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其秀，女，汉族，1968年7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青，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蕾，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世代跨境电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石厦北二街新天世纪商务中心**240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PP5R50。法定代表人：胡楚慧。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凤，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俊，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其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新世代跨境电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代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16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其秀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一、认定新世代公司2017年7月18日临时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新世代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新世代公司2017年7月18日股东会决议因内容违反法律法规而无效。（1）新世代公司2017年7月18日股东会通过“全体股东应于2017年8月18日前全额缴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的决议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2）虽然，2017年7月18日股东会决议要求各股东于2017年8月18日前缴足全部出资款。新世代公司曾提交出资证明及银行转账记录14张证明股东陈丽凤及吴某某于2017年7月12日至2017年9月26日之间履行出资义务完毕。但，从汤其秀因另案向一审法院调取的新世代公司基本户的银行流水单中（2016年12月-2019年11月）可看出，新世代公司基本户2017年7月12日之前账户余额为7855.22元，而2017年9月29日之后的账户余额仅为991.22元。以上银行流水情况不符合经营类公司正常的资金往来，说明股东陈丽凤及吴某某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同时，就将出资款转出新世代公司基本户。在将股东陈丽凤及吴某某的出资款全部抽离公司的同时，新世代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以“股东出资纠纷”在一审法院起诉汤其秀，案号为（2017）粤0304民初48866号，要求汤其秀履行240万元的出资义务，证明新世代公司的股东陈丽凤、吴某某利用自己在新世代公司的优势地位，企图以2017年7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为依据，通过民事诉讼途径，非法占有公司资产及汤其秀出资款。（3）新世代公司的股东陈丽凤与汤其秀于2017年6月因公司查账事宜产生矛盾，之后多次协商，但矛盾进一步激化。汤其秀于2017年7月20日向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提起公司解散纠纷之诉，案号为（2017）粤0391民初1935号。至此，股东陈丽凤及汤其秀矛盾不可调和，公司的人合性已不复存在。因此，汤其秀要求新世代公司提供财会资料用于公司清算合理合法。（4）从新世代公司基本户的银行流水单中可以看见:自2017年10月起，除去办公室及仓库租金及律师费开销，新世代公司并无包括支付员工工资、支付或收到货物等正常业务经营方面的流水痕迹，加上新世代公司电商平台也早在2017年7月停止运营，证明此时新世代公司实际已停止经营，同时说明此时新世代公司在完成清算前，已经不具备股东继续出资的必要性。由此可知，新世代公司在2017年7月18日股东会中陈述的“根据公司的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要求全体股东应于2017年8月18日前全额缴足各自认缴的出资额”提案内容与公司此时实际经营情况不符。而陈丽凤控制新世代公司此时提出“股东出资纠纷”之诉，进一步说明其企图以合法形式非法占有新世代公司财产及汤其秀出资款的迫切心情。因此，2017年7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内容因违反法律法规而无效。二、一审法院未对2017年7月1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进行合法性审查。基于本案的特殊性，汤其秀认为法庭在审查2017年7月1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应当进行内容合法性审查。（1）已生效的（2018）粤0304民初16066号民事调解书中可看出，自2017年7月双方诉讼至今，公司的人合性已丧失，公司已无存续必要。因此，双方在（2018）粤0304民初16066号民事调解书中对汤其秀出资款的出资方式、公司解散及清算的事宜进行约定，且该民事调解书已于2018年6月7日生效。汤其秀已按照民事调解书约定，将240万出资款转入约定账户。然，新世代公司至今仍拒不履行（2018）粤0304民初16066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提供财会资料并共同委托查账的义务，导致双方再次陷入僵局。（2）为敦促新世代公司履行其义务，汤其秀多次催告新世代公司，并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2018）粤0304民初16066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案号为（2018）粤0304执41774号，但该执行案件因新世代公司拒不配合，至今未结案。汤其秀已穷尽所有法律手段，仍无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至此，调解书中约定的查账、审计、解散事宜已无法完成，作为守法的汤其秀一方，即使持生效的法律文书仍无法维护自身权益。如若以新世代公司的违法行为来要求汤其秀继续履行2017年7月18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这无异于要求违约方的违法成本由守约方来承担。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新世代公司2017年7月18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使得新世代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陈丽凤能够通过合法的民事诉讼的途径来达到其非法占有公司资产，包括占有汤其秀合法财产的目的，这显然违背了“任何人都不能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益”这一法理原则。汤其秀作为出资股东，应履行其出资义务，但股东的出资款项属于公司财产，应受到合法保护。本案中，新世代公司2017年7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有损公司及股东利益。故汤其秀认为，在一项股东会决议同时具备实体要素与程序要素时，法院对股东会决议的审查范围不能局限于某一部分，而是需要从系统、整体的角度进行综合审查。即使该股东会决议在程序上合乎法律，一审法院还应就其内容合法性做出审查，才能真正维护股东的权益。新世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股东的出资义务是公司法规定的法定义务。此外，新世代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要求股东进行出资，符合法律的规定，更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不具有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情形。汤其秀提到的新世代公司不配合调解书约定的审计义务以及新世代公司的股东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该主张不符合实际情况，且上述问题与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汤其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认定新世代公司2017年7月18日临时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二、认定新世代公司2017年9月15日临时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三、新世代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世代公司成立于2016年11月25日。公司共三名股东，分别为陈丽凤持股50%，汤其秀持股48%，吴某某持股2%。新世代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总额为500万元，股东认缴出资情况如下：陈丽凤认缴出资额250万元；汤其秀认缴出资额240万元；吴某某认缴出资额10万元。章程第十三条规定：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由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章程第十五条规定：各股东应当按章程的规定按期足额缴纳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缴纳所认缴出资的，应当向已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认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增加或者减少认缴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除上述情形的股东会决议，应经全体股东人数半数以上，并且代表二分之一表决权以上的股东同意。公司股东会、执行董事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另查明，2017年6月30日新世代公司执行董事陈丽凤召集并向汤其秀发出临时股东会通知，通知汤其秀于2017年7月18日14时在新世代公司办公室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题为新世代公司股东出资计划，根据公司的实际经营需要，拟提议全体股东于2017年8月18日前全额缴足各自认缴的注册资本。