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鋆，男，198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星，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嵊州大道******。 法定代表人：黄裕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嵊州大道**> 法定代表人：黄裕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锦，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农，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鋆因与被上诉人嵊州五亿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亿实业公司）、被上诉人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8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两被上诉人系同一股东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显示，两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黄裕洪，其持有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85%的股权，持有被上诉人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100%的股权。且在一审庭审时，两被上诉人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有三名股东，该认定与实际不符。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商铺经营管理委托合同中记载的“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已经将三年的补贴提前支付给了上诉人”之约定，将租金补贴与购房款混为一谈，说明两被上诉人有实质关联性。二、两被上诉人通过一系列合同设计，目的在于吸收上诉人等不特定多数人的存款，由于两被上诉人均无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故其旨在使非法集资行为合法化的两份合同均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结合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可知，上诉人并无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但根据两被上诉人与诸多当事人签署的协议可知，虽然合同被冠以“使用权转让”、“委托经营”等字样，但该项目并未实际经营运作，两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众多当事人告知过具体的运营情况，上诉人也并不知晓。因此，两被上诉人在开发房地产项目过程中存在虚构商业经营项目，以转让该项目经营收益权的名义并且承诺在一定期限内给予货币回报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吸收大量资金的违法行为。该协议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属无效合同。三、一审法院在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时，忽略了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等签署合同时的真实目的，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两被上诉人在签署合同时，一方面以高额回报为利诱，将其经营场所分割为300多个“车位”，作为“商铺”引诱上诉人等逾百人与其签署被冠以“使用权转让”、“委托经营”字样的合同，每人投入金额十多万元不等，形式上合法有效；但另一方面又在两份合同中设置了诸多不合理的条款，使得上诉人签署该合同后既不能获得相应“商铺”的使用权、出租权、占有、收益权，也没有任何利益保障。 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共同辩称，被上诉人这两个公司是独立设立的，分别在经营许可范围内从事相应的经营活动，两公司亦不是从事银行等金融机构业务的主体，不受上诉人所称的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所调整。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实为项目投资未实际运作，未对上诉人告知具体经营情况等，但事实上两公司均正常经营，双方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所指向的是二手车交易市场，该市场目前正常运行，招商入住了多家二手车经营商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使用权转让合同和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均是在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之下签订并且协议内容也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不存在非法融资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合同均是合法有效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鋆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无效。2.判令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返还吴鋆转让款160000元，资金占有费8995.10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25日）。3.判令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承担吴鋆为处理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亿实业公司于2005年1月28日成立，股东为吕苏琴与黄裕洪，由黄裕洪担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地产租赁等。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成立，股东为黄裕洪、王勤果、屠晓晓，亦由黄裕洪担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二手车交易、鉴定、评估服务，市场经营管理、物业管理、房屋租赁等。 五亿实业公司在嵊州市嵊州大道南1878号开发建设嵊州××市场后，于2017年9月29日取得了该市场房屋的不动产权证。