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陶然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天府农博创新中心。 法定代表人：梁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仁春，河北好望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丰橙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永商镇九莲村9组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尹康清，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牧局。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锦城镇新街42号。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四川橙丰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永商镇九莲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洛绒益西。 再审申请人四川陶然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丰橙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橙公司)、雷波县农牧局、四川橙丰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川知民终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陶然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对被控侵权物“金秋砂糖桔”是“中柑所5号”商品名称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不论“沙或砂”还是“橘或桔”，指向的都是同一授权品种，都不存在任何歧义。“金秋沙糖桔”作为授权品种“中柑所5号”的别称，在柑桔全行业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对于是否需要进行被控侵权物与授权品种的对比鉴定以及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按一般常识判断，只要销售标的物的名称相同，即可推定应为相同的品种；以相同的名称销售假冒授权品种繁殖材料的行为，同样构成侵权，依法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有大量证据证明“金秋砂糖桔”就是“中柑所5号”的情况下，丰橙公司不认同其销售的“金秋砂糖桔”就是“中柑所5号”，应由丰橙公司承担其销售的“金秋砂糖桔”不同于“中柑所5号”品种的举证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对于专门性问题是否需要鉴定，并不取决于当事人的申请；法院认为需要鉴定，依法应当委托鉴定。但原审法院并没有依职权委托鉴定。（三）有新证据证明丰橙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陶然公司于2019年10月24日邀请授权品种的培育人曹某作为专家证人，同时聘请公证人员，前往雷波县溪洛米乡水田村，通过曹某本人的现场观察检测和公证人员在场公证提取涉案果树的果实和叶片，并将其送交西南大学柑桔研究所进行ＤＮＡ检测，结果为涉案果树与陶然公司独家代理授权品种为相同品种。上述过程有以下新证据予以证明，曹某出具的《证人证言》、曹某与雷波县溪洛米乡水田村村支书周朝波在村长刘某家中谈话的《视频资料》、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以及西南大学柑桔研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丰橙公司等承担。 丰橙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举证责任分配合法，陶然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陶然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没有申请对被控侵权物与授权品种进行比对，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两者在特征、特性上具有同一性。（二）陶然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无法证明被控侵权物与授权品种系同一品种，依法应当驳回其再审申请。1.曹某的《证人证言》来自于“美篇”专栏，该“美篇”文章无法证明创作人的身份，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求，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即便是曹某本人的证言，由于曹某是授权品种的培育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曹某与雷波县溪洛米乡水田村村支书周朝波及村长刘某谈话的《视频资料》，视频中人员身份无法确定，且视频内容与陶然公司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达不到陶然公司关于雷波县溪洛米乡水田村种植的砂糖橘是“中柑所5号”的证明目的。3.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仅能证实何磊在雷波县溪洛米乡水田村一果园内采摘了三串桔子（包括枝、叶、果）的事实，无法证实所采果园的归属，更加无法证实取样地的桔子树系源于丰橙公司。4.关于西南大学柑桔研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并非是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其后未附任何关于检测机构及检测人员的资质文件，不具有合法性。该《检验报告》的检验机构西南大学柑桔研究所与涉案植物新品种的品种权人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实际上为同一个机构，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检验报告》的对照样品并非来自国家农业部植物新品种保护办公室下属国家种质保藏中心，而是来自重庆市北碚区歇马镇柑桔研究所白鹤林果园，且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实该对照样品是涉案植物新品种“中柑所5号”。《检验报告》对ＤＮＡ的提取方法和过程未进行任何描述，对实验过程、检测标准没有进行任何说明，其结果明显依据不足。 本院审查查明，曹某为涉案植物新品种“中柑所5号”的育种人，出具《检验报告》的西南大学柑桔研究所与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为同一机构，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为涉案植物新品种“中柑所5号”的权利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被控侵权物与陶然公司请求保护的植物新品种“中柑所5号”是否属于同一品种。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植物新品种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未经品种权人许可，为商业目的生产或销售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或者为商业目的将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重复使用于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侵犯植物新品种权。被控侵权物的特征、特性与授权品种的特征、特性相同，或者特征、特性的不同是因非遗传变异所致的，人民法院一般应当认定被控侵权物属于商业目的生产或者销售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判断被控侵权物是否属于请求保护的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应当将被控侵权物与授权品种在特征、特性上进行比较。本案中，陶然公司请求保护的授权品种是名称为中柑所5号、品种权号为CNA20130475.7的植物新品种，被控侵权物是丰橙公司向雷波县溪洛米乡水田村提供的16000枝“金秋砂糖橘”穗条和两株带花大苗。但是，在一、二审法院审理期间，陶然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金秋砂糖橘”与“中柑所5号”是同一品种。陶然公司主张，名称相同即可推定为相同的品种，以相同的名称销售假冒授权品种繁殖材料的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丰橙公司承担其销售的“金秋砂糖桔”不同于“中柑所5号”的举证责任。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陶然公司主张，是否需要鉴定并不取决于当事人的申请，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经查二审开庭笔录，陶然公司称，在无法判断同一性的情况下才进行鉴定，本案已经可以确认同一性；如果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对方是否就不侵权；一审法院没有释明，我们认为不需要做鉴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一）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涉及身份关系的；（三）涉及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诉讼的；（四）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五）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程序性事项的。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符合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委托鉴定，在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后，指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因此，人民法院依职权启动鉴定，性质上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证据的行为，应当符合上述规定。陶然公司主张，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对被控侵权物与其请求保护的“中柑所5号”是否系同一品种进行鉴定，该主张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关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情形的规定。陶然公司的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陶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份新证据。其中，曹某为授权品种的培育人，西南大学柑桔研究所与授权品种的品种权人中国农业科学院柑桔研究所为同一机构，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上述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陶然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郎贵梅 审判员  白雅丽 审判员  许常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陈泽宇 书记员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