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6执复150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广东中宝联合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李志雄。 委托代理人：熊强，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骏鹏，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异议人）：叶大繁，男，汉族，1976年10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郭江**，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静仪，广东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广东中宝联合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公司）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4执异16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被执行人叶大繁向禅城区法院提出异议，请求：（2019）粤0604执恢1018号案予以结案终结执行，解除对叶大繁的强制执行措施，解除对叶大繁财产的查封，裁定不予恢复执行（2016）粤06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判项。 禅城区法院查明，中宝公司与叶大繁、吴瑞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根据生效的（2016）粤06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叶大繁应向中宝公司支付货款1147453.20元及利息。 本案因中宝公司申请执行而进入执行程序，首次执行案号为（2017）粤0604执1893号，现执行案号为（2019）粤0604执恢1018号。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约定叶大繁于2020年1月20日前支付本金、利息合计150万元了结本案，叶大繁付清该款后，中宝公司放弃其他利息请求。叶大繁实际履行和解协议情况：2020年1月20日付90万元，1月22日付25万元，3月3日付3万元，3月5日付32万元。叶大繁给付上述款项后，书面申请终结执行；中宝公司则申请恢复执行（2016）粤06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叶大繁提出本次异议前，2020年3月31日该院向叶大繁送达（2019）粤0604执恢1018号之一限期履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你违反2020年1月9日于本院作出的执行和解协议，逾期履行还款义务。本院决定恢复对本案生效民事判决书（2016）粤0604民初8285号判项的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已依法扣押你名下粤Ａ×××××及粤Ｅ×××××小型汽车各一辆。现责令你于2020年4月3日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不履行的，本院将依法拍卖上述扣押财产。”叶大繁于2020年4月15日提出本次异议。 禅城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恢复执行或者不予恢复执行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叶大繁提出本次异议前，2020年3月31日该院以向叶大繁送达（2019）粤0604执恢1018号之一限期履行通知书的方式决定恢复执行（2016）粤06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根据上述规定，叶大繁有权提出本次执行异议。 根据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叶大繁的付款日期、付款金额可以认定，叶大繁不是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而是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中宝公司接受了叶大繁的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现已履行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和解规定）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一项、第十五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申请恢复执行的,裁定不予恢复执行。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据此，本案应当作执行结案处理；对叶大繁财产的强制执行措施也应因执行结案而解除；中宝公司如认为因叶大繁迟延履行遭受损害的，可另行提起诉讼寻求救济，而不是要求恢复执行原生效判决。本案不作执行结案处理，恢复执行（2016）粤06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继续对叶大繁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一、（2019）粤0604执恢1018号案作执行结案处理，（2016）粤06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不予恢复执行；二、终结对异议人叶大繁的财产、收入采取执行措施；三、解除对异议人叶大繁名下粤Ａ×××××号汽车及粤Ｅ×××××号汽车的扣押。 复议申请人中宝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禅城区法院（2020）粤0604执异162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162号裁定）；2.恢复（2016）粤06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书的的执行。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162号裁定中认定“中宝公司接受了叶大繁的迟延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叶大繁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内(即2020年1月20日前)仅向中宝公司支付了90万元,剩余的60万元属于迟延履行。虽然叶大繁分别于2020年1月22日、3月3日以及3月5日,分别支付了25万元、3万元以及32万元,但中宝公司并未以任何形式对该迟延履行的行为表示追认,也没有接受叶大繁的迟延履行行为。相反,中宝公司早已经决定要申请恢复(2016)粤0604民初8285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但因春节假期以及疫情的客观原因(2020年3月初时,仍属于疫情的攻坚期,中宝公司公司并未全面的复工复产),中宝公司未能向法院及时申请。而且,中宝公司在收到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19)粤0604执恢1018号《通知书》后,也以最快的速度,于次日向禅城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可见,中宝公司申请恢复执行的意愿以及决心。 