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80民初4696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成双大道******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569658069J。 法定代表人：吴和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刚，彭州市九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左弟强，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琳，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固钢构公司）与被告左弟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5日立案，诉讼中，本院依法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本院根据被告左弟强的申请，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款利息》上的签名与捺印是否是左弟强本人的笔迹和指纹进行鉴定。庭审中，被告左弟强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后决定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审理。因新型冠状病毒性肺炎疫情影响，本案延期审理一个月。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威固钢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刚，被告左弟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固钢构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并辩称：1．判令左弟强支付合同款项本金20000元以及承诺支付的利息损失184000元，小计204000元，并以204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2．判令左弟强支付逾期债务5%的违约金即12648元；3．本案诉讼费由左弟强负担。庭审中，威固钢构公司将合同款项本金变更为7856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初，左弟强承揽了位于简阳市的四川嘉立瑞投资有限公司新建厂区的修建工程。双方于2015年2月4日签订《钢结构加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威固钢构公司向左弟强提供钢结构构件800吨，总价款为3736000元。合同第二条第三款明确约定，左弟强逾期付清款项将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约定，违约方需支付总造价5%的违约金。现威固钢构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约定总造价5%的违约金过高，自愿降低并调整为逾期债务5%的违约金。因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左弟强多次逾期付款，给威固钢构公司造成了损失，包括贴息损失以及向材料供应商支付的利息等。2015年10月27日，威固钢构公司找到左弟强进行催收，左弟强称要与建设单位结算后才能支付剩余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左弟强遂自愿向威固钢构公司出具欠条一张，承诺支付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84000元。出具欠条后，左弟强仍没有按照约定支付相应款项。因为欠条上并未约定付款的时间，故威固钢构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左弟强支付，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左弟强欠付合同款项7856元及利息损失184000元，威固钢构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具体标准请法院依法裁决。关于违约金，双方合同约定违约方需支付总造价5%的违约金，现左弟强逾期付款已构成违约，需要支付违约金，现威固钢构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逾期债务的5%，符合法律规定。请法院依法支持威固钢构的所有诉讼请求。针对反诉请求，左弟强的反诉请求不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首先，威固钢构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符合质量要求产品，完成了所有合同义务。其次，关于产品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钢构件出厂前由甲方（左弟强）在乙方工厂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出厂。最后，左弟强所谓的被建设单位罚款，并不是威固钢构公司的责任。钢构件延期未到位，是因为左弟强迟迟未付款造成的，因为按照合同约定是先付款后供货，故延期的责任不在威固钢构公司。钢构件尺寸存在偏差或者与图纸不符，是因左弟强在安装过程中随意切割、焊接造成的，与威固钢构公司无关。 左弟强辩称并反诉，首先，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威固钢构公司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于2015年2月签订合同，约定提货完毕前付清所有货款。双方均认可货物在2015年就已供完，即使按照2015年12月31日计算，该案诉讼时效在2018年12月31日也已经届满。其次，合同款项的问题，我仅欠威固钢构公司很少的合同款项未支付，但因为具体金额无法核实，认可威固钢构公司主张的7,856元。因为威固钢构公司提供的钢构件存在质量问题且延迟供货，导致我被建设单位罚款，故要求威固钢构公司赔偿我损失70,000元。再次，威固钢构公司主张的184,000元的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该得到法院支持。《欠款利息》上的签名和捺印并不是左弟强签署的，该内容也不是左弟强的真实意思表示。《欠款利息》的内容含糊不清，没有本金、利息计算方式等，威固钢构公司的经办人员也无法就184,000元利息如何计算，进行解释说明。左弟强仅欠7,856元合同款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产生184,000元，如此高的利息损失，且左弟强认为《欠款利息》这份书证存在伪造的嫌疑。威固钢构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且标准过高的问题，不应得到支持，即使法院支付，也请法院依法进行调整。最后，威固钢构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与当庭播放的录音内容出入巨大，说明威固钢构公司有意对案件事实进行篡改，妄图伪造证据，欺骗法庭。综上，请法院支持左弟强的反诉请求，驳回威固钢构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月4日，左弟强（甲方）、单位名称崇州市广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威固钢构公司（乙方）签订《钢结构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四川嘉立瑞投资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厂房九、厂房十一，工程地点简阳市，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揽范围主、次钢构约800吨，钢柱、钢梁，供货时间按甲方要求生产供货，综合单价为4,670元/吨，总重量800吨，合计人民币3,736,000元，计重方式按实际过磅重量结算，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10日内甲方支付300,000元作为定金，甲方提货完毕前应付清全部货款，收到甲方预付款之日起90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清钢结构所有款项，如果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所造成的一切资金占用利息由甲方支付。合同还对提货方式进行了约定，钢构件出厂前甲方在乙方工厂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出厂，乙方负责厂内装车，运费由甲方支付，卸货由甲方负责。合同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合同条款，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必须付给对方总造价5%的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其他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威固钢构公司在2015年3月至5月期间，共计向左弟强提供钢构件836.8吨，合同总价款为3,907,856元。左弟强已分期支付货款3,900,000元，尚欠7,856元。 另根据威固钢构公司提交的《加工项目结算书》收款明细显示，截至2015年8月1日前，左弟强已付货款1,800,000元，尚余2,107,856元。 2015年10月27日，左弟强向威固钢构公司出具《欠款利息》一张，载明“今左弟强承诺付成都市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资金占用利息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金额壹拾捌万肆仟圆整（￥184,000元）欠款人左弟强2015年10月27日”。 