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3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住武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武山县。法定代表人：贾双保，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女，该院妇产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甘肃本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与上诉人武山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8）甘0524民初663号民事判决，王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甘05民终184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重新审理后，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甘05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王某、武山县人民医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上诉人武山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某、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死亡赔偿金463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8924元，合计602004元;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100％责任；4.一审诉讼费4495元、二审诉讼费4495元、律师费3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1.死亡赔偿金计算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上诉人是城镇居民户口，现供职于武山县沿安乡政府，有户口本为证，一审判决以没有参加诉讼的新生儿之父的户籍登记身份计算赔偿，无法律依据。根据《2017年武山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第23页，居民收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3154.00元。因此，新生儿死亡赔偿金计算方式应当为：23154.00元／年×20年＝463080.0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计算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被上诉人因其过错造成新生儿死亡，给上诉人造成精神抚慰金的计算应当为：2017年度武山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54.00元／年×6年=138924.00元。二、医院向法庭提交了虚假伪造病历和记录。1.法庭调查中，医院提供的新生儿护理记录不是不规范和存有瑕疵，而是伪造。新生儿从出生到死亡只有体温单。2.王某及家属在对新生儿护理方面不存在过错，王某是初产妇，产后本身需要护理和休息。从视频证据显示，医院医护人员先后四次进入王某所住病房，是看9号床产妇。事实上，2018年4月6日18时58分的护士手拿注射液和单子是给9号床换水的护士，进出1分16秒。19时59分的护士是被9号床家属叫进去给9号床拔输液器的护士，出来时手拿拔掉的输液器，进出58秒。20时03分的护士进出59秒，而且是因为9号床搬运床档住了她快速出来。20时07分的大夫进出5秒又进出8秒共计13秒，根本不是去巡视和观察上诉人和新生儿。新生儿是否异常并不是家属反映护士才去观察，而应该是医护人员的本职工作，未发现新生儿出现异常状况，依法推定就是医护人员的过错。3.医院故意隐藏视频证据。原一审、二审的时候，医院声称只有2018年4月6日下午18点到4月7日早上8点的视频，别的视频因为时间关系都不存在了。但二审的时候，他们又提出此段时间前后的视频存在，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完整视频记录，尤其是2018年4月6日下午3点到4点家属寻找值班大夫、护士是否在岗以及所谓“警察”到来的视频。4.医院医护人员未尽职责，护理不到位。产前宣告、产后指导和母乳喂养记录根本没有做，母乳喂养记录签字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字，而是伪造的。事实上，上诉人王某从住院到出院没有在武山县人民医院的任何记录单上签字。因此，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鉴定费用由武山县人民医院承担。三、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责任显失公平。被上诉人的妇产科是专门进行人口生产的专业科室，对新生儿负有特殊的接生、护理责任，即法定的从新生儿出生，到新生儿出院的护理责任。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法庭调查中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推定上诉人承担50％的过错，显失公平。第三方调解属于民间组织，不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必经程序，不具有强制力，上诉人可以不接受。武山县人民医院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因与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相冲突，已被废止，本案的医疗行为及损害后果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被答辩人仍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有关标准主张赔偿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二、被答辩人未举证证明本案符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构成要件，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被答辩人王某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答辩人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对被答辩人王某之子尽到了护理义务，不存在过错，对新生儿病情的观察、护理等方面作为被答辩人及其家属应当承担更为重要的责任和义务。另被答辩人在其民事上诉状中诉请的赔偿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进行计算属于明显的计算标准适用错误，无论答辩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答辩人的各项损失都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依据进行计算。被答辩人原审中主张答辩人向其赔偿死亡赔偿金379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3790元，但二审中却主张答辩人向其赔偿死亡赔偿金463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8924元，被答辩人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金额，无任何事实及法律根据，依法不应支持。被答辩人主张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答辩人的医疗行为侵害了新生儿身体健康，依法无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武山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的情形下，仅依据天水市司法局作出的“关于武山县王某投诉书的答复”对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甘天弘[2018]法临鉴字第18121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于法无据，且原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某之子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片面认定上诉人的病历记录存在瑕疵，对新生儿安全管理不规范，从而推定上诉人对新生儿的护理、安全管理及告知说明义务方面存在过错，认定上诉人的过错与王某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未进行尸检，且同时如原审法院所述因未进行尸检所以全国所有的司法鉴定机构都无法确定该新生儿的死因，无法对其死亡原因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分析判断，那么本案将再