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8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牛街镇水田村麻园组**。 法定代表人：邓申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芹芹，山东诚公（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川一水处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青州市益都西路**（电商大厦西侧）。 法定代表人：郭佳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波，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姗，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简称浩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川一水处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川一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3.依法判令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定作人行使随时解除权，应当赔偿给承揽人造成的损失是错误的。定作人如果基于自身违约而行使随时解除权给承揽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但如果定作人是基于承揽人的原因而解除合同，仍然要求定作人赔偿损失，将会让违约方获利。本案中原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即承揽人违约的事实下，仍判令毫无责任的上诉人还需要赔偿损失，是对法条的片面解读。实际上，并非上诉人行使随意解除权，而是行使法定的解除权。被上诉人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一而再再而三的迟延交货，到后面的拒绝交货，让物流车将设备拉回的行为是以明确的行为解除合同，上诉人在协商无望的情况下，只能被动通过诉讼的方式正式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弥补上诉人的损失。2.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不足以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经催告仍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导致上诉人全盘经营计划落空，并承担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设备定作承揽合同》约定设备分两批发货，是有原因的。因为第一批设备双级反渗透设备是可以独立生产的，是本合同的主要履行内容，其余的部分设备是为了配合双级反渗透设备成立自动化生产线。上诉人在开工前已经筹备生产基地，工作人员的招聘，最为重要的是代理商的合作，这些均已经安排到位，只差水处理设备的定作。为了不影响上诉人的正常生产，被上诉人承诺先发第一批双级反渗透设备半自动化生产，等后期再发其余设备组建全自动化生产线。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将第一批设备做好送至上诉人，上诉人先半自动化生产，供应给代理商和做宣传。被上诉人第一批设备就找借口没有按时送至被上诉人投入生产，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经过上诉人催告，被上诉人又重新承诺交货时间，从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不低于3次以上迟延交货。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经催告仍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履行，导致上诉人全盘经营计划落空，并承担了巨大的经济损失。(2)第一、第二批设备未按约送至，彻底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第二批设备(包括第一批设备)如果能如约而至，上诉人还有拯救的机会，因为上诉人已经谈妥了几家学校，在3月开学前能把水生产出来，学校就订上诉人的生产的水。那么不管之前给上诉人造成多大的损失，至少按约送货后投入生产可以止损。不但被上诉人没有按约送达设备，一直拖到3月13日，还未按合同约定配齐设备(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定作的水箱是全自动生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并未见到向上诉人交货，是被上诉人违约)这让上诉人如何进行自动化生产，该套设备是专业化的设备，是因为被上诉人的专业知识，上诉人才订购的。上诉人必须在被上诉人的全程培训后方能自己操作，缺少任何一种配件，都是没有办法安装，调试，进行全自动化生产的。因此，第一、第二批设备均未按时送达，是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最根本的原因。(3)被上诉人交货不符合约定，未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经上诉人催告，以明确的态度拒绝履行，并非是被上诉人行使随时解除权，而是被上诉人以实际行动解除的合同。被上诉人将第一、第二批设备拉至非上诉人的指定位置，要求上诉人当晚验收，上诉人在货物清单与合同约定不符，设备价值也不符等诸多情况下，拒绝签收，并要求被上诉人尽快将上诉人所需设备送至，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先付款后发货，严重违反合同验收付款的主要条款，以明显的态度拒绝履行合同的全部义务，导致合同解除的最直接的原因。 川一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浩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浩鑫公司、川一公司签订的《设备定做承揽合同》；2.依法判令川一公司退还浩鑫公司订金127200元，以及订金的资金占用费（暂计自2019年1月5日起至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1735元；3.依法判令川一公司向浩鑫公司支付合同违约金19080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川一公司负担。 川一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浩鑫公司赔偿川一公司因解除合同而给川一公司造成的损失222239元；2.反诉费用由浩鑫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5日，浩鑫公司（甲方）与川一公司（乙方）签订设备定作承揽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定作10吨/小时双级反渗透设备一套、600桐/小时灌装设备配置一套、大桶灌装线辅助设备一套、2000-3000瓶/小时全自动三合一灌装机一套、一拖二小瓶吹瓶机配置一套、小瓶灌装线辅助设备一套、10吨级原水箱、中间水箱、纯水箱、空压机三个，报酬共计636000元；乙方对机械设备保修一年，终身维护；签订合同甲方付订金20%（127200元），货到云南昭通货运站验完货甲方付70%（445200元），按照调试完毕出水水质达到合同要求付甲方付5%（31800元），余5%作为设备质保金，一年内五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乙方负责运输，费用由乙方负担；签合同付订金40日内发货（春节节假日除外），确定桐样、瓶样之日算起，水处理设备提前安装，15日内发货；检验标准执行山东省企业产品标准，双极反渗透设备出水水质执行GB17324-2003标准，二级纯净水电导率5个以内。乙方免费安装、调试、培训。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甲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安排验收，逾期视为验收；本合同自付订金之日起生效。设备制作完毕后，乙方自行将设备发货到甲方指定地点，违约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127200元）的违约金；甲方不负责任何水处理器材和辅助材料购买，安装调试完毕，质量合格，甲方必须将5%的资金在当天或第二天打入乙方账户，否则将按甲方违约。双方还对和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浩鑫公司支付川一公司订金127200元。2019年3月10日，川一公司与张文秀签订运输合同及运输合同附加协议各一份。合同约定，张文秀将案涉的部分设备运输至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牛街镇水田村，收货人潘建垒。2019年3月13日前运输至目的地，否则误车费用每天1000元。