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再286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长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山。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兆波，北京市天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隋玉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奔，黑龙江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鸡东县永和镇长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鸡东县。 法定代表人：李万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俊。 原审第三人：刘维民。 申诉人李长山因与被申诉人隋玉江、鸡东县永和镇长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安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刘维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5]9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抗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冬梅、书记员魏海彤出庭履行职务。李长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山、戚兆波，隋玉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娟、于奔，长安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万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俊，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维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再审查明：1985年4月12日，长安村委会与李长山签订造林承包合同书约定：长安村委会将付家岭荒山承包给李长山造林、种参，其中造林面积150亩，种参面积75亩；造林和种参位置为“付家岭前坡，东至付家岭大道、南至何家沟东岭、北至保安村地界、西至去张家六队大道”；李长山造林成材后，长安村委会按10%收取提留款；承包期限为20年。合同签订后，李长山与杨某某口头约定二人合伙经营。于是二人在该荒山范围内的“北至付家岭、南至沟边、东至一个道、西至一个道”的位置上植树，面积约20垧。1987年杨某某退出经营。同年3月28日，李长山（甲方）与杨某某（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把承包甲方林场的合同、财务章交给甲方，由甲方掌管长安林场，乙方掌管植树所在荒山。甲方必须保持乙方参地、土地、房和木耳基地权，甲方不占。甲方每年采伐时，必须卖给乙方木耳树两千棵，每棵单价6角钱。此协议实行18年，从1987年至2005年。”之后，杨某某将该片林木卖给隋玉江，该片林木即由隋玉江经营管理。至2008年3月13日，隋玉江又将该片林木以65000元的价格卖给了宋某某。 2007年2月1日，长安村委会（甲方）与李长山（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乙方从1986年（注：此处笔误，应为1985年）承包村里的林、地已经到期，经村委会开会研究同意乙方继续承包。经营地点为付家岭，东至抹脖沟东山顶和保安村交界、西至何家沟大岭去延东大道、北至张新造林地和保安村去付家岭大道、南至东安村六组地界。经营时间30年（2007年至2036年）。利润分成为按销售后利润1:9分成（甲方1成、乙方9成）。未经双方同意，一方不得私自转让。”长安村委会在诉讼中承认，该合同确定的四至范围与1985年原合同是一致的。 在此前的2006年12月30日，长安村委会与刘维民签订承包造林合同，约定将“刘家沟永安参地房后、付家岭”发包给刘维民经营，承包面积562.5亩，承包期限为41年，利润分成按成林实行1:9分成。合同签订后，经刘维民申请，鸡东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林权证。刘维民承包的该部分荒山，在长安村委会与李长山2007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四至范围内，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诉讼中各方确认，在本案中土地面积单位1垧等于1公顷，1公顷等于15亩，1亩等于666平方米。 2008年，隋玉江作为申诉方向鸡东县永和镇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08年8月11作出鸡[永和镇]裁字第200806号裁决如下：一、长安村委会与李长山签订的荒山造林合同，涉及隋玉江林木的部分无效，其余部分继续生效；二、涉及隋玉江林木的地块，隋玉江享有优先承包权，林木所有者有权继续承包此地并承担向长安村委会交付分成款的义务。李长山不服上述裁决，以隋玉江和长安村委会为被告，向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该裁决，并确认其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 在一审诉讼中，隋玉江辩称：杨某某1987年取得了植树所在林地的经营权及地上附属物所有权。2001年10月8日，杨某某将荒山上栽植的人工林450亩转包给隋玉江，隋玉江取得了荒山及人工林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其转包权利应受法律保护。 长安村委会辩称：从1985年到诉讼有二份合同，哪一份合同有效，请法院确认。 在一审诉讼中，隋玉江提交了一份杨某某（甲方）与隋玉江（乙方）2001年10月8日签订的合同书。该合同书载明：“甲方因为经营荒山、人工林，今将自己栽人工林450亩自愿转让给乙方，……转让后荒山、人工林经营转让和管理权永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再有任何干涉。”隋玉江欲以此证明其从杨某某处受让的不仅是林木所有权，而且包括林地经营权。杨某某否认该合同书是其本人签字，并作证称，其1987年退出后所栽的林木归其所有，当时与李长山约定的是林木而不包括林地。