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王某之子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本案被上诉人依法负有举证责任，即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举证证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王某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医疗侵权的法定构成要件，但本案被上诉人对于其诉讼请求及主张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仅以其推定的过错判决上诉人对王某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99315.65元，并由上诉人赔偿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某辩称，一、一审判决“参照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甘肃省公安厅联合印发的《2019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相关数据”做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武山县人民医院。经过二次一审、一次二审，被上诉人存在法律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情形，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三、过错责任分担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将新生儿死亡的责任，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各承担50%，无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一审已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无证据支持、无法律明确规定的前提下，推定王某存在过错，显失公平。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费2000元、误工费7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陪护费905元、丧葬费21721.5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13790元、死亡赔偿金379300元，共计518902.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5日上午8时54分，王某因“停经10月，下腹阵痛3小时”入住武山县人民医院产科。该科以“孕40WG1POLOA临产；妊娠合并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收住。当日11时40分，武山县人民医院护理单记载：“经阴道自勉壹男婴，哭声宏亮，评分：1分钟9分，5分钟10分，10分钟10分……”新生儿交家属母婴同室。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供的视频资料显示：2018年4月6日18时58分、19时59分、20时03分、20时07分，先后有护士及值班医师进入王某所入住的病房。2018年4月7日7时50分，王某家属将新生儿抱往武山县人民医院儿科，经儿科医生检查后发现新生儿已死亡。2018年4月8日，王某丈夫马超从武山县人民医院复印病历19张，复印内容有：住院证、产科入院记录、分娩志愿表、体温单（2份）、心电图、B超（2份）、护理记录（2份）、检验报告单（8份）。2018年4月9日1时许，王某家属将新生儿尸体从医院带走。在此之前，未就已死亡的新生儿进行尸检。2018年4月8日，武山县人民医院出具尸检告知书，该告知书“死者亲属”处为空白，签收人处为空白，该告知书亦无武山县人民医院加盖的印章。2018年12月28日，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受武山县人民法院委托，对：1.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2.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诊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作出甘天弘[2018]法临鉴字第1812181号司法鉴定意见：1.武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过程无违反诊疗规范的行为；2.武山县人民医院的诊疗与损害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3.因武山县人民医院诊疗行为无过错，所以不存在“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中的责任程度”的问题。2019年9月10日，天水市司法局作出“关于武山县王某投诉书的答复”：1.投诉请求撤销“甘天弘[2018]法临鉴字第1812181号司法鉴定意见”无明确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鉴定人员对“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仅依据病历进行文正审查，得出无因果关系的结论缺乏科学严谨的病理分析，缺乏死亡原因的司法鉴定的科学支撑。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存在瑕疵，但无证据证实出具虚假鉴定；3.对于投诉人要求“赔情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投诉人应就其有失严谨的工作态度向投诉人赔情道歉，但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要求，不属于司法行政机关处理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病历中新生儿部分的记载是否准确的问题。根据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供病历中的长期医嘱单（姓名：王某之子，住院号：00162804+1）和母乳喂养记录单（住院号：00162804+1，姓名：王某之子）显示，武山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儿护理的记录存在不规范，1.新生儿于2018年4月7日8时许已死亡，但该医嘱单中的“停止时间”均为2018年4月9日9时18分；2.武山县人民医院在庭审中称对健康新生儿仅进行常规护理，不存在二级护理，但该医嘱单中仍记载有二级护理；3.母乳喂养单记载2018年4月7日7时50分新生儿有异常，急转儿科抢救治疗，但庭审中武山县人民医院称其不知道新生儿何时出现异常情况，直到王某家属将新生儿从儿科带回来之后才知道情况。由此可以认定，武山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儿的事实护理与记录并不完全一致，病历中的记录存有瑕疵，其对新生儿的事实护理无法通过病历记录真实反映。武山县人民医院医护人员虽于新生儿死亡前一天即2018年4月6日18时至21时四次进入王某所在病房，但其无法证明其对新生儿（王某之子）进行了实际护理。（二）关于武山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儿的安全管理是否规范的问题。根据《医疗机构新生儿安全管理制度（试行）》第四条规定：“产科实行母婴同室，加强母婴同室陪护和探视管理。住院期间，产妇或家属未经许可不得擅自抱婴儿离开母婴同室区。因医疗或护理工作需要，婴儿须与其母亲分离时，医护人员必须和产妇或家属做好婴儿的交接工作，严防意外。”本案中，王某家属在新生儿突发异常，将新生儿抱往该医院儿科检查时，武山县人民医院的产科医护人员均不知情，直到新生儿死亡后才知晓情况。由此可以认定，武山县人民医院在对新生儿的安全管理方面存在过错。（三）关于未进行尸检致使死因无法确定的问题。《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武山县人民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双方对新生儿死因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武山县人民医院有义务及时向王某及其家属告知尸检事项及风险，以便王某及其家属及时作出是否尸检的决定。但从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所反映的事实来看，武山县人民医院并未以书面或其他方式明确告知若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可以要求尸检，因此，本院认定武山县人民医院未尽到告知义务导致死亡原因证明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武山县人民医院承担。综合以上三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武山县人民医院在对新生儿的护理、安全管理及告知说明义务方面存在一定过错，过错与王某之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于该损害后果发生，武山县人民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四）关于王某及其家属在对新生儿护理方面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在医疗的实际过程中，在母婴同室且有陪护家属同室的情况下，对婴儿的日常护理和观察的主要责任应归属于父母和陪护家属。