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1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海外科技实业有限公司（MassiveInformationEnterprisesLimited）。住所地：VistraCorporateServicesCentre,WickhamsCayII,RoadTown,TortolaVG1110,BritishVirginIslands。 代表人：陈晓峰，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小传，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庚辰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郭店镇三区70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然，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昕桥，上海兰迪（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海外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外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庚辰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庚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外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卢小传，被上诉人济南庚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然、董昕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外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庚辰给付海外科技公司人民币6425万元（以下币种若无特别说明,均为人民币）；2.判令海外科技公司将其持有的莱州庚辰球墨铸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州庚辰）30%的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事实与理由：海外科技公司和深圳中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海）均为中国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建筑）直接或间接全资投资的公司，为莱州庚辰的原股东，海外科技公司持股60%，深圳中海持股40%。2006年5月10日，深圳中海和海外科技公司分别将其持有的莱州庚辰40%股权、30%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股权转让所需的法律手续均已完成。莱州庚辰的股东及股权结构变更为海外科技公司持股30%，济南庚辰持股70%。2006年5月10日，海外科技公司、济南庚辰签订《合资经营莱州庚辰球墨铸铁有限公司合同》（以下简称《合营合同》）及《关于合资经营莱州庚辰球墨铸铁有限公司的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在《合营合同》第六章中，济南庚辰对莱州庚辰的产能作了保证，并约定如海外科技公司希望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济南庚辰应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决定是否受让。《补充协议》明确了济南庚辰是莱州庚辰的控股股东，并负责合营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第二条约定，为了支持合营公司的发展，合营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之前不分配利润；第三条约定，2015年12月31日以后，合营公司聘请中介机构对合营公司的净资产进行评估，若据评估结果，海外科技公司所持公司30%的股权权益低于或等于6425万元，且海外科技公司愿将其30%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则济南庚辰应以6425万元的价格收购该股权。莱州宏正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证实，截至2015年12月31日，海外科技公司享有的莱州庚辰的股权权益已为负值。海外科技公司现愿将持有的30%的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补充协议》约定的济南庚辰以6425万元价格收购该股权的条件已成就。2015年12月30日，海外科技公司致函济南庚辰，表示同意按照《合营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转让股权。2016年11月28日，济南庚辰回函拒绝，其已构成违约。《合营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关于2015年12月31日前股东不分配利润的约定，均系为了合营公司自身技术改造扩大再生产。同时，为支持莱州庚辰的生产经营，深圳中海亦在《债务重组协议》中有条件地放弃了对莱州庚辰72003967元债权。双方当事人达成的上述附条件股权转让约定，是对小股东合法权益的有效保护。 济南庚辰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解除济南庚辰与海外科技公司于2006年5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事实与理由：（一）济南庚辰受让莱州庚辰的股权系基于对海外科技公司央企身份的信任。受让股权后，济南庚辰方知莱州庚辰环保批准手续不完备，原约定年产40万吨至60万吨产能的扩容改造项目无法完成。此前环保部门执法较为宽松，莱州庚辰还可继续生产。后莱州庚辰于2016年8月15日被环保部门等勒令停产至今。