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60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蒙兰花，女，1966年9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艺铭，女，1992年8月5日出生，壮族，现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爱兰，女，1932年3月15日出生，壮族，住来宾市兴宾区。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开荣，男，1976年4月18日出生，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系上诉人亲戚。 上诉人（一审被告）：来宾今日大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政和路341号富城国际A区9号楼103号。 法定代表人：刘火星，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来宾市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建设大道与兴宾北路交叉口东南侧。 法定代表人：郑素维，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承峰，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与上诉人来宾今日大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来宾市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公司）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大唐公司、广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因来宾市兴宾区文辉路366号富诚国际B区小区2#住宅楼一层电缆井房发生火灾而引起，在火灾发生时，楼道及走廊黑烟浓重，能见度极低，从而导致受害人梁小均在慌乱的避险逃生过程中从高空坠落死亡。火灾事故经来宾市兴宾区公安消防大队调查认定，来宾市兴宾区文辉路366号富诚国际B区小区2#住宅楼一层电缆井电气故障引燃插排等可燃物造成火灾。大唐公司、广福公司作为涉案小区的产权所有人和管理人，广福公司在建设小区电缆井时使用劣质的插排，加上大唐公司平时疏于对电缆井的管理，从而导致电缆井电气故障才酿成此次火灾的发生，是造成梁小均在逃生过程中坠落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对受害人梁小均的死亡，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受害人梁小均在逃生过程中未能采取恰当、合理方式，存在过错为由，让受害人梁小均自行承担40%的责任是错误的。 大唐公司、广福公司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在本案中承担20%的民事责任，由于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已经支付15万元，该金额已经超过20%的民事责任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因此，大唐公司、广福公司无须再支付本案赔偿金；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梁小均坠楼死亡，系其自己处置不当，未听从消防人员的劝导，擅自从窗口跳出来而造成的，应由其自行承担主要责任。1、梁小均是在消防人员到达现场开展施救之后，没有听从消防人员的广播劝导，擅自从窗口跳出来的。2、覃文芬在《询问笔录》证实，在消防队员维护现场和救火的时候，听到梁小均坠楼声音。3、从事故现场获救人员《询问笔录》显示，只要采取正确防护方式，是不会受到严重伤害的。4、《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受害人梁小均的血中一氧化碳含量尚在正常范围，表明当时没有必要采取必要的极端方式逃生。二、根据广西脑科医院的住院病历显示，受害人梁小均有××史，系××患者，导致梁小均在火灾现场并发生坠楼事故，其家属存在未尽监管义务的重大过错。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四、本案责任划分，应由梁小均对其跳楼行为承担主要责任，大唐公司、广福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对本案经济损失由大唐公司、广福公司承担20%的责任。 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对上诉人大唐公司、广福公司的上诉口头辩称，1、因为事情的发生主要原因是大唐公司、广福公司的责任问题，不管是火灾原因还是消防通道的维护和维修，大唐公司、广福公司都应该承担责任。2、说是受害人处置不当的问题，我们不认可。案发时受害人是正常上班的状态，精神状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3、说受害人在逃生过程中未能采取恰当合理的措施存在过错，这理由不充分。周边的群众居民也拍了很多视频和照片，当时的现场情况已经非常危急，如果继续在消防通道逃生，足以影响受害人的生命。 上诉人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对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的上诉答辩称，一、本案发生的火灾事故主要表现为产生烟雾，而且，火灾现场烟雾造成人体伤害程度也较为轻微。1、地下室配电房短路造成的烟雾，没有明火影响人身生命安全，而且在梁小均坠楼时消防人员已经到达现场组织施救，用排烟设备进行排烟。2、《司法鉴定书》第四条第（五）点法医毒物检验显示：梁小均的心脏血中碳氧血红蛋白（一氧化碳）含量为3.1%，这是一个普通吸烟人的正常范围内（吸烟者的正常值2.4-4.2%）。3、事故现场楼房内的住户人员撤离现场时，其中有老人、妇女、儿童，他们有的从楼梯上到楼顶，有的从楼梯下到地面，有的自己在家关好门窗进行防护，均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二、梁小均在本次事故中自主爬窗跳楼，系其自己处置不当，完全超出正常人的心智范围，是由于其自身患严重精神障碍造成的，应由其自己承担主要责任。三、本案责任划分，应由梁小均对其跳楼行为承担主要责任，大唐公司、广福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对本案经济损失由大唐公司、广福公司承担20%的责任。另外，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 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连带共同赔偿三原告损失共计626556.10元(已扣除被告支付的150000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8日11时，来宾市兴宾区文辉路366号富城国际B区小区2#住宅楼一层电缆井发生火灾，负一楼至二楼电缆井房过火，部分住房和楼道被熏黑，并烧毁部分电缆及杂物，过火面积约10平方米，1人死亡，受害人为梁小均，梁小均在避险过程中从高空坠落，经来宾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花去医疗费88.60元。死亡原因经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尸检分析，梁小均死亡原因符合高空坠落导致严重胸腹内脏损伤死亡，支持梁小均从高空坠落前曾在发生火灾的场所停留过。该火灾情况经来宾市兴宾区公安消防大队调查认定：起火时间为2019年4月8日11时许；起火部位为来宾市兴宾区文辉路366号富城国际B区小区2#住宅楼一层电缆井房内；起火点为该电缆井房内南面墙距离地面0.75m、距离外门柱0.47m的监控电源插排处；起火原因为因该部位电气故障引燃插排等可燃物造成火灾。鉴定费用17000元，已由原告支付。经查，富城国际B区小区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为来宾市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物业服务公司为来宾今日大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 原告韦爱兰（事发时年满87周岁）是受害人梁小均的母亲，梁小均父亲已去世，父母共生育包括梁小均在内的五个子女，原告蒙兰花是梁小均的配偶，两人共同生育女儿梁艺铭（事发时已成年）、梁小均系城镇居民户口，无固定职业。事发后二被告已赔偿原告方150000元。 另查明，梁小均曾于2015年7月20日、2016年11月8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脑科医院住院治疗，后一次入院病情摘要：患者梁小均，男，50岁，因反复发作性四肢抽搐、怪异行为10年余，于2016年11月08日由其妻子陪步行第3次入院；精神检查，意识清，接触可，对自己抽搐及抽搐后出现的异常行为不能回忆，情绪低落，自责观念，焦虑不安，意志减退，自知力存在。出院时情况：患者诉近日睡眠好，情绪稳定，无心烦不安，无抽搐发作，无异常行为，饮食尚可，二便正常……病情好转出院。出院诊断：1.癫痫所致精神障碍；2.癫痫；3.脑动脉供血不足。出院医嘱：1.保持心境平和，避免重大精神刺激，注意休息，规律作息，劳逸结合，禁烟酒及其制品、咖啡、茶等不宜驾驶车辆、操作大型机械及高空作业、游泳等；2.继续系统药物治疗……3.定期复查血象、肝肾功、心肌酶、心电图等了解药物有无副作用；4.