专用章。⑵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为“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免除”-“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损失和费用”，该条第（八）项为“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该条款以加黑加粗的不同于其他正常合同文本字样的形式予以标示。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后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说明书”，再次对上述的责任免除条款予以表述，并加以说明“上述第十条是损失和费用除外，即无论造成损失和费用的原因是什么，该条所列举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除第（七）项车轮单独损坏外，第（六）、（七）、（八）项损失和费用，投保人可以增加保险费，加保其他主险或附加险扩展承保”。⑷袁斌虽对“投保人声明”处所加盖“潍坊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否认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与说明义务，但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足以否定及反驳的对应证据。综上，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并查明事实，能够认定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人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已就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潍坊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 2、关于发动机进水所致损失的价值认定：案涉车辆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确认总损失价值为612858元，评估机构对此作出了具体的车辆损失价值明细。人寿财险潍坊公司质证并主张，该损失价值明细清单中的第1-5、27、44项属于发动机进水损失，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其应不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项目合计价款196637元。上述各项损失的名称与金额分别为：“1.发动机缸垫、1496元，2.曲轴前油封、180元，3.曲轴后油封座、418元，4.连杆、13002元，5.传动轴螺丝、86元，27.发动机电脑、15655元，44.发动机中缸、165800元”。袁斌对此主张，上述的第1-5及27项损失均非发动机进水损失，对方称这些项目属于发动机进水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但并未提供有关反驳的证据。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后于诉讼中出具书面函件自愿放弃第1-5及27项所载损失的对应拒赔主张，仅主张发动机中缸作为发动机进水损失应依约免赔。对此，依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举证、并据通常理解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确认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发动机进水致发动机损失为发动机中缸损失，价值1658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系投保人与保险人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讼争焦点为，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应否对发动机进水所致发动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对此，人寿财险潍坊公司与投保人潍坊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中已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的损失和费用”作为保险责任免除的单项条款进行了对应约定，且根据本案现有查明事实，能够认定保险人已对此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生效。故，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在车损险赔偿中主张扣除发动机进水所致发动机损坏之损失，具有合同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将上述免责条款以格式条款之不利解释规则进行评判缺乏适用前提，亦与本案案情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不利解释规则适用的前提是出现了当事人对保险合同条款有不同理解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仍存在争议的情形；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在文义解释、整体解释和目的解释等通常的解释方法用尽仍存在争议的，方可适用不利解释规则。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因暴雨导致车辆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是一般性规定，而免责条款中将“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单独列举是对保险责任范围进行了约束和限制的特殊性规定。且就本案而言，当事人所签订的保险责任条款与免责条款的文字语义清晰，在篇幅上进行了前后叙述，其逻辑关系是合同双方对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部分责任免除所作的特别约定，其目的在于将免责事由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在整体上并无冲突，并不存在保险责任条款与免责条款矛盾之说，故在本案中不适用不利解释规则对上述条款的效力进行评述。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潍坊公司要求在其保险赔偿责任中扣减发动机进水所致发动机损失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就该部分损失的对应处理予以更正，即将发动机进水所致损失165800元于一审所确认的保险金646858元中予以扣除，人寿财险潍坊公司应向袁斌给付保险赔偿金646858-165800=481058元。一审判决其他部分的认定与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3民初485号民事判决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中心支公司赔偿袁斌保险金48105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袁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269元，由袁斌各负担2632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各负担76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赵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