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芜湖路3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43076866A。 法定代表人：左登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辉，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金鑫，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原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住所地合肥市徽州大道19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000MB1643745B。 负责人：卢仕仁，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舒维，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锐，安徽金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丹顿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滨湖区徽州大道6699号滨湖时代广场1幢24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09287859XG。 法定代表人:张惠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醉，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坤，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三建公司）、上诉人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因与被上诉人合肥丹顿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丹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9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合肥丹顿公司对安徽三建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合肥丹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招投标文件及中标文件明确约定安徽省农业农村厅为事实上的采购人，合肥丹顿公司系事实上的供货人，也即案涉买卖合同的事实主体是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和合肥丹顿公司，安徽省农业农村厅是事实上的付款义务人。安徽三建公司并未参与招投标；2.安徽三建公司与合肥丹顿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只是为了方便过账，也即方便安徽省农业农村厅支付货款给合肥丹顿公司。安徽三建公司在整个过程中也是按照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的指示转账的，并未有自己的自主意思表示；3.2016年8月22日签订的《瓷砖采购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因安徽省农业农村厅未及时转账给安徽三建公司，造成安徽三建公司不能及时向合肥丹顿公司付款，合肥丹顿公司不得向安徽三建公司追责。现系因安徽省农业农村厅未支付799080元给安徽三建公司，合肥丹顿公司无权要求我公司承担责任。 合肥丹顿公司针对安徽三建公司的上诉辩称，1.合肥丹顿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了合同，安徽三建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2.《瓷砖采购补充协议》第六条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背离了招投标文件的实质性内容，该约定无效。该约定既违反了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前附表第10条付款方式的约定又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即便该约定有效，合肥丹顿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已经供货结束，付款期限届满。安徽三建公司怠于催要货款也应视为付款条件成就。 安徽省农业农村厅针对安徽三建公司的上诉述称，1.同意合肥丹顿公司的第一点答辩意见。2.案涉款项应当归类到建设工程之内，其支付不得违反建设工程款有关支付程序拨付的规定。如发生冲突，应以施工合同工程款支付程序为主。 安徽省农业农村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合肥丹顿公司对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合肥丹顿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安徽省农业农村厅不是本案招标采购合同的采购方，不是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不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安徽省农业农村厅是项目建设合同的建设单位，义务是建设工程竣工合格后履行向施工单位支付工程款；2.案涉瓷砖为安徽农业大厦项目招标的施工合同总承包主要材料之一，由项目施工承包方安徽三建公司采购。如归类到建设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款1.1亿元之内款项。其支付不得违反建设工程款有关支付程序拨付的规定。如发生冲突，应以施工合同工程款支付程序拨付为准；3.项目建设支付款项全部系省政府财政资金，由安徽省财政厅根据项目建设工程进度按支付程序拨付。安徽省农业农村厅无任何其他财政及预算资金用以支付项目内的款项包括瓷砖材料款；4.合肥丹顿公司主张79万余元的货款未经对账确认，未经结算，其货款金额不能确定；5.合肥丹顿公司主张的系未到期债权，依法不应得到支持；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没有适用合同法有关买卖合同的规定。 合肥丹顿公司针对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的上诉辩称，1.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应与安徽三建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招标文件约定的采购人是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且《瓷砖采购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货款的审核由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和监理单位审核，货款的支付由安徽省农业委员会支付给安徽三建公司，安徽三建公司再支付给合肥丹顿公司。