这是法定的义务，也应该是作为父母的天性所在。本案中，王某自称其于新生儿死亡前一天即2018年4月6日下午3、4时发现新生儿上嘴唇发青，在此之后，武山县人民医院医护人员先后四次进入王某病房，但王某均未向医护人员反映新生儿异常情况。因此，本院认定对于新生儿的死亡王某及其家属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减轻武山县人民医院的赔偿责任。综上，对于新生儿（王某之子）死亡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本院确定由武山县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五）对于王某所主张的各项费用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甘肃省公安厅联合印发的《2019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相关数据，本院对王某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176082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8804.1元/年×20年），王某提供的其身份证显示其住址为武山县城关镇奎阁村134号，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户口类别，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向王某丈夫马超（新生儿父亲）询问其是否参与诉讼向武山县人民医院主张权利时，马超提供的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卡）显示其“职业”为粮农，“服务处所”为城关镇奎阁村。因此，本院对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2.丧葬费21721.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王某主张丧葬费按每月3620.25元的标准予以计算的意见，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丧葬费应为21721.5元（3620.25元/月×6个月）；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827.8元，①误工损失727.8元（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53130元÷365天×5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本院对王某误工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按其主张的5天予以计算；②交通费100元，王某未提交支出交通费的正式票据，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100元。以上1-3项共计198631.3元。关于王某主张的医疗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6元、陪护费90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案中新生儿系突发死亡，未进行任何抢救治疗，故对王某的该三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新生儿在武山县人民医院死亡，致使王某痛失亲人，给王某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参照本案中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结果，本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六）关于武山县人民医院在本院庭审过程中申请对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诊疗过错行为在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重新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新生儿出生后一切正常，武山县人民医院未对新生儿进行任何治疗，新生儿突发异常死亡前，武山县人民医院也未对其进行任何抢救治疗，因新生儿未进行尸检致使死因无法确定。因此司法鉴定所依据的材料只有病历，但王某对本院向武山县人民医院调取的病历又不予认可，且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中关于新生儿护理记录等内容亦有瑕疵，因此，司法鉴定无有效的依据材料，司法鉴定无任何实际意义，故对武山县人民医院的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98631.3元的50%即99315.65元；二、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6404元，由被告武山县人民医院负担2586元。本院二审期间，王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某的户口本复印件一份，证明王某是城镇户口；2.王某工作单位证明及王某2017年、2018年工资证明各一份，证明王某是在政府部门有公职的人员；3.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与王某通话记录，证明调解机构是民间组织，当事人可接受可不接受，不具有强制力，且告知王某调不下去就走司法程序；4.“王某”检材及笔迹鉴定申请书，证明出院手续及“母乳喂养记录”上的签字不是王某签的；5.调取证据申请书2份，用于计算新生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6.待产室班助产士职责；7.临床各级医师岗位职责；8.护理岗位职责；9.母婴同室新生儿护理常规；证据6、7、8、9证明目的相同，证明医护人员没有尽责，违反了职责，不作为的过错行为造成了新生儿的死亡；10.甘肃省司法厅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甘肃天弘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是错误的，武山县人民医院应当承担责任。武山县人民医院质证认为：证据1、2，王某的户籍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也没有异议；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5不属于证据，只是向法院申请的程序手续；证据6、7、8、9，对职责规章无异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院方有脱岗和违规；证据10，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一审中提交过的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一份，因为一审提交的没有加盖公章，二审补充提交一份加盖公章的，证明医院明确向对方告知了只有进行尸检，才能说明孩子死亡原因，医院履行了告知义务；2.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告知书，证明王某自愿申请进入调解程序，上面有王某的签字。3.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授权委托书，证明王某的丈夫马超授权了王正川、马兆荣两人参与调解，上面有王正川、马兆荣的签字，第三方调解的时候王某方办理了相关的手续，并非王某所说的强制进入；4.甘肃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医学评估意见书，证明诉前双方进行了第三方调解并且已完成该程序。王某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是后加的章子，且第三方调解委员会非行政机构，属于民间组织；证据2不认可，不是王某的签字；证据3没有手印，真实性需要回去核查一下；证据4不认可。