济南庚辰已于2016年11月28日就莱州庚辰存在环保违法等在内的各项违法经营问题向海外科技公司、深圳中海及他们的母公司中国建筑致函，要求解决原股东经营期间的违法问题，同时告知《补充协议》无效或解除。2017年3月31日，莱州市环保局下发的莱环评函【2017】2号文，海外科技公司、济南庚辰均知莱州庚辰的环保手续已无法办理。2017年5月16日，董事会作出决议，莱州庚辰不能继续经营，同意破产清算。2017年7月12日，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莱州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程序。（二）海外科技公司和深圳中海没有交付济南庚辰合法经营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莱州庚辰现已停产进入破产程序，济南庚辰有权解除《补充协议》。在济南庚辰告知海外科技公司解除协议后，海外科技公司未在法定三个月的期限内起诉，该协议已解除。（三）退一步讲，莱州庚辰因环保手续缺失被政府部门勒令停产、搬迁公司附近3个村庄，莱州庚辰董事会决议公司不再继续经营及申请破产的事实，均符合情势变更的条件。海外科技公司认可莱州庚辰环保手续的缺失，也未在2017年5月16日莱州庚辰董事会上提出股权转让的要求，应视为已同意不再履行或无法履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亦可因情势变更而解除。四、《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如因或有事项的发生抵扣乙方（海外科技公司）在合营公司的权益的情况，影响到了上述约定价格的，则按照《关于莱州金仓铁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或有事项的协议书》办理。”环保问题亦是或有事项的发生，企业无法存续，海外科技公司在合营公司的权益已被管理人剥夺为零，客观上无法履行《补充协议》。济南庚辰主张解除该协议公平合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10日，海外科技公司（甲方）与济南庚辰（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就转让海外科技公司持有的莱州金仓铁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莱州庚辰球墨铸铁有限公司，以下均称为莱州庚辰）股权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3.3双方共同协商确定莱州庚辰的净资产为6000万元；4.1甲方同意向乙方出让其持有的30%莱州庚辰股权，乙方亦同意从甲方处受让该部分莱州庚辰的股权；4.2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仍持有莱州庚辰30%的股权；4.4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以经协商确定的净资产为依据确定转让价款为1800万元；6.1甲方保证莱州庚辰是合法存续的公司，其经营行为遵守国家的法律规定；6.6乙方保证，本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乙方确保莱州庚辰在2007年11月30日前达到年产40万吨球墨铸铁的产能；确保莱州庚辰在2010年11月30日前形成年产60-80万吨产能；12.1本协议的订立、效力、解释、签署、修改和终止以及因本协议引起的争议的解决均适用中国法律。 2006年5月10日，济南庚辰（甲方）与海外科技公司（乙方）签订《合营合同》。双方约定：第三条，合营公司的名称为：莱州庚辰；第七条，合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铁精矿深加工，生产新型矿渣胶凝材料并销售公司上述所列自产产品；第八条，合营公司的生产规模如下：在2007年11月30日前达到年产40万吨球墨铸铁的产能；在2010年11月30日前形成年产60-80万吨球墨铸铁的产能。第十条，合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其中，甲方以现金4200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70%，乙方以现汇217.48万美元（折合人民币1800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的30%。第十四条，甲、乙双方应各自完成以下各项事宜：甲方责任：1.办理为设立合营公司向中国有关主管部门申请批准、登记注册、领取营业执照等事宜；7.保证合营公司在2007年11月30日达到年产40万吨球墨铸铁的产能；在2010年12月31日前达到年产60-80万吨产能；9.2016年1月1日起，如乙方希望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甲方，则甲方应当按照甲乙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决定是否受让。第四十五条，对本合同及其附件的修改，必须经甲乙双方签署书面协议，并经董事会会议一致通过，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方能生效。第四十七条，由于一方不履行合同、章程规定的义务，或严重违反合同、章程规定，造成合营公司无法经营或无法达到合同规定的经营目的，视作违约方片面终止合同，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索赔外，并有权按合同规定报原审批机构批准终止合同，如甲乙双方同意继续经营，违约方应赔偿合营公司经济损失。第五十六条，按照本合同规定的各项原则订立的附属协议文件、各种清单均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第五十七条，本合同及其附件，均需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莱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自批准之日起生效。 同日，济南庚辰（甲方）与海外科技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第二条，合营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之前不进行利润分配，所有利润仅限于莱州庚辰自身的技术改造及作为流动资金，扩大再生产。