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涪陵支行，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滨江大道二段**（锦天龙都）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050389261W。负责人：张奶辉，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凯，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婉茹，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林莉，女，1960年1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戍强，男，系林莉所在单位推荐。原审第三人：重庆长寿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黄桷湾创业街****附**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62206296XN。法定代表人：黄文平，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重庆长寿华美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黄桷湾新城区B地****信用代码91500115622062003W。法定代表人：黄文平，该公司总经理。原审第三人：黄文平，男，1969年9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原审第三人：李洪梅，女，1971年7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原审第三人：黄玉祝，女，1970年12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长寿区。原审第三人：陈纯，男，1970年3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涪陵支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涪陵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林莉，原审第三人重庆长寿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地产公司）、重庆长寿华美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物业公司）、黄文平、李洪梅、黄玉祝、陈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3民初1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丰银行涪陵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准予执行重庆市长寿区兰亭印象小区地下车库X号车位（以下简称案涉车位）；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莉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车位确认书》属于书面买卖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车位确认书》并未载明成交价格、交付方式、交付时间、房屋状况、面积差异处理、争议解决、违约责任等基本要素，不满足《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主要内容，其应属于预约合同。2.林莉支付全部价款的证据不足。华美地产公司与案件具有利害关系，其单方出具的结算、说明等文件应严格审查，不应将单方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此外，林莉提供的《销售不动产发票》不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2010年修订）第十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抬头处未套印全国统一发票监制章且仅有华美地产公司财务章，发票形式存在瑕疵。林莉未进一步举示同期有效发票以佐证发票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其缴纳价款的事实。3.《车位确认书》签订长达约十年之久，林莉怠于行使权利，自身存在过错。林莉称本案因华美地产公司与长寿区建委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导致无法办理产权证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案涉车位于2011年即办理初始登记，在长达约十年之久的时间内，如华美地产公司不配合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或办理过户登记，林莉应通过诉讼、仲裁等多种方式主张权利，但其并未主张。林莉严重滞后于合理期限行使权利，导致案涉车位被查封，应当认定其存在过错。林莉辩称，十年前买卖车位的文书本身不是很规范，格式文本是由开发商提供的，整个小区都是这种情况。购车位的钱已经实际现金支付，开发商开具了收据，也有转款凭证、费用结算的单据，都是真实有效的。之所以没办证，是因为开发商和长寿区建委有债务纠纷，不属于买受人的原因。华美地产公司、华美物业公司、黄文平、李洪梅、黄玉祝、陈纯未作答辩。林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渝03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案涉车位的查封；3.确认案涉车位为林莉所有；4.由恒丰银行涪陵支行承担诉讼费用。华美物业公司、华美地产公司、黄文平、李洪梅、黄玉祝、陈纯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6日，林莉与华美地产公司签订《车位确认书》，约定购买华美地产公司开发修建的案涉车位。同时，该确认书约定了在华美地产公司办理车位产权证时，双方才签订买卖合同。同日，林莉一次性以现金方式付清了全部价款5万元，华美地产公司亦出具了收据，载明该款系购买兰亭印象车库X号车位款。根据林莉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及费用结算清单，华美地产公司以现金方式收取林莉购车位款5万元。2010年12月6日，华美地产公司出具《费用结算单》，载明“长寿区桃源支路4号兰亭印象住宅小区负一层X号车位业主林莉已按约定缴清50000元购置该地下停车位款项。业主凭此单到物管处接收车位。”林莉称其于2010年12月即接收了案涉车位，为证明在查封前已实际占有、使用该车位，林莉举示了其于2017年至2019年交纳车位费的物管收据。