二、162号裁定中认定“执行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执行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若被执行人逾期履行,则申请人就按照判决书内容申请恢复强制执行”,该约定属于执行和解协议不可或缺的部分。该和解协议应完整地理解为,当叶大繁迟延履行时,中宝公司成功地恢复了原判决的执行,才算是完整的履行了和解协议。因此,禅城区法院对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理解太过于片面,认为只要叶大繁支付了150万,即视为履行完毕。这种理解忽视了和解协议第三条对叶大繁的约束力和威慑力,也忽视了恢复原判决的执行也属于执行和解协议的一部分(在被行人迟延履行的时候)。因此,该执行和解协议其实并没有履行完毕,162号裁定对该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 三、162号裁定中适用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告知中宝公司另行起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第一,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首先,该条的用词是“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并非“应当。该条规定并未禁止中宝公司向执行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己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该条规定的不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包括不按约定的金额、期限、方式等情形(上述观点,有本院的生效裁定予以支持,详见附件一）。因此,综合上述法条,当叶大繁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中宝公司拥有的是选择权,既可以申请恢复执行,也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起诉,而不是只能另行起诉。162号裁定不予恢复原判决的执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第二,中宝公司请求恢复执行的依据是双方执行和解协议中“若被执行人逾期履行,则中宝公司就按照判决书内容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的约定,并非依据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使申请执行人遭受损害”的情形。而且,该条规定是应用在发生损害情形,并非损失(例如,被执行人交付的设备不能正常运转,或迟延交付导致申请执行人需向第三人承担违约责任、新增加费用的情形)。本案中,叶大繁迟延履行和解协议,所造成的是中宝公司让步利益的重大损失,并非使中宝公司遭受损害的情形。因此,162号裁定中适用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作出裁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四、从执行和解协议履行的角度,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和诚实信用则,法院应当尊重和解协议双方的约定,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中宝公司与叶大繁在执行过程中自愿达成有效的执行和解协议,并约定叶大繁不按期履行时,中宝公司可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但叶大繁在明知其不按期履行该和解协议会产生中宝公司申请恢复执行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仍不按照和解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从执行和解协议履行的角度,法院也应当贯彻意思自治的原则,尊重双方和解协议上“若被执行人逾期履行,则申请人就按照判决书内容申请恢复强制执行”的约定,恢复对原判决的执行。 五、162号裁定的裁定内容,不仅大大增加了中宝公司实现合法权益的司法成本,而且纵容了叶大繁不诚信及藐视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背离了执行和解的法律制度的根本目的。 首先,执行和解是双方通过协商,自愿达成一个更具实际性、更容易执行的新协议,以代替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其根本的目的是提高执行效率,节约司法成本,解决执行难的问题。 其次,中宝公司为了与叶大繁达成和解协议,作出了很大的利益的让步。若按照原判决执行,截至执行和解协议达成之日(即2020年1月9日),中宝公司执行标的的金额约为230万左右,与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金额之差高达70万。中宝公司作出如此大牺性的目的是为了减轻叶大繁的负担,使其能更容易,更迅速地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但禅城区法院在叶大繁迟延履行和解协议,给中宝公司的让步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情况下,仍做出了“终结本案执行,告知申请另行起诉”的裁定。该裁定不但增加中宝公司实现合法权益的司法成本、徒增累诉,还变相的降低了叶大繁迟延履行的成本,纵容了叶大繁藐视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中宝公司本可以通过一次诉讼,通过对生效判决的执行,实现全部的合法权益。但却因为一个执行和解协议，中宝公司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不仅损失了部分合法权益,还因此新增一个诉讼,要为此再支付额外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并需要承担败诉的风险等等。这不仅大大地降低了中宝公司实现合法权益的效率,更是对我国司法资源的浪费。因此,162号裁定的裁定内容,无论从执行效率,还是从节约司法成本的角度,均违背了执行和解制度的根本目的。 试想一下,如果叶大繁逾期半年,甚至是一年履行和解协议,完全将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视为儿戏、将诚信原则置若罔闻的情况下,法院仍对案件裁定终结执行,不支持中宝公司利用恢复执行的手段来保障其应有的合法利益，这会使叶大繁形成心存侥幸可蒙混过关的假象,不仅纵容、鼓励叶大繁随意毁约、有约不依的行为,还会引发更多的叶大繁故意利用执行和解制度拖延生效判决的执行的情况,严重地损害了生效判决的严肃性、权威性。 因此,在叶大繁没有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全面及时履行的情况下,中宝公司就有权恢复有严肃性、权威性的生效判决书的执行,从而使法院的判决不至沦为一纸空文,维护法律的严肃性和权威性。 六、叶大繁主观上存在迟延履行的故意。第一,叶大繁没有证据证明其迟延履行系因客观的原因。而且，叶大繁此前存在多次不履行合同、生效判决的行为,属于“惯犯”。第二,叶大繁以疫情的发生作为提出执行异议的理申,显然不能成立。