第三条，2015年12月31日以后，合营公司聘请中介机构对合营公司的净资产进行评估。如根据评估结果，乙方所持30%股权享有的权益低于或等于6425万元，且乙方愿意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甲方，则甲方应当按照6425万元价格收购乙方股权；如果根据评估结果，乙方30%的股权享有的权益高于6425万元，则甲方对乙方的股权拥有优先购买权。第四条，如因或有事项的发生抵扣乙方在合营公司的权益的情形，影响到上述约定价格的，则按照《关于莱州金仓铁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中或有事项的协议书》办理。 2006年5月18日，莱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莱外经贸字【2006】124号“关于莱州金仓铁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变更经营范围等事项的批复”：“莱州金仓铁业有限公司”更名为莱州庚辰；经营范围由原“铁精矿深加工、生产新型矿渣胶凝材料及矿渣水泥，并销售公司上述所列自产产品”变更为“铁精矿深加工、生产新型矿渣胶凝材料，并销售公司上述所列自产产品”；同意公司投资者于2006年5月10日签订的公司合同、章程，自本文批复之日起生效，原合同、章程废止。 2015年12月30日，海外科技公司向济南庚辰发出“关于同意转让莱州庚辰30%股权的函”表示，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海外科技公司同意转让其持有的莱州庚辰30%股权。 2016年1月12日，济南庚辰向海外科技公司出具“关于莱州庚辰股权转让问题的答复函”,载明……莱州庚辰因历史遗留问题始终无法正常的发展经营。二、济南庚辰关于承诺的利润条款现金无法实现是由莱州庚辰设立时就有的经营障碍和审批立项瑕疵造成的。济南庚辰受让海外科技公司股份伊始，双方共商莱州庚辰技术改造问题，双方在2006年4月14日签订的《框架协议》中约定了技术改造内容，将不符合产业政策和立项规定的128立方米高炉改造为符合产业政策的318立方米高炉。如按此进行，可实现济南庚辰预判并承诺的未来利润。然而当济南庚辰进入莱州庚辰后，才发现由于公司历史遗留问题，以至于莱州庚辰这十年来一直无法完成当初与海外科技公司共同约定的技术改造，以至错过了钢铁行业最好的几年。两座128立方米的高炉无论是从国家强制行业淘汰角度还是产能效率角度显然无法支持济南庚辰预判的未来利润……四、济南庚辰充分尊重海外科技公司对莱州庚辰审计评估的决定，海外科技公司可独立聘请具体审计评估机构，济南庚辰全面配合。 2016年5月20日，莱州宏正会计师事务所作出莱宏审字（2016）第47号审计报告，对莱州庚辰201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5年度的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及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认为该公司的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该公司2015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201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莱州庚辰的所有者权益年末数合计-24958832.82元。 2016年8月19日，莱州市沙河镇人民政府作出“沙河镇环境保护综合治理行动方案”：“一、庚辰球墨：立即停产整顿，根据国家标准进行整改，并补齐相关手续，整改结束后进行验收，验收合格方可投产。责任部门：工业发展局、环保所。” 2016年11月28日，济南庚辰致函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中国建筑、深圳中海、中国海外集团有限公司及海外科技公司。函件载明……一、事实陈述：济南庚辰接手莱州庚辰得知的该公司状况：2座128立方米高炉没有建设、立项手续且无建设手续而无法进行扩容等技术改造；128立方米高炉自始没有任何环评手续，环保部门持续施压；为能继续生产，只能将128立方米高炉报为208立方米高炉；村民不认可原签订的土地买断手续，不间断的干扰要求土地赔偿、环境污染赔偿；银行拒贷，没有融资渠道，靠济南庚辰不断输血惨淡经营至今。二、目前新发生的重大难题：（一）莱州庚辰被勒令关停。新的环保法实施，环保部门约谈告知莱州庚辰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环保手续且与村庄近在咫尺，环保手续永无法办理。被环保部门勒令关停，否则执行拘留措施……（三）瞒报基本材料，骗得商务局审批手续。近期，济南庚辰为查询128立方米高炉合法存在的依据，向商务局查询当初设立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申报材料，发现当初申请的仅是铁矿粉深加工，没有冶炼。众所周知，铁矿粉深加工为加工行业而非炼铁行业，冶炼行业有多项准入手续。莱州庚辰设立建厂即为瞒报材料，骗取了商务局的中外合资企业审批手续。（四）现未通过工信部审核，没有市场准入手续……四、济南庚辰现向海外科技公司宣布《补充协议》无效或解除。《补充协议》的签订背景：济南庚辰在与原股东商议接手莱州庚辰时，因128立方米高炉国家已经淘汰且生产成本过高，所以目标是将128立方米高炉扩容建设，由原年产不足20万吨使其达到年产60-80万吨。高炉经技术改造后，济南庚辰对股东赚取较好的收益有信心。由此，济南庚辰签订《补充协议》。如今看来，济南庚辰作为后来的投资者，对存在多处违法违规经营，没有基本生产基础的企业，向原股东承诺高额利润严重不公平等。 2016年12月5日，海外科技公司向济南庚辰复函，表示其已收到济南庚辰2016年11月28日的函件，济南庚辰所述与事实不符，《补充协议》受法律保护并应得到履行，不受济南庚辰单方面宣布无效或解除的影响；请济南庚辰尽快落实收购股权并支付相关价款。 2016年12月8日，济南庚辰再次向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中国建筑、深圳中海、中国海外集团有限公司及海外科技公司致函：济南庚辰既已向海外科技公司告知《补充协议》无效或解除，就不会收购股权；根据国家的法律法规及政策，莱州庚辰都可以认定为不合法经营，济南庚辰拒绝再对收购股权的事宜进行回应。 