隋玉江于是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但因合同书上“杨某某”签名字迹断开，且所捺指纹模糊不清等原因，未能鉴定。 鸡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1985年双方签订的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李长山与杨某某共同所栽的树木位置及树木明确。1987年杨某某退出不与李长山共同经营后，二人协商所栽的树木归杨某某所有。同年杨某某将树木转让给隋玉江，该树木今后如何处理，各方须协商或以其他方式来解决。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未将杨某某转让给隋玉江的树木进行处置，合同内容不包括这部分树木。庭审中长安村委会明确表示，在2007年2月1日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地界内，再未与其他人签订合同。因此，该合同亦未损害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关于隋玉江主张的优先承包权问题，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2月1日所签合同，是在1985年合同期满后又续签的承包合同，对该合同约定的林地，隋玉江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优先承包权，因此该合同未侵害隋玉江的权益。李长山提起诉讼后，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已失去法律效力，李长山诉请撤销该裁决书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该院于2009年2月10日作出（2008）鸡东商初字第162号民事判决：一、驳回李长山要求依法撤销鸡东县永和镇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鸡[永和镇]裁字第200806号裁决书的诉讼请求。二、2007年2月1日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长山承担。 隋玉江不服上述一审民事判决，提起上诉。2009年7月20日，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鸡商终字第4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鸡东县人民法院在重审中追加刘维民为第三人。 刘维民在诉讼中请求法院确认2006年12月30日其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有效，并确认2007年2月1日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涉及刘维民承包内容的部分无效。 鸡东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2007年2月1日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以及2006年12月30日刘维民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均是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刘维民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四至清楚，各方对此无争议。合同签订后，刘维民依法取得了林权证，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涉及刘维民与长安村委会合同部分应为无效，其余部分有效。1985年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李长山与杨某某共同所栽树木的位置、数量及范围明确，各方对此无争议。1987年杨某某退出不与李长山共同经营后，二人协商确定所栽树木归杨某某所有，同年杨某某将所栽树木转让给隋玉江，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合同履行期限虽已届满，但隋玉江至今没有采伐所栽的树木，因此，隋玉江对该林木有经营、看护和管护权，各方对此无异议。2007年2月1日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未将杨某某转让给隋玉江的树木进行处置，合同内容不包括这部分林木。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2月1日所签订合同，是在1985年合同期满后签订的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害隋玉江的权益。鸡东县永和镇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鸡[永和镇]裁字第200806号裁决书因李长山提起本案诉讼已失去效力，李长山要求撤销该裁决书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于2010年7月6日作出（2009）鸡东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一、驳回李长山要求依法撤销鸡东县永和镇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鸡[永和镇]裁字第200806号裁决书的诉讼请求。二、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涉及刘维民经营的部分无效，其余部分有效。三、刘维民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长山承担。 隋玉江不服上述重审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隋玉江的合同权利不仅是“林木经营、看护和管护的权利”，还包括林地使用权、地上物处分权等权利；且原审遗漏诉讼主体，杨某某应是本案被告，应予追加。长安村委会亦提起上诉称：2007年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其前身是1985年的合同，而1985年合同确定李长山承包地块面积为付家岭前坡的20垧地，请求确认2007年合同中超出1985年合同约定的20垧地以外的部分无效。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是确认了1985年4月12日的合同，并确认在约定的范围内继续承包，合法有效。二、李长山与杨某某只是约定内部合伙经营，在与长安村委会的合同中并未体现杨某某，杨某某与长安村委会并不发生承包关系。