首先,中宝公司在2020年1月20日仅仅收到90万,且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允许叶大繁可以延期支付剩余款项。其次,广东启动防控疫情一级响应的时间为2020年1月24日。广东地区的疫情在1月20日前并不严重,佛山地区在当时并未出现确诊病例,银行和大部分的企业都在正常的运转。因此,疫情的爆发不可能影响到被执行人对执行和解协议的履行。叶大繁主观上存在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故意。 综上所述,中宝公司认为162号裁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叶大繁违反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应当恢复原判决的执行。故中宝公司特向法院提出执行复议,望盼如所请。 被执行人叶大繁答辩称： 一、叶大繁认为禅城区法院作出的162号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适应法律正确,作出裁定正确。 二、叶大繁的迟延履行属于履行完毕,应当终结对叶大繁的执行,驳回中宝公司的恢复原判决的执行的请求。 根据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可以看出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形式包括迟延履行。并且中宝公司也自认叶大繁的履行是迟延履行。因此，根据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中宝公司要求重新恢复对原判决书的执行应当予以驳回,而支持叶大繁的请求。 三、对于中宝公司提出的意见不应采纳。首先，该裁决书不是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性判例，更重要的是该裁决书是执行和解规定生效以前作出的，该规定是2018年3月1日起实施,而该裁决书作出时最高人民法院对执行和解还没有统一的规定。现在最高人民法院在该规定中已经明确了履行完毕的形式包括迟延履行,以及如何处理等内容，因此就应当依据该规定进行处理。 综上所述,中宝公司的复议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请求,维持禅城区法院的裁定。 复议申请人中宝公司、被执行人叶大繁在复议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禅城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叶大繁于2020年3月5日将剩余的32万元支付给中宝公司后，于同年3月9日即向禅城区法院提交结案申请。而中宝公司则于2020年3月11日才以叶大繁逾期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为由，向禅城区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继续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粤0604执恢1018号是否应恢复执行。 一、关于事实认定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叶大繁于2020年1月20日前支付本金、利息合计150万元了结本案。叶大繁于2020年1月20日付90万元，1月22日付25万元，3月3日付3万元，3月5日才将剩余的32万元支付给中宝公司。显然，叶大繁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过程中存在迟延履行的情形，但中宝公司自1月20日即知晓叶大繁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但未向禅城区法院申请恢复执行，而是继续接受叶大繁履行剩余款项，该行为应视为其接受了叶大繁的迟延履行，根据执行和解规定第十五条“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申请执行人因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可以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的规定，叶大繁与中宝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视为已全部履行完毕。现双方虽对延迟履行和解协议存在争议，该争议不属执行程序处理，可根据上述规定由当事人另诉解决。禅城区法院162号裁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中宝公司主张因春节假期以及疫情的客观原因未能及时向禅城区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由于申请恢复执行的程序并不复杂，且有多种途径可以提出申请。然而，中宝公司从1月20日起至3月11日长达数十日的时间内未向禅城区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故其未及时申请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中宝公司主张，叶大繁迟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应适用民诉法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己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的规定，恢复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由于中宝公司所援引的上述司法解释相关内容与最新施行的执行和解规定不一致，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及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理应适用执行和解规定。另外，当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瑕疵履行遭受损害的，执行和解规定仅赋予申请执行人向执行法院另行提起诉讼，并不能申请恢复执行。至于中宝公司反映，本院生效的（2017）粤06执复229号民事裁定与本案类似，但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的规定，故本案理应继续适用。经查，上述裁定的作出日期是2017年12月15日，但执行和解规定于2018年3月1日开始施行，本案不能简单地参照前案进行处理。综上，中宝公司主张禅城区法院162号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中宝公司提出的复议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禅城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4执异16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中宝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执异16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黎健毅 审判员  陈秀武 审判员  冼富元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徐瑶 书记员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