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生钱，男，198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良，福建旭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桂阳乡涌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桂阳乡涌溪村。 法定代表人：林传基，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水，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明基，男，196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庆水，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加达，男，1983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金兴，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炎，男，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玉兰，女，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以上被诉讼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平，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被诉讼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贞，福建岱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生湖，男，197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大田县人，住福建省大田县。 上诉人林生钱因与被上诉人德化县桂阳乡涌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涌溪村委会）、林明基、林庆水、林加达、冯金兴、李文炎、梁玉兰、林生湖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生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林明基、林庆水、林加达、冯金兴、李文炎、梁玉兰赔偿林生钱因劳务侵权纠纷造成的人身损害费用839113.52元，涌溪村委会承担其中10%的赔偿责任；2.由涌溪村委会、林明基、林庆水、林加达、冯金兴、李文炎、梁玉兰、林生湖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1.山场采伐分为采伐、遛枝、遛山、木头装车四个环节，林生钱仅负责采伐、遛枝，其余环节由其他农民工承包;2.林生钱的工资计算方式除采伐每立方米木材计收35元外，还约定了按每天700元至800元不等的计算方式；3.林生湖组织吴登秋、许生清、林香花等人进山作业，未收取任何中介费或管理费，且工资计算方式均相同，不存在林生湖“承包”的问题；4.山场采伐主要管理人员是林庆水，由林庆水为砍伐工人提供住宿，但伙食费用均是自理；5.除林生钱外，其余参与采伐山场的人员均由林庆水等人购买相应的保险；6.林生钱主张的工资标准与行业标准一样，采伐木工也不需要很强的技术含量；7.林庆水等人未能举证其与林生钱系承揽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8.承揽关系不存在其他福利待遇问题。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林生钱系受林庆水等人的雇佣，在规定的时间、地点按要求进行砍伐，具体工作仅是将木材放倒，锯好相应的长度，再按每立方35元的标准计算当日工资，工作量要达到每日能收入700元至800元，不存在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等问题。 林明基、林庆水、林加达、冯金兴、李文炎、梁玉兰、林生湖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与林生湖之间是承揽关系，林生湖与林生钱之间才是雇佣关系，林生湖应负事故损失的雇主赔偿责任：1.林木采伐确实有不同环节，采伐环节承包给林生湖，其他环节承包给其他人。本案中的林木采伐是杉木采伐中的初级加工，符合承揽关系的“加工”特征。而伐木工作自身的危险性，要求除劳动体力之外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2.伐木报酬不存在按每日700元至800元计付的情况。林生湖在一审中也已确认伐木报酬是每立方米35元，说明其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一次性获得劳动报酬，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3.林庆水等人是山场的实际所有权人，对山场作业的检验属于实践习惯，不影响林生湖雇请他人对山场采伐的正常作业。在山场附近提供住宿属于定作人为承揽人提供便利的行为，并且林生钱及其他采伐工人的伙食费用是林生湖支付。4.是否存在其他福利待遇及为山场其他人购买保险并非认定本案是否为雇佣关系的要件。5.林生钱作为专业、熟练的伐木工，对于是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30%赔偿责任偏高，涌溪村委会也不负有任何责任。 涌溪村委会答辩称，其与林生钱之间不存在直接的管理责任和法律关系，也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林生钱要求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林生湖才是林生钱的雇主，在选任上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至少20%的法律责任，在林生钱不主张林生湖法律责任的情况下，应视为林生钱放弃该部分赔偿，本案其他被上诉人同样在该范围内免责。 林生钱一审请求：1.判令林明基、林庆水、林加达、冯金兴、李文炎、梁玉兰因劳务侵权纠纷造成的经济损失839113.52元；2.判令涌溪村委会根据其过错10%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林明基、林庆水、林加达、冯金兴、李文炎、梁玉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涌溪村委会、林明基、林庆水、林加达、冯金兴、李文炎、梁玉兰、林生湖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一、2010年6月17日，德化县林业颁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载明：坐落在德化县桂阳乡涌溪村半山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人为涌溪村委会。2018年11月6日，德化县林业局下发第3505262181106006号《林木采伐许可证》，许可涌溪村委会对半山片区进行采伐。二、2018年12月25日，林生湖与林庆水通过电话联系半山的林木采伐事宜。林生湖到现场察看后，经协商，林生湖与林加达（系林庆水之子）达成口头协议，商定由林生湖负责半山林木的采伐工作，工资按每立方米35元计算，木材规格要求为长4米或2米，工资结算以木材装车运输时的检测数量为准。三、2019年1月3日，林生湖组织吴登钬、许生清、林香花等人进山开始采伐作业，林生湖等人自行携带采伐工具油锯，自带小工协助配合，自行安排伙食。