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路**。 法定代表人：涂曙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启智，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区中翔商业中心****。 诉讼代表人：许华满，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强，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水电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智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利水电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启智，被上诉人瑞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利水电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水利水电出版社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瑞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水利水电出版社享有独立的请求权，有权要求瑞智公司履行合同。1.法律并未明确排除或禁止第三人利益合同的第三人享有履行请求权，第三人利益合同为第三人设定权利的，该第三人享有直接请求权。本案中，瑞智公司与和信联合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信公司）约定将案涉房屋办理至水利水电出版社名下，实质上是为水利水电出版社设定权利，因此，水利水电出版社可依据第三人利益合同直接请求瑞智公司向其履行义务。2.虽然瑞智公司与水利水电出版社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源于瑞智公司与和信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及《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但不影响《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成立与生效，也不影响该合同项下瑞智公司与水利水电出版社的权利义务。瑞智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水利水电出版社有权直接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要求瑞智公司履行义务。二、《以房抵债协议书》《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1.和信公司作为北京和信恒轩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恒轩中心）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有权代表恒轩中心执行合伙事务。2.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鉴于《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中7套房产已经备案，恒轩中心、和信公司均同意扣除瑞智公司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经法院确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3.根据《以房抵债协议书》《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瑞智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七套房屋抵给和信公司指定的7家单位和个人（含水利水电出版社），减少瑞智公司对外债务2391.35万元，该行为并未损害瑞智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恒轩中心申报的债权不包含上述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即使包含，管理人也应当核减。1.根据瑞智公司提交的证据，2018年10月26日，恒轩中心清算人申报债权金额并未包括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恒轩中心申报的债权金额也未包括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2018年12月11日，在管理人认定用于抵房款的债权2391.35万元系虚假债权，对水利水电出版社等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恒轩中心向管理人提出异议，要求对以房抵债的债权2391.35万元予以确认，实质上是要求管理人确认以房抵债的行为。综上，不论是恒轩中心清算人还是恒轩中心均认可以房抵债的行为。2.即使恒轩中心申报的债权包含上述以房抵债的2391.35万元，管理人也应当根据《以房抵债协议书》《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进行债权核减。四、案涉房屋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不影响水利水电出版社的权利，也不影响水利水电出版社要求瑞智公司履行合同义务。1.案涉房屋已建设完成，仅暂时未办理相关验收手续，不影响房屋交付与办证。2.因瑞智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各债权人均需在法定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权利，水利水电出版社的请求仅涉及其权利确认问题，并不涉及后续执行问题。 瑞智公司辩称：一、水利水电出版社与瑞智公司、和信公司恶意串通，所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及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无效。1.水利水电出版社现诉请的房屋来源于2016年6月9日瑞智公司与和信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及2016年7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但和信公司与瑞智公司抵偿的债权是恒轩中心对瑞智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和信公司与瑞智公司之间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上述抵账行为并未经过恒轩中心同意，是水利水电出版社与瑞智公司、和信公司三方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权利人恒轩中心的利益，应属无效。2.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并非针对案涉房屋以物抵债行为的直接认定，不产生物权转移的效果。3.恒轩中心同意扣除以房抵债2391.35万元的行为，属于需要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重大事项，该行为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严重损害了合伙企业内部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756号民事判决书已作出生效认定。二、在人民法院受理瑞智公司破产重整后，恒轩中心及其清算人均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恒轩中心清算人就案涉基础债权向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否定了以房抵债行为。三、瑞智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包括恒轩中心在内的债权都未清偿，其中涉及购房人的购房款、施工单位的工程款、民间借贷的债权人等各类债权人多达上千人，如果一旦认定案涉以物抵债行为有效，并支持水利水电出版社的诉讼请求，就意味着该笔债权所对应的基础债权获得全额清偿，构成个别清偿和债权不公平清偿的局面，必将严重损害瑞智公司上千户债权人利益。四、案涉房屋尚未建成，不具备交付条件，属于债务人瑞智公司的财产。五、案涉房屋涉及以房抵债，买受人并未支付购房款，在瑞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回归本源，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处理。鉴于水利水电出版社与瑞智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水利水电出版社对瑞智公司不享有任何权利。 水利水电出版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瑞智公司管理人作出的《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2.判令瑞智公司应将中翔商业中心1层商111号商品房交付给水利水电出版社；3.判令瑞智公司应协助水利水电出版社办理中翔商业中心1层商111号商品房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将该商品房登记至水利水电出版社名下；4.判令瑞智公司应向水利水电出版社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79996.8元；5.判令瑞智公司应向水利水电出版社支付逾期办理产权登记的违约金41665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瑞智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智公司与和信公司签订的落款为2016年6月9日的《以房抵债协议书》载明：和信公司通过发起中翔商业广场物业投资型私募投资基金，基金相关款项实际交付给瑞智公司使用，瑞智公司已将该款项用于中翔商业中心项目的建设。现基金项目均已到期，因瑞智公司未能按期归还实际使用款项并支付所产生的相应利息等，双方就以房屋抵充债务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本协议，共同遵守执行。第一条抵债房产1.瑞智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交口中翔商业中心商品房柒套（其中房号商111面积为83.33平方米…），总面积478.27平方米，房屋总价2391.35万元直接折抵给和信公司用以冲抵瑞智公司所欠和信公司的等额债务…3.双方应基于本协议约定的抵债房主信息及价款，另行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并进行备案登记。