杨某某在庭审中承认其当时与李长山约定所栽的树木归杨某某所有，不包括林地。因此可以认定，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所签合同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属于李长山所有，杨某某所取得的只是林木所有权，隋玉江所取得的亦是该权利，隋玉江并没有取得本案争议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三、长安村委会主张其与李长山所签订的合同中还包括了除刘维民外其他人所承包的土地，证据不足。四、本案是李长山提起诉讼，杨某某并不是李长山所起诉的义务主体，其不应追加为本案被告。综上，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5日作出（2010）鸡商终字第9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隋玉江和长安村委会各承担50元。 隋玉江仍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1年11月4日作出（2011）黑高民申一字第50号民事裁定，指令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长山与杨某某1987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有杨某某经营林地的内容，且争议林地一直由杨某某经营、隋玉江继受经营，故应认定杨某某在向隋玉江转让时包括林木和林地。但隋玉江合法经营期限应以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承包合同期限（20年）、李长山与杨某某协议期限（18年）为限，杨某某、隋玉江转让林木所有权、林地经营权的期限不应超过原承包合同的剩余期限及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期限。隋玉江主张因其是林木所有权人故对林木所在地享有优先承包权，没有法律依据。隋玉江与杨某某、杨某某与李长山均没有约定优先承包权，且隋玉江与原发包人长安村委会之间亦不存在附履行终止条件的承发包关系，即不符合法定优先承包权的条件。隋玉江林木所有权价值的实现，因合同到期可以通过其与杨某某的转让关系、杨某某与李长山的协议、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予以兑现。综上，隋玉江主张优先承包权无法律依据。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6月20日作出（2012）鸡商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0）鸡商终字第95号民事判决。 隋玉江仍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该院于2013年1月3日作出（2013）黑高民申复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李长山与杨某某于1987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有杨某某经营林地的内容，且争议林地一直由杨某某经营、隋玉江继受经营，故原再审判决认定杨某某与隋玉江转让协议内容包括林木和林地正确。隋玉江在合同到期前取得争议林地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并承担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所签合同约定的1:9分成的责任。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合同到期后，因该地块的地上林木属隋玉江所有，为便于对该林木的管理、经营、采伐及林木分成义务的履行，不造成林地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分离，以及避免造成新的纠纷，长安村委会应优先将争议林地承包给隋玉江为宜。原审没有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而认定隋玉江合法经营期限应以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承包合同20年期限、李长山与杨某某协议18年期限为限不当。综上，该院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2013）黑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鸡商再终字第2号、（2010）鸡商终字第9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鸡东县人民法院（2009）鸡东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变更鸡东县人民法院（2009）鸡东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除刘维民承包的部分、隋玉江所有林木占有的林地部分外有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李长山、隋玉江各负担100元。 李长山不服上述再审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再审判决关于“隋玉江在合同到期前取得争议林地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并承担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所签合同约定的1:9分成的责任”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再审判决关于“为便于对该林木的管理、经营、采伐及林木分成义务的履行，不造成林地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分离，以及避免造成新的纠纷，长安村委会应优先将争议林地承包给隋玉江为宜”的认定，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三）原再审判决关于“原审没有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而认定隋玉江合法经营期限应以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承包合同20年期限、李长山与杨某某协议18年期限为限不当”的认定，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在本院再审中，李长山的再审请求是：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维持鸡东县人民法院（2009）鸡东商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理由是：1、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1985年4月1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包含了隋玉江受让林木及林地范围。