2017年5月16日，莱州庚辰召开董事会会议，形成决议，内容为……2.因环保手续等问题，企业不能继续经营，同意莱州庚辰清算、破产等等。该次会议应到董事7人，实到5人，缺席董事分别委托授权代理人出席、行使表决权，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 2017年7月12日，莱州法院作出（2017）鲁0683破申2号民事裁定，该院查明，莱州庚辰因环保不达标停产，无法恢复经营，资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该院认为，莱州庚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已达到破产条件，裁定受理莱州庚辰的破产清算申请。 2018年3月12日，莱州法院作出（2017）鲁0683破2-4号民事裁定：批准莱州庚辰重整计划；终止莱州庚辰重整程序。莱州庚辰重整计划在“出资人的权益调整方案”部分载明：1.原投资人股东权益进行调整的分析……根据资产评估和资产的清理，债务人资产总额为5300.073万元，债务总额14191.8716万元，净资产为-8891.7986万元，所有者权益为0。原投资人济南庚辰向莱州法院明确表示，不再对债务人进行继续出资，原投资人海外科技公司亦表示不再投资。现债权人申请莱州法院破产重整符合法律程序，债务人原投资人放弃继续投资、重整中战略投资人向债务人进行投资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足额投资行为而取得了债务人的全部财产进行持续经营，其足额投资使原投资人100%的股权0让渡给了战略投资人……4.重整股权的调整计划：战略投资人的投资总额1亿元。韩山升投资4000万元……邱升国投资2000万元……张忠凯投资2000万元……韩山松投资2000万元……5.战略投资人股权的实现程序：管理人委托审计部门对每位战略投资人的出资数额的真实性进行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书。在重整计划草案被莱州法院裁定批准后，由法院协助管理人及战略投资人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现莱州庚辰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的股东为韩山升、邱升国、张忠凯及韩山松四人。 双方当事人均提交的环保立项证明加盖有“莱州市环境保护局建设项目审批专章”，载明“经环保部门初步审查，该综合性加工企业（指莱州庚辰）在全面落实相关环保污染防治设置的前提下，基本可行，同意立项。本立项证明只用作办理项目前期手续，不作为正式审批依据，必须在项目开工建设前按《建设项目环境保护条例》有关规定，按程序正式审批。特此证明。2003年8月15日”。 2003年10月22日，莱州市环境保护局出具立项证明：莱州金仓铁业有限公司铁精矿深加工项目，投资4950万元。经审查，同意立项。该证明只作为办理项目前期手续，不作为正式审批依据。项目立项后，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工作，并按环境影响评价要求落实各项污染防治措施。特此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海外科技公司系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应据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一审法院系济南庚辰的住所地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因履行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营合同》及其附件《补充协议》而产生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系审理本案应适用的准据法。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补充协议》是否依法生效；（二）《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或已经解除；（三）海外科技公司是否可依约转让莱州庚辰30%的股权，济南庚辰是否应予受让，是否应支付海外科技公司6425万元股权转让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06年5月10日，济南庚辰与海外科技公司签订《合营合同》与《补充协议》，该两合同约定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莱州庚辰的合营事宜及股权转让事宜，《补充协议》是《合营合同》的附件，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根据签订当时我国实施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三条的规定，《合营合同》《补充协议》以获得国家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审查批准为生效要件。莱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2006年5月18日作出的“关于莱州金仓铁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变更经营范围等事项的批复”明确了具体的批复事项，未有《补充协议》的内容。由此，《补充协议》未获国家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审查批准，依当时的法律规定，该协议未生效。此后，2016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对合营企业的有关审批事项进行了修正，该法第十五条规定：“举办合营企业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对本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的审批事项，适用备案管理。国家规定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由国务院发布或者批准发布。”