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美宾，女，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鹏，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江铭，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敏超，女，198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豪，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黄美宾因与被上诉人吴敏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6）闽0583民初10363号民事判决，本院以（2018）闽05民终21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闽0583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黄美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美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敏超承担。事实与理由：1.吴敏超于2019年11月20日才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已超过十五日的举证期限。原审在举证期限届满的情况下，同意吴敏超变更诉讼请求，并重新指定三天的举证期限，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原审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受理，2019年12月10日审结判决，超过6个月审限，违反法定程序。2.吴敏超主张的是双方之间的全部合同无效，并未请求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却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4项规定即法定解除合同的条款判决认定黄美宾应返还吴敏超货款，适用法律错误。3.双方已经进行总结算，黄美宾不存在已收款未发货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仅凭吴敏超提供的流水，欠缺充分有效证据，违背生活常理、交易习惯的细节，认定事实错误。4.吴敏超主张未发货的产品包括“倩资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即原审判决黄美宾应返还的19.23万元中包括“倩资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的款项，而原审在认定该部分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却又适用法定解除合同条款要求黄美宾承担返还该部分款项的责任，前后矛盾。原审认定“倩资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属于药品，黄美宾违反强制性规定进行销售，故该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黄美宾交付的“倩资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符合合同约定，吴敏超因产品滞销要求退货不成而用诉讼手段为自身谋取非法利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被上诉人吴敏超答辩称：1.原审审理时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吴敏超从有利于案件顺利解决出发，申请延期审理，以利调解，不存在审理超过法定期限的情况，更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吴敏超在原审变更诉讼请求，是根据案情需要。原审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延期审理并无不当。2.黄美宾没有医疗药品的销售资质致买卖减肥药的口头合同无效，黄美宾应返还吴敏超支付的预付款项，吴敏超退还黄美宾交付的不合格“三无”减肥药，对于黄美宾未交货的15万元新款面膜和套装，黄美宾当然应全额退款。3.2015年6月份吴敏超向黄美宾付款25万元（在2015年5月之前吴敏超已与黄美宾发生老款面膜的买卖为50万元，即双方之间有75多万元的买卖）的付款凭证，黄美宾对收到该25万元无异议（但在发回重审时竟然矢口否认），该25万元是吴敏超用于购买新款面膜10万元、套装5万元及减肥药10万元组成。黄美宾所称的吴敏超付款28万元，只是该2015年6月的25万元和2015年10月的3万元的合计，因为在2015年5月之前吴敏超支付的50万元黄美宾已经发货且双方无异议。需要说明的是双方在2015年6月前已多次见面、结伴游玩。黄美宾关于双方实际素未谋面的说法是不符合事实的。4.2016年3月23日的结算不是双方之间的最后结算，而是部分结算。从吴敏超发给黄美宾的微信内容看，该结算也只是最高额为4万元的小结算。2016年4月吴敏超还向黄美宾反寄50盒价值8300元的减肥药，该事实在第一次庭审时黄美宾是认可的且有微信记录佐证。吴敏超在起诉前，向黄美宾催要未发货产品和要求不合格减肥药退货时，黄美宾拉黑吴敏超，不接听电话，如果双方之间总结算完成，尤其是如黄美宾在本次上诉时称吴敏超反欠货款，那么黄美宾为何拒绝与吴敏超联系而拉黑微信、不接听电话？因企业无减肥药销售资质，导致该买卖合同无效，药品从外包装上一眼可看出是三无产品，无须吴敏超举证证明或进行鉴定。面膜、套装买卖即使有效，但黄美宾在吴敏超付款后没有发货，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黄美宾应该全额退款。 吴敏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以及将黄美宾200盒三无产品“减肥药”予以退货；2.判令黄美宾退还未供货但已收取吴敏超的货款19.5万元，以及给付吴敏超退货款3.3333万元，总计需给付吴敏超22.833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等均由黄美宾承担。诉讼过程中，吴敏超变更本案诉讼请求为：1.判决确认双方之间自2014年8月至2016年关于“面膜”、“套装”及“减肥药”的口头买卖合同无效；2.请求对仍存放在吴敏超处的三无产品约200盒“减肥药”依法处理；3.判决黄美宾退还吴敏超已支付款项22.8333万元（未发货19.5万元、仍在吴敏超处的三无减肥药3.3333万元）；4.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黄美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敏超通过网络从黄美宾处购买“面膜”、“套装”和“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等产品，并进行部分销售。吴敏超分别于2015年6月19日、2015年6月21日通过支付宝向黄美宾预付了货款7万元、1.5万元，于2015年6月19日、2015年6月21日、2015年6月22日通过微信向黄美宾预付了货款3万元、3万元、2万元，于2015年6月22日、2015年6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黄美宾预付了货款3.5万元、5万元，以上合计25万元。