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9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泉成，男，1965年3月14日出生，新加坡国籍，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绵莲，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八一路443号三楼。 负责人：蔡伍洲，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希军，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泉成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闽越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3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泉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闽越所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闽越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与本案有关的事实背景。1.2018年11月10日，王泉成与闽越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前期＋风险”的收费方式，前期费用13万元，于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支付5万元，三十日内再支付5万元，余款于合同签订后四十五日内付清。代理期间，闽越所指派的律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三安公司的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但在执行过程中，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仅冻结了三安公司持有的福建安溪好美国际酒店100%的股权。王泉成知悉后，立即将仅保全好美国际酒店的股份无法保障将来债权的实现的事实再次向闽越所及其代理律师声明，同时强烈要求代理律师依法就抵押事实向法庭提交书面报告或说明，并向法院据理力争申请继续保全银行账户。但是王敏、林希军并未依法采取任何措施最大限度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二、闽越所及其代理律师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未尽勤勉、尽职义务，存在过错。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委托人王泉成无需再支付其剩余前期律师代理费。一审判决认定《委托代理合同》的解除属于“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合同法》《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规范》《律师法》等的相关规定，闽越所在代理委托事务过程中，应尽的义务如下：（1）《合同法》第399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2）《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规范》第5条规定“律师应当诚实守信，勤勉尽责，尽职尽责地维护委托人的合法利益”。第24条规定“律师应当充分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尽心尽职地根据法律的规定完成委托事项，最大限度地维护委托人的合法利益”。（3）《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律师执业行为规范》第6条规定：“律师应当诚实守信、勤勉尽责，依据事实和法律，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第35条规定：“律师应当充分运用专业知识，依照法律和委托协议完成委托事项，维护委托人或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2.闽越所在委托事务代理过程中，并未履行上述义务，体现在：（1）闽越所未依法调查取证，向法庭提交已保全财产已被另案查封、冻结且好美国际酒店已无任何变现价值的证据，亦未向法庭提交相关保全复议、提交继续保全申请书或申请以账户的保全置换没有价值且不易处置的股权的申请等。若闽越所在这个过程中勤勉、尽职，即便法院最终仍然决定只保全三安公司的股权，王泉成也不会因此终止协议的履行。事实及证据依据如下：一是仅保全好美国际酒店的股权不能保障当事人债权的实现，但是闽越所并未依法对该事实进行调查取证并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材料。二是闽越所并未依法向法院提出保全复议及提出继续保全申请。三是闽越所指派的代理律师在开展委托事务过程中态度恶劣，且存在侮辱性语言，破坏了双方之间的信任。王泉成已支付的5万元律师代理费已足以负担闽越所已提供的法律服务的费用。闽越所的代理范围包含一审、二审（重审）全部诉讼活动，前期费用13万元涵盖了整个诉讼期间的服务，且《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前期13万元分不同时间段支付，亦说明了款项的支付与代理事务的履行相互关联。2.案件后续的保全复议申请、庭审等重要诉讼活动均由王泉成委托的另一家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独立完成，王泉成支付的5万元律师代理费已足以负担闽越所已提供服务部分的费用。综上，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明显错误，违反了公平、诚实信用之精神，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泉成的全部上诉请求。 闽越所答辩称，其在履行委托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过错，王泉成无故单方解除合同，应当支付剩余的8万元律师费。王泉成委托闽越所指派律师作为其与三安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的代理人，并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闽越所指派本所王敏律师、林希军律师为该案的代理律师。因该案件为发回重审案件，接受指派后两位代理律师根据案件需要申请了增加诉讼请求，重新收集编制提交证据，并做好了庭前全部准备工作，同时向法院申请对三安公司的财产保全。保全裁定书执行后，三安公司对该裁定提出了复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三安公司提出的复议专门组织了两次听证会，闽越所指派的两位律师两次参加听证会，充分阐述了委托人及代理律师要求对上述三项财产保全的理由及依据，但合议庭最终依职权决定仅冻结安溪好美国际酒店100%的股权。据此，王泉成强烈要求闽越所到福建省投诉合议庭及经办法官，并向媒体曝光合议庭“违规操作”。闽越所多次耐心解答这是法院依职权决定，并非“违规操作”，王泉成对于闽越所不配合其投诉、曝光甚是不满，遂于2019年3月7日向闽越所发出了《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通知函》，解除与闽越所的委托关系。