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8号。 负责人：王吉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起，男，197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玲，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5号万象天成商务广场A座17、18层。 负责人：孙铁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199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北京德恒（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娥，女，195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明，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寿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5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30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树起、高玲玲，上诉人人保寿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李健，被上诉人张玉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事故发生时的车牌号为冀Ｒ×××××，与我公司承保的车牌号冀Ｒ×××××不一致。根据上诉人与投保人之间的特别约定，出险时必须出具合法有效的与投保信息一致的车辆行驶证，否则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事故发生时，冀Ｒ×××××号车辆涉嫌从事营运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涉案保险仅适用于使用性质为非营运的机动车，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营运状况并未查清。3.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计算错误。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以外伤害伤残保险金额为每人20万元，该伤残赔偿金根据保险等级按比例给付，而一审法院完全忽略双方合同约定而径直按交通事故赔偿方法计算伤残赔偿金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按北京市镇户籍标准计算伤残赔偿更是错上加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仅规定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并未规定伤残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 人保寿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伤残赔偿金赔付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依据道交法适用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评定，而案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应当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JR/T0083-2013,）来确定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2.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认可伤残等级，对于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一审法院也计算错误。首先，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额为每人20万元，该伤残赔偿金根据保险等级按比例给付。一审法院完全忽略双方保险合同，径直按交通事故赔偿方法计算伤残赔偿金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按北京市镇户籍标准计算伤残赔偿更是错上加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仅规定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而并未规定伤残情况。3.上诉人依据伤残等级对应的比例赔付保险金系保险责任条款的明确约定，赔付比例亦依据保监会发布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不是免责条款，无需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即生效。首先，上诉人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只能通过上诉人的微信公众号进行投保，按照我公司公众号投保流程和环节设计，只有对当前页内容进行确认后，才能进入投保的下一环节，即对保险责任条款及免责条款环节进行确认后才能进入保费交纳环节。特别说明提示页对发生保险事故后，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是做了特别提示的，因此不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和《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关于排除责任免除的条款，更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实施方案》中对适用范围也做了明确规定，而本案发生时间是实施方案之后，只能适用保险合同条款约定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其次，《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系伤残保险金的计算条款，既没有加重投保人的义务，也没有免除保险人的责任，不同伤残等级获得不同保险赔偿亦属于商业惯例，所以，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条款不应被认定为免责条款。一审法院对此部分的认定和法律适用显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张玉娥答辩称：1.《保险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被保险机动车转让，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因转让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而本案涉案车辆虽经过转让，但不存在上述问题，上诉人关于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情形不存在。换言之，保险合同总会约定保险标的，如果单纯更换车牌号就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该条款也是无效的。2.本案事故车辆不存在营运问题，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营运的证据。3.被上诉人提交的伤残鉴定意见是经法院委托的，合法有效。上诉人自认涉及赔付比例的条款无需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即其已经自认没有履行提示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因此，有关赔付比例的约定是属于免责条款法律已有明确规定。4.关于伤残赔偿金问题。受害人受伤致残是由于同一起事故造成，是同一侵权行为所造成的结果，从权利平等、以人为本的理念出发，同一事故中，受害人既有城镇户口又有农村户口，应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玉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7175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15时25分许，机动车驾驶人张志远驾驶冀Ｒ×××××江淮小型客车，沿大广高速公路北京方向行驶至1438公里加500米处时，与河北省高速公路管理处驾驶人刘立凯驾驶停留的冀Ａ×××××福龙马牌重型专项作业车在第一行车道内发生追尾后起火燃烧，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张志远及其乘车人董思思、张小片死亡、乘车人刘巧伦、张玉娥、代艺萱与刘珊受伤、冀Ａ×××××乘车人徐景涛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河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沧州支队任丘大队认定，机动车驾驶人张志远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立凯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河北省高速公路京衡管理处承担次要责任；董思思无责任；张小片无责任；刘巧伦无责任；张玉娥无责任；代艺萱无责任；刘珊无责任；徐景涛无责任。案涉冀Ｒ×××××江淮小型客车于2018年4月25日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由原所有人周瑞变更为张志远，车牌号由冀Ｒ×××××变更为冀Ｒ×××××，原机动车所有人周瑞于2017年11月8日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7版）、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2017版）、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017版）各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单载明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限额为每人2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限额为每人2万元、意外住院定额给付限额为每人18000元。张志远于2018年6月28日在人保寿险公司投保人保寿险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保险单载明意外伤害伤残保险金限额为每人20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限额为每人2万元、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金为100元／天。事故发生后，原告张玉娥在任丘法医医院住院2天，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25天，被诊断为双肺挫裂伤、双侧肩胛骨骨折、左尺骨骨折、胸8骨折、左侧第3、4、5、6、7、8／9肋骨骨折等，共花费医疗费216277.36元，后经任丘市人民法院委托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其伤情构成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一处。