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11民初4090号 原告：何庆仁，男，196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火金，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浙江浙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鲍海友，男，196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锋，北京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艳丽，北京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庆仁诉被告鲍海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9年8月16日、同年11月4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何庆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火金、被告鲍海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庆仁起诉请求：1、被告鲍海友退还原告1200万元、利息192万元（暂从2016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止计1200×6%×32月÷12=192万元），并继续支付从2019年6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2、本案代理费6万元由被告承担；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担保费1.45万元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17日，2016年3月1日原告何庆仁分别向由被告鲍海友实际控制的江西沃特玛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玛公司”）及财务汇入人民币1000万元、200万元。此后，原告按投资额1:2转让。故被告于2016年10月19日向原告出具承诺付款书一份，约定被告于2016年12月份之前退还原告2400万元。被告实际仅于2017年3月31日、同年5月3日分二次支付原告合计1200万元，尚有1200万元未退还。上述案款双方于2018年12月14日达成调解协议。此后被告未能按时履行协议。故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鲍海友辩称，1、原告何庆仁主张的款项未到还款时间。原告曾于2018年11月对被告及深圳市斯诺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诺公司”）分别提起诉讼（案号：【2018】浙0111民初8871号、8867号），要求被告及斯诺公司向其偿还相关款项。后经各方协商，原告与被告、斯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后撤回起诉。其中，原告在与被告达成的（2018）浙0111民初8871号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同意被告在（2018）浙0111民初8867号案（即原告与斯诺公司案件）相关款项结清后，再行归还（2018）浙0111民初8871号案款1200万元及利息。而根据原告与斯诺公司签订的（2018）浙0111民初8867号调解协议，斯诺公司应在其被国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民科技公司”）收购对赌期限（2020年12月30日止）结束后二个月内付清全部款项。根据上述协议内容，斯诺公司向原告付清全部款项的截止时间为2021年2月底，被告应在斯诺公司对原告的付款期限到期后也即2021年2月之后才应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现在斯诺公司向原告付款的条件并不具备，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相关款项没有依据。2、本案性质为借款纠纷，原告向被告主张1200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告与被告原系朋友，经被告居间介绍，原告于2015年12月17日向江西佳沃新能源有限公司（原沃特玛公司，以下简称“佳沃公司”）转账1000万元、于2016年3月1日通过盛敏娟账户向贺丽君账户转入200万元。该1200万元实为原告对佳沃公司的出借款项，并非原告主张的所谓“投资款”，原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佳沃公司存在投资入股关系。由于原告与佳沃公司之间为借款关系，本案实质上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应按照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裁判规则进行处理。根据现有证据，原告向佳沃公司出借款项时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归还期限，因此，不论是佳沃公司向原告还款或是被告代佳沃公司向原告还款均无需支付利息。被告于2017年3月、5月分二次向原告偿还1200万元，原告的出借款项已得到全部清偿，无权再向被告主张相关款项。退一步讲，即使被告向原告作出还款承诺的行为视为被告主动承担债务，原告借款本金之外的1200万元也应视为被告主动承担的借款利息，该利息数额应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相关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于2016年10月19日向原告作出还款承诺，并于2017年5月3日还清原告1200万元借款本金，该期间最多不超过7个月。即使按照1200万元借款数额及法律保护的最高年利率24%计算，该期间的利息数额也不应超出168万元。即使被告在相关承诺和调解协议中同意向原告另行支付1200万元，原告主张超出168万元的部分也因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而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提交的证据，当事人质证及本院认定意见如下： 原告何庆仁提交如下证据： 1、（2018）浙0111民初8867号调解协议（复印件）、8871号调解协议（原件）各1份，证明被告承诺支付款项的相关约定。