莱州庚辰的经营事项未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商务部《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18年版）》所列的禁止和许可准入的事项范围内，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故涉及该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无需经过国家有权审批机关审批。《补充协议》现已无需审批，已生效，对签订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济南庚辰主张《补充协议》解除有四方面的理由：1.海外科技公司违约，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基于情势变更主张解除；3.海外科技公司未在济南庚辰通知解除后的三个月内起诉，合同解除；4.海外科技公司未在2017年5月16日莱州庚辰董事会上提出股权转让的要求，应视为已同意不再履行或无法履行《补充协议》，该协议解除。该四个主张解除《补充协议》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均不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根据《合营合同》和《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海外科技公司仅负有保证转让“合法存续”公司的义务。莱州庚辰经过国家行政审批部门批准成立，是合法存续的公司。就此，海外科技公司并未违约。济南庚辰主张的莱州庚辰经营范围系铁精矿加工等未包括冶炼、该公司没有128立方米高炉的合法环保手续等事由，因双方未在签订的协议中就此方面事项进行约定，济南庚辰以此主张海外科技公司违约，无事实依据。 第二，济南庚辰认为，莱州庚辰在济南庚辰受让股权时即环保手续不全，随着新的环境保护法的实施更使得经营所需的环保手续无法完备，经营障碍无法排除，构成情势变更，以此主张解除《补充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据济南庚辰陈述，其受让莱州庚辰股权系欲经营冶炼行业，该公司成立批准的经营范围系铁精矿深加工等不包括冶炼，且无冶炼的环境批准手续。对此，济南庚辰在2006年受让股权时，应当且可以查询确定莱州庚辰的经营范围、环保手续、生产经营能力等实际状况。根据查证的结果，济南庚辰应能预料到达到其所述的莱州庚辰每年冶炼40万吨-80万吨铸铁的产能，环保审批手续欠缺是莱州庚辰必须克服的较大障碍，其应知晓或预料到莱州庚辰在其后从事冶炼行业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困难，预料到受让该公司股权、经营该公司会面临较大的商业风险。在2015年1月1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实施前，莱州庚辰已陷入经营困难的局面。该公司的经营困境是其在新环保法实施前即出现的状况，该法律的实施及环保部门执法力度的加大仅是进一步加重了莱州庚辰的经营负担，并非导致莱州庚辰股权价值低于6425万元的全部因素。2015年12月31日，海外科技公司的股权价值即已低于双方约定的6425万元，海外科技公司依约转让股权的条件已成就。莱州庚辰在2016年及之后收到行政部门的环境整治通知等事实，并不影响《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的成就。由此，济南庚辰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约定条件的成就完全系因新的环保法律规定实施所导致，并不能排除因济南庚辰自身经营不善或市场波动等各种不确定因素引起，即不能排除商业风险因素的影响。因此，本案不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补充协议》不应据此解除。 另外，济南庚辰以莱州庚辰破产重整、海外科技公司无可转让的股权主张情势变更而解除《补充协议》。对此，如上所述，因莱州庚辰进入破产程序、破产重整、战略投资人注资莱州庚辰等状况的出现，不能排除商业风险因素的影响，济南庚辰以此作为情势变更的理由解除协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第三，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符合合同当事人约定的解除条件或法定解除条件下，当事人未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起诉的，合同方才解除。如上所述，济南庚辰主张的法定解除情形不成立，其基于该条法律规定主张协议解除，于法无据。 第四，《补充协议》是否履行，需以海外科技公司作出明确表示来确定。2017年5月16日莱州庚辰召开的董事会仅作出了同意公司清算、破产的董事会决议，海外科技公司未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补充协议》。济南庚辰以此主张海外科技公司同意解除该合同，理由不成立。 综上，济南庚辰主张解除《补充协议》的理由均不成立，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莱州法院作出的（2017）鲁0683破2-4号民事裁定，莱州庚辰的重整计划已被批准，重整程序已终止。重整计划明确载明“原投资人100%的股权0让渡给了战略投资人”。现莱州庚辰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莱州庚辰的股东系韩山升、邱升国、张忠凯及韩山松四位战略投资人。海外科技公司、济南庚辰已不是莱州庚辰的股东，海外科技公司无股权可转让，《补充协议》已无法履行。由此，海外科技公司关于转让其原持有的莱州庚辰30%股权、要求对方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海外科技公司的本诉请求、济南庚辰的反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海外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济南庚辰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63050元，保全费用5000元，由海外科技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1525元，由济南庚辰负担。 