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72民初26号 公益诉讼起诉人：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吉某，男，198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公益诉讼起诉人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与被告吉某海洋环境污染损害责任纠纷民事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经查，公益诉讼起诉人于2019年8月15日公告了相关案件情况，公告期间未有法律规定的有关机关和有关组织提起民事公益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公益诉讼起诉人指派检察员王帮元、检察官助理郭贵友出庭履行职务，被告吉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公益诉讼起诉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非法采砂造成海洋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赔偿生态环境损害造成的损失378975元；2.判令被告承担海洋生态环境损害评估专家咨询费等费用12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2日，吉某在未取得开采海砂行政许可的情况下，指使船长张水明驾驶福建省莆田市湄洲轮船公司的“宏达899”轮到乐东县莺歌海海域，从12日晚上19时至13日凌晨3点，通过船上的抽砂设备以自吸的方式非法开采海砂，并由吉某联系“新台荣”轮接收“宏达899”轮过驳海砂。2018年10月13日12时被海南××队海警查获，经执法人员登船检查，查明吉某当晚利用“宏达899”轮两次非法采砂3000m，船上人员不能提供合法采砂审批手续。2018年10月15日，海警二支队将案件移交乐东县海洋与渔业局处理。2018年10月25日，乐东县海洋与渔业局以吉某未取得行政许可，未进行专项环境影响评价非法开采海砂为由，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乐海渔执处罚[2018]008号)，责令停止海砂开采，处4.9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后吉某缴纳了罚款,查获的3000m?海砂被倒回海里。2019年10月31日，公益诉讼起诉人委托海南省海洋与渔业科学研究院梁计林等7位海洋环境保护方面的专家，对包括该案在内的8宗非法采砂案件造成的海洋生态环境损害进行了评估。7位专家及海南省自然资源和规划厅均认为非法采砂造成了以下生态环境损害，具体包括：1.海洋生物资源的直接损失；2.海洋生态环境的破坏；3.地形地貌的改变，海岸线后移的潜在危险；4.海水水质和沉积物的污染；5.其它损害，如对海洋方面科学研究、资源勘探开发的影响。公诉益诉讼起诉人参照相关判决、鉴定报告、环评报告以及上述专家分析意见，确定本案海洋生态环境损害造成的损失最低为378975元。根据《海南省海洋环境保护规定》第二十三条、《国家海域使用管理暂行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公诉益诉讼起诉人据此确定吉某非法采砂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数额为37897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公益诉讼起诉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告；2.乐东黎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提起民事公益诉讼的复函；3.检查通知书；4.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5.吉某询问笔录；6.张水明询问笔录；7.孙磊询问笔录；8.行政处罚决定书；9.吉某缴纳罚款（回单）；10.海上船舶检验证书簿（宏达899）；11.海南省自然资源和规划厅关于盗采海砂案件生态损害赔偿以及环境修复意见的复函；12.梁计林专家意见；13.刘维专家意见；14.武春媛、张文专家意见；15.郭品跃专家意见；16.王钰钰专家意见;17.莫文渊专家意见；18.关于东方、乐东海域盗采海砂系列案生态环境损害专家论证的综合意见；19.专家论证会签到表及资质证书；20.专家咨询费用票据。 被告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本院对该1-11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明了被告非法抽采海砂的事实；2.对证据12至19即梁计林、刘维等7位专家的论证意见及《综合意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关于损害赔偿数额计算是否科学、合理，本院将其作为争议焦点在说理中阐述；3.对证据20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公益诉讼起诉人为本案及同系列8宗案件实际支出专家论证费用7200元，平均每案为900元。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2日，吉某在未取得开采海砂行政许可的情况下，指使船长张水明驾驶福建省莆田市湄洲轮船公司的“宏达899”轮到乐东县莺歌海海域通过船上的抽砂设备以自吸的方式非法开采海砂，并由吉某联系“新台荣”轮接收“宏达899”轮过驳海砂。2018年10月13日被海南××队海警查获，经执法人员登船检查，查明吉某当晚利用“宏达899”轮两次非法采砂3000m?，船上人员不能提供合法采砂审批手续。