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8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霍州市南环办东湾村。法定代表人：马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梅，上海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翠峰镇蒜峪村。法定代表人：李计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明，男，197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该公司董事会秘书。上诉人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2019）晋108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梅、被上诉人广宇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海阔公司一审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告海阔公司与被告广宇通公司于2018年5月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328600元。三、判令被告赔偿损失240516元。四、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的律师费123823元。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海阔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18日，经营范围生物技术开发、饲料、饲料原料、腐植酸钠、腐植酸钾有机肥料的生产销售及研发等。2018年5月9日，原告海阔公司和被告广宇通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载明：“需方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供方，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产品名称：腐植酸，规格25kg，数量500000kg(500吨)，含税单价3.286元/kg，合计金额1643000元。”双方在合同尾部盖章，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5月15日向被告支付总货款1643000元10%的定金164300元。于2018年6月14日向被告支付货款92008元，于2018年6月16日向被告支付货款92008元，于2018年6月20日向被告支付货款105152元，以上共计货款289168元。从2018年6月14日至2018年7月12日被告向原告供货七车共186吨，经双方检测后，其中106吨货物合格，原告予以接收，其中80吨由于原告认为质量不合格，双方协商同意退货。根据合同约定供货量为500吨，被告供货106吨，还应向原告供货394吨。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因环保问题无法履行合同。2018年12月11日原告委托北京宝法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以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购销合同》约定的发货义务。由于双方之间对履行合同存在争议，协商未果诉讼至本院。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被告广宇通公司于2019年7月3日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裁定驳回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裁定提出上诉，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和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被告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原告定金及损失费。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123823元。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出如下分析评判：一、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就本案而言，2018年5月9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达，并且已部分履行，应视为有效合同，应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结合到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之一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被告答辩称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由于环保问题停产检修、整改，致使《购销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原告亦由于营销环境发生改变，产品结构也有了变化，并不需要合同约定的购销产品，原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双方合同情势发生变化，如再继续履行合同已没有积极意义，并可能对原告造成损失。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原告要求解除《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被告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应双倍返还定金及损失费。在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后正常履行合同，原告首先向被告支付定金164300元、货款289168元，共计453468元。被告向原告发运货物186吨。首先，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第三条规定：“交货时间和地点：供方收到需方定金后10日内为需方发出第一车货，之后为需方连续生产完本次订单剩余吨数。”第六条规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每车发货前需方为供方支付该车货款，最后两车定金抵款。”根据上述约定，被告于2018年6月14日、2018年7月12日分两次向原告供货186吨，除已退货80吨外，还有106吨，被告并向原告超供货18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并没有先行向被告预付货款，形成付款不供货的明显违约行为，因此不能认定被告违约。其次，在合同正常履行过程中，被告在2018年8月份因环保问题进行维修、改造、升级，企业停产或半停产，造成合同无法正常履行，致使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正常实现。被告在庭审时向本院提供证据：和安徽申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主要维修脱硫塔、管道外防等。和泊头市大华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主要安装干燥机低压脉冲（排式）袋式收尘器等。六份质检报告单、灵石县人民政府有关环保污染问题文件。被告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专注于腐植酸系列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和终端服务，腐植酸生产企业是国家环保政策重点监控对象。众所周知，环保安全是企业重中之重，环保达标是企业的生命线，没有环保安全就没有企业的生存环境。被告在庭审提供的有关环保问题的证据，可以证明该企业因环保质量不达标进行升级改造，因此，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购销合同》第九条规定：“不可抗力因素：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因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导致合同履行推迟或终止的，不承担责任。”被告因环保问题，对企业设备、设施进行升级改造而造成停产，致使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应当视为合同的不可抗力，应当免除责任，因此不构成合同违约。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164300元，双方无异议，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向被告交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该定金被告应当返还原告。但是由于被告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定金164300元。原告在诉求中同时要求被告赔偿240516元。原告向本院提供证据是2018年5月9日和北京斯隆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原材料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一方违约应承担货款总值2%违约金。由于被告不能履行合同，造成原告和北京斯隆公司的合同义务法正常履行，应赔偿斯隆公司损失240516元，原告庭审时认可该赔偿并未实际支付北京斯隆公司。被告庭审时对原告提供的《原材料买卖合同》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原告和北京斯隆公司违约赔偿金240516元尚未实际发生，原告并未实际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240516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律师费123823元的问题。根据本案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第七条规定：“违约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条款处理，若涉及法院诉讼，违约方负责诉讼相关的一切费用。”本案诉讼中，原告和北京宝法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第一项约定：“甲方按照收到执行款项的20%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甲方在收到执行款后当日付清。另，办案差旅费由甲方承担，甲方预付差旅费10000元，不足部分实报实销。甲方自行承担本案发生的诉讼费用和可能发生的查询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鉴定费、验资费、公证费等交付相关部门的费用。”根据上述两份合同约定，原告根据约定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为诉讼支出的费用，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执行款项20%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合理，不予支持。