长安村委会承认，该村所属荒山当时除李长山之外，并无其他本村村民承包，因此不可能存在外村村民杨某某单独承包的问题。隋玉江继受杨某某的林木当然来源于李长山承包合同范围之内。2、李长山将承包范围内的部分林木私下转包给杨某某，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无效。1986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承包人私自转让、转包，应确认合同无效。1999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四条也有类似规定。2005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同样规定，未经发包人同意，转让或转包无效。另一方面，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李长山转包给杨某某及后续的转让，均未经过发包人长安村委会同意，明显无效；杨某某及隋玉江均属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但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也未报当地镇政府批准，其承包合同因此无效。3、杨某某再将林地转让给隋玉江，隋玉江再转让给宋某某，均是无效行为。隋玉江虽然实际经营林木和林地，但并不是合法承包人。杨某某、隋玉江及宋某某均未与长安村委会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未取得承包人的主体资格，更无承包优先权。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据此，即使杨某某等人之间的转包有效，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也没有改变。4、1985年的承包合同到期后，李长山作为承包人享有当然的承包优先权。继受人隋玉江没有法定的承包优先权，也没有约定的承包优先权。原再审判决以本案的实际情况作为优先承包权的理由，违反法律规定。5、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隋玉江只是林木和林地的实际经营人，并非承包人，无权要求续包。6、隋玉江作为实际的林木经营人，其经营关系在2005年4月12日即李长山20年承包期届满后，同时到期。在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中，以及李长山转让给杨某某的合同中，都规定了20年承包期限。作为继受人的隋玉江当然不能超过上述期限。到期后隋玉江应当与李长山或杨某某等进行合同权利义务的结算，而无权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长安村委会进行续约。隋玉江的权利救济途径，可参考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鸡商再终字第2号判决书中的陈述处理，即隋玉江林木所有权价值的实现，因合同到期可以通过其与杨某某的转让关系、杨某某与李长山的协议、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予以兑现。 隋玉江答辩称：1、隋玉江已将其经营的376.5亩林地转给宋某某，该转让行为已经鸡东县人民法院（2015）鸡东民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确认，隋玉江已经不是权利义务人，李长山无权再对隋玉江提起诉讼。2、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2月1日签订的合同中超出第一轮承包范围部分应当无效，无效部分涉及隋玉江经营林地范围，隋玉江有权处置。李长山1985年的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荒山面积为525亩，四至为东至付家岭大道、西至去张家六队道、南至何家沟东岭、北至保安村地界。李长山2007年的承包合同，将四至改变为东至抹脖沟东山顶、西至何家沟去延东大道、南至东安村六组地界、北至张家村和保安村去付家沟大道。李长山2007年承包合同是1985年合同的延续，无权改变第一份合同确定的承包范围和面积。李长山2007年承包合同四至范围内涉及隋玉江的部分与李长山无关。3、隋玉江转让给宋某某的林地已经取得林权证，可以证明隋玉江转让前取得了林地经营权，隋玉江合法取得林地经营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另外，隋玉江承包的土地是荒地，承包主体不受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限制，也不受转让程序的限制。 长安村委会答辩称：原再审判决是正确的。本案案由应为荒山造林合同纠纷。长安村委会与李长山1985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李长山承包的面积是525亩，该合同于2004年4月4日到期。2007年2月1日长安村委会和李长山签订合同，约定李长山继续承包。该合同是1985年合同的延续，但超出了1985年约定的面积，应依法撤销。1985年的合同于2004年4月期满，到2007年签订合同，中间差了2005年和2006年，这两年没有交承包费，所以2007年的合同严重侵犯村集体利益，应为无效。永和镇农业承包合同仲裁委员会鸡[永和镇]裁字第200806号裁决书已发生效力。隋玉江将林地和林木转让给宋某某，长安村委会又和宋某某签订了承包合同，且鸡东县人民政府已经为宋某某颁发了林权证。宋某某和长安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根据1985年承包合同约定，李长山承包525亩荒山，但李长山实际占有135.1公顷，其超出承包合同范围多占村集体林地1501.5亩，长安村委会将依法起诉李长山，收回土地。请法院驳回李长山的诉讼请求。 在本院再审中，隋玉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鸡东县人民法院（2015）鸡东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书；2、长安村委会与宋某某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林木和林地承包合同书；3、鸡东县人民政府2016年6月28日为宋某某颁发的林权证；4、长安村委会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长安村自留山情况说明。