不适随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双方责任大小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两被告作为涉案住宅小区的管理者及产权所有者，对小区公共设施未能尽到日常维护、安全保障的义务，导致火灾的发生。从涉案小区居民询问笔录的内容看，当时楼道及走廊黑烟浓重，能见度极低，逃生到一楼的居民也被迫吸入大量因火灾产生的杂质，可见火灾情势已较为危急。受害人梁小均虽然有××史，但根据住院病历资料，其当时病情已好转，神智清醒，且该住院时间距今已三年多，无证据表明梁小均在火灾发生时处于何种精神状态。综上，二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火灾发生，进而致使梁小均在逃生过程中坠楼死亡，是本案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梁小均在逃生过程中未能采取恰当、合理方式，不慎坠亡，自身亦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案情，酌定由二被告共同承担60%的民事责任，原告自负40%的责任。 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等相关规定，认定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 （1）医疗费：88.60元； （2）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 （3）丧葬费：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 （4）鉴定费：17000元； （5）被扶养人生活费：20159元/年×5年÷5人=20159元； （6）交通费：500元，无票据，一审法院酌情支持； （7）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6129元/月÷30天×3人×3天=1838.7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三天； （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上述损失合计775080.30元，由二被告共同承担60%即465048.18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仍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15048.1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遂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来宾今日大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来宾市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15048.18元；二、驳回原告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66元，减半收取计5033元，由原告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负担2020元（已交纳），由被告来宾今日大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来宾市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13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向法庭当庭提交了事发当时周边居民拍摄的视频。证明当时的烟雾很大，所以受害人才选择另一逃生方式，如果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对消防通道进行维修维护，受害人进行逃生是没问题的，现是因为没有进行维护维修，才导致受害人在火灾发生时逃生导致死亡，大唐公司、广福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个烟雾不至于像对方代理人所说的达到跳窗逃生的程度，主要理由是当时还有其他妇女儿童也是从楼道逃生，在一审中有笔录证实，因此对方代理人所要证明的目的是不能成立的。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参考。上诉人大唐公司、广福公司也向法庭提交了《职工医疗保险费普通门诊费用报销表》。证明梁小均在2016年三次到广西脑科医院住院后，自2017年以来未办理住院而通过门诊治疗，多次在广西脑科医院门诊治疗，病种名称均是“严重精神障碍”，其最后一次在广西脑科医院门诊治疗的时间是2019年3月10日，可以证实梁小均的精神障碍疾病在2019年4月8日事发前是越来越严重。对此，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认为，这个病是慢××，是需要去门诊检查，这不能证明案发时受害人当时的精神状态，用这个证明受害人当时的精神状态没有道理。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当时的精神状态，对此，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大唐公司、广福公司作为涉案住宅小区的管理者及产权所有者，对小区公共设施未能尽到日常维护、安全保障的义务，导致火灾的发生。从当时的情况看，火灾情势已较为危急，从涉案小区居民的询问笔录内容及二审中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的代理人所出示的事发时周边居民拍摄的视频看，当时烟雾很大，楼道及走廊黑烟浓重，什么都看不见，能见度基本为零，逃生到一楼的居民也被迫吸入大量因火灾产生的杂质，从南宁市中一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看，受害人梁小均的两鼻孔、咽喉有烟灰，气管、支气管腔内粘有较多烟灰。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导致了受而害人梁小均在逃生过程中坠楼死亡，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存在较大过错。而梁小均在逃生过程中未能采取恰当、合理方式，不慎坠亡，自身亦存在较大过错。而一审法院确定大唐公司、广福公司承担60%的责任确实过重，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确定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及梁小均在本案中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此外，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一审判决50000元，确实过高，根据来宾市的经济生活水平确定为30000元较为符合本地的实际。综上所述，大唐公司、广福公司部分上诉有理，予以支持。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上诉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本案责任划分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不当，应予以纠正。因此，本院确定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在本案的损失为：（1）医疗费：88.60元；（2)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3）丧葬费：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4）鉴定费：17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20159元/年×5年÷5人=20159元；（6)交通费：500元；(7)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6129元/月÷30天×3人×3天=1838.7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55080.30元。由大唐公司、广福公司共同承担50%即377540.15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仍应赔偿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经济损失227540.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9）桂1302民初48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来宾今日大唐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来宾市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赔偿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经济损失227540.1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2元，由上诉人蒙兰花、梁艺铭、韦爱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正德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李德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馨予 书 记 员 黄欣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