第五条约定，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由安徽省农业委员会直接向合肥丹顿公司追责。由此可以看出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也承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2.安徽三建公司与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能约束合肥丹顿公司。3.合肥丹顿公司供货已经经过结算且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案涉对账单均由安徽三建公司签字盖章予以确认。一审开庭时安徽三建公司也对货款的数量和金额没有异议。合肥丹顿公司的供货于2018年10月30日结束，所有货款应于2019年10月30日前付清。合肥丹顿公司主张的债权已经到期。 安徽三建公司针对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的上诉述称，1.招标文件具有公示公信力。招标公告明确采购人是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合肥丹顿公司对此明知。2.《瓷砖采购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方是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安徽三建公司只承担过账义务。 合肥丹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三建公司与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共同支付合肥丹顿公司瓷砖款799080.7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起诉之日至款清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徽三建公司与安徽省农业农村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于2018年11月份改为安徽省农业农村厅。2016年5月27日，安徽省政府采购中心对被告安徽省农业委员会“省农委事业单位业务用房瓷砖采购、吊顶材料采购及安装、内外墙漆采购及施工项目”进行公开招标，并发布招标公告，采购人为安徽省农业委员会，货物到场经验收合格后一周内，采购方按支付程序拨付该批货款的80%，供货结束一年内按支付程序拨付余款。 合肥丹顿公司随即响应招标文件，并成功中标。2016年6月23日,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向合肥丹顿公司发出《中标(成交)通知书》。2016年8月16日,合肥丹顿公司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与安徽三建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供货总金额为3884100元，最终结算额执行本合同及双方有关约定，合同约定货物到场经验收合格后一周内，采购方按支付程序拨付该批货款的80%，供货结束一年内按支付程序拨付余款。2016年8月22日，合肥丹顿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签订《瓷砖采购补充协议》，对各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补充约定，其中特别约定货款由安徽省农业委员会进行审核并向安徽三建公司付款，然后由安徽三建公司向合肥丹顿公司付款，如因安徽省农业委员会未及时付款，合肥丹顿公司不得向安徽三建公司进行追责。 2017年11月27日,因瓷砖实际用量已经超过采购合同约定数量,且需要增加裙楼的墙砖、地砖等,合肥丹顿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及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签订《瓷砖采购补货协议》,增购了344099元瓷砖。上述协议签订后,合肥丹顿公司依约供货,截至2018年10月31日,累计供应瓷砖4180560元。然而安徽三建公司及安徽省农业农村厅未能依约付款,截止起诉之日仅支付3381480元,剩余799080元款项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合肥丹顿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是2018年10月31日，现在已经到了付款节点。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向安徽三建公司付款后，安徽三建公司均已全部支付给了合肥丹顿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合肥丹顿公司与安徽省农业厅之间招投标文件应属双方之间的合同组成部分，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招投标文件明确约定安徽省农业厅为采购人，安徽省农业厅应承担付款义务。安徽省农业厅作为业主方，安徽三建公司作为承建方，其受安徽省农业厅的指示，与合肥丹顿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只不过是为了方便过账，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并不是真实的采购方。同时，合肥丹顿公司与安徽三建公司、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签订《瓷砖采购补充协议》中特别约定货款由安徽省农业厅进行审核并向安徽三建公司付款，然后由安徽三建公司向合肥丹顿公司付款，如因安徽省农业厅未及时付款，合肥丹顿公司不得向安徽三建公司进行追责。从该约定中可以看出三方对付款达成了合意，明确了安徽三建公司及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的付款责任，如安徽省农业厅不承担付款责任，合肥丹顿公司也无权利向安徽三建公司主张货款，严重侵犯了合肥丹顿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安徽三建公司及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均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共同支付合肥丹顿公司瓷砖款79908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安徽三建公司、安徽省农业农业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丹顿公司货款7990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79908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计算）。案件受理费5895元，财产保全费4515元，合计10410元由安徽三建公司、安徽省农业农村厅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故而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应由买受人承担，而买受人如何确定则要结合交易背景、合同约定内容等因素综合认定。 