证明目的是：隋玉江向宋某某转让案涉林地已被依法确认，隋玉江已不是权利义务承受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宋某某依据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已依法取得争议林地的经营权；鸡东县人民政府依据长安村委会与宋某某签订的承包合同，依法为宋某某颁发林权证，宋某某取得林权合法；李长山占有林地面积135.1公顷，超出原承包面积1501.5亩。 李长山质证认为：隋玉江提交的新的证据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承包合同，是以错误的判决作为依据，其签订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通过，也未经县级和乡级政府部门批准，因此不生效；证据1鸡东县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没有查明签订合同程序的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李长山保留对上述合同和判决书主张权利的诉讼权利；证据3宋某某的林权证，是根据宋某某与长安村委会双方新签订的合同作出的，其基础错误，李长山不予认可，将对林权证的办理提起新的诉讼；证据4是长安村委会单方陈述，李长山不认可该面积，宋某某不具有争议林地的经营权。 长安村委会认可隋玉江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亦将其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长安村自留山情况说明，作为新的证据提交给本院。 在本院再审中，李长山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加盖有长安村委会公章且有宁某某签名的“长安村议事代表”和“长安村委会委员”名单；加盖有长安村委会公章且有宁某某签名的“证明”；有郎某某、王某等人表明意见并签名的“关于长安村与张家村宋某某签定合同一事是否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研究是否同意”的书面材料；有陈某某、李某某等人表明意见并签名的“关于长安村与张家村宋某某签定合同一事是否通过村委会研究是否同意”的书面材料。拟证明长安村委会与宋某某签订承包合同未经村民代表会议或村委会集体研究，是现任村委会主任李万义私自签订的。 隋玉江质证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 长安村委会质证认为：与宋某某签订承包合同，是村委会全体委员及部分村民代表协商后签订的，对李长山提交的证据有异议。 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隋玉江提交的证据1、证据2和证据3，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应予以采信；隋玉江提交的证据4系长安村委会的陈述（长安村委会亦提交），应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李长山提交的“长安村议事代表”和“长安村委会委员”名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郎某某、陈某某、宁某某等签名的证明材料，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应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另查明：长安村委会与宋某某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林木和林地承包合同书，载明“长安村委会依据（2013）黑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内容，经村委会研究同意将宋某某实际经营的自由山继续发包给宋某某经营管理”。鸡东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鸡东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确认宋某某与长安村委会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的合同有效。鸡东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6月28日为宋某某颁发了鸡林证字（2016）第016000号林权证，记载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国有；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宋某某；坐落为永和施业区1号地2林班38小班（面积114亩）和2号地2林班37小班（面积262.5亩）；林地使用期为70年，终止日期为2085年2月9日。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985年4月，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荒山造林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20年。从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及李长山庭审陈述看，李长山承包范围包括了该村全部荒山。随即，李长山与杨某某共同在该承包合同范围内“北至付家岭、南至沟边、东至一个道、西至一个道”的位置上栽树。1987年3月，杨某某决定退出经营。因栽树系由杨某某投资，故李长山与杨某某达成协议，栽树部分的荒山归杨某某。杨某某所得这部分荒山，也就是本案所涉争议林地。同年，杨某某将案涉争议林地转让给隋玉江。此后，案涉争议林地由隋玉江经营管理，直到2008年3月隋玉江将“从杨某某处转包的荒山、人工林”转让给宋某某后，由宋某某经营管理至今。2007年2月，李长山又与长安村委会签订合同，载明“乙方（李长山）从1986年承包村里的林、地已经到期，经村委会开会研究同意乙方继续承包”。李长山主张，案涉争议林地在其1985年承包合同四至范围内，其有权利优先续包。长安村委会和隋玉江则主张，李长山1985年承包合同约定的林地面积是525亩，合同载明的四至范围不是承包的林地范围，案涉争议林地不在该承包合同范围之内，李长山对案涉争议林地没有优先承包权；李长山2007年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与1985年合同不一致，且2007年合同没有约定承包面积，不应认定案涉争议林地包括在2007年合同范围之内。