2019年3月13日，张文秀将上述货物运输至云南省盐津县豆沙关，同日，浩鑫公司派人进行验货，并以缺少原水箱、中间水箱，运输合同上未注明收货人，运输合同上的价款120万元与承揽合同约定的价款不符，未出具收货清单及委托证明为由拒绝签收。川一公司要求浩鑫公司按合同约定付款。双方产生纠纷。2019年3月15日，川一公司将案涉定作物运回川一公司处。现案涉定作物存放于川一公司车间内。根据浩鑫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潍坊普惠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案涉定作物的残值进行评估，2019年11月1日，该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案涉定作物的残值为418761元。川一公司支付评估费5000元。2019年1月6日，浩鑫公司的工作人员常开勇与川一公司的工作人员刘学波通过微信进行联系；同年1月12日，浩鑫公司确认了川一公司的设备布置图；同年1月21日，川一公司承诺水处理设备已加工完毕，通过物流公司发货只能到云南昆明，川一公司同意浩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40天内发货，川一公司认可1月12日确定的设备布置图、1月16日确定的瓶型模具。2019年3月11日，川一公司将13000元货款电汇至常开勇账户，委托常开勇购买原水箱、中间水箱，常开勇将上述货款微信付款至彝良牛街兴旺电器经营者黄训湖，2019年5月15日，川一公司的工作人员与黄训湖使用手机进行通话并录音，黄训湖认可收到常开勇货款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浩鑫公司与川一公司签订的设备定作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浩鑫公司、川一公司对于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定作承揽合同均无异议，因此，浩鑫公司诉请判令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浩鑫公司已支付川一公司报酬127200元，现浩鑫公司要求返还报酬127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综上，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或者过低，应当以损失为依据，对于一方当事人违约给对方所造成的损失，不应以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限，还应考虑可得利益损失。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浩鑫公司、川一公司于2019年1月5日签订设备定作承揽合同，该合同约定签合同交定金40日内发货（春节节假日除外），确定桐样、瓶样之日算起，水处理设备提前安装，15日内发货。否则违约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127200元）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浩鑫公司支付订金127200元。川一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将案涉定作物运输至云南省盐津县豆沙关。自合同签订之日至川一公司交付定作物共计67天，川一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交付定作物，属于迟延交付。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不仅要符合质量要求，而且应当符合约定的期限。承揽人在规定的期限内不交付工作成果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关于违约金数额的约定，系缔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在签订承揽合同时，缔约双方对此均具有合理预期，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的支付违约金数额，并未超出双方当事人签订该合同时的应预见范围。现浩鑫公司主张违约金数额明显偏低，但浩鑫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遭受的实际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川一公司主张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一方面未就其该主张证明约定违约金数额明显高于浩鑫公司实际遭受损失，另一方面该违约金调减请求与双方当事人签订上述合同时约定违约金的目的明显不符。因此，对浩鑫公司的违约金增加请求，对川一公司的违约金调减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标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任意解除权是定作人享有的权利，是一种法定的解除权。本案中，川一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完成定作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并交付工作成果。承揽人未按约定期限交付工作成果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然而，川一公司的迟延交付虽然违反了合同约定，但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不属于根本违约行为，浩鑫公司不享有合同法总则中的法定解除权利。因此，浩鑫公司应当赔偿因行使任意解除权造成川一公司的损失。川一公司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川一水处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订金127200元，并赔偿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违约金127200元；二、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赔偿山东川一水处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损失222239元；三、上述第一、二项所列款项相抵后，山东川一水处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321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096元，由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负担1246元，由山东川一水处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50元；财产保全费2119元，由山东川一水处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17元，由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系浩鑫公司是否应赔偿川一公司的损失。关于争议问题，浩鑫公司向川一公司定作案涉水处理设备，川一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货物，构成违约，一审已据此认定川一公司向浩鑫公司承担迟延交货违约金。但对于川一公司的迟延交货行为，双方工作人员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有涉及，浩鑫公司工作人员亦未对此表达不同意接收货物或据此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川一公司送货时浩鑫公司予以同意，直至川一公司将货物运至云南省盐津县豆沙关，浩鑫公司拒收货物时，浩鑫公司亦未提出系因川一公司迟延交货而拒收货物，故一审认定川一公司的迟延交货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从浩鑫公司派人进行验货后拒绝签收货物的理由看，缺少的原水箱、中间水箱送货前川一公司已委托浩鑫公司代理人自行购买，且川一公司已实际支付费用，运输合同上未注明收货人，运输合同上的价款120万元与承揽合同约定的价款不符，未出具收货清单及委托证明等不属于货物质量问题，不足以构成合同约定的拒绝签收货物的正当理由，浩鑫公司的拒收货物行为直接导致双方纠纷的产生及合同的解除，本案诉讼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导致川一公司加工的设备损失，一审据此认定浩鑫公司承担川一公司的损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川一公司的迟延交货并不导致浩鑫公司享有合同的法定解除权，浩鑫公司上诉主张川一公司违约其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浩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7元，由上诉人彝良县浩鑫饮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