2018年10月15日，海警二支队将案件移交乐东县海洋与渔业局处理。2018年10月25日，乐东县海洋与渔业局以吉某未取得行政许可，未进行专项环境影响评价非法开采海砂，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停止海砂开采，处4.9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后吉某缴纳了罚款。 事件发生后，公益诉讼起诉人于2019年8月15日在《检察日报·正义网》发布公告，并向东方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函，督促有关单位和社会组织提起诉讼，但无任何适格主体提起诉讼。 起诉前，公益诉讼起诉人就非法采砂对海洋生态环境造成的损害、修复方法、损害金额和修复费用向海南省海洋与渔业科学院梁计林和刘维、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环境与植物保护研究所武春媛和张文、海南大学土木建筑学院莫文渊、海南省地质调查院郭跃品、生态环境部华南环境科学研究所王钰钰等7位专家以及海南省自然资源和规划厅等单位进行了咨询。前述7为专家分别从不同角度出具了专家论证意见，并对《综合意见》签字表示认同。武春媛、张文、莫文渊三位专家还表示，《综合意见》中修复费用的计算较为保守。前述专家认为：一、非法开采海砂对海洋生态环境可造成如下损害：1.底栖生物、浮游动植物和鱼卵仔稚鱼及其他水生生物死亡，导致海洋资源的直接损失；2.造成海水中悬浮物质的增加，水流、水温的变化，破坏海洋生态环境，影响水生生物繁衍生息以及珍惜物种如文昌鱼的保育；3.造成海底地形地貌改变，海岸线存在后移的潜在风险；4.采砂过程中柴油、垃圾等污染物排放，可造成海水水质和沉积物中有机污染物、重金属含量增加；5.其他损害，如干扰海洋科学研究和资源勘查开发。二、修复方法：海洋生物资源、生物多样性和生物量降低损害可通过增殖放流的形式进行补偿和修复，地形地貌损害可通过回填或生物补偿方式进行替代修复，岸线后移可通过培育红树林、加固海岸、岸滩保护养育等方式修复，沉积物污染可采用厌氧耐盐微生物技术进行修复，珊瑚可通过移植方式进行修复。三、修复费用计算参考数据：1.每开采1000m?海砂，坑槽坡度为15°圆锥体，锥面半径为15.3米，其海底影响面积在700㎡以上，海床扰动深度最深处（锥底）为4.1米；如坑槽为半径15.3米的圆柱体，海床扰动深度约为1.4米；2.“宏达899”轮抽采3000m3海砂引起的悬浮泥沙增量≥10mg/L对水体的影响面积在7平方公里左右，悬浮泥沙增量≥10mg/L即可计算渔业资源损失；3.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文昌鱼平均密度按1.78尾/㎡，单价为10元/尾，直接损失和修复费用合计按照6倍计算（修复费用按其价值5倍计算）；4.底栖生物平均密度为20g/㎡，以文蛤为例，平均价格为11元/kg;5.陆地土壤有机污染及重金属污染的修复费用至少为2000元/667㎡，重度污染可达8000元/667㎡，海洋沉积物污染修复难度较陆上土壤大，费用也远高于土壤污染修复；6.渔业资源平均密度为320kg/k㎡,平均价格为30元/kg，渔业资源修复按照损失量3倍计算；7.放流劳务费、技术支撑费、运输费等另计。四、修复费用估算（《综合意见》，每开采1000m3海砂的海洋生态修复费用）：1.文昌鱼74760元（1.78尾/㎡×10元/尾×700㎡×6倍）；2.底栖生物154元（20g/㎡×700㎡×11元/kg）；3.沉积物污染修复2099元（2000元/667㎡×700㎡）；4.渔业资源20160元[320kg/k㎡×30元/kg×0.7(保守估计每开采1000m?海砂引起的悬浮泥沙影响面积为1k㎡，鱼类逃生率为30%，渔业资源损失率为70%，)×3]；5.放流劳务费、技术支撑费、运输费按总费用30%计算为29152元（74760+154+2099+20160）。综上，每开采1000m?海砂，生态修复费用为126325元（74760+154+2099+20160+29152）；地质修复可按生态修复的1至3倍确定。 海南省海洋与渔业科学院梁计林在庭前会议中就文昌鱼密度及修复费用计算作如下说明：其所出具的意见中文昌鱼密度为1.78尾/㎡的数据来源于其所在单位在公益诉讼起诉人海南省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诉被告蔡元春、张仔腾海洋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民事公益诉讼一案，即本院（2020）琼72民初18号案件中进行司法鉴定时在琼州海峡海域实地所得调查，取样海域刚刚发生过海砂开采活动，故文昌鱼密度较低；该院于2019年7月10日在昌江海域取样测得文昌鱼密度为16尾/㎡；并认为文昌鱼修复费用应当按照《水生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办法》的规定，以其价值5倍计算。该鉴定费用为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环境污染损害责任纠纷民事公益诉讼。公益诉讼起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及该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八十四条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在直接函告和发布公告催告相关海洋环保职能部门履行起诉职责未果后，提起本诉，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当前我国环境保护相关精神和趋势要求。 