对此，本院认为，仅以面积数字无法确定荒山或者林地的具体位置，故在本案中确定李长山承包的荒山范围应以合同载明的四至为准。从已查明的事实看，案涉争议林地确在李长山1985年承包合同载明的四至范围之内，也正是因为如此，李长山和杨某某才在案涉争议林地位置上栽树。李长山2007年承包合同中载明的四至范围虽然在文字表述上与1985年合同有所不同，但在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6月3日审理本案的庭审中，长安村委会亦曾认可两份合同是“一个范围”，因此应认定案涉争议林地亦在李长山2007年承包合同载明的四至范围之内。 但是，李长山主张其在1985年承包合同期满后对案涉争议林地享有优先承包权，不应支持。理由是：第一，李长山对于案涉争议林地没有资金投入。从本案事实看，案涉争议林地虽然在李长山1985年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之内，但最初在案涉争议林地的位置上植树是杨某某投入的，而李长山并无投入。也正因为是杨某某投入的，所以在1987年3月杨某某退出经营时，李长山与杨某某协议这部分荒山归杨某某。李长山在本院再审庭审中明确陈述，“木耳、人参等从承包开始就一直没有做过，只是栽树了，两年后杨某某退出不干了，就把我们一起种树的范围划给了杨某某，因为都是杨某某投资的，所以就都给他了”。第二，李长山没有对案涉争议林地进行实际的经营管理。1987年3月之后，案涉争议林地先后由杨某某、隋玉江、宋某某经营管理至今，而李长山则从未进行任何经营管理。李长山在本院再审庭审中陈述，“我转给杨某某之后那片松树林子，那片林子所在地里我和杨某某都没有再栽过树”。第三，对于李长山而言，不存在只能经营案涉争议林地的问题。按照李长山的主张，依据1985年的承包合同，其承包范围包括了长安村的全部荒山，且目前除了刘维民实际承包经营的林地以及案涉争议林地之外，长安村的荒山亦无争议地由李长山承包。李长山在本院再审庭审中陈述，“我后来又种植了一部分，大概90亩，最小的20来垧，2012年还被烧毁了不少”。长安村委会则主张，根据1985年合同约定，李长山承包范围为525亩荒山，但其实际占有面积135.1公顷，超出原承包面积1501.5亩。由此可见，案涉争议林地只是长安村全部荒山中的一部分，在李长山承包合同载明的四至范围内尚有大面积的荒山可供其进行植树造林等经营活动。第四，案涉争议林地由李长山转让给杨某某，再由杨某某转让给隋玉江，在此过程中，李长山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此，隋玉江（宋某某）经营案涉争议林地有事实依据，且已经营管理多年，应当予以保护。第五，如果将案涉争议林地判给李长山，则该林地上生长的林木，只有全部砍伐或者作价转让给李长山两种处理办法。砍伐林木需要经过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且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片林木目前尚未到采伐期，故砍伐林木短期内难以实现；如果要作价转让给李长山，李长山又当庭表示其“外债累累，没有自己的住房，处境异常艰难”，所以在事实上也难以实现。就此而言，如果把案涉争议林地判给李长山，结果将导致难以执行或者导致利益失衡。第六，还需要注意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制定于2002年，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最初签订承包合同的时间是1985年，李长山与杨某某签订协议书以及杨某某将案涉争议林地转让给隋玉江则发生在1987年。从本案事实看，各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协议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制度尚不完备，本案纠纷的发生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和现实条件。因此，本案的处理必须综合考虑纠纷发生的特定背景和条件。基于以上理由，李长山主张对案涉争议林地享有优先承包经营权，不应支持。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原再审判决，从便于对该林木的管理、经营、采伐及林木分成义务的履行，不造成林地经营权与林木所有权分离，以及避免造成新的纠纷的角度考虑，不支持李长山提出的对案涉争议林地享有优先承包权的主张，并无不当。 在本院再审中，李长山主张，杨某某、隋玉江及宋某某均非长安村村民，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受让或承包案涉争议林地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同意等程序，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的起因是李长山主张其对案涉争议林地享有优先承包权，起诉请求法院确认其与长安村委会2007年续签的承包合同有效，因此，本案要解决的核心问题是李长山对于案涉争议林地是否享有优先承包权。至于杨某某、隋玉江及宋某某与长安村委会是否签订了承包合同及相关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宜在本案中作出结论。就此而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原再审判决在判决理由中认定“长安村委会应优先将争议林地承包给隋玉江为宜”，有失妥当，应予纠正；但该判决在实质上的处理结果，亦即确认“李长山与长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除刘维民承包的部分、隋玉江所有林木占有的林地部分外有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在本院再审中，长安村委会主张，李长山超出承包合同约定的面积多占了集体所有的荒山、荒地，并提交“长安村自留山情况说明”作为证据。对此，本院认为，长安村委会的此项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李长山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民事行政审判专业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黑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代恩 审判员  陈 佳 审判员  王云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牛 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