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6执复145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东莞市宝居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黎进武。 委托代理人：周清圆，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佛山（国际）家居博览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左鼐强。 委托代理人：何颖康，广东汇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东莞市宝居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居乐公司）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4执异84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复议申请人宝居乐公司向禅城区法院提出异议，请求法院同意宝居乐公司与佛山（国际）家居博览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博城公司）抵销4374237.96元债务，将（2018）粤0604执7123号案强制执行的金额变更为3703759.23元；将宝居乐公司多付的4374237.96元归退还给宝居乐公司。 禅城区法院查明，原告家博城公司诉被告宝居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院案号（2017）粤0604民初1438号。诉讼期间，该院根据家博城公司的申请，裁定对宝居乐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扣划其存款8077997.19元至该院执行账户。根据本案生效的（2017）粤06民终10065号民事判决，宝居乐公司应向家博城公司支付租金3526936.10元、占有使用费4460877.09元。 原告宝居乐公司诉被告家博城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粤0604民初7481号（以下简称7481号）。诉讼期间，宝居乐公司申请对家博城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该院作出7481号民事裁定，裁定在8000000元限额内查封、扣押、冻结家博城公司的财产。根据生效的7481号民事判决，被告家博城公司应向原告宝居乐公司支付装修残值2193504.47元，返还承租保证金2000000元。 因宝居乐公司未履行（2017）粤06民终1006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家博城公司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0604执7123号（以下简称7123号）。执行过程中，该院未将上述（2017）粤0604民初1438号案诉讼期间扣划的宝居乐公司的存款转交家博城公司，而是根据7481号民事裁定，对相应款项予以冻结。2018年8月16日、19日，该院先后向宝居乐公司、家博城公司发出7123号结案通知书，通知7123号案已执行完毕。 2019年4月15日、6月17日，宝居乐公司两次向该院提交《续行冻结申请书》，主要内容为，宝居乐公司诉家博城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法院根据宝居乐公司的申请，于2018年5月3日作出7481号民事裁定，裁定对家博城公司名下八百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冻结了家博城公司在禅城区法院执行账户的八百万元。现冻结期限将届满，7481号案仍未审结，宝居乐公司请求继续冻结家博城公司在禅城区法院执行账户的款项。 禅城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根据上述该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结案通知书的事实、及之后宝居乐公司两次向该院提交《续行冻结申请书》所作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现冻结于该院执行账户的家博城公司的款项是被宝居乐公司作为家博城公司的财产申请保全的，原属宝居乐公司所有的金钱在7123号案执行中被扣划至该院执行账户，转而根据宝居乐公司的申请作为家博城公司的财产被冻结后，相应款项的所有权应视为已归属家博城公司。7123号案已于2018年8月因强制执行完毕结案，该案执行程序终结。在7123号案执行程序终结后，宝居乐公司现就该案提出债务抵销，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已超出提出执行异议期间，该院不应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宝居乐公司的异议申请。 复议申请人宝居乐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禅城区法院（2020）粤0604执异84号执行裁定,并依法支持复议申请人的执行异议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 家博城公司与宝居乐公司强制执行一案宝居乐公司认为，根据2019年12月25日生效的7481号民事判决书，宝居乐公司有权请求抵销家博城公司对宝居乐公司所负的相应债务，故向禅城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以本案已经结案为由，裁定驳回宝居乐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该裁定缺乏法律和事实的依据，应予撤销。 一、本执行案不符合结案条件，且宝居乐公司并未收到结案通知，一审裁定书以结案为由驳回宝居乐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没有法律依据。本执行案的执行款已经被宝居乐公司申请法院保全，双方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法院不能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本执行案所依据的生效判决仍有相关诉讼（相当于反诉，两个案子争议标的相同，基于相同的租赁合同提起的诉讼）正在进行，且宝居乐公司已经保全了执行款，法院不能以“终结本次执行”或“终结执行”方式结案。此外，本案显然也不具备“销案”、“不予执行”、“驳回执行申请”等几种可以结案的情形。因此，本案结案裁定的作出没有法律依据，也将严重损害宝居乐公司的合法权益。更为重要的是，宝居乐公司未收到结案通知。 二、宝居乐公司的抵销请求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应将宝居乐公司多付的4374237.96元归退还给宝居乐公司，一审裁定应支持宝居乐公司的异议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被执行人请求抵销，请求抵销的债务符合下列情形的，除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债务性质不得抵销的以外，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或者经申请执行人认可；（二）与被执行人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宝居乐公司认为，申请执行人对宝居乐公司所负债务与宝居乐公司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因为两份生效判决其实是一个案子的本诉和反诉，家博城公司起诉宝居乐公司支付租金，法院判决宝居乐公司向其支付800余万元租金，之后，宝居乐公司起诉家博城公司支付装修残值和退还保证金，法院判决家博城公司向宝居乐公司支付430余万元，双方所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均为金钱债务，而且双方债务均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宝居乐公司依法可以请求抵销。 三、在未分配之前，法院账户的807万执行款不能视为家博城公司的财产，一审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禅城区法院在宝居乐公司账户划扣的807万余元执行款在未分配给家博城公司之前，显然不能视为家博城公司财产。