收到25万元预付货款后，黄美宾仅向吴敏超交付330盒（货款5.5万元）“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系吴敏超自认收到的货物），尚有19.5万元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另，吴敏超与黄美宾于2016年3月23日就双方之前交易的部分老款面膜等事宜进行对账，吴敏超自认尚应支付给黄美宾2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黄美宾对吴敏超的预付款25万元是否已履行交货义务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吴敏超向黄美宾预付了货款25万元，黄美宾仅收到货值5.5万元的“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黄美宾作为卖方，对剩余预付款19.5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其应据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认定黄美宾未履行相应的交货义务。黄美宾至今未履行交货义务，致使吴敏超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吴敏超有权要求黄美宾返还预付款19.5万元，但该款项应扣除吴敏超于2016年3月23日自认的尚欠黄美宾货款2700元（即：黄美宾还应返还吴敏超预付货款19.23万元）。2、关于吴敏超与黄美宾之间买卖“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的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相关规定，有权从事药品经营活动的市场主体应为企业，且应当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并应具备相应条件；无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不得经营药品。本案中，黄美宾作为个人显属不具备经营药品资格，不得从事药品经营活动。黄美宾向吴敏超销售“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买卖上述减肥软胶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吴敏超尚存的“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应退还给黄美宾，黄美宾应当返还吴敏超相应货款。综上所述，吴敏超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吴敏超与黄美宾之间买卖“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的合同无效；二、吴敏超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给黄美宾尚未开封使用的“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黄美宾确认的退货地址为：重庆市大渡口区），黄美宾应于收到上述货物后十日内按每盒166.67元折抵现金支付给吴敏超；三、黄美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敏超预付货款19.23万元；四、驳回吴敏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4725元，由吴敏超负担579元、由黄美宾负担4146元。 本院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除黄美宾对吴敏超支付的款项性质及数额该节事实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吴敏超与黄美宾于2016年3月23日就双方之前交易的部分老款面膜等事宜进行对账，吴敏超自认尚应支付给黄美宾1700元，而非2700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吴敏超的原审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原审的审理程序是否正当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关于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吴敏超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况且用来支持其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没有改变，不属于诉讼法意义上的诉讼请求的变更。原审法院根据吴敏超的申请、案情需要延期审理、结案，并无不当。二、关于吴敏超的原审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1.关于黄美宾对吴敏超的预付款25万元是否已履行交货义务的问题。原审审理时，对于吴敏超向黄美宾预付了货款25万元，黄美宾无异议。吴敏超仅收到货值5.5万元的“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黄美宾作为卖方，对剩余预付款19.5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关于吴敏超与黄美宾之间买卖“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的合同效力问题。黄美宾作为个人显属不具备经营药品资格，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向吴敏超销售“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导致双方买卖上述减肥软胶囊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吴敏超尚存的“倩姿觅方”中药植物减肥软胶囊应退还给黄美宾，黄美宾应当返还吴敏超相应货款。即黄美宾应返还吴敏超19.5万元，但应扣除吴敏超于2016年3月23日自认的尚欠黄美宾货款1700元，故黄美宾应返还吴敏超预付款19.33万元。 综上，上诉人黄美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但原审对吴敏超于2016年3月23日自认的尚欠黄美宾货款的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黄美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敏超预储货款19.33万元； 四、驳回吴敏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5元，由黄美宾负担；一审受理费4725元，由吴敏超负担529元、由黄美宾负担4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鹏腾 审判员  陈美雅 审判员  王 帆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莉莉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