2018年9月19日吴鋆（乙方）与五亿实业公司（甲方）签订使用权转让合同1份，约定甲方项目位于嵊州大道南1878号，该地块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6001.20平方米，用地性质为商业，终止日期为2057年9月25日止，甲方经批准在上述地块建设二手车交易市场，乙方对该物业的土地使用权、使用性质、商铺形式、物业开发等情况已作充分了解后，同意受让该物业之商铺及有关设施的使用权，甲方转让给乙方使用权的商铺坐落于本物业内部编号为1号楼3层3323号，建筑面积11.03平方米，甲方于2018年12月26日前将商铺交付给乙方，自交付之日起至2038年12月25日止为正式转让期，期限20年，在此期间，在乙方履行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按时足额交纳转让金及相关费用的前提下，甲乙双方约定自2038年12月26日起至土地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年限届满之日止的时间内，双方自动续约，甲方自动将本合同载明的商铺提供给乙方使用，甲方不再另行收取转让金；本合同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到期后，按照国家当时的相关法律法规执行，如果甲方可以继续使用该土地及土地上物业，则乙方按照面积比例缴纳完相应国家要求甲方缴纳的各种费用和该物业相关维修费用后，乙方可以继续无偿使用该商铺，甲方不再另行收取租赁费用；如遇房屋被拆迁或土地被征用，按照国家当时的相关法律法规执行，如果甲方获得了补偿款，则乙方按照商铺的面积及所占位置进行综合评估后与其他商铺受让者统一分享补偿款，另外甲方不再退还乙方已交纳的转让金；本合同项下商铺使用权转让期的转让金合计为人民币160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总转让金160000元，乙方支付的转让金仅包含商铺使用费，其它相关费用由乙方另行自付；乙方应在甲方指定的期限内与甲方委托的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并履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义务，按时支付物业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甲方允许乙方对商铺的使用权进行转让，但乙方不得向第三方作出超越本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范围的承诺，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将由乙方承担等内容。同时，吴鋆（甲方）与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乙方）签订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1份，约定甲方受让五亿实业公司开发的嵊州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商铺，现自愿将3323号商铺委托乙方进行出租和经营管理，委托经营管理期限为二十年整，自2018年12月26日起至2038年12月25日止，在委托经营期间甲方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出租该商铺，乙方可根据市场行情，在统一业态规划的前提下出租商铺，商铺租赁权、决策权归乙方，商铺租金以乙方与承租人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的实际租金为准，收到租金代扣应缴税费以及租赁服务费后均按前十年甲方得90%，乙方得10%，后十年甲方得80%，乙方得20%（作为乙方的经营管理费用）的比例进行分配，乙方分别于每个自然年的3月26日和次年的9月26日前每年分二次将甲方应得部分租金转到甲方指定的账户上，除上述固定租金外，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其他任何形式的收益；该商铺使用权转让款为160000元整，商铺租赁收益分享以楼层为单位进行分配，该商铺占该楼层的系数比例为0.00126；除以上租金外，2018年12月26日至2021年12月25日三年中，乙方每年向甲方额外支付租金补贴为该商铺转让总价的3%，共补贴三年，该补贴款共计15824元，已在甲方缴房款时抵扣购房款，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其他任何形式的经营收益，如有收益作为乙方的经营管理收入，在委托经营期间，甲方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出租该商铺，不论是单独出租还是与其他业主的商铺共同出租给同一承租户，均视为整体市场的一部分，乙方将尽努力追求租金收益最大化；甲方委托乙方直接从开发商接受商铺，并对商铺进行验收，甲方可参与验房并提出意见，乙方的验房结论可视为甲方的验房结论，为保障“浙东汽车城”全体商铺受让者的共同利益，甲方同意由乙方对“浙东汽车城”进行统一经营管理，商铺在使用上必须符合乙方的业态规则，不得擅自改变经营业态，在本协议所规定的委托经营管理期间内，商铺租金由乙方代为收取，非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自行出租商铺，不得直接向实际承租人收取与租赁商铺相关的任何费用，在委托经营管理期间内，非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占有、使用或经营已委托乙方经营的商铺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完毕当天，吴鋆支付给五亿实业公司转让款160000元，五亿实业公司向吴鋆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经营租赁3323商铺使用费，价税合计160000元。2018年10月份五亿实业公司向吴鋆发出商铺交付通知书，告知吴鋆嵊州市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将于2018年12月26日交付，后实际由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办理了上述商铺的交接手续，并由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负责管理，但至今该商铺尚未出租。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吴鋆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证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属于独立的法人，因此吴鋆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分别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应当属于两份相互独立的合同，在一般情形下吴鋆不能对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不同的诉讼主体一并提起诉讼，但鉴于两份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内容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在客观上使吴鋆两个诉讼请求的诉讼标的具有关联性，从方便当事人诉讼的角度考虑，现将该两种诉讼合并进行审理也无不妥。 其次，关于合同的效力。吴鋆认为涉案两份合同的真实目的是投资与被投资关系的交易关系，从而达到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向吴鋆等不特定人群融资的目的，故应属于无效合同。但从合同的签约过程来看，两份合同的签约主体均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主体合法。从合同内容来看，吴鋆与五亿实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使用权转让合同，且属于有偿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期限为五亿实业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前将商铺交付给吴鋆之日起至2038年12月25日止为正式转让期，期限20年，自2038年12月26日起至土地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年限届满之日止的时间内，双方自动续约，自动将合同载明的商铺提供给吴鋆使用，可见双方约定吴鋆可以长期占有、使用该商铺。