正是因为家博城公司与宝居乐公司之间仍有相同标的案件仍在进行，家博城公司很可能要向宝居乐公司支付款项，宝居乐公司申请法院冻结该笔执行款，以保证宝居乐公司的债权能够得到执行。这种申请的目的在于阻止法院对该笔款项的分配，不同于一般情况下对被告财产的保全措施。因此，禅城区法院在裁定书中认为“相应款项的所有权应视为已归属家博城公司”没有法律依据。即便本案划扣的807万元应视为宝居乐公司的财产，因为宝居乐公司为首封人，也对该笔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裁定应支持宝居乐公司的异议申请。 四、即便禅城区法院的观点成立，其在宝居乐公司账户划扣的807万元应视为宝居乐公司财产，因为宝居乐公司是该笔款项的首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不同意移送破产或者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不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宝居乐公司对该笔款项也有优先受偿权。在宝居乐公司已经申请执行本案家博城公司的情形下[案号为：（2020）粤0604执60号]，禅城区法院裁定该该案终结执行，显然缺乏法律依据。在禅城区法院裁定终结宝居乐公司的执行案的情形下，应在本案中将多扣划的430余万元退还给宝居乐公司。 综上所述，宝居乐公司认为，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4执异84号执行裁定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也严重损害宝居乐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宝居乐公司的异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获支持。 申请执行人家博城公司在复议期间答辩称，一、宝居乐公司已另案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在本案中又重复提出该事由，应不予审查。宝居乐公司虽在本案执行异议期间未对结案通知提出异议，但在复议期间对此提出异议，与此同时，宝居乐公司另案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该案已被禅城区法院受理，案号为（2020）粤0604执异18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同一执行行为有多个异议事由，但未在异议审查过程中一并提出，撤回异议或者被裁定驳回异议后，再次就该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前述规定，当事人对同一执行行为的异议应当一次性提出，宝居乐公司对终结执行行为重复提出异议，该部分异议事由在本案中应不予审查。 二、终结执行符合法律规定，宝居乐公司于执行程序终结后提出执行异议，已超过法定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五条规定：“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经被执行人自动履行、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已全部执行完毕，或者是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可以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执行完毕应当制作结案通知书并发送当事人。”因宝居乐公司已履行完毕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法院对案件作结案处理并向当事人发送结案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执行程序依法终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本案中，宝居乐公司的异议请求并不包含对终结执行措施的异议，其在执行程序终结后对终结执行措施以外的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已超过法定期限，依法应当驳回其异议。 三、法院冻结的款项属家博城公司的财产，宝居乐公司与家博城公司之间不存在互负到期债务，债务抵销无事实依据。法院账户中的八百多万元执行款为宝居乐公司用于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其拖欠家博城公司债务的款项，款项自扣划至法院账户之日起已不属于宝居乐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应当归属家博城公司。宝居乐公司向法院申请冻结及续冻前述款项时，均以该款项为家博城公司的财产进行，可见款项性质不存在争议。宝居乐公司已履行完毕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其拖欠家博城公司的债务已结清，目前仅是家博城公司拖欠其债务，双方之间不存在互负到期债务的情况，债务抵销无从谈起。宝居乐公司清偿债务后，又主张债务抵销，无异于对此前的清偿行为反悔，对其不诚信行为应不予支持。 四、无论宝居乐公司是否享有首封的权利，其主张抵销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款项如何分配依法应当通过分配方案确定。抵销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到期的、品质相同的债务，如前所述，宝居乐公司与家博城公司之间不存在互负到期的债务，无论宝居乐公司是否享有首封的权利，其主张抵销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宝居乐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不能作为抵销的依据，其权利应当由法院制作分配方案来确定。综上所述，宝居乐公司提出的复议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复议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禅城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复议申请人宝居乐公司不服禅城区法院驳回其异议申请的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故本案复议的争议焦点为复议申请人宝居乐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应当立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的规定，复议申请人提出异议应在执行程序终结前向执行法院提出。本案中，根据禅城区法院查明的事实，禅城区法院已于2018年8月15日作出（2018）粤0604执7123号结案通知书，该执行案件已执行完毕，并已向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发出了上述结案通知书，故（2018）粤0604执7123号案件执行程序已终结。此时，7481号民事判决尚未作出，不存在双方互负到期债务的前提条件。复议申请人宝居乐公司在该案执行程序终结后，向禅城区法院提出异议，以抵消债务为由，请求将强制执行的金额予以变更并将宝居乐公司多支付的4374237.96元予以归还，禅城区法院以宝居乐公司提出的债务抵销已超出提出执行异议期间为由，作出驳回宝居乐公司的异议申请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复议申请人宝居乐公司的复议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4执异84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东莞市宝居乐家居股份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执异84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冼富元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秦志律 书记员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