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8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铁军，男，汉族，1966年11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国昌，男，汉族，1962年10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阴连军，河南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杨新亚，该管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熊大伟，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景建超，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执法监察队。法定代表人：魏自林，该队队长。委托代理人：景建超，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铁军、王国昌诉上诉人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执法监察队（以下简称执法监察队）行政赔偿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铁军及其与王国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阴连军，上诉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熊大伟，管委会和执法监察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景建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南阳市华通运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运务公司）与王国昌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华通运务公司将其位于南阳市原312国道（现信臣路）北侧小王庄北边35亩土地作价1500万元抵债给王国昌。2012年10月16日，王国昌与刘铁军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双方协议在该处建设仓库。2012年底，二原告开始在此建设钢架结构仓库，没有办理相关批准手续。2015年11月，王国昌与南阳市诚远物流有限公司签订仓库租赁合同，王国昌将该仓库予以出租。2015年12月17日，执法监察队向“南阳诚远物流”作出宛开土建拆字（2015）第1217号《南阳高新区责令拆除土地建设违法行为通知书》，2015年12月24日，执法监察队向“南阳诚远物流”作出宛开土建拆字（2015）第1224号《南阳高新区责令拆除土地建设违法行为通知书》，该两份通知书存根记载无人签收。2015年12月29日，执法监察队对该仓库予以强制拆除。2016年10月25日，南阳市昌赢储运有限公司成立，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国昌。2017年2月17日，南阳市昌赢储运有限公司取得了豫（2017）南阳市不动产权第0000450号不动产权证书。2017年2月20日，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于2015年12月24日下发的宛开土建拆字（2015）第1224号《南阳高新区责令拆除土地建设违法行为通知书》违法；确认被告2015年12月29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7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13行初57号行政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7月3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行终118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9月25日，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2852600元；案件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二被告承担。2019年3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3行赔初4号行政判决，判令二被告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均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6月13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行赔终260号行政赔偿裁定，以二原告未向赔偿义务机关申请赔偿，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为由，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13行赔初4号行政判决，驳回刘铁军、王国昌的起诉。2019年7月16日，二原告向二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二被告收到申请书后两个月期间未作处理。2019年10月8日，二原告再次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2852600元；案件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问题。1、原告的主体资格。在二原告提起的确认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中，已经确认了涉案仓库系二原告所建，二原告有权提出赔偿请求。二被告辩称其收到的赔偿申请书中王国昌的名字非本人所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但被羁押等限制人身自由期间不计算在内。本案中，二原告明确知道行政机关侵犯其财产权之日，应为拆除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之日，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行终1182号行政判决生效之日。2018年9月25日，二原告已经提起赔偿之诉，未超出上述规定两年的时效。后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行赔终260号行政赔偿裁定，向二被告申请赔偿，二被告不予处理后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也未超出上述三个月的规定。故本案起诉不超过起诉期限。（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违法建筑本身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材料的但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的建筑材料也属于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应属于权利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应遵循合法的程序，采取合理的方式。如果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二原告所建钢架结构仓库，没有办理相关准建手续，为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但由于被告违法的强拆行为，造成二原告建筑材料的损失扩大，被告应对其不当执法给二原告造成的相应损失予以适当赔偿。二原告主张的租赁费损失属于可得利益，并非直接损失，同时因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该项收益也不属于合法收益，对于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二被告的赔偿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的损失系由其自身过错和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共同造成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各方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在损害发生和结果中作用力的大小，确定行政机关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二原告在自知没有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进行建设，应负建筑材料损失的主要责任，二被告因违法拆除行为扩大了二原告的损失，在原告的建筑材料损失中负有次要责任，该责任酌定为10%为宜。二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系单方面委托评估，且对其材料费损失没有进行鉴定，不能作为评定原告损失的参考。被告提交的宛正专审字[2016]第1204号专项审计报告中的审计结果显示，仓库及附属设施的实际建筑安装投资为422.00万元，2016年12月时的市场价值为253.20万元，该项审计结果中的投资数额与原告庭审中陈述的实际投资建筑成本四五百万元相接近，可以作为赔偿的参考依据。被告的拆除行为发生在2015年12月29日，仓库及附属设施的市场价值应高于2016年12月时的市场价值253.20万元，故二被告所承担的10%的赔偿数额应大于25.32万元。综上，该院综合考虑二原告建造违法建筑的违法程度，以及二被告拆除行为的违法程度，酌定二被告赔偿二原告损失2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执法监察队、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共同赔偿原告刘铁军、王国昌经济损失26万元；二、驳回原告刘铁军、王国昌其他诉讼请求。刘铁军、王国昌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无视事实证据，主观想象的把上诉人未经行政许可所建的钢结构仓库认定为“应予拆除的违法建筑”是错误的。被二被告强行拆除的钢结构仓库是上诉人早在2014年已经以出让方式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建设资金是众多下岗职工共同筹资的，虽然未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没有建筑手续，但是建在自己的土地上，不是严重违规建在大街上、广场上或他人的土地上，按照《物权法》135条的规定，刘铁军、王国昌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借在合法使用土地上建设的仓库未经行政许可，具有一般违规情节，就草率、鲁莽地认定刘铁军、王国昌不存在依法应当保护的合法权益；二、刘铁军、王国昌主张的12852600元赔偿款合法有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管委会和执法监察队答辩并上诉称：一、涉案仓库是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予赔偿，一审法院判令赔偿刘铁军、王国昌26万元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以宛政专审字[2016]第1204号专项审计报告作为定案依据是完全错误的。该审计报告是刘铁军、王国昌单方制作，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也并未完全拆除，审计报告依据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管委会和执法监察队不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三、管委会让执法监察队查处，并没让执法监察队拆除，拆除行为是执法监察队实施的，与管委会无关，执法监察队是独立的事业法人，可以独立承担责任，管委会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铁军、王国昌的诉讼请求。刘铁军、王国昌答辩称，管委会和执法监察队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与本案关联的强拆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刘铁军、王国昌有权要求拆除人进行赔偿。涉案仓库没有合法的建筑手续，不能按照市场价、重置价或建筑成本等进行赔偿，一审判令拆除人赔偿因其强拆行为给被拆除人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并无不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参考涉案仓库及附属设施的市场估价，综合考虑双方的违法程度，判令管委会和执法监察队共同向刘铁军、王国昌承担26万元的赔偿责任，没有明显不当。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管委会、执法监察队拆除涉案仓库的行政行为违法，管委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再就自己应否担责提出异议，法院应不予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可予维持。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上官宁书记员王夷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