同时吴鋆与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其中约定吴鋆将已经转让的商铺在一定期限内委托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实施出租管理并代收租金等行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不再实施出租管理义务而由吴鋆自己经营管理。由此可见吴鋆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均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吴鋆主张其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之间实质上是投资与被投资关系而达到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方融资目的的情形，故吴鋆与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之分别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均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据此，对吴鋆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并返还转让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吴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40元，合计5420元，由吴鋆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吴鋆向本院提交了五亿实业公司与案外人沈国柱于2019年7月15日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证明案外人沈国柱所签署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附图商铺编号为3888号，而上诉人所签署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附图相同位置的商铺编号却为3140号，涉嫌两被上诉人在同一个地方设计两个号，存在虚设标的的情况。两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两份附图是完全一致的，但都不是全图。 二审中，被上诉人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关于陈彩萍等所提的商铺与车位问题的答复一份，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三楼）商铺（使用权转让）消控图一份，五亿实业公司转让给吴鋆使用的3323号商铺所在区域的实拍照片一组，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办公室及其内部展示的商铺使用权转让消控图和商铺整合成车位平面图实拍照片一组，商铺整合成车位的实拍照片一张。以上证据共同证明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三楼规划共设商铺803间，现已整合成车展位339个，地面上划出了铺位位，地面上划出了铺位位置上诉人可以查找到自己的商铺位置，不存在虚设标的的情况。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于答复的内容不予认可。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消控图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消控图上的商铺与被上诉人和其他购买人签订的合同上的商铺编号不一致。对于商铺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商铺照片显示，一块地面多达六个编号，完全系被上诉人自行编辑，上诉人购买商铺时并不存在商铺面积和编号。且上诉人的商铺位于过道，不属于被上诉人所谓的339个车位中的任何一个。 本院对上述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认证认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分别与上诉人、案外人所签署的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附图商铺编号不一致的主张，将以上合同附图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三楼）商铺（使用权转让）消控图和实拍照片比对后发现，合同中的附图确系不完全图，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全图中可以找到上诉人以及案外人商铺编号对应的位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吴鋆向本院申请对嵊州大道南1878号二手车交易市场内1号楼3层3323号商铺以及该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实地调查取证，以查明案涉商铺是否实际存在。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已经向本院提交了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三楼）商铺（使用权转让）消控图以及相应的实拍照片，且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故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认为两被上诉人系关联公司，两被上诉人签订涉案两份合同的真实目的是向上诉人等不特定人群进行融资，应属无效合同。本院认为，首先，两被上诉人即便存在某种关联，但二者属于独立的法人。其次，从上诉人与五亿实业公司签订的使用权转让合同来看，上诉人获得案涉商铺的使用权，五亿实业公司获得相应对价。从上诉人与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商铺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来看，上诉人委托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管理商铺并由其代收租金，期限为20年，且期限届满后由上诉人自己使用，五亿二手车交易市场从中获取一定的经营管理费用。根据以上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和本案查明的事实，并不存在上诉人所陈述的被上诉人剥夺了其使用商铺的权利，双方之间的合作模式并未被法律明令禁止。再次，对于上诉人提出其没有收到过任何收益的主张，本院认为，商铺经营作为商业行为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风险，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上述合同时应当对相应的风险损失予以考量，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合同的效力。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五亿实业公司、五亿二手车交易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均属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述两份合同有效，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上诉人吴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赵鑫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张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