本院根据左弟强的申请，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款利息》上左弟强的签名及捺印进行笔迹和指纹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成清司鉴字［2020］第2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送检《欠款利息》上“左弟强”署名字迹处的指印是左弟强右手拇指的指印。成清司鉴字［2020］第2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送检《欠款利息》上“左弟强”署名字迹与左弟强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以上事实，有威固钢构公司提交的《钢结构加工合同》、《欠款利息》、通话录音、笔迹及指纹鉴定意见书、《加工项目结算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左弟强提交的四份《处罚单》，处罚对象是钢构组，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和诉讼主体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威固钢构公司按照左弟强提供的图纸供应钢构件，计价方式为按照钢构件重量计费，钢构件装车出厂视为交付，具体切割、焊接、安装均由左弟强负责，不是威固钢构公司的合同义务，故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另合同中，虽然甲方处写有崇州市广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但该公司并未加盖印章，左弟强亦陈述其是借用其他公司的资质承包的该项目，与崇州市广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无关，威固钢构公司也认可合同的相对方为左弟强，且不要求崇州市广益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确认，本案双方诉讼主体为左弟强与威固钢构公司。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虽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左弟强应当在提货完毕前付清全部货款，威固钢构公司在起诉时已超过三年，但在合同履行中，左弟强实则是分期在向威固钢构公司支付货款，威固钢构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诉讼时效也应当从左弟强最后一次付款后开始计算。左弟强支付最后一笔的货款的时间，本院无法核实，对此作为付款义务方左弟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现左弟强拒不提供相应的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为，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左弟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威固钢构公司出具了《欠款利息》一份，承诺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且对于该利息的支付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对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时效也未超过。综上，本院对左弟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左弟强的违约行为及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左弟强在提货完毕前需付清全部货款。根据威固钢构公司提供的发货明细显示，威固钢构公司在2015年5月10日就完成全部钢构件的供货，左弟强应当在2015年5月1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截止威固钢构公司起诉时，左弟强仍欠货款7,856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欠款利息》的认定问题。首先，欠款人处“左弟强”的签名及捺印，经鉴定确系左弟强的笔迹和指纹，虽然左弟强仍然否认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在其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本院依法采纳鉴定意见，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故本院对《欠款利息》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双方约定的三个月184,000元资金占用利息是否过高，是否需要调整的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分析，184,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不是未付货款7,856元所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而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迟延付款所产出的资金占用利息。左弟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形，否则也不会向威固钢构公司出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书面承诺。双方约定了2015年8月1日至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84,000元，每月为61,333元，从《加工项目结算书》的收款明细看，截至2015年8月1日，左弟强已付货款1,800,000元，尚欠2,107,856元，以此为本金计算，月利率约为2.9%，超过了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规定，本院认为该约定确实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现左弟强要求对该部分的约定进行调整，考虑到威固钢构公司的融资成本、左弟强的违约行为等因素，本院酌定将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调整为月息2%，即将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调整为126,471元，该部分资金占用利息不能再计算利息，对威固钢构公司要求对该部分再行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拖欠的货款7,856元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但并未明确约定计算方式，现威固钢构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合同第七条第2项“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双方必须全面履行合同条款，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必须付给对方总造价5%的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其他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分析该违约金的性质，并不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左弟强的违约行为与该条规定不符，故本院对威固钢构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左弟强的反诉请求。首先，左弟强提供的四份《处罚单》，上面没有载明威固钢构公司或者左弟强的任何内容，无法核实“钢构组”与本案当事人有什么关系，无法证明是否是本案所涉项目。其次，即使认定与本案有关联性，从罚单内容分析，罚款的原因主要有两点，钢构件延期到位，影响工程进度；钢构件尺寸存在偏差，与图纸不符。按照合同约定，左弟强应当先付款，威固钢构公司才供货，故因威固钢构公司未及时付款导致的供货迟延，不能归咎于威固钢构公司。合同约定，钢构件经甲方在乙方工厂进行检查、验收合格后出厂，那么质量问题，左弟强应当在出厂时检验验收，发现问题应及时要求威固钢构公司改进，左弟强验收后的质量问题不应该由威固钢构公司承担。钢构件尺寸存在偏差，也可能是左弟强的工作人员在安装过程中随意切割、焊接造成的。综上，本院认为左弟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被建设单位罚款是威固钢构公司的原因造成的，因此对左弟强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威固钢构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对左弟强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左弟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货款7,85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以7,856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被告左弟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8月1日至10月31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26,471元； 三、驳回原告成都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左弟强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本诉案件受理费2,642元，由被告左弟强负担1,849元，由原告成都威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由被告左弟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吴沁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