海外科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济南庚辰支付海外科技公司6425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案由应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未释明的情况下错将案由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一是《补充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无关联。海外科技公司与济南庚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仅就海外科技公司持有莱州庚辰30%的股权转让及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未提及海外科技公司另持有的莱州庚辰30%股权转让事宜，且已经履行完毕，与本案争议无实质关联。二是《补充协议》本身非股权转让协议，是对《合营合同》的补充约定，旨在确定并强调济南庚辰的经营责任，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实现双方的利益。《合营合同》约定，2016年1月1日起，如海外科技公司希望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则济南庚辰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决定是否受让；济南庚辰有按照合营公司评估资产作价优先收购股权的权利。《补充协议》第三条是对《合营合同》的上述权利义务履行条件的细化。故本案应当依合资经营法律关系确定案由。2.一审法院未查清济南庚辰根本违约的事实。一是《合营合同》约定，济南庚辰应当在约定期限提升产能，并为合营公司提供改造资金。但经近十年的经营，约定产能未达到，不可能实现对海外科技公司的利润承诺。二是在《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履行条件成就后，海外科技公司先后发函要求支付款项、收购股权,后又提起诉讼。济南庚辰找各种借口拒绝支付6425万元及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构成违约。3.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海外科技公司请求支付6425万元的前提只有三个：截至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济南庚辰负责经营莱州庚辰30%的股权现有的权益低于或等于6425万元，海外科技公司愿意转让。一审法院错误认定6425万元的支付须以海外科技公司持有股权并转让为前提。4.一审法院将6425万元认定为海外科技公司持有莱州庚辰30%股权的对价款，有悖合同约定。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使用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真实意思。6425万元并非股权转让对价款。根据莱州庚辰审计报告，海外科技公司持有莱州庚辰30%股权的权益为负值。《补充协议》第三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6425万元价格进行了解释，是济南庚辰在独自经营情形下对海外科技公司将来收益的保证，保障双方利益的实现，济南庚辰在回复函件中对此也予以认可。5.济南庚辰一直拒绝收购股权，并申请莱州庚辰破产重整，导致海外科技公司不再持有涉案股权，符合合同法关于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的规定，应当视为济南庚辰收购股权的条件已成就，6425万元的支付不以股权持有为前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补充协议》不能履行系济南庚辰违约所致，海外科技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2.济南庚辰违约及一审法院有意拖延判决，造成海外科技公司无股权可转让的现状，该后果应由济南庚辰自行承担。3.一审判决载明的莱州庚辰破产重整后的工商登记信息，其相关证据未经质证，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导致违约方因违约而获利，守约方因守约而被惩罚，有违公正。 济南庚辰答辩称：济南庚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存在异议，但认可一审判决的结果，请求驳回海外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本案纠纷的背景情况如下：济南庚辰签订涉案合同接手经营后，发现莱州庚辰的立项、环评申请手续、审批产能和审批经营范围均是铁精粉加工，后为取得冶炼炼铁资质努力了十年；莱州庚辰的两座128立方米高炉无法备案，因没有旧产能的淘汰，工信部无法审批新建产能，增加产能也无从谈起。莱州庚辰被环保部门等勒令停产后，济南庚辰向海外科技公司和其股东发函，指出企业关停、土地问题和经营手续问题，明确表示《补充协议》无效或应予解除。期间，违规建设问题暴露于环保部门，莱州庚辰复产无望。2017年5月16日，由海外科技公司委派的副董事长主持董事会，形成莱州庚辰董事会会议决议，涉及因环保手续问题，企业不能继续经营，同意莱州庚辰清算、破产等内容。2017年7月12日，莱州法院受理了莱州庚辰破产清算申请，后又批准了莱州庚辰重整计划。二、海外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将其所持莱州庚辰30%的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6425万元是海外科技公司主张的转让对价，故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三、莱州庚辰的产能无法达到40万吨至80万吨，是由海外科技公司经营期间的违规操作所造成，并因政策原因至今无法解决产能增容问题。