2019年4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渝03执恢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案涉车位并予以公告。林莉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2019）渝03执异68号执行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林莉对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林莉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应当停止对案涉车位的强制执行。一、关于林莉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应当停止对涉案车位的强制执行的问题1.关于林莉在法院查封之前是否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规定，林莉应当证明签订了书面合同，并且合法有效。本案中，林莉举示了《车位确认书》，其中载明了车位的编号，确定了买卖合同的特定标的物；结合其举示的缴款收据及现金缴款单，可以看出双方约定了车位总价款，具备了买卖合同主要条款。在签订确认书时，林莉即向华美地产公司支付了总价款，华美地产公司予以接受，并出具了收据，表明林莉已履行完买受人的主要义务。2010年12月6日，华美地产公司与林莉就车位款进行结算，亦印证了已交纳完车位款事实，并据此向林莉就车位占有权作了交付。从以上双方签订的《车位确认书》，车位款的支付与接受、车位的交付与占有，林莉与华美地产公司均已履行完买卖合同所约定的各自主要义务，具备了买卖合同的全部要件，故应认定林莉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2.关于林莉是否实际支付了全部价款林莉举示了华美地产公司开具的现金收据，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结算单，这些证据相互印证，恒丰银行涪陵支行亦没有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林莉支付了案涉车位款5万元的事实具有较高可信度。3.林莉是否实际占有案涉车位根据林莉所举示与华美地产公司的结算单以及林莉占有使用车位数年来交纳车位管理费的收据等事实，能够证明在法院查封之前，林莉已基于华美地产公司的交付，合法占有、使用案涉车位。4.案涉车位未办理产权证的原因是否能归责于林莉根据本案合并审理的相关案件的当事人举示的华美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另案执行裁定，因华美地产公司与长寿区建委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华美地产公司自身经营不善的问题，未办理产权证的原因，不属于林莉自身原因。基于前述分析，林莉所主张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全部条件，其依法享有可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二、关于林莉对案涉车位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林莉交清了车位款，华美地产公司向其交付了车位，双方对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已履行完毕，林莉对华美地产公司享有合同债权，可以请求办理车位产权登记手续。但因案涉车位亦登记在华美地产公司名下，在未办理过户登记之前，林莉不享有物权，故对林莉要求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莉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对案涉车位的强制执行；二、驳回林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7年8月10日作出的（2017）渝0115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申请执行人长寿区城乡建委与被执行人华美地产公司、黄文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2013年12月4日长寿区城乡建委提出保全申请，2013年12月5日，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长法民初字第0585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华美地产公司名下位于长寿区桃源支路4号负1-3车库（房地产权证号：**地证2011字第**，含案涉车位），查封期限为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12月4日。在执行过程中，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2014）长法民执字第750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上述车库，查封期限两年。又于2016年11月日作出（2014）长法民执字第75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上述车库除负1层3号车位以外的其他车位，查封期限为三年。2009年9月20日，华美地产公司向重庆市长寿区建委提出申请，因其开发的兰亭印象项目，用于变现的商业用房和车库销售状况一直不佳，无法支付应缴纳给该委的配套费221.7万元，申请用该项目的车库在该委做抵押，借款221.7万元缴纳配套费。2009年9月23日，长寿区建委与华美地产公司共同向重庆市长寿区房产交易所发出《关于长寿区桃源支部4号兰亭印象项目有关问题的函》，经双方协议对长寿区桃源支部4号-1F车库进行行政限制，限制期限为2009年12月30日，在行政限制期限内华美地产公司不得出售或者再次行政限制，需经双方共同函告长寿区房交所后，才能解除行政限制，由华美地产公司自行处置。一审诉讼中恒丰银行涪陵支行举示了（206）房地证2011字第05581号权属登记证书和渝（2017）长寿区不动产权第000224114号权属登记证书，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6）房地证2011字第05581号权属登记证书主要载明：权利人为华美房地产公司；坐落于长寿区桃源支路****；楼层负1层至第17-18层；登记时间为2011年3月15日；记事该房只做初始登记不发证（其中住宅29165.66平方米）、非住宅2928.24平方米；车库3562.56平方米。渝（2017）长寿区不动产权第000224114号权属登记证书系负1层车库单独登记证书，主要载明：权利人为华美房地产公司；坐落于长寿区桃源支路**；用途：其他商服用地停车用房；所在层数负1层；登记时间为2017年3月17日；附记只做登记不发证。