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3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檀木林街**。 负责人：陈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淑，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沛，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良燕，女，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祥，男，195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良燕、朱**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20）川0311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20）川0311民初4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人保公司不承担本案的保险金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曾良燕承担。事实和理由：1.曾良燕属本车车上人员，一审判决认定其为第三者属认定事实错误。自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沿滩区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显示曾良燕的“交通方式”为“乘客”；人保公司与朱**祥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其明确约定车上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曾良燕已经上车，其伤系车辆起步时未关门摔下造成，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下的第三者；2.本案系朱**祥改变川C**号车辆用途营运拉客造成，其改变车辆用途的行为使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未通知人保公司，人保公司有法定和约定的免责事由，故不应当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的保险金赔偿责任；3.曾良燕系车上人员，不属于人保公司承保范围，一审判决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属适用法律错误。 曾良燕辩称，人保公司陈述的不是事实，其是在车辆后退时刮伤，不是从车上摔下。 朱**祥辩称，上诉状中陈述的不是事实，曾良燕是在车外受伤。 曾良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祥赔偿曾良燕各项损失160714.90元（未包含已垫付的医疗费）；2.判令人保公司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金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3.判令朱**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9日早上，朱**祥驾驶川C**小客车由瓦市镇刘山村往大觉村方向行驶，当日5时22分许，该车行至沙玉路7公里加300米处装载乘客时，曾良燕在上车过程中，因该车发生位移，导致曾良燕倒地受伤。2019年9月28日，经沿滩区交警大队最终认定，朱**祥负事故全部责任，曾良燕不承担责任。 事发后，曾良燕被送医治疗并住院32天，住院时间为2018年11月19日至2018年12月21日，用去医疗费57414.12元。住院期间曾良燕的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31天,出院医嘱载明出院后注意休息、以卧床休息为主、每月复诊等内容。出院后，曾良燕自行垫付其门诊医疗费936.06元，其伤情于2019年3月11日经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营养期均为90日，后续治疗费(取内固定所需)约为7000元。曾良燕垫付鉴定费3000元。 川C**号小客车的登记车主和驾驶员为朱**祥，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有效保险期内。事发后，朱**祥垫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含门诊)37414.12元，人保公司向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支付曾良燕的住院医疗费20000元、向朱**祥预赔22069.32元和6732.58元，合计预赔费用为48801.90元。 另查明，曾良燕生活居住于自贡市沿滩区X镇X村X组，与丈夫陈杰婚后生育有长子陈某1、次女陈某2。曾良燕的父亲曾明亮（已去世）与母亲陈泽容婚后生育有长女曾良燕、次子曾良平。 一审法院认为，沿滩区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准确，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故予以采信并以此作为本案损害赔偿责任的划分依据，即本案朱**祥对曾良燕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因川C**号小客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故人保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曾良燕受伤时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根据曾良燕自述及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事故发生时，曾良燕只有一只脚踏上车，另外一只脚还在地上，双脚并未踏入车内，上车行为并未完成，是处于上车的过程中因车辆突然位移导致其摔倒在地面受伤，其受伤时的物理位置相对车辆来说是在车下而非车体内，因此曾良燕的身份不属于本车车上人员，应属于第三者。故曾良燕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人保公司认为曾良燕系车上人员、不予理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对于曾良燕母亲陈泽容是否属于被扶养人问题。陈泽容出生于1964年1月24日，事故发生时已满55岁，属于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经向所在地村组了解其无其他生活来源,故陈泽容属于曾良燕的被扶养人。 在审理过程中，人保公司与朱**祥就医疗费的赔付比例未能达成协议又拒绝申请鉴定,故确定由朱**祥承担15%的自费药，即为58350.18元×15%＝8752.53元。为此，曾良燕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含住院和门诊）58350.18元，其中自费药8752.53元；2.续医费7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4.营养费1800元；5.护理费5290元；6.误工费4017.56元；7.残疾赔偿金5332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36896.70元；10.鉴定费3000元；11.交通费800元；上述费用共计177118.44元。朱**祥应当承担11752.53元（自费药+鉴定费），人保公司应当承担165365.91元。因人保公司已预赔了48801.90元，本次诉讼中其还应向曾良燕支付理赔款116564.01元；朱**祥已经垫付37414.12元，品迭本案中应承担的11752.53元和人保公司预赔其的28801.90元，本次诉讼朱**祥还应赔偿曾良燕3140.31元。总计曾良燕在本次诉讼中获赔金额为119704.3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良燕支付理赔款116564.01元；二、被告朱**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良燕支付赔偿款3140.31元；三、驳回原告曾良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50元，由被告朱**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公安机关对曾良燕、当天同车乘客荣雨风以及朱**祥进行了询问。曾良燕、荣雨风在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朱**祥的车长期跑生意，之前均乘坐过朱**祥的车，并在下车时按照5元/人的标准支付车费。同时朱**祥在询问笔录中也陈述事故发生当天其车用于接客，且第二个上车的乘客表示为曾良燕支付车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良燕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2.人保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3.陈泽容能否认定为本案被扶养人。 一、关于曾良燕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 首先，人保公司认为，按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的规定，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属于该车车上人员。