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9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家俊，男，199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韦丹，女，1982年3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西横县**************，现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彬，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家俊因与被上诉人韦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3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家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荣、被上诉人韦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家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吴家俊向韦丹支付170203.9元投资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韦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机械理解《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导致对涉案税负的承担问题认定有误，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占股比例承担税负。一审法院以“协议未明确约定税负事项”为由，认定双方未就税负的承担进行约定。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二条：“乙方提供工程运作资金10万元，钜益（肇庆）钢管制造有限公司项目（以下简称钜益项目）占股45％，四会新江丽岗新村项目占股3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二条已经确定双方承担成本开支以及获得分配利润收入的比例，因此，对于涉案纠纷的两项税负，韦丹须在钜益项目上承担45％，在四会新江丽岗新村项目上承担35％。二、韦丹在计算成本开支时也是按照项目持股比例进行分摊。韦丹制作的三份《对账单》中罗列了采购开单税费、运输搬运费用、劳务费用、应酬费用等项目的成本开支，这些项目也都未出现在《合作经营协议书》中，但韦丹的计算方式均按照双方的占股比例进行分摊，这也进一步说明韦丹也是认可所有的成本开支均按照该占股比例进行承担。涉案公司应缴纳的一般纳税人所得税及个人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作为成本开支中的一项，也应按照上述约定进行分摊。一审法院机械地理解《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导致对税负的承担问题认定有误，涉案纠纷的两项税负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占股比例承担。三、按占股比例承担税负，也符合合同法关于公平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吴家俊与韦丹己在《合作经营协议书》中约定双方的占股比例，该比例即为双方承担风险、分配收益的比例。因此，要求韦丹按照占股比例承担涉案两项税负，也符合合同法关于公平原则的规定。四、一审法院认定韦丹不构成欺诈有误，韦丹的行为属于法定的欺诈行为，吴家俊出具《欠条》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乙方（即韦丹）负责协议甲方（即吴家俊）做好账目，甲方需要把所有进出入账单，汇款单等提供给乙方整理，甲乙双方应严格按照以上制度执行。”按照该约定，韦丹成为钜益项目和四会新江丽岗新村项目的账务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己认定韦丹向吴家俊发送三份对账明细，吴家俊根据该三份对账明细出具《欠条》。韦丹身为项目的财务人员，在制作《对账单》时，故意未将涉案纠纷的两项税负计算入内，隐瞒真实情况，致使吴家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并出具《欠条》，因此，韦丹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关于欺诈行为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被告没有提交原告以欺诈．．．．．．的手段使其出具《欠条》的证据”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吴家俊请求法院撤销《欠条》有理有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韦丹答辩称，一、吴家俊主张应付的23万元应扣除税负毫无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属自然人之间的合作，协议中没有约定成立项目公司进行合伙经营，双方合作的基础是基于双方的现有资源和能力，至于吴家俊是否成立公司，韦丹并不关心也无权利或义务去干涉。协议中，双方约定两个目标项目的占股比例意在明确最终的分红比例，并非吴家俊所称的所有费用均应按该比例分摊。吴家俊所成立的公司是其发起成立的，韦丹无实际参与运营，也不是公司股东，公司运营的费用不应由韦丹承担。本案中三份《对账单》中涉及的税费是指双方在经营目标项目时找第三方公司代开发票所应承担的费用，与其他运输搬运费、劳务费等费用一样，均是双方经过协商同意才按比例分担的。吴家俊公司自身的企业税费问题，吴家俊自始至终未与韦丹协商，因为该公司与韦丹无关，韦丹也不会同意承担其税费。因此，吴家俊认为应支付的23万元应再扣除企业税费是毫无根据的。二、吴家俊签署的《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韦丹无欺诈行为。韦丹于2019年3月25日通过微信向吴家俊发送涉案的三份《对账单》，《对账单》中己详细列出货款及运输费用等数据，表格里面标有采购开支及运输搬运费用，单价在运作过程中都均由吴家俊审批后才可运作，韦丹制作的表格内容清晰明确，吴家俊在收到《对账单》后用1个半月时间去审核及核算分配，直到2019年5月9日吴家俊再以微信电子版文档发送三份修改后的《对账单》分配明细给韦丹，三份新《对账单》表格分别在左下方小结，费用内容清晰明确：1.税金、2.劳务费用、3.净利润、4.韦丹分成净利润。