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惠民祥云面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惠民县石庙镇老观赵村。法定代表人：程云凯，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山东宏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学元，男，198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山东尹增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惠民祥云面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祥云面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学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8）鲁1621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云面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上诉人不存在无故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事实。2017年2月被上诉人应聘到上诉人处成为公司的管理人员，具体负责生产和产品质量管理工作。上诉人一开始就提出了公司的基本质量要求和管理目标，被上诉人当即表态没有问题，并要求对机器设备进行维修，但此后产品技术问题和质量问题接连不断，从而延误生产，并因产品质量严重不合格造成新老客户纷纷终止与上诉人的合作，进而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鉴于上述原因，上诉人决定由被上诉人等三人赔偿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从其工资中扣除，上述决定已通过书面方式送达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便一去不复返。由此可见，上诉人并非无故拖欠其工资，而是在其工资中扣除了其应承担的公司经济损失。如果上诉人等有异议，完全可以与上诉人进行协商，但其却以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合同并赔偿其经济补偿金等要求是无理的，而一审判决在未准确认定事实的情况下支持其这一无理要求显属不当。（二）被上诉人的工资中实际已包含了上诉人应交的社会保险部分。正是因为上诉人考虑到被上诉人个人可缴纳社保的实际情况，所以为其发放的工资数额远高于当地同类行业职工工资，换言之，就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中已隐含了企业应代扣代缴社会保险的部分，被上诉人从未要求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行为已经表明放弃了由上诉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因此，被上诉人以此为由通过诉讼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非善意诉讼行为，一审判决对此进行支持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上述规定，即使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那么也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上诉人。这样规定的目的可以避免因劳动者滥用解除劳动合同权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在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定通知义务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没有全面准确适用法律，从而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和经济补偿的诉求，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从上述法条可以看出，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前提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继续保持劳动关系，而不包括劳动合同解除后的情形。在上诉人尚未补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一审适用上述法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两倍工资显然错误。三、一审判决的结果将产生负面示范效应。鉴于当下民营企业面临的实际情况，如果企业的员工不论自身是否有过错，都以该判决作为依据，效仿被上诉人提起仲裁或诉讼索要企业两倍工资，民营企业势必都会处于瘫痪状态。一审判决的负面示范效应，必会助长某些人投机取巧的不良社会风气，进而会影响民营企业发展和稳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学元辩称，1.上诉状内容是对事实的混淆和对法律的曲解；2.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学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刘学元与祥云面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祥云面业公司向刘学元支付拖欠的工资40000元、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10000元（自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止）、加班工资79653.42元、经济补偿金10000元，共计239653.42元；3.依法判令祥云面业公司为刘学元补交自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的社会保险；4.本案的诉讼费由祥云面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学元于2017年2月9日至祥云面业公司工作，月工资10000元，工作期间祥云面业公司未与刘学元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刘学元缴纳任何社会保险。2018年1月15日刘学元离职，祥云面业公司欠付刘学元工资323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学元于2017年2月9日进入被告祥云面业公司工作，诉讼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并存续至2018年1月15日。祥云面业公司自认拖欠刘学元工资32300元，且刘学元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关于刘学元要求祥云面业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2300元。祥云面业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刘学元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向刘学元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刘学元2017年3月9日至2018年1月15日的工资为102300元，故祥云面业公司应当向刘学元支付二倍工资102300元。祥云面业公司未给刘学元缴纳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向刘学元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对刘学元请求祥云面业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刘学元请求判令祥云面业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因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对刘学元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祥云面业公司当庭提出的辩解理由，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且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均系祥云面业公司的法定义务，对其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祥云面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学元拖欠的工资款32300元、二倍工资差额102300元、经济补偿金10000元，共计144600元；二、驳回刘学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祥云面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诉讼中，祥云面业公司陈述刘学元未提交辞职申请，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工资，诉讼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否是被上诉人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关于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的问题。祥云面业公司认为自己并不是拖欠刘学元工资，而是就刘学元给其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部分在其工资中予以扣除。祥云面业公司未就刘学元维修机器不当造成公司经济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确实刘学元具有重大过错或过失造成经济损失，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每月扣除的部分亦不得超过劳动者月工资的20%。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是否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导致合同未签订。刘学元自2017年2月9日入职祥云面业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离职，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不满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在庭审过程中，祥云面业公司自认公司人事方面由厂负责人封秀伟直接负责，并不是由刘学元负责，祥云面业公司主张刘学元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应支付刘学元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对双倍工资的认定及计算方法正确，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法定义务，祥云面业公司主张刘学元从未要求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行为已经表明放弃了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该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了经济补偿的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祥云面业公司二审时认为刘学元离职时未提交申请，属于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刘学元亦向一审法院请求解除诉讼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应认定诉讼双方均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不具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前提条件。本院认为，祥云面业公司与刘学元自2018年1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祥云面业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刘学元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刘学元缴纳社会保险费，刘学元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要求祥云面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祥云面业公司主张不应向刘学元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祥云面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惠民祥云面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峰审判员  李添珍审判员  王 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杨群群书记员韩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