《补充协议》中的业绩承诺是与产能相辅相成的，基于上述无法实现产能的原因，济南庚辰没有义务购买海外科技公司的股权。四、济南庚辰因莱州庚辰设立时的违规问题无法解决，造成济南庚辰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和十年间投资的损失无法弥补。而海外科技公司已经实现70%股权的转让退出。五、海外科技公司委派的副董事长主持董事会，决议破产清算等事项。后经破产重整程序，原股东权益被破产管理人清零并由投资人全面接收，并非因莱州庚辰拖延造成海外科技公司无股权可转。海外科技公司是可以充分预见进入破产清算后的法律后果，即股东权益不能自由处置以及股东权益清零，所有权益归全体债权人享有，也说明了双方当事人已就不履行《补充协议》达成了合意，实质终止履行。六、《补充协议》在事实上无法履行的原因不可归咎于济南庚辰，双方签约的目的均不能实现，符合解除条件。退一步说，解除《补充协议》也符合情势变更的规定。 二审审理期间，海外科技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06年4月4日签订的《合资经营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用以证明，在《合营合同》签订之前各方签订了《框架协议》，主要内容基本一致，说明济南庚辰当时已对莱州庚辰财务、经营状况作深入了解；《框架协议》约定，提升莱州庚辰产能是济南庚辰购买莱州庚辰的基础义务。故济南庚辰应付的6425万元并非30%股权的对价款，而是济南庚辰的经营业绩保证与承诺，即至2015年底海外科技公司持有的30%股权对应净资产或业绩应不低于6425万元，否则需支付6425万元价款。证据2.海外科技公司于2017年10月6日发送的《关于莱州庚辰球墨铸铁有限公司破产重组的答复》及快递凭单。用以证明，海外科技公司不同意对莱州庚辰进行破产重组，未参与也未同意莱州庚辰的重整计划及后续重组。证据3.海外科技公司于2017年12月5日发送的《致莱州市人民法院及莱州庚辰球墨铸铁有限公司管理人函》及快递凭单。用以证明，海外科技公司已告知莱州法院及莱州庚辰管理人，在本案处理终结前，不能对海外科技公司持有的莱州庚辰30%股权进行变动。 济南庚辰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1，《框架协议》真实反映签订《补充协议》的基础，表明双方当事人对股权转让的对价，在初步判断后根据资产盘点的资产价值进行变更，合理定价，公平交易。只有在建成450立方米高炉，形成80万吨的产能后，才能实现对应业绩。但原建的128立方米高炉未经建设立项、环境评估，无法进行技术改造。故《框架协议》反而证明由于原股东的瑕疵，导致产能不能升级。对证据2-3，一审法院曾向济南庚辰进行询问，并口头上向莱州庚辰管理人及济南庚辰给出答复意见。双方当事人系自行召开董事会，海外科技公司一方的副董事长主持，形成决议，将莱州庚辰提请破产清算。后根据债权人的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变更为破产重整案件，这是债权人的权利，也是破产法院的权利。故海外科技公司作为原股东同意提起破产程序时，可以充分预见法律后果，现其依据两份函件再行其他主张，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济南庚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炼铁行业中同类公司的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的批复（复印件），证据2.山东省建设项目备案证明（复印件）。用以证明，山东省地方政策要求，钢铁高炉冶炼行业不允许新增高炉容量，仅能进行同等高炉容量的技术升级。选择山东省区域内同类公司的技改建设项目作为对比，反映出炼铁行业的环境评价和建设项目立项应当体现高炉和配套设施的详细情况，而莱州庚辰原建的128立方米高炉缺少建设立项、环境评估等合法手续。证据3.炼铁厂卫生防护距离标准。结合一审提交的证据，用以证明，环保部门认为莱州庚辰炼铁项目不符合防护距离，列其为违规建设项目，要求限期搬迁。事实上，破产重整前后，莱州庚辰无法搬迁，环保手续不合法，无法正常经营，几乎处于停产状态，需要政府协调。 海外科技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均非原件，即使属实，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反而证明济南庚辰存在违约行为。莱州庚辰根据新颁布的环保法律要求需要搬迁，该项责任不在海外科技公司。且涉案项目建于2010年之前，环境报告批复等均为2010年之后，时间节点不同；备案证明的内容中不存在搬迁高炉、不允许新增高炉容量的情况；工商资料并无经营范围或立项中载明冶炼、炼铁高炉等情形。故相关材料信息不具有可比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该标准是针对炼铁厂的文件，莱州庚辰是开采当地铁矿进行铁精矿深加工，并非炼铁厂。济南庚辰接手莱州庚辰前已清楚对莱州庚辰经营范围及厂区状况，改善经营环境包括搬迁事宜应由济南庚辰负责解决。2005年5月10日至2015年底，济南庚辰从未提出相关异议。莱州庚辰的经营不存在违法问题，未能继续经营的原因不在于卫生防护距离标准。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阶段提供的证据作以下认证： 对于海外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框架协议》是其可以在一审阶段提供而未提供，且从所涉事项来看，该协议已由双方当事人后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营合同》《补充协议》等所替代。一审法院也已对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等合同的内容和履约情况予以查实。至于海外科技公司发送的函件，系其单方向济南庚辰等主体发表的意见，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不作为新证据采纳。 对于济南庚辰提供的证据，因济南庚辰已经在一审中举证主张莱州庚辰经营亏损、无法实现预定产能在于项目手续欠缺等原因,一审法院经查证后并未否认其主张的经营问题及风险的存在。现济南庚辰在二审中就上述证明目的再度提交的证据,无论真实与否,均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亦不作为新证据采纳。