但该条规定属于对车上人员范围的扩大解释，且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保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故该条对车上人员的解释无效；其次，判断曾良燕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应看事故发生瞬间曾良燕所处位置以及其是否完成上车的最终目的。上车过程正处于第三者向车上人员转化，该转化是一个连续的过程，转化完成的标志应为登上车辆。曾良燕在事故发生时，其身体尚未完全进入车内，其并未完成登上车辆的最终目标，尚未完成由“第三者”向“车上人员”的转化。故曾良燕不属于“车上人员”，属于“第三者”，人保公司主张曾良燕属于“车上人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于朱**祥所购买的交强险和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的保险期间。1.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曾良燕属于“第三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2.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首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该条规定属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本案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出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朱**祥在该投保人声明中书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内容，并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确认，足以证明人保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对朱**祥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有效；其次，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判断保险人是否能够免责，一是要判断被保险人是否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二是要判断其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是否使保险标的物的风险显著增加。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曾良燕、当天同车乘客均陈述朱**祥长期驾驶车辆用于拉客跑生意，朱**祥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故发生当天其车辆用于接客，同车乘客愿意为曾良燕支付车费。虽然朱**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否认其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但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朱**祥将案涉车辆用于营运的事实。案涉车辆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登记的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而朱**祥将该车用于营运载客，导致车辆的使用频率、行驶区域、行驶里程等都发生显著变化，使车辆所面临的事故风险、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同时朱**祥未就车辆使用性质的改变及时通知人保公司并增加保险费，显然增加了人保公司保险的风险责任。故人保公司主张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陈泽容能否认定为本案被扶养人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11月19日，曾良燕母亲陈泽容出生于1964年1月24日，事故发生时陈泽容尚未年满55周岁。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能认定陈泽容已经丧失劳动能力。故陈泽容不能认定为本案的被扶养人。一审将陈泽容认定为本案被扶养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本案各项赔偿金额计算的问题。1.护理费，根据住院的护理等级、出院医嘱并参照鉴定意见，一审认定护理天数为90天，护理费金额应为6630元（90元/天×1天+80元/天×31天+70元/天×58天）；2.误工费，曾良燕2018年11月19日受伤至2019年3月11日定残，误工天数应为111天，按照2018年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33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723元/年的标准，误工费应为7923.27元[（13331元/年+12723元/年）÷365天×111天]；3.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曾良燕被扶养人应为其子陈某1、其女陈某2。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为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根据伤残系数计算出的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根据被扶养人年龄，陈某1、陈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6361.50元（12723元/年×5年×20%÷2）、11450.70元（12723元/年×9年×20%÷2），共计17812.20元。以上金额一审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故本院认定本案赔偿金额为：1.医疗费（含住院和门诊）58350.18元，其中自费药8752.53元；2.续医费7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4.营养费1800元；5.护理费6630元；6.误工费7923.27元；7.残疾赔偿金5332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17812.20元；10.鉴定费3000元；11.交通费800元。上述费用共计163279.65元，应由朱**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朱**祥在人保公司投保的交强险符合理赔条件，故人保公司应当按照交强险分项限额承担理赔责任。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本次事故产生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2489.47元以及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医疗费（不含自费药8752.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续医费、营养费共计59037.65元；因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分别为110000元、10000元，故人保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曾良燕102489.47元，超出部分的49037.65元应由朱**祥承担；同时朱**祥还应承担自费药及鉴定费计11752.53元；因此，人保公司共计应赔付曾良燕102489.47元，朱**祥共计应赔偿曾良燕60790.18元。品迭人保公司预赔付的48801.90元后，人保公司还应向曾良燕赔付53687.57元。朱**祥垫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37414.12元，但又收取了人保公司预赔付的28801.90元，其实际垫付款为8612.22元，品迭后，朱**祥还应向曾良燕支付52177.96元。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20）川0311民初4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曾良燕支付理赔款53687.57元； 三、被上诉人朱**祥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曾良燕支付赔偿款52177.9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曾良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50元，由朱**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31元，由朱**祥负担87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市分公司负担17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智 审 判 员 舒 慧 审 判 员 黄绚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姜 文 书 记 员 曾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