关于安徽三建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身份。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作为招标（采购）人将案涉项目瓷砖采购通过安徽省合肥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招标，合肥丹顿公司中标后，安徽三建公司按照招标文件第三章采购需求第五条其他要求第3项的要求，与之签订了《采购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安徽三建公司虽不是项目的招标（采购人），未直接办理招投标手续，但其对自己按照招标文件要求系最终与中标人签订《采购合同》的事项明知且亦实际作为买方与中标方合肥丹顿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且不论是其直接与合肥丹顿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还是三方共同签订的《瓷砖采购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了安徽三建公司的买方权利。从案涉对账单的形成亦可以看出，安徽三建公司亦在实际履行合同，应认定安徽三建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买受人。 关于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身份。案涉采购项目由安徽省农业委员会直接作为招标（采购）人公开招标，虽按招标文件的要求，其不直接与中标人签订买卖合同，但亦应当受招标文件约束，而招标文件的约定亦是案涉买卖合同最基础的合同内容来源。在安徽三建公司与中标人合肥丹顿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后，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亦组织三方共同签订了《瓷砖采购补充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享有包括但不限于下列主要权利：“在合同执行期内，非经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安徽三建公司书面同意，以上单价不论任何情况不予调整”“采购数量需分批交货，每批交货数量以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安徽三建公司书面通知为准”“合肥丹顿公司应根据安徽省农业委员会要求送货至安徽三建公司指定地点”“全部货款由安徽省农业委员会支付给安徽三建公司，安徽三建公司支付给合肥丹顿公司”“合肥丹顿公司未经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同意，不得擅自调整发票开具单位或收款单位”“合肥丹顿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安徽省农业委员会经业主同意有权解除合同…”。由上述约定可见，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对案涉买卖合同所涉的货物数量、单价、送货安排、货款支付、违约责任等均享有直接的合同权利义务，其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实际享有买受人的权利，应当承担作为买受人的义务。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招标人应当有进行招标项目的相应资金或者资金来源已经落实，并应当在招标文件中如实载明”。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作为招标（采购）人在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人须知前附表第7项资金来源中明确阐明为“财政投资”，招标公告载明资金来源为“自行支付”，项目类别为“政府采购货物”，由此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亦应当就案涉合同付款义务的履行承担责任。 由上述分析可知，安徽三建公司与安徽省农业委员会系案涉买卖合同的共同买受人，均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瓷砖采购补充协议》对于付款方式约定为“安徽省农业委员会支付给安徽三建公司，再由安徽三建公司支付给合肥丹顿公司”，此系付款具体方式的约定，不能由此免除在一方未按约付款的情况下，安徽三建公司或安徽省农业委员会作为买受人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安徽省农业委员会未及时付款，安徽三建公司亦应当积极履行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而非以此为由拒绝付款，否则有违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 合肥丹顿公司供货于2018年10月31日结束，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及安徽三建公司未能在2019年10月31日前完成付款，违反了合同有关付款期限的约定，合肥丹顿公司有权主张支付。安徽省农业农村厅主张案涉货款支付应受建设工程项目资金支付流程约束违反了招标文件、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另合同约定货款支付依据为安徽三建公司项目部核对确认的供货数量及金额，安徽三建公司一审时陈述对合肥丹顿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均无异议，由此视为安徽三建公司已确认了合肥丹顿公司的供货数量和价款。对账单总金额4180560.1元，扣除合肥丹顿公司认可的已付款3381480元，尚余799080.1元未能支付。合肥丹顿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的货款金额为799080.7元，超出尚欠款数额，对超出的部分不应予以支持。安徽省农业委员会已于2018年11月改名为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由案涉招标及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应由安徽省农业农村厅继受。 各类市场主体参与商事活动均应以诚实信用原则为基础，公平、合理的确定各方权利义务，积极促进合同的履行、矛盾的化解，而非相互推诿，阻碍他人正当权利的实现，合同相对性原则应成为合法权利保护的利器而非权利滥用的工具。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95元，财产保全费4515元，合计10410元，由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安徽省农业农村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0元，由安徽三建工程有限公司、安徽省农业农村厅各负担11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