另由于两个工地外出找样费用及工地跟进送货事宜的工作都是由韦丹完成，经双方协商加多1万元作劳务费报酬给韦丹。双方最终确认后，吴家俊在2019年5月10日向韦丹出具了《欠条》用以确认上述数额。上述《对账单》及《欠条》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如韦丹真的存在欺诈行为，吴家俊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是不会在《欠条》中签名的。吴家俊指控韦丹所谓的欺诈行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仅凭金额未扣除其企业税费，吴家俊认为不合理，就以此为由认为韦丹存在欺诈行为是毫无法律依据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吴家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韦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家俊立即归还工程合作款23万元及利息给韦丹（利息以23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9年9月1日起计至全部欠款归还之日止）；2.判令吴家俊立即向韦丹支付为实现债权支出的有关法院所有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家俊负担。一审诉讼庭审前，韦丹增加诉讼请求：判令韦丹的律师费1万元由吴家俊承担。吴家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欠条》；2.判令韦丹承担本案反诉、本诉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家俊原在肇庆高新区开设一间宏益建材经营部，韦丹是合伙人。2018年8月，吴家俊联系到建材业务，经与韦丹协商，双方于2018年8月3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一、甲（吴家俊）乙（韦丹）双方在符合双方共同利益的前提下，就钜益（肇庆）钢管制造有限公司、四会新江丽岗新村项目合作等问题，自愿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甲乙双方提供工程运作资金，甲方全权负责运营，实现双赢局面。二、乙方提供工程运作资金10万元，钜益（肇庆）钢管制造有限公司项目占股45%，四会新江丽岗新村项目占股35%，……四、乙方投入资金时间：乙方资金在2018年8月3日前投放到甲方账户。乙方将投入资金款项存放在账户：中国银行621*************061（吴家俊，四会支行），乙方负责协助甲方做好账目，甲方需要把所有进出入账单，汇款单等提供给乙方整理……五、款项支付：按照工程项目情况支付等事项。韦丹、吴家俊双方各在合同最后一栏签名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韦丹于2018年8月6日向吴家俊支付了10万元的投入资金。2018年10月16日，为开展工作需要，吴家俊投资成立宏冠公司（吴家俊为法定代表人，韦丹为监事）。同年10月20日，宏冠公司（供方）与广东吴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需方）就位于肇庆高新区（大旺）的四会新江丽岗新村签订《瓷砖购销合同》，约定宏冠公司向广东吴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供应外墙砖，同年11月15日，宏冠公司（供方）与钜溢（肇庆）钢管制造有限公司（需方）签订《瓷砖购销合同》，约定宏冠公司向钜溢（肇庆）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供应瓷砖。上述两份合同吴家俊均作为宏冠公司的法人代表、委托人的身份签订。后上述合同均已履行完毕。2019年5月9日，韦丹要求与吴家俊结算合作利润，通过微信向吴家俊发送结算明细，提出韦丹按约定合作比例可分利润为119834元，经双方核算、协商，吴家俊同意合作可分配给韦丹的利润为13万元，加上韦丹原投入的合作款10万元，共应支付韦丹23万元。同年5月10日，吴家俊向韦丹出具一份《欠条》，内容如下：本人吴家俊（身份证号：441************415）欠韦丹（身份证号：452************646）工程合作款共计230000元，承诺于2019年8月30日前归还欠款。逾期未归还的款项按每逾一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按月支付。欠款必须以银行转账方式交接。到期发生争议的，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因催收或诉讼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均由欠款人承担。吴家俊在“欠款人”处签名捺手印。2019年11月6日，韦丹为提起本案诉讼，与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韦丹委托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其与吴家俊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1万元（已开具发票并支付）。诉讼中，吴家俊表示同意在扣除应计算的税负后，向韦丹支付合作利润170203.9元，韦丹认为《欠条》是吴家俊自愿订立，其提出的利润计算明细已列明未包含税额，而吴家俊同意向韦丹支付合共23万元，并立下《欠条》，吴家俊应按《欠条》确定数额支付合作利润。另外，一审法院根据韦丹的申请，依法作出执行裁定，查封了吴家俊位于四会市*******委会观海路翡翠山河十座2401号的房屋。一审法院认为，韦丹与吴家俊自愿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就钜溢（肇庆）钢管制造有限公司项目、四会新江丽岗新村项目进行合作，韦丹向吴家俊提供工程运作资金10万元，并约定了占股比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韦丹依约向吴家俊提供了10万元运作资金，履行了合同义务，吴家俊亦开展了经营活动。上述两工程项目完工后，韦丹于2019年3月5日通过微信向吴家俊发送三份对账明细，吴家俊核对后未提出异议，并于2019年5月10日向韦丹出具《欠条》，确认因上述合作项目欠韦丹工程合作款23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吴家俊辩称其受韦丹欺诈而出具《欠条》，工程款23万元未扣除宏冠公司应缴纳的一般纳税人所得税及个人应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扣除相关税负后，韦丹实际可得利润只有170203.9元，不同意支付《欠条》约定的合作款23万元给韦丹，并反诉要求撤销《欠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工程合作款23万元应否扣除税负；二、《欠条》可否撤销。