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原告主张斯诺公司存在逾期行为，应当进一步举证；另退股款1200万元，是被告基于对款项的错误认识，并不代表案件的本身事实。 2、担保函（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为诉讼保全投保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3、发票（电子发票打印件）1份，证明原告为诉讼保全支付担保费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4、代理合同（原件）1份，证明原告委托律师代理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不认可。 5、代理费发票（原件）1份，证明原告已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不认可。 6、个人交易明细（复印件）1份，证明斯诺公司已经逾期支付款项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经询问，斯诺公司明确告知被告其并不存在逾期付款的情况。 7、民事裁定书及保全清单各1份（均为复印件），证明在（2018）浙0111民初887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曾对被告在斯诺公司25%的股权进行保全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8.民事裁定书1份（复印件），证明原告在（2018）浙0111民初8871号案件中申请撤诉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9.股权收购协议1份（复印件），证明斯诺公司（及被告）与国民科技公司股权收购（对赌）的相关约定，对赌期为2018年、2019年。业绩年度净利润为2018年不低于人民币1.8亿元，2019年度不低于人民币2.5亿元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从股权收购协议内容看，对赌期是2018-2019年，对赌期尚未结束。 10.创业板关注函（2019）第186号（复印件），证明因业绩未完成，2018年度斯诺公司净利润为负5.12亿元，与业绩承诺指标1.8亿元相差巨大，被告已将所持有的斯诺公司25%的股权质押给国民科技公司，质押权人有优先受偿权的事实。根据对赌协议，被告应支付补偿款已高达30.59亿元，已对原告的债权给付造成极其严重的威胁。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11.国民科技公司对深圳证券交易所关注函回复的公告1份（复印件），证明因对赌协议未完成业绩，国民科技公司已向被告发函，要求其履行业绩补偿约定，同时公司已启动并开展对其个人资产的处置工作。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12.关于国民科技公司及相关当事人给予公开谴责处分的公告1份（复印件）（深圳证券交易所2019.8.28），证明国民科技公司在2018年12月已经预计斯诺公司无法完成业绩承诺，及2018年度净利润情况，其中根据2018年度报告国民科技公司净利润为负12.66亿元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13.收条1份（原件），证明被告收到的原告200万元属股份投资款性质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该收条是原告向佳沃公司股东贺丽君转账200万元后，被告作为介绍人应原告要求所出具，该笔款系原告和贺丽君之间的款项往来，与被告无关。 14.民事判决书2份（均为复印件），证明斯诺公司已付清与原告的借款，在本案原被告签订的（2018）浙0111民初8871号调解协议中，被告应向原告支付1200万元及利息的条件已经满足。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2018）浙0111民初8871号、（2018）浙0111民初8867号调解协议均是在被告对相关事实了解有误及对自身行为性质存在错误认识下所签，均缺乏相应的基础，本案应按照民间借贷案件的裁判规则进行审理。 15.斯诺公司、国民科技公司报表各1份（均为复印件），证明斯诺公司与国民科技公司的对赌期限为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性质为民间借贷纠纷，即使被告与国民科技公司的对赌期结束，也不应认定被告根据调解协议应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 16.书面承诺书（原件），证明原告出资的1200万元属投资股权款，被告承诺返还的2400万元亦属股权款，而非借款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和佳沃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即使被告将原告出借佳沃公司的行为错误理解为投资款，不影响款项性质为借款；即使将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行为视为被告主动承担债务，该债务也已还清。 对原告何庆仁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8、13、14、16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证据2、3、4、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律师费、公告费、担保费的承担问题，本院结合下文详述；对证据6、7、9、10、11、12、15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 被告鲍海友提交账户明细（复印件）2份，证明被告向原告何庆仁转账1200万元的事实。原告对此无异议。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确认的有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何庆仁与被告鲍海友系朋友。被告系斯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曾向与被告有关联的佳沃公司进行投资，于2015年12月17日向佳沃公司转账投资款1000万元，另于2016年3月1日通过案外人盛敏娟账户向贺丽君账户转账投资款200万元，合计投资1200万元。为此，被告于2016年3月9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何庆仁人民币200万元，用于投资佳沃公司。” 2016年10月19日，被告鲍海友就上述投资款向原告何庆仁出具书面承诺一份，载明：“何庆仁：关于您投资佳沃公司投资款1200万元，我本人保证在2016年12月份之前将2400万元如数返还。您本人再没有投资款的收益与风险，也没有任何股权的权益。”