另查明，案涉事故乘车人董思思户籍性质系北京市户口，董思思的近亲属已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中按照北京市户籍每年67990元标准获赔死亡赔偿金，原告张玉娥针对案涉事故未提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周瑞、张志远分别作为投保人与被告人寿保险公司、人保寿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该两份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周瑞、张志远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纳保险费的义务，二被告保险公司分别出具了保险单，在两份合同的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二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本案中二被告保险公司提出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涉嫌从事营运行为，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案涉两份保险合同均约定“使用性质最终以行驶证载明的使用性质为准”，案涉事故车辆行驶证载明其使用性质为“非营运”，符合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二被告提出案涉车辆涉嫌从事营运行为，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方对此不予认可，故对二被告该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另，被告人寿保险公司关于承保车辆车牌号的抗辩意见与被告人保寿险公司关于伤残等级评定标准及按照伤残等级比例赔付的抗辩意见在本判决证据认定部分已经进行了解释说明，不再赘述。因案涉事故中死者董思思系北京市城镇户口，且已按照北京市户籍标准获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伤残赔偿金。原告方主张伤残赔偿金按照北京市城镇户籍标准进行计算，依法应予支持，因原告伤情构成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一处，故伤残比例应确定为23%。原告所花费的医疗费数额远超保险合同约定的医疗保险金限额，故二被告应在各自医疗保险金限额内全额赔付。原告方主张住院津贴由二被告按照住院天数各赔付2700元，根据补偿责任原则，上述主张于法无据，原告应获赔住院津贴总额为2700元。综上，原告张玉娥在本案中的应获赔偿数额依法应确定为：医疗保险金4万元、住院津贴保险金2700元、伤残赔偿保险金250203.2元，共计292903.2元，原告主张其损失由二被告保险公司平均负担，与法无悖，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张月娥医疗保险金、住院津贴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共计146451.6元。2.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张月娥医疗保险金、住院津贴保险金、伤残保险金共计146451.6元。3.驳回原告张玉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82元，由原告张玉娥负担1692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314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3145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保寿险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微信公众号上投保流程的微信截图、缴费证明，证明投保人是通过确认后进行投保的，可以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责任条款和赔付标准也在提示页中进行了说明，应当适用保险合同约定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人寿保险公司表示投保方式及流程与人保寿险公司相同。 本院查明：保险车辆原所有人周瑞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7版）以及保险车辆转让后张志远在人保寿险公司投保的驾乘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均是以在上述两公司微信公众号上完成的投保操作。人保寿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规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伤残的，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通过伤残鉴定确定被保险人伤残等级，本公司按行业标准中对应的给付比例乘以伤残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规定：“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致残的，本公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确定的伤残程度和《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伤残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乘以该项伤残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但累计给付的金额以本合同约定的该被保险人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为限。”两份保险条款中均未在责任免除部分对伤残保险金按比例赔付作出明确说明。 本院认为，关于人寿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车辆出险时车牌号与承保时车牌号不一致，应当免除保险责任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冀Ｒ×××××江淮小型客车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后，于2018年4月25日办理转移登记手续，车牌号由冀Ｒ×××××变更为冀Ｒ×××××，人寿保险公司承保的车辆即出险的车辆，没有证据显示被保险车辆转移登记更换号牌导致该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保险事故，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因此而免除保险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保险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是否进行营运问题。人寿保险公司虽主张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涉嫌从事营运，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处于营运状态，人寿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伤残等级认定标准问题。二上诉人均主张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JR/T0083-2013）来评定张玉娥的伤残等级，经比对，依据该标准评定的伤残等级，低于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评定结果，而《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的适用范围更广、公众认知度更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该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需经保险人向被保险人作出提示并进行明确说明后才能发生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二上诉人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案涉保险合同中以《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行业标准）》（JR/T0083-2013）来评定伤残等级的约定在本案中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采纳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 关于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规定：因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张玉娥主张的系伤残赔偿金，而非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理解、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张玉娥的户籍所在地为河北省，按照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3月2日发布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适用城镇标准的通知，张玉娥的伤残赔偿金应以河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为标准计算，结合其伤残比例23%，张玉娥伤残赔偿金数应为151786.2元，加上住院津贴总额2700元、医疗保险金4万元，张玉娥应获得医疗保险金、住院津贴保险金、伤残保险金总额为194486.2元。张玉娥要求人寿保险公司和人保寿险公司各自承担50%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人寿保险公司和人保寿险公司各自赔偿张玉娥保险金97243.1元。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人保寿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5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5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张玉娥保险金97243.1元； 三、变更河北省安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1125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张玉娥保险金97243.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82元，由被上诉人张玉娥负担37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各负担21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2元，由被上诉人张玉娥负担188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3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庆华 审判员  李成立 审判员  王江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华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