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银行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X121174681。负责人：林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恩义，江西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芸，女，1972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樟树市。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平安财保公司无需赔偿肖芸保险金91045.12元，即驳回肖芸对平安财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肖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是错误的。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肖芸的车辆驾驶人仅放置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于被撞车辆上后，在没有立即报警和立即向保险公司报案的情况下自行将肇事车辆拖离现场。其行为已构成驾驶人故意毁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驾驶人辩称离开现场是为紧急就医，但驾驶人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是事后的票据，这就说明驾驶人当时没有紧急就医的必要。驾驶人在事故发生6小时后才到交警队报案，这导致根本无法查清驾驶人在肇事时是否存在违法驾驶的情形。一审法院仅认定其“在处理事故现场过程中存在方式、方法不当情形，或将导致损失扩大”从而减轻平安财保公司对标的车20%的赔偿责任，平安财保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做法不符合事实和法律。2.一审判决平安财保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①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②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①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②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第四十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①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②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上述条款是经保监会批准且合法有效的。因此，平安财保公司对案涉交通事故损失，包括第三者损失、车辆损失、车上人员损失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平安财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肖芸辩称：1.驾驶人万方呈祥在发生事故后在对方车辆上留下电话，将自己的车辆交予维修厂维修，不存在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万方呈祥年纪小，对于处理交通事故经验不足，其离开现场是因为担心父母责骂，主观上没有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故意。2.万方呈祥离开现场不属于交通事故逃逸等法律禁止行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应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本案中万方呈祥在事故发生后6小时内即向交警部门和保险人报案，符合前述约定。万方呈祥亦积极配合交警部门调查，不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故平安财保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肖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公司赔偿肖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02961.4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芸系闽Ｄ×××**轿车的登记车主，2018年5月29日肖芸为该车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即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乘客）、不计免赔等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赔偿限额为31万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赔偿限额为1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05月30日1时起至2019年05月30日24时止。2018年06月05日2时00分，肖芸儿子万方呈祥（1994年8月12日出生）驾驶肖芸所有的闽Ｄ×××**小车沿樟树市共和东路由西往东行驶，行至处时，因未确保行车安全，与停在路边王发展的沪Ｃ×××**小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因事故发生在深夜，万方呈祥惧怕再次被他人相撞，便在王发展沪Ｃ×××**小车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及联系方式，然后前往医院治疗，并联系拖车将闽Ｄ×××**小车拖走维修，同日上午8时（即事故发生后24小时内）到樟树市报案。经交警部门勘查，认定交通事故事实存在，2018年6月11日樟树市作出【第3609824201800002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万方呈祥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发展无责。同年6月6日万方呈祥又在樟树市中医医院做ＣＴ检查，肖芸支付检查费213元。尔后平安财保公司为肖芸的闽Ｄ×××**小车进行了定损，确认维修的材料费为43648.4元、工时费为6300元，合计49948.4元，为王发展的沪Ｃ×××**小车定损，确认维修的材料费为34136元、工时费为15980元，合计50116元，另外施救费为800元，总计50916元。之后该二车进行了维修，闽Ｄ×××**小车花费49948.4元，沪Ｃ×××**小车实际花费5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肖芸与平安财保公司的商业险保险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规定履行合同义务。樟树市作出的【第3609824201800002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万方呈祥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发展无责，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该院予以认定，平安财保公司对此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肖芸向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平安财保公司应就肖芸保险车辆产生的损失、三者车损失、司机的损失在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肖芸的车辆损失、三者车的损失已经被告平安财保公司定损确认（分别为49948.40元、50116元）对此该院予以确认。平安财保公司主张万方呈祥故意破坏现场，其对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不予赔偿的辩称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万方呈祥在处理事故现场过程中存在方式、方法不当情形，或将导致损失扩大，对此可适当减轻平安财保公司的赔偿责任。关于肖芸的损失金额，该院综合认定为:1.医疗费213元；2.拖车费800元；3.闽Ｄ×××**小车的修理费49948.40元；4.沪Ｃ×××**小车的修理费50116元。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肖芸支付的闽Ｄ×××**小车的修理费49948.40元、垫付万方呈祥的ＣＴ检查费213元，合计50161.40元中的80％计40129.12元。二、平安财保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肖芸垫付王发展沪Ｃ×××**小车的修理费50116元、拖车费800元，合计50916元。三、驳回肖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9元，由肖芸负担43元，平安财保公司负担2316元（与上述赔偿款同期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中免除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中免除条款（第二十四条）和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中免除条款（第四十条）均有与前述免责条款内容相同的约定。上述约定进行加黑加粗处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平安财保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对此，分析评判如下：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有关“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并报警是车辆驾驶人的法定义务。在实践中，保护现场最重要的方式就是不移动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以及相关物品，以便查明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和分清双方的责任。本案中万方呈祥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未报警或采取其他方式保护现场的情况下，仅在对方车辆上留下联系电话，而把自己的车辆（肇事车辆）拖离现场，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没有尽到保护现场的法定义务。第二，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需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以便确定是否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以及在何种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因此，我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五十七条明确规定了投保人、被保险人在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和采取必要措施防止和减少损失的义务。这也是保险法第五条规定的“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有之意。保险法之所以为被保险人设定此类义务，是因为保险标的始终处于被保险人的控制之中，被保险人所采取的报案（报警）、保护措施和减损措施最为及时、直接和有效。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的报告、保护现场和减损义务是保险法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确立的一项重要商事规则。本案中，驾驶员万方呈祥在有能力通知维修方并向维修方交付车辆的情况下却不报警，而直接将肇事车辆拖离事故现场，显然加重了保险人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的负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仅认定驾驶人万方呈祥“未确保行车安全”，而未能查明万方呈祥究竟因何原因未能确保行车安全，而由于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报警的情况下即离开现场并拖离肇事车辆，致使平安财保公司也不能查明事故原因。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承担。第三，如前所述，车辆驾驶人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是其法定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有关“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条所列有关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对合同双方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驾驶人万方呈祥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违反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平安财保公司可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免除保险责任。本院认为，保险法应保护投保人基于投保行为而享有的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权益，也应致力于维护保险法基于诚信、公平原则而确立的商事规则以及基于商事规则而形成的商业秩序。如果允许行为人以违反商事规则的方式攫取保险合同项下的利益，这必将冲击甚至破坏业已形成的商业秩序，使得保险从业者和社会公众基于该商事规则和商业秩序而形成的权利预期得不到保障，不利于整个保险行业的健康长远发展。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樟树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2民初24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肖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9元，由被上诉人肖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飞云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邓鑫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