2017年3月31日，被告支付原告1000万元，同年5月3日支付原告200万元，合计1200万元。 2018年11月16日，本案原告何庆仁分别以鲍海友及斯诺公司为被告提起了两个诉讼，案号分别为（2018）浙0111民初8867号、（2018）浙0111民初8871号。原告于2018年12月27日均申请撤诉，本院分别裁定予以准许。 上述案件审理期间，原告与斯诺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2018浙0111民初8867号调解协议》。后何庆仁认为斯诺公司未能按照该份协议的约定归还借款本息，遂于2019年6月25日再次诉至本院，要求斯诺公司支付何庆仁借款本金和利息2316328.55元以及代理费等其他费用。本院经依法审理，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浙0111民初40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到2012年11月29日止，斯诺公司实际尚欠何庆仁为610246.57元，截止2019年3月2日，斯诺公司已超额支付16247.23元，此后五次付款共计200万元均在超额支付范围内，故判决驳回何庆仁的诉讼请求。何庆仁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20）浙01民终11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此外，原告何庆仁和被告鲍海友则就本案所涉纠纷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2018浙0111民初8871号调解协议》，约定：兹因鲍海友（甲方）欠何庆仁（乙方）退股份款1200万元（2016年10月9日止），现经双方协商特订如下条款：一、乙方同意甲方还清2018浙0111民初8867号案款后，再行归还（2018）浙0111民初8871号案款1200万元及利息，在甲方被收购对赌期结束后二个月内，甲方应付清全部余款。二、甲方欠乙方退股款1200万元（2016年10月9日止），以未还款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0日起以6%年利率逐年结息计本，直至还清款项止。三、上述还款期限，若甲方有任一期逾期，乙方可按未还款总额向法院申请执行。四、本案中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代理费等均由甲方承担。五、本协议内容纳入法院调解笔录，并一式三份甲乙方各执一份，法院存一份，并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2018）浙0111民初8871号调解协议签订后，被告鲍海友至今未支付原告何庆仁约定的款项。 被告鲍海友在庭审中自认，其与国民科技公司之间就斯诺公司股权收购的对赌期至2020年4月。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的款项性质及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首先，关于本案的款项性质问题，原告何庆仁主张系投资款，被告鲍海友辩称系借款。经查，被告就本案所涉款项出具的收条、书面承诺以及双方签订的《2018浙0111民初8871号调解协议》，均明确将原告支付的款项定性为投资款，且有提及投资款收益与风险、股权权益等事宜。被告辩称案涉款项为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2018浙0111民初8871号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原告何庆仁同意被告鲍海友还清（2018）浙0111民初8867号案款后，再行归还（2018）浙0111民初8871号案款1200万元及利息，在被告被收购的对赌期结束后二个月内，被告应付清全部余款。（2019）浙0111民初409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斯诺公司已经还清2018浙0111民初8867号协议所涉全部欠款。该判决现已生效。另被告自认其与国民科技公司之间的收购协议相应的对赌期至2020年4月。故被告理应按约在此后二个月内，即2020年6月底前付清本案所涉欠款。然被告至今未付，已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原告何庆仁提出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明确约定，被告鲍海友应当支付退股款1200万元，另支付以未付款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0日起以年利率6%逐年结息计本。故原告主张被告退还1200万元，并暂支付利息192万元（从2016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止），并继续支付从2019年6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另主张被告承担因本次诉讼所产生的代理费6万元以及担保费1.45万元。原、被告双方在《2018浙0111民初8871号调解协议》中虽约定“本案中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代理费等均由鲍海友承担”，然该项约定所指“本案”应系（2018）浙0111民初8871号案件。就本次诉讼产生的代理费、担保费的承担问题，原、被告双方对此未作明确约定。原告该主张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于原告何庆仁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鲍海友支付原告何庆仁欠款12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鲍海友支付原告何庆仁欠款利息1920000元，并支付以1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何庆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76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0767元，由原告何庆仁承担590元，由被告鲍海友承担110177元。 原告何庆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鲍海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高春芳 人民陪审员  钱亦文 人民陪审员  王 宏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胡梦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