关于梁计林、刘维等7位专家的论证意见及综合意见及本案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专家论证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生态环境修复费用难以确定或者确定具体数额所需鉴定费用明显过高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范围和程度、生态环境的稀缺性、生态环境恢复的难易程度、防治污染设备的运行成本、被告因侵害行为所获得的利益以及过错程度等因素，并可以参考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的意见、专家意见等，予以合理确定。本案中，同类案件鉴定费用高达10万元，属鉴定费用明显过高的情形，故公益诉讼起诉人通过专家论证意见方式确定修复费用并无不当。且公益诉讼起诉人在组织专家论证前，已向主管海砂开采事宜的部门即自然资源和规划部门征询过意见，自然资源和规划部门以及海洋监察总队工作人员参与了专家论证会并对综合意见签字表示同意，征求生态环境厅的意见不是组织专家论证的前提条件。其次，关于专家的身份与资格问题。本案中，梁计林、刘维等7位专家出具的是论证意见，并非司法鉴定意见，故该7位专家以及所在单位是否在环境保护部办公厅编制的《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机构名录》（第一批、第二批）中，并不影响前述专家论证意见的客观性和公正性。再次，关于专家论证意见中赔偿数额的合理性问题。本案中，出具论证意见的7位专家具有海洋环境、海洋生态、渔业、地质等方面的专业知识，且无证据表明7位专家与案件相关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文献资料，文昌鱼广泛生活于海南岛周边海域，公益诉讼起诉人计算损失时文昌鱼密度1.78尾/㎡虽采用的是2019年琼州海峡的数据，但涉案抽采海砂的乐东莺歌海海域缺乏采砂前后的数据，与涉案海域距离较琼州海峡更近的昌江海域文昌鱼密度高达16尾/㎡，故公益诉讼起诉人参照琼州海峡的文昌鱼密度计算修复费用已经较为保守。文昌鱼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单价为10元/尾，保护级别系数为5，根据《水生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办法》的规定，计算修复费用时应当按照文昌鱼价值5倍计算。故《综合意见》中将文昌鱼的修复费用按照其价值6倍进行计算不当，应调整为按照其保护级别系数即5倍计算修复费用，调整后每开采1000m?海砂所需的文昌鱼修复费用计为62300元，1.78尾/㎡×700㎡×10元/尾×5=62300元。关于综合意见中的底栖生物量、海洋沉积物污染修复、渔业资源损失、技术支撑费、劳务费、运输费等计算，均有较为充分的依据，计算也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依此计算，每非法抽采1000m?海砂造成的损失数额为110127元，（62300+154+2099+20160）+（62300+154+2099+20160）×30%=110127元,本案吉某非法抽采3000m?海砂，所造成的海洋生态环境损失为330381元。 综上所述，被告吉某抽采海砂未进行环境影响评价，也未取得开采许可证，构成环境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吉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非法开采海砂造成的海洋生态损害330381元，该款项上交国库用于修复被损害的海洋生态环境。 二、被告吉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海南省检察院第二分院支付专家论证费用900元。 三、驳回公益诉讼起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吉某如未能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256元，由被告吉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映红 审 判 员  王 艳 审 判 员  吴永林 人民陪审员  温小燕 人民陪审员  陆建华 人民陪审员  陈小慧 人民陪审员  李 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 助理  陈思茹 书 记 员  王文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 第八十九条造成海洋环境污染损害的责任者，应当排除危害，并赔偿损失；完全由于第三者的故意或者过失，造成海洋环境污染损害的，由第三者排除危害，并承担赔偿责任。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 第二十二条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五条…… 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破坏生态环境和资源保护、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或者前款规定的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规定的机关或者组织提起诉讼的，人民检察院可以支持起诉。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二百八十四条环境保护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规定的机关和有关组织对污染环境、侵害众多消费者合法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提起公益诉讼，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一）有明确的被告； （二）有具体的诉讼请求； （三）有社会公共利益受到损害的初步证据；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