恒丰银行涪陵支行作为本案申请执行的债权依据是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3民初66号民事调解书。该生效调解书载明：“恒丰银行涪陵支行与华美地产公司、华美物业公司、黄文平、李洪梅、黄玉祝、陈纯金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一、华美物业公司向恒丰银行涪陵支行支付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二、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10096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900元、律师费18万元由华美物业公司于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给恒丰银行涪陵支行；三、如华美物业公司未按调解书第一、二项约定履行，还应支付从2016年3月7日起计算的罚息、复利和违约金；四、华美地产公司、黄文平、李洪梅、黄玉祝、陈纯对本调解协议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恒丰银行涪陵支行对华美物业公司提供位于长寿区创业街6号的部分房屋享有抵押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莉对案涉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林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的情形，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首先，关于在人民法院查封前订立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林莉与华美地产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签订《车位确认书》，明确了具体要购买的车位编号，虽然未载明金额，但林莉当日即通过农业银行向华美地产公司缴款50000元，华美地产公司同日向林莉出具《费用结算清单》，载明“兰亭印象小区X号停车位业主林莉已按约定交清50000元购置该地下车位款项”，以上事实表明华美地产公司与林莉就案涉车位价款作出过约定，并且认可林莉实际履行了付款义务。《车位确认书》订立时间早于案涉车位查封时间，综合以上事实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可以认林莉与华美地产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前订立了书面买卖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案涉车位的占有问题。林莉举示的重庆市安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车位管理费《收据》，证明其于2018年2月8日为案涉车位缴纳了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的车位管理费，时间早于人民法院查封时间2019年4月29日，可以认定林莉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车位。再次，关于案涉车位的付款问题。林莉举示的2010年12月6日《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载明：缴款人林莉，收款人华美地产公司，款项来源车位款，金额50000元。该缴款单与同日华美地产公司向林莉出具的《收据》以及《费用结算清单》内容一致，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林莉支付了购买案涉车位的全部价款5万元。最后，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房屋登记办法》（原建设部令第168号）第七条规定：“办理房屋登记，一般按照下列程序进行：（一）申请；（二）受理；（三）审核；（四）记载于登记簿；（五）发证。”虽然该条例自2008年7月1日起施行，2019年9月6日废止，但是案涉车位从订立买卖合同至本案执行查封措施之日均发生在条例生效期内，故适用前述规定。依照前述规定，房屋登记程序包括记载于登记簿和发证两项流程。就本案而言，虽然案涉车位初次记载于登记簿时间为2011年3月15日，但是记事栏载明该房只做初始登记不发证，由此可知案涉车位并未完成初始登记的全部程序，此时尚不具备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条件。而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5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亦查明未完成初始登记全部程序的原因之一是2009年底华美房地产公司与长寿区建委存在借款纠纷对案涉车位进行了行政限制在此期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另，2013年12月5日，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在审理长寿区城乡建委与被执行人华美地产公司、黄文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又对案涉车位进行了查封，直至2016年12月9日，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该案执行后解除前案的查封措施。2017年3月17日，包括案涉车位在内的负一层车库办理了渝（2017）长寿区不动产权第000224114号权属登记证书，该证书附记事项载明只做登记不发证，华美地产公司仍未完成房屋登记的全部程序，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因此，案涉车位最终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是长寿区建委对该车位申请了保全措施以及该车位尚未完成登记程序，并非买受人林莉自身原因所致。综上所述，林莉作为买受人对案涉车位享有物权期待权，可以排除恒丰银行涪陵支行基于（2016）渝03民初66号民事调解书的金钱债权的执行。恒丰银行涪陵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涪陵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渝梅审 判 员 李 震审 判 员 郭 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尹文勇书 记 员 李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