该四份证据均属于第三方民间组织出具的，没有法律效力，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核认为，王某提交的证据1、2，武山县人员医院无异议，可以证实王某为城镇户口且在武山县沿安乡人民政府工作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可以反映王某与第三方医疗纠纷调解组织就调解事宜通过电话联系过，但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为王某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不属于证据范围，且武山县人民医院在本案审理中已认可王某方并没有办理出院手续，经查阅本案一审卷宗中的证据，“母乳喂养记录单”上并未预留家属签字处，上面也没有“王某”的签字，故对证据4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证据5为王某要求调取证据的申请，不属于证据范围，且其要求调取的《2017年武山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为行政机关已公开的内容，无需法院调取，对于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证据6、7、8、9，一审法院已依职权调取并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本院不再重复认定；证据10，武山县人民医院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该证据产生于2020年1月19日，能够证实天水市司法局2019年9月10日作出的《关于武山县王某投诉书的答复》第二项内容因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甘肃省司法厅通过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的事实，对该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武山县人民医院提交的四组证据其一审时均已提交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再重复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某为城镇户口，王某所生的新生儿还未申报户口。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武山县人民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王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标准是否有依据？关于武山县人员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武山县人民医院的《母婴同室新生儿护理常规》要求，新生儿应取侧卧位，预防窒息，而武山县人民医院对王某之子的医嘱单上4月5日显示有新生儿侧卧位及护理常规的医嘱内容，但4月6日的医嘱单上没有记载相关医嘱内容，且在王某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武山县人民医院未提交事前其是否查看新生儿侧卧位的证据，其在对王某之子的护理方面未尽周全的相应的职责。同时，武山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记载内容存在瑕疵，故武山县人民医院对王某之子死亡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王某作为新生儿的母亲，分娩后其与家属已接回孩子，母婴同室期间，其与陪护的家属对婴儿亦负有护理、照看和观察责任，该责任应该是新生儿父母及陪护家属的法定义务。而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其主张新生儿在死亡前一天即2018年4月6日下午16时许就出现嘴边发青的情况，其与家属寻求值班大夫和护士救助，未找到人，但从其所述的发现异常时间至新生儿第二日早上死亡这段时间内，即使当时未找到值班大夫和护士，其家属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积极寻找医院在岗医护人员反映情况，但其家属并未采取其他方式，在当日18时至21时医护人员四次进入病房时，其与家属也未向医护人员反映过孩子出现不适的情况，且从视频资料看，直至第二天早上仍然未及时发现。故王某及其家属在母婴同室期间，未完全尽到家属的照看责任和注意义务，对新生儿的死亡亦存在过错。另外，关于新生儿未进行尸检，导致死因无法查明的责任问题，新生儿在武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不明死亡，武山县人民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明知患者家属对患者死亡原因持有异议，并有可能产生医疗纠纷的情况下，更应依法妥善处理。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武山县人民医院虽主张曾向死者家属送达尸检告知书，但其一审提交的尸检告知书上既未加盖武山县人民医院的印章，也没有死者亲属的签字，没有备注写明家属拒签的情况，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死者家属说明不进行尸检的法律后果，故武山县人民医院未尽到以上必要义务，怠于履行职责，对未能通过尸检查明死因存在一定过错。而新生儿死亡后，第三方医疗纠纷人民调解组织介入进行的调解过程中，王某家属参加属实，且调解员要求患方明确是否进行尸检时，王某家属表示不做尸检，王某及其家属亦明知与武山县人民医院对新生儿死亡原因存在分歧，但未积极对待尸检问题，其虽称是被医院胁迫才处理了新生儿尸体，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王某及其家属对未进行尸检进一步查明死因亦负有一定责任。综合以上事实，一审认定由武山县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某主张应由武山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武山县人民医院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问题。由于受害人是新生儿，并未进行户籍登记，不能当然推定其为农村户籍或城镇户籍，可以随父也可以随母，且经二审查明本案受害人的母亲王某为城镇户籍，新生儿完全可以随其母落户为城镇居民，故上诉人王某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甘肃省统计公布的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763.40元/年，王某一审诉讼请求按照18965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79300元，未超过上述标准，故应按照王某诉请数额计算死亡赔偿金。王某在二审上诉中主张按照武山县的统计数据计算于法无据，且其二审上诉请求死亡赔偿金为463080元，实际是变更了其一审起诉的诉讼标的额，在武山县人民医院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仅审理双方对一审判决中事实部分和法律适用提出的上诉理由，王某变更后的诉讼标的额部分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对该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批）的决定》自2013年4月8日起施行。根据上述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因与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相冲突已被废止，王某主张本案应当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于法无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已对武山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造成的损害后果以及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进行了综合考量，酌情确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15000元，并无不当之处。王某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对王某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79300元；2.丧葬费21721.5元；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827.8元；以上三项合计401849.3元，由武山县人民医院在此范围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00924.6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综上，上诉人王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武山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甘肃省武山县人民法院（2019）甘0524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山县人民医院赔偿王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401849.3元的50%即200924.65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90元，由王某负担4452元，武山县人民医院负担4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90元，由武山县人民医院负担，王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虓晖审 判 员 包新萍审 判 员 田东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 艳书 记 员 孟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