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5民终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3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宝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婷，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某，女，197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宝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女，1999年1月1日出生，汉族，系长春大一学生，住长春。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冯某、姜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宝清县人民法院（2019）黑0523民初2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婷，被上诉人姜某、被上诉人冯某、姜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6万元;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二被上诉人的生活来源大多依赖于姜树贵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冯某与死者姜树贵生前系夫妻关系，姜树贵死后则夫妻关系消灭，冯某有自力更生的生活能力，今后也有再次结婚的可能，在生活来源依赖上完全不需要克扣上诉人的份额而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被上诉人姜某虽仍在读书，但早已成年，并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规定的供养亲属赔偿金受领的主体。且姜某毕业后也将走向工作岗位赚钱生活，日后也会有自己的家庭，因姜某属于独立的家庭单位，故而在家庭生活来源方面并不因姜树贵的死亡而受影响。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经济依赖关系和程度上并不依赖于姜树贵是错误的。死者姜树贵系上诉人的儿子，在姜树贵正值壮年时离世，作为母亲会更加思念不在世上的孩子，给上诉人带来的精神打击也是最大的。虽然上诉人现已81岁，但上诉人的生命未来也许还有很多年，对生前姜树贵的经济依赖也非常大，并不存在法院认为的并不依赖的情况。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已81周岁且为农民，参考2018年黑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1417元，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抚养人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照五年计算给付扶养费时间的标准计算金额为57085元是错误的。第一、因姜树贵死亡所在单位给付的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生前存在紧密关系的亲属的一种精神性抚慰与物质性帮助，兼具精神与物质方面的补偿。如果死者所在单位对赔偿金的给付对象有规定，则按规定处理;如果没有对给付对象作出规定，则应属于近亲属共有，具体分割一般按照均等分割处理。该笔赔偿金不是姜树贵生前的遗产，亦不是姜树贵受到人身损害得到的赔偿，而是所在单位给付的死亡赔偿金，是具有精神抚慰性质的补偿，按原审法院认定的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系农民，应适用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进行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死者所在单位在给予死亡赔偿金时都没有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农村户口问题，试问，原审法院为何就单独考虑了上诉人的农村户口问题，而降低了上诉人的应得数额呢？第三，原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认为应给付五年的扶养费适用法律更是明显错误，死亡赔偿金根本不是扶养费，本案也不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五年的规定。综上，死者生前所在单位给予的死亡赔偿金应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平均分配，或是给予上诉人多分，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冯某、姜某辩称，原审认定涉案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定性准确，按照亲属远近兼顾生活需要分配，符合公序良俗原则，判决合情合理合法。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符合一般法理认知及司法实践，死亡赔偿金具有抚恤性质:具有精神抚恤及物质帮助功能。首先，20余万元足以解决被答辩人抚恤需要。本案被答辩人已经80多岁，且生活在农村实际花费不大，已经获得20余万元死亡赔偿金且有六名子女在世足以解决晚年生活问题。另，从被答辩人一审出示的证据五显示被答辩人系在外界影响甚至是控制下作的视频，可见其对于姜树贵死亡并不是很悲伤。最大的可能是被答辩人80多岁心智已经不健全，所以，姜树贵死亡对其精神影响不是想象的那么大，甚至由于被答辩人高龄对此反应迟钝。因此，被答辩人实际精神损害并不大，从这个意义上讲20余万元也合情合理。其次，由于姜树贵去世对二答辩人打击巨大且二答辩人生活压力比较大。答辩人冯某为一农村妇女，没有出外打过工，生存能力一般，姜树贵生前对冯某爱护有加夫妻感情好，姜树贵死亡给冯某带来巨大打击。答辩人姜某21岁刚刚就读大学，这是亲属都知道的，需要较高花费，失去父亲的关爱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精神层面打击也可以想见。因此，原审基于上述实际情况驳回被答辩人原审起诉，合情、合理、合法。二、被答辩人二审诉求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被答辩人的儿子姜树闯已经同意“24万”，代表的是整个家族包括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不可能不同意。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被答辩人受儿子姜树闯等人控制、怂恿提起本案诉讼。种种迹象显示被答辩人的子女想借此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这些子女应该做的是:在被答辩人已经获得20余万元足额养老费的情况下如何赡养老人，不应该将老人作为工具满足自己私欲，退一万步讲即使被答辩人高寿百年20万元不够赡养花费，那么姜树闯等人是不是应该也负担些被答辩人余生赡养费呢，也是对死去的兄弟姜树贵的一个交代。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给付应分赔偿金26万元;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某与姜厚财系夫妻关系，婚后二人生育包括姜宝英、姜树齐、姜树贵、姜树闯在内的八名子女。被继承人姜树贵与被告冯某结婚之后生育长女姜某即本案被告(现已成年，就读大学)。1999年2月29日，姜厚财因病死亡。2019年4月13日，被继承人姜树贵因生产事故死亡。用人单位因姜树贵因公死亡一事，赔偿150万元，于2019年5月5日、5月7日分别打入被告冯高铯账户51万元、75万元，另24万元，姜树齐、姜冽闯与二被告协商为避免原告得知姜树贵死亡而受打击，存入与原告共同生活的姜树闯账户内由其代为领取。