闽越所指派的律师自接到王泉成案件后一直尽职尽责在职责范围内为王泉成的案件据理力争，不存在未尽勤勉、尽职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案件重审一审的律师代理费为13万元，如发生二审，二审代理费为10万元，待案件判决或调解后三个月内王泉成按生效文书确认三安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及其利息3%再支付律师费，故并非王泉成所述13万元包含一、二审代理费用。王泉成称其一次性支付13万元代理费有困难，恳请分期支付，并承诺45日内付清，此分期仅仅只是给予王泉成时间上的宽限，而非与案件履行环节相关联。《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除闽越所有过错外，不因王泉成单方解除合同，而减少闽越所律师代理费。故本案中王泉成因主观认为闽越所存在过错，而单方解除委托，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代理费。由于王泉成所委托的案件复杂且难度大，闽越所律师为该案付出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但由于王泉成的无故单方解除合同，使闽越所的付出功亏一篑，闽越所的工作量已远远超过了前期代理费13万元，故闽越所向王泉成主张到期代理费8万元于法于理有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泉成的上诉请求。 闽越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泉成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行为属于恶意解除；2.王泉成支付闽越所已到期的律师代理费8万元及违约金3120元，并以所欠款项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所欠律师代理费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王泉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0日，王泉成委托闽越所代理其与三安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双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闽越所指派王敏、林希军律师作为该案的代理律师，并约定本案律师代理费13万元，于合同签订后的十五日内支付5万元，三十日内再支付5万元，余款于合同签订后的四十五日内付清；同时约定，除闽越所有过错外，不因王泉成单方解除合同，也不因本案的任何结案方式而减少闽越所律师代理费。 合同签订后，王泉成仅支付闽越所律师代理费5万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闽越所律师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三安公司进行财产保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闽民初1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冻结三安公司账户；2.冻结三安公司持有的福建安溪好美国际酒店的100%股权、三安公司持有的三安光电股份有限公司的8.61%股权；在实际执行中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冻结了三安公司持有的福建安溪好美国际酒店有限公司100%股权。2019年3月7日，王泉成向闽越所发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通知函》，认为闽越所未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耽误保全裁定书执行，决定从2019年3月7日起解除委托代理协议。此后，王泉成另行委托律师代理该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涉外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王泉成住所地及合同实际履行地均在中国，可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第五条约定：“除乙方有过错外，不因甲方单方解除合同而减少乙方律师代理费。”据此，闽越所诉请王泉成支付尚欠律师代理费8万元，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部分，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乙方律师在甲方未按期足额付清代理费的情况下已完成全部代理工作，甲方除应足额付清代理费外，还应按逾期支付代理费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闽越所在王泉成提出解除代理后，未参与该案的庭审，亦未继续完成后续代理工作，闽越所要求委托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与约定不符，不予支持。闽越所诉请确认王泉成的行为属于恶意解除，不属法院受理范围，不予评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王泉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闽越所支付尚欠律师代理费8万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闽越所的代理律师王敏、林希军在履行与王泉成订立的委托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对此的认定关键在于王敏、林希军律师在代理王泉成委托案件的财产保全过程中是否有过错。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相关财产保全裁定书的过程中，被申请人三安公司对该裁定提出了复议，王敏、林希军律师作为王泉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相关复议听证会，阐述了其财产保全申请的理由及依据，履行了其代理职责，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其保全申请事项是否全部予以保全并执行，系人民法院依法独立行使职权的行为，其结果并不取决于王泉成的代理律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敏、林希军律师在代理王泉成委托案件过程中有未尽勤勉、尽职义务的过错行为，以及有违反律师执业道德及操守的行为，故王泉成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委托代理合同》明确约定了王泉成应当支付给闽越所的13万元律师代理费，在王泉成主动解除了该委托合同后，其应当依约继续支付闽越所剩余的8万元律师代理费，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泉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元，由王泉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陈 雯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许加庆 书 记 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