根据实际情况，酌定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10000元。四、关于原告应当给付被告货款的问题。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后，原告分三次向被告支付货款289168元，双方核对无异议。原告支付货款后，被告共向原告发货七车计186吨，其中原告退货80吨，原告收到被告货物为106吨，每吨价格为3286元，共计货款为348316元即348316-289168=59148元，原告还应给付被告货款59148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定金164300元。二、由被告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律师费、差旅费20000元。三、由原告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被告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59148元。四、驳回原告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23元，由被告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海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被上诉人广宇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28600元。3、判令广宇通公司赔偿损失240516元。4、判令广宇通公司承担海阔公司律师费123823元。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广宇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广宇通公司收到定金10日内发出第一车货，之后连续生产完成本次订单剩余吨数；每车发货前海阔公司支付该车货款，最后两车定金抵货款；违约方负责诉讼相关一切费用。一、事实方面，双方签订合同后，海阔公司支付定金及货款453468元，广宇通公司提供7车货物，其中部分货物经检测不合格被退还，实际供货106吨。2018年7月12日后，广宇通公司突然断供，海阔公司多次催货并在2018年12月11日发出律师函，广宇通公司仍未履行供货义务，其迟延履行或不履行主要债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广宇通公司所谓的环保升级改造工程和质检报告不具有可采性，且其提供的政府部门有环境污染问题的文件均不是本案免责的理由。断货是因是广宇通公司与山东亚太海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签订了独家买卖合同，无法向海阔公司供货。二、法律适用方面，一审法院关于解除合同的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环保改造系不可抗力导致是错误的。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因被上诉人严重违约，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偿损失240516元。律师费属于必然发生损失，亦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广宇通公司答辩称：一、2018年5月9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海阔公司支付了164300元的定金和289168元的货款。广宇通公司公司积极履约，自2018年6月14日至2018年7月12日期间向海阔公司供货186吨，其中80吨已作退货处理。广宇通公司不存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相反是海阔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前次发货的货款，也未按合同约定在新的发货指令前预付货款，真正违约的是海阔公司。二、2018年以来，国家环保政策趋紧，广宇通公司遵照国家的环保政策和法律在和所有客户包括海阔公司积极沟通的前提下，开始停产改造。期间一直在积极和海阔公司协商合同的执行问题，希望能够在质量稳定后，继续供货。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双方合同一直在持续履行中，广宇通公司从来没有构成违约的主观故意或客观的实质行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海阔公司提交了2019年5月12日、2019年12月20日陈国栋（广宇通公司销售高管）与郭磊的通话录音、广宇通公司与海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民事裁定书、广宇通公司与王新柯买卖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广宇通公司因其与海华公司的合同、利润薄等原因未能供货，并非环保原因。经质证，被上诉人广宇通公司对谈话录音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称不能供货的原因是受国家环保政策的影响；广宇通公司与海华公司、王新柯的案件材料属实，但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另，根据海阔公司的申请，本院责令广宇通公司提供其与案外人海华公司之间的诉讼相关材料。广宇通公司提供了其与海华公司之间签订的《长期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广宇通公司不得将同类产品提供给任何其他的畜牧业企业，包括通过任何方式间接使其它的畜牧业企业获得该类产品）、《订货通知单》以及诉讼相关法律文书，并对涉海华公司交货情况及诉讼情况进行了书面说明，称其与海华公司签署的长期合作协议，仅在畜牧行业具有排他性，并不影响广宇通公司与海阔公司之间关于农业肥料领域的合同履行，不是迟延履行交货义务的原因，且就迟延交货已得到海华公司理解，海华公司撤回了对广宇通公司的起诉。海阔公司经质证认为，广宇通公司与海华公司签订《长期合作协议》存在独家采购条款，是导致对海阔公司断供的原因；《订货通知单》系复印件，无法证实真实性，但可佐证广宇通公司的生产能力；情况说明无事实根据。二审中，本院对广宇通公司销售总监陈国栋进行询问调查，其认可海阔公司提供的录音内容，但称与其通话的郭磊系海阔公司人员，案涉买卖合同正是其与郭磊进行的沟通洽谈。海阔公司认为二审法院对陈国栋的询问笔录与海阔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郭磊身份情况，亦未说明海阔公司与北京斯隆生物技术公司之间的关系。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上诉人海阔公司与被上诉人广宇通公司2018年5月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合同中约定“供方（广宇通公司）收到需方（海阔公司）定金后10日内为需方发出第一车货，之后为需方连续生产完本次订单剩余吨数，发货目的地以需方通知为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12日后，广宇通公司再未供货，且经海阔公司催告，广宇通公司仍未履行供货义务。本院认为，海阔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海阔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二、广宇通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后，海阔公司支付了164300元定金和289168元货款，广宇通公司实际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即向海阔公司供货186吨且超出对方已付货款进行供货，海阔公司予以接受，并非广宇通公司完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综合考虑双方履行合同情况，本院认为广宇通公司按照定金数额的1.5倍向海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返还246450元（164300元×1.5）较为公平合理。海阔公司该项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广宇通公司辩称未能完全履行义务的主要原因是受国家环保政策、措施的影响，本院认为，广宇通公司作为一家合法注册成立的生产企业，本就应当符合国家环保要求，其提出的因环保改造导致公司停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海阔公司请求广宇通公司赔偿损失240516元，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海阔公司主张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支持该项请求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关于海阔公司请求广宇通公司承担其诉讼律师费用123823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内容，海阔公司请求广宇通公司承担一定的合理费用可予支持，但其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广宇通公司向海阔公司承担律师费、差旅费20000元，数额适当，可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海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2019）晋108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246450元。二、维持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2019）晋1082民初6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由被告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律师费、差旅费20000元；三、由原告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被告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货款59148元；四、驳回原告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解除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与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80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86元，共计16909元，由上诉人霍州市海阔生物肥料有限公司负担7505元；由被上诉人山西广宇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4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燕萍审判员  宋春红审判员  吉 磐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高小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