第二条权利登记及税费1.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瑞智公司开始办理与和信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流程手续，根据和信公司要求办理以和信公司或和信公司指定的第三人为抵债房产权利人的预告登记或产权登记手续等相关义务…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瑞智公司与和信公司签订的落款为2016年7月27日的《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载明：双方于2016年6月9日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书》，现和信公司按照此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指定7家单位及个人（具体见和信公司出具的“指定房产备案委托书”）为抵债房产权利人办理预告登记或产权登记手续。1.…2.双方应基于约定的抵债房产信息及价款，瑞智公司与和信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并进行备案登记。备案登记后，双方一致认为瑞智公司已偿还和信公司2391.35万元债务。 2016年，和信公司向瑞智公司出具《房产授权备案委托书》载明：根据贵我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现指定“中翔商业中心”项目以房抵债房产备案人及对应房产信息如下：商111面积83.33平方米，指定：水利水电出版社；单价为50000元每平方米，房屋总价416.65万元。 2017年1月20日，瑞智公司与水利水电出版社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水利水电出版社购买瑞智公司开发建设的中翔商业中心1层商111号商品房，建筑面积83.33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50000元，总价款416.65万元；水利水电出版社于2017年1月27日前一次性付清全款，瑞智公司应在2018年5月31日前将商品房交付水利水电出版社使用，逾期交房的，瑞智公司应按日向水利水电出版社支付已交付房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瑞智公司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6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瑞智公司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逾期且水利水电出版社不退房的，瑞智公司按已付房价款的1%向水利水电出版社支付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7年1月20日，案涉房屋已备案登记至水利水电出版社名下。 2018年8月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皖01破申46号民事裁定，受理瑞智公司的重整申请。2018年8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皖01破13号决定书，指定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作为瑞智公司管理人。 2019年4月19日，瑞智公司管理人向水利水电出版社发出《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对水利水电出版社所申报的债权审核结果为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焦点是水利水电出版社要求瑞智公司交付案涉房屋并协助水利水电出版社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等请求能否成立。综合全案事实、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水利水电出版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第一，水利水电出版社虽与瑞智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合同的签订系源于瑞智公司与和信公司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按该协议的约定，瑞智公司应和信公司要求，将所抵房屋登记在水利水电出版社名下，而水利水电出版社与瑞智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与和信公司亦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系和信公司投资的其他公司欠水利水电出版社图书销售款所致。故《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了履行瑞智公司与和信公司的协议所签，而非履行水利水电出版社与瑞智公司之间债权债务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双方之间并未形成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瑞智公司未向水利水电出版社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其应向债权人承担责任而非向水利水电出版社承担相应责任。瑞智公司以水利水电出版社与和信公司等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主张《以房抵债协议书》及《以房抵债协议书（补充协议）》均无效，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第二，瑞智公司的债权人为恒轩中心，而非和信公司，和信公司仅为恒轩中心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其将基于恒轩中心的债权所取得权益擅自为和信公司抵偿债务，该行为可能损害合伙企业其他股东的权益。瑞智公司与和信公司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并配合办理备案登记手续，该行为亦可能损害了恒轩中心及瑞智公司其他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第三，（2016）皖民初61号民事调解书并非针对以房抵债行为及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处理，且恒轩中心及其清算人就案涉全部债权向瑞智公司管理人进行了申报，可视为对以房抵债行为的否定，该2391.35万元债权仍有实现的途径。 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备案登记，但案涉房屋未竣工验收，客观上不具备交付及办理产权证等条件，且原审法院已受理瑞智公司的重整申请，瑞智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即使水利水电出版社的诉请理由成立，也属于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水利水电出版社的诉讼请求。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瑞智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通知书》，内容为：“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有限公司：2018年10月23日你公司向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将中翔商业中心1层商111号商品房交付给你公司并协助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等。2019年4月19日，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向你公司发出了《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你公司对审核结果提出异议并提起诉讼。现管理人经调查认为，你公司申报债权涉及的相关事实有可能存在重大变化，对你公司申报债权的最终认定存在重大影响，管理人需要对此作进一步核查。因此，管理人现决定撤回所发出的《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将你公司所申报的债权调整为存疑债权。管理人将在你公司申报债权所涉及的相关事实查清后，再重新对你公司申报的债权作出明确的审核意见，然后书面告知你公司并提交债权人会议审核。” 水利水电出版社质证意见：瑞智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出具的《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通知书》，本社已于6月17日收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鉴于水利水电出版社对该通知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水利水电出版社基于瑞智公司管理人作出的《瑞智公司重整案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以其所申报债权未被确认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通知书并判令瑞智公司交付房屋、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等。鉴于瑞智公司管理人在本案二审诉讼中发出《安徽瑞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整案通知书》，决定撤回前述《瑞智公司重整案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并将对水利水电出版社申报债权作进一步审查。因此，水利水电出版社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前提已被撤销，应当驳回起诉。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9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1105元，退还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有限公司；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1105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佳华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晓茜 书记员姚璐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