2017年7月18日新世代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关于全体股东应于2017年8月18日全额缴足各自认缴的注册资本的议案，经表决，占全体股东所持表决权52%的股东陈丽凤、吴某某，同意该议案，汤其秀反对，该议案获得临时股东会通过形成决议。另汤其秀提出解散公司的议案未获得通过。另查明，汤其秀向该院提交了银行转账回单14张以及出资证明两张，证明2017年8月9日，吴某某向新世代公司账户支付10万元，新世代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出具出资证明收到吴某某投资款10万元，另13张银行回单证明陈丽凤向新世代公司银行账户支付250万元，部分回单注明为投资款，新世代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出具出资证明，证明收到陈丽凤投资款250万元。另查明，2017年8月28日新世代公司执行董事陈丽凤召集股东于2017年9月15日15时在新世代公司办公室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题为因股东汤其秀未按照股东会决议出资，提议限制汤其秀的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股东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权、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2017年8月28日新世代公司监事通过微信方式通知汤其秀参与临时股东会。2017年9月15日新世代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汤其秀缺席。关于限制汤其秀的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股东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权、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议案，经表决，股东陈丽凤、吴某某占全体股东所持表决权的52%，同意该议案，该议案获得临时股东会通过形成决议。2017年9月16日新世代公司监事通过微信方式告知汤其秀本次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汤其秀在微信回复“收到”，并表示“太好笑了！我的股东权利是谁取消就取消的吗？既然取消了权利，我的义务也没了，反正公司都是陈丽凤一个人说了”。另查明，2017年9月29日新世代公司以股东出资纠纷为由向该院起诉汤其秀，该院经过审理，作出（2017）粤0304民初4886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汤其秀应向新世代公司支付出资款240万元及利息。汤其秀不服该判决，已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上事实有工商信息查询单、临时股东会通知、临时股东会签到登记、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公司章程、临时股东会会议纪要、临时股东会议案表决票、转款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汤其秀请求判令新世代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以及2017年9月15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无效，该院分别作出如下认定：首先对于2017年7月18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共两项议案。第一项议案为全体股东应于2017年8月18日前全额缴足各自认缴的注册资本，该议案获得通过。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系其法定义务，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汤其秀作为新世代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章程，其认缴的注册资本为24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汤其秀对新世代公司负有240万元货币出资的义务。章程中规定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但未约定具体的时间。新世代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会的方式，通过股东会决议确定各股东向汤其秀实缴出资的时间符合法律的规定。第二项议案为解散新世代公司，该议案因占公司全体股东表决权52%的股东反对未通过。本次股东会的召集及表决形式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会决议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汤其秀请求判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庭审中，汤其秀认为新世代公司的另外两名股东违反了公司章程规定，其行为损害了新世代公司及股东的权益，该行为与本次股东会决议内容也并未有关联，汤其秀可另寻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因此，汤其秀请求判令2017年7月18日的该份股东会决议无效，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新世代公司2017年9月15日的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关于限制汤其秀的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股东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权、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议案，经表决，股东陈丽凤、吴某某占全体股东所持表决权的52%，同意该议案，该议案获得临时股东会通过形成决议。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对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该股东请求认定该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股东汤其秀未按照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履行出资义务，股东会决议限制其利润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权、资产收益的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汤其秀请求该决议内容无效，该院不予支持。另外，股东的知情权以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属于股东固有权利。本案中汤其秀虽未履行出资义务，但是其作为新世代公司的股东，依法应享有股东的知情权以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等股东固有权利，该权利不能由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加以限制或者剥夺。因此，新世代公司2017年9月15日股东会决议限制股东汤其秀股东的知情权以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汤其秀请求该决议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新世代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中限制股东汤其秀股东知情权、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利的决议无效；二、驳回汤其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汤其秀已预交），由汤其秀负担25元，由新世代公司负担25元。二审中，汤其秀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9）粤0304执31967号执行案的案件信息；证据二，新世代公司基本户2016年12月-2019年11月银行流水单；证据三，用于公司经营的陈丽凤建行账号2016年11月-2019年11月银行流水单；证据四，陈丽凤出资前后账户余额对比表；证据五，深圳市新世代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历史沿革；证据六，新世代公司与深圳市新世代健康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资金来往情况；证据七，（2019）粤0304民初52084号合同纠纷案的案件信息；证据八，（2019）粤0304民初52084号合同纠纷案的起诉状；证据九，标注为支付公司平台维护费的转账记录；证据十，（2018）粤0304执41774号案查证结果通知书。新世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资料清单和财务资料清点表；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费用报销单、工资表、项目验收书；证据三；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新世代公司2017年7月18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该决议内容是：全体股东应于2017年8月18日全额缴足各自认缴的注册资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新世代公司章程载明，汤其秀认缴出资240万元，股东根据公司实际经营需要决定出资计划。现新世代公司已以召开股东会的方式，通过股东会决议，确定包括汤其秀在内的各股东实缴出资时间，符合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汤其秀关于该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汤其秀主张公司其他股东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但汤其秀在（2018）粤0304民初16066号民事案件中依照该案调解书的要求提供240万元款项供法院冻结的事实应当在相关法律程序中予以考虑。综上，汤其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汤其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