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1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岳阳亚泰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永济乡欣园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红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松，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微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陆城镇道陆路（道仁矶敬老院前）。 法定代表人：程军智，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岳阳亚泰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微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湘民终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亚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将微港公司实际控制人程军智等人敲诈勒索亚泰公司200万元错误认定为本案工程款项，按照“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先中止审理，等待刑事定案以后方能对本案工程款项作出认定。（二）案涉《补充协议》系程军智等人胁迫亚泰公司签订的，其约定工程款不下浮10%，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案涉《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实际上，亚泰公司在整个施工过程资金一直充足，不存在《补充协议》中所称无法按约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微港公司填写的现场施工及进度表亦证明，微港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相应的施工进度，其需承担延迟交付工程的违约责任。（三）一审鉴定明显受到非鉴定因素的影响，鉴定人没有现场开挖，且鉴定报告当庭由亚泰公司签收，亚泰公司没有异议的时间。二审时亚泰公司经过公证，现场开挖四栋建筑物，均发现使用了大量的荆州市宏鹤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品牌的防水材料，可认定微港公司使用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建材。但二审法院却采信微港公司的说法，不予同意亚泰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四）2020年1月中下旬二审法院仍通知亚泰公司接受问询，寄送证据材料，但其却于2019年12月31日就作出判决，存在未审先判的情形。二审法院以罚款阻吓亚泰公司提交新证据，并在亚泰公司寄送新证据后，将亚泰公司一部分材料遗留在寄送的邮件袋中予以遗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裁定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焦点问题为：1.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2.案涉《补充协议》是否有效；3.微港公司对逾期竣工是否有责任；4.本案是否应重新鉴定；5.二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 刑民交叉案件如果不属同一法律事实，应遵循分别受理、分别审理的原则。本案系亚泰公司与微港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微港公司相关工作人员涉嫌刑事犯罪一案，与本案主体不同，不存在法律事实同一、民事诉讼能够被刑事诉讼吸收的情形。在原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亚泰公司均主张张红英汇给季建锋200万元是工程款，微港公司亦认可该200万元是工程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200万元为亚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并无不当。即便该200万元被刑事认定为赃款，鉴于该200万元已被用于抵偿亚泰公司尚欠的工程款，由亚泰公司返还该200万元亦不减损其公司的利益。故本案无中止审理的事由，亚泰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补充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受胁迫所签订的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非无效合同。亚泰公司主张案涉《补充协议》系受胁迫签订，其中约定工程款不下浮10%，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协议应无效。经本院审查，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亚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补充协议》内容存在非法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在2017年微港公司起诉亚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案中，亚泰公司自认“双方约定工程款不下浮10%，用以抵付垫资利息”，亚泰公司自始至终未主张案涉《补充协议》内容违法或者存在非法目的，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603民初261号民事调解书亦载明亚泰公司同意受案涉《补充协议》约束。亚泰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补充协议》有效，理据充足，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微港公司对逾期竣工是否有责任的问题 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亚泰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导致施工无法进行，微港公司可停止施工。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在施工过程中，亚泰公司与微港公司通过签订《补充协议》延后亚泰公司的付款期限，之后微港公司又起诉亚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在诉讼调解时亦对亚泰公司的付款期限进行变更及延后。上述事实可以确认亚泰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亚泰公司主张其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资金充足，不足以证明其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微港公司存在恶意拖延工期或故意停工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微港公司无需对案涉工程逾期竣工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本案是否应重新鉴定的问题 第一，亚泰公司主张鉴定报告存在非鉴定因素影响，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亚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给予其充分时间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经查，在鉴定报告出具之前，湖南长城咨询公司出具了征求意见稿，亚泰公司在异议期内提出了异议，湖南长城咨询公司在此基础上作出了案涉工程造价鉴定补充报告，鉴定人员在一审庭审时亦出庭接受了质询。亚泰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亚泰公司主张其在公证下，现场开挖案涉工程建筑物，发现案涉工程防水材料系使用荆州市宏鹤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品牌，而鉴定机构未现场开挖，就认定案涉工程防水材料使用北京东方雨虹防水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材料。经查，亚泰公司在一审鉴定异议期时，未提出鉴定机构无现场开挖，在湖南长城咨询公司出具鉴定报告后亦从未提起该主张。二审时，微港公司主张2018年8月雨季楼顶出现渗水需维修，其在维修时使用荆州市宏鹤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品牌。亚泰公司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不能排除微港公司使用荆州市宏鹤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品牌与该维修活动有关。另外，案涉工程所有进场材料须由亚泰公司签字认可后，微港公司才能使用。实际施工中，防水施工签证单均由建设单位现场代表、工程部负责人、监理签字，亚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微港公司使用材料不符合要求提出异议。亚泰公司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案涉鉴定系由微港公司提出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机构，湖南长城咨询公司具有工程造价鉴定资质，其作出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亚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意见错误或鉴定程序违法等需重新鉴定的情形，其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五）关于二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根据不同情形可以不予采纳该证据，或者采纳该证据但予以训诫、罚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的，应当在二审开庭前或者开庭审理时提出；二审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本案中，二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湘民终959号民事判决，2020年1月7日收到亚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应亚泰公司的要求，二审法院于2020年1月15日组织双方对亚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亚泰公司的证据系在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其提交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二审法院应不予组织质证。亚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未采纳上述证据，并无不当。事实上，二审法院并未对亚泰公司逾期提交证据进行罚款，亚泰公司主张二审法院以罚款阻吓其提交新证据，理据不足。二审法院在作出判决后仍组织质证，其做法确有不妥，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 综上，亚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岳阳亚泰鸿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