后原告得知姜树贵死亡并由单位赔偿150万元的事实，要求二被告给付26万元死亡赔偿金，现双方协议无果，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孙某并与被继承人姜树贵生前并未共同居住生活，而是与姜树闯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案件，继承纠纷是在被继承人死亡后，因继承遗产而发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为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被继承人姜树贵的死亡赔偿金产生争议。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造成死亡的，应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可以看出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死后才产生的，在公民死亡时并不存在，不符合遗产的法律特征，因而，将死亡赔偿金作为遗产处理，没有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是一种特殊的财产，填补的是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丧失，是对受害人家庭损失的弥补，对死老家庭利益的赔偿，不应属于死者的遗产范围。死亡赔偿金的受益人只能是死者的近亲属。因此，死亡赔偿金的分割不同于遗产分割，死亡赔偿金原则上应由家庭生活共同体成员共同取得，在分割该笔赔偿金前，应扣除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用，并优先照顾被扶养人的利益，剩余部分的分配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生活来源的因素及与死者共同生活和经济依赖关系适当分割，而不能适用遗产分配原则或者由全体赔偿权利人平均分配。本案中，原告孙某生育八名子女，其与姜树闯在十个居所内共同生活，而不是与被继承人姜树贵共同生活，其生活费用由八名子女共同支持，在经济依赖关系和程度上并不依赖于被继承人姜树贵。相反与被继承人姜树贵共同生活较为紧密的人是被告冯某和姜某，二被告的生活来源也大多依赖于被继承人姜树贵，尤其是被告姜某虽已成年，但尚在读书，因而在经济上对该赔偿款依赖程度较高。另原告已81周岁且为农民，参考2018年黑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141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尝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抚养人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照五年计算给付扶养费时间的标推计算金额为57085元，原告领取的24万元的赔偿金远超过该数额，根据公平原则及公序良俗原则，原告分得24万元死亡赔偿金较为公平，故原告要求二被告给付26万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公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减半收取计2225元，由原告孙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2019年11月18日左右录制的视频一份，体现姜宝英询问孙某，孙某明确表示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并在书面上诉状上捺手印，旨在证明孙某提起诉讼的意思表示充分。经质证，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视频内容不连续，没有清楚表达因姜树贵死亡获得赔偿金、上诉人依法想获得的赔偿金数额，不能证明二审中对委托诉讼代理人的真实授权。被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2020年5月8日录制的视频二段，体现孙某说不知道本案发生，亦不知道姜树贵死亡获得了赔偿金，旨在证明孙某没有提起诉讼，是姜宝英等人冒名起诉。2、谈话录音一份，体现姜树闯、姜树齐、姜某等人协商赔偿金事宜，代表孙某利益的姜树闯、姜树齐一方表示考虑到姜某上大学花费大，150万元赔偿金中给孙某24万就可以了。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1的质证意见为：对视频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视频中询问人是冯某的二姐冯高花，且现场应该不只有冯高花一人，上诉人孙某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不愿意与冯高花交流案件情况，故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质证意见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是原载体，无法核对真实性，一审时该证据已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一审时未提交不属于客观原因导致的；该音频不完整，是后期剪辑的，双方的谈话没有结束，对协商结果未最终确定，只是初步商讨；原审时被上诉人拒不承认死亡赔偿金是150万元，与该音频内容矛盾；音频中姜某称“剩下欠的饥荒剩下再还是不”，可以反映出就该笔死亡赔偿金被告与原告并没有计算清楚。综上，依法不应采信。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视频体现孙某说要上诉索要赔偿金，且体现孙某在上诉状上捺手印内容，该视频真实，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视频，录制于2020年5月8日，该视频体现孙某说对本案不知情，对赔偿金事宜不知情，因询问人系被上诉人冯某姐姐冯高花，尚难以确定孙某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故对该视频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录音，因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原始载体，上诉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被上诉人一审时能提交而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姜树贵单位给付150万元赔偿金时没有明确其中单独给付孙某的份额。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姜树贵因公死亡所获得的死亡赔偿金分配问题。姜树贵单位给付死亡赔偿金150万元（丧葬费在外）时，未明确其中单独给付孙某的份额。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死后才产生的，不符合遗产的法律特征。死亡赔偿金是一种特殊的财产，填补的是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丧失，是对受害人家庭损失的弥补，对死者家庭利益的赔偿。因此，对本案争议的150万元赔偿金分配，原则上应优先照顾被扶养人的利益，考虑近亲属与死者之间的情感依赖、生活依赖等因素予以适当分割，而不宜适用遗产分配原则或者由全体赔偿权利人平均分配。孙某已81岁，由包括姜树贵在内的8名子女共同赡养，姜树贵应负担孙某赡养费的其中一份，而非全部。孙某不与姜树贵一起生活，主要是与姜树闯、姜宝英一起生活。冯某没有收入，姜某系大一学生，资金缺口大，冯某、姜某与姜树贵一起生活。从经济依赖和情感依赖上，冯某、姜某一方的程度明显大于孙某。综合上述情况及当地消费水平等诸因素，孙某得24万元已足够其从一子姜树贵处应得的赡养及精神抚慰需要，并不违背公平原则及公序良俗原则，一审未支持上诉人孙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孙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山峰审判员  岳 明审判员  刘国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杨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