关于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税负事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就工程款亦未提及扣除税负问题。韦丹与吴家俊系个人合作，协议未明确约定合作分配款应扣除税额，吴家俊也是在核对韦丹提出的收支数据后，在无异议的情况下自愿出具欠韦丹合作分配款的《欠条》，该《欠条》内容、数额明确，意思表示真实，是吴家俊对应分配韦丹合作利润的确认，也是双方核算的结果。《欠条》的订立，确定韦丹与吴家俊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吴家俊应按《欠条》确定的数额向韦丹履行偿还欠款的责任。吴家俊认为《欠条》中的欠款应再扣除税费的理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条文是法律对于可撤销合同的规定。对照法律规定，具体到本案中，吴家俊没有提交韦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使其出具《欠条》的证据，也没有提交吴家俊在出具《欠条》时处于某种危险状态下的证据，故不能以因“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订立合同的原因而撤销合同。韦丹与吴家俊合作没有约定计算税费，吴家俊也是在与韦丹对数后才自愿立下《欠条》，确认欠韦丹合作款额，没有显失公平的充分依据。吴家俊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因此，吴家俊主张撤销《欠条》的理据不充分，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吴家俊没有按《欠条》约定时间向韦丹支付工程合作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韦丹请求吴家俊付清尚欠合作款23万元的证据充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韦丹请求吴家俊按欠款数额，自起诉逾期还款之日即2019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欠条》约定，韦丹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律师费等费用应由欠款人承担。韦丹为追讨欠款提起诉讼并雇请律师代理诉讼活动，支出律师费1万元，其委托律师出庭履行了代理义务，律师费亦符合相关收费规定，韦丹要求吴家俊支付律师费1万元，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吴家俊反诉请求及对本诉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吴家俊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韦丹支付工程合作款23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3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自2019年9月1日起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吴家俊承担本案韦丹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该款于偿还工程合作款时一并返还韦丹；三、驳回吴家俊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450元、保全费1670元（韦丹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2375元，合计6495元，由吴家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无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吴家俊二审中确认案涉《欠条》中的23万元包括韦丹的10万元投入款，另外13万元中约12万元为利润分成，另外1万元为补偿给韦丹的劳务费，但该12万元利润款并未扣除企业所得税及个人所得税。本院认为，吴家俊与韦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开展合伙事务，因合伙款项的结算问题形成本案纠纷，故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判决对案由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吴家俊应否向韦丹支付23万元及违约金。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存在合伙事实，案涉《欠条》亦因合伙事务的结算而形成。根据查明，案涉《欠条》内容、数额明确，亦与双方的合作结算事实相符，吴家俊亦无证据证实其受欺诈、胁迫或存在重大误解等导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情形而签立该《欠条》，故该《欠条》真实有效。虽然吴家俊上诉认为23万元款项中的约12万元未扣除相应税费，其不应全额负担该款项的支付义务，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对合伙税费的负担进行约定及合伙事务的税费具体支出情况，无法核实双方的合伙税费情况，且该《欠条》作为双方合伙结算的依据，双方应按该结算执行，故对吴家俊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如双方确存在未按规定缴纳税费，双方应向税务部门反映处理。另外，案涉《欠条》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了明确约定，吴家俊应按约履行付款及逾期付款责任。故一审判决确定吴家俊应向韦丹支付23万元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吴家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元，由上诉人吴家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强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肖荣健书 记 员  陆贤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