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律解决本案纠纷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海外科技公司向济南庚辰主张的6425万元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二、济南庚辰是否应向海外科技公司支付上述款项。 一、海外科技公司向济南庚辰主张的6425万元款项性质应如何认定 从合同载明的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营合同》第十四条第九项约定，2016年1月1日起，如海外科技公司希望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则济南庚辰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决定是否受让；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2015年12月31日以后，合营公司聘请中介机构对合营公司的净资产进行评估，如根据评估结果海外科技公司持有的30%股权权益低于或等于6425万元，且海外科技公司愿意将其持有的30%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则济南庚辰应当按照6425万元价格收购海外科技公司股权，如果根据评估结果，海外科技公司持有的30%股权权益高于6425万元，则济南庚辰对海外科技公司的股权拥有优先购买权,并注明该股权收购价格的计算参照了相关利润和税率。以上内容显示，双方当事人已明确约定，海外科技公司有权在限定时间节点将其持有的莱州庚辰30%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6425万元是上述股权转让对价的最低价款。 从履约情况来看，2015年12月31日，海外科技公司所持的莱州庚辰30%股权的价值已低于6425万元；海外科技公司向济南庚辰发出多份函件，表示海外科技公司同意转让其持有的莱州庚辰30%的股权，要求济南庚辰尽快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收购股权并支付相关价款。以上履约行为表明，海外科技公司认可6425万元作为其股权转让对价。虽然海外科技公司主张，从合同上下文、双方当事人的往来函件看，上述价款数额的达成是基于实现利润目标的承诺。对此,济南庚辰并未否认上述利润承诺，但其进一步说明，双方的预期目标是增加莱州庚辰的公司资产，提升股权价值，同时以转让股权支付对价的方式确保海外科技公司的股权权益。济南庚辰的上述解释具有合理性，也与《补充协议》中按照6425万元价格收购海外科技公司所持股权的约定内容相印证。 从诉讼主张来看，海外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济南庚辰给付海外科技公司6425万元，并判令海外科技公司将其持有的莱州庚辰30%股权转让给济南庚辰;海外科技公司在其起诉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主张《补充协议》中双方当事人达成的附条件股权转让约定，是对小股东合法权益的有效保护，济南庚辰以6425万元价格收购股权的条件已经成就。以上诉讼行为显示，海外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其本意是主张济南庚辰依约受让股权并支付6425万元对价。 因此，综合上述签约、履约和讼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海外科技公司系以《补充协议》为据，要求济南庚辰履行合同约定，受让股权并支付转让对价6425万元，确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海外科技公司主张6425万元不是股权转让对价，仅指向利润承诺，请求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纠纷，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济南庚辰是否应向海外科技公司支付上述款项 涉案《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应受其约束。济南庚辰虽提出海外科技公司存在经营违规行为导致莱州庚辰无法实现约定产能，故《补充协议》应予解除，济南庚辰不承担受让股权支付对价的合同义务等抗辩意见。但济南庚辰在一审阶段已经以反诉形式提出了解除《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和上述事由。一审法院在作了充分阐析后判决驳回该项反诉请求，济南庚辰并未提起上诉提出异议。现对于济南庚辰在二审阶段再次提出的相同抗辩意见，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处理意见，不再赘述。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因莱州庚辰实行破产重整计划，海外科技公司所持有的莱州庚辰股权在一审审理期间变更登记到案外人名下，现海外科技公司无相应股权可进行《补充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交易，相关约定事实上无法履行。一审法院据此驳回海外科技公司关于济南庚辰支付6425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主张，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应予维持。至于海外科技公司在二审中主张莱州庚辰应就其拒绝受让股权、支付价款的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因海外科技公司未在本案中提出违约损失赔付的诉讼请求，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海外科技公司可另寻途径救济。 综上，中国海外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50元，由上诉人中国海外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东旭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