2019年1月14日，林生钱带林初味也来到半山林区，和林生湖、吴登钬等人一起采伐作业。2019年1月17日上午8点左右，林生钱在作业中，被杂树枯树枝坠下砸到头部、颈部受伤。受伤后，送德化县医院治疗，次日转院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后又在大田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林生钱的伤情为：头部外伤，颅、面骨多发骨折，硬膜下血肿，气颅，右眼睑、上唇多处裂伤。四、林生钱前后住院治疗39天。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期间，花医疗费126141.99元。2019年1月23日，林生钱支付一手术用3D打印模型一套费用3500元。在大田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花医疗费2762.59元。2019年4月16日，林生钱在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有限公司支付医疗费用5387.94元。事故发生后，林庆水、林加达等人为林生钱支付医疗费合计125000元。五、2019年2月25日，福建中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临鉴字第7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林生钱因本次损伤，其误工期综合评定为180日，其护理期综合评定60日，其营养期综合评定为60日；2、林生钱因本次损伤，建议其后续医疗费用需人民币壹万贰仟伍佰元整。2019年4月30日，福建广信司法鉴定所出具（2019）临鉴字第8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林生钱的伤残程度为七级伤残。六、2015年9月，林生钱、吴幼芳夫妻在大田县均溪镇兴业路1号8幢702室购买一套房，2018年1月装修入住。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林庆水、林加达等六人与林生湖形成林木采伐的承揽合同关系。林庆水、林加达等人在选任采伐工时，未能根据《林木采伐运输安全通则》的规定，选择经过专业和安全等岗前培训，经考核合格、发证后的伐木工进行作业，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林生湖承揽采伐任务后，招集同样没有经过专业和安全等岗前培训，经考核合格、发证后的林生钱、吴登钬等人一起采伐作业，林生湖也存在选任过失，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林生钱不主张林生湖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不予审查。如果林生钱认为其与林生湖、吴登钬等人存在合伙关系或雇佣关系，合伙人或雇主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可另行向其主张权利。林生钱未经岗前安全培训持证上岗，且在操作中未能认真观察所采伐树木周围是否有挂枝、枯枝等可能掉落的风险，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涌溪村委会对此次半山林木采伐作业中，不负有直接的管理责任，无存在过错，林生钱要求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就赔偿项目与赔偿标准问题，双方无争议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390元，可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按分析认定的标准进行赔偿，即医疗费137792.52元、护理费6344.52元、误工费16909.56元、残疾赔偿金3369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600元；以上合计损失为523974.6元。林庆水、林加达等人因选任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23974.6元×30%=157192.38元，扣除已付125000元，林庆水、林加达等人尚应再赔偿林生钱32192.38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林明基、林庆水、林加达、冯金兴、李文炎、梁玉兰应赔偿林生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157192.38元（已付125000元可扣除，应再付32192.38元），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林生钱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林生钱与林庆水、林加达等人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首先，根据双方无争议事实，案涉林木采伐工作最终系林生湖现场察看后，与林加达商定木材规格、报酬结算等事宜，再由林生湖召集人员进山采伐作业。林生钱并非林加达等人直接招聘，而是在明知林生湖与林加达之间关于为完成林木采伐特定事宜相关约定的情况下，于采伐作业中途加入。作业期间林庆水、林加达等亦未提出异议。其次，根据林生湖与林加达之间的约定和采伐作业的实际情况：1.从采伐工作中双方人员的关系看，林生湖、林生钱等人如何采伐作业，由林生湖、林生钱等人自己安排决定，与林庆水等人之间不存在人身控制、支配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2.从是否提供劳动工具及限定工作时间看，林生湖、林生钱等人在采伐工作中自带油锯工具，林庆水等人也未规定具体工作时间，不同于雇佣关系中由雇主提供劳动工具、规定工作时间的法律特征。3.从交付工作成果和给付报酬方式看，一、二审中双方均确认交付的是有特殊规格要求的木材，必须是长4米或2米的木材，报酬按每立方米35元计付，结算以木材装车运输时的检测数量为准，不符合雇佣关系中由雇主定期给付报酬的法律特征，而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方以交付工作成果获得报酬的法律特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林生钱与林庆水等人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责任分担。根据《林木采伐运输安全通则》的规定，伐木工作需经过专业和安全等岗前培训，经考核合格、发证后方可进行作业。林生钱未经岗前安全培训持证上岗，且在操作中未能观察到所采伐树木周围有挂枝、枯枝等可能掉落的风险，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林庆水、林加达等人在选任采伐工时，未能就资质问题进行审核，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涌溪村委会对此次半山林木采伐作业中，不负有直接的管理责任，无存在过错。一审对于赔偿责任的分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生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8.88元，由林生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鹏腾 审 判 员 陈美雅 审 判 员 王 帆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琳 书 记 员 林秋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