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28714号原告：王泽军，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中邮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投资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华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8号。法定代表人：张海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行，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静，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泽军与被告华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证券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泽军，华融证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行、曾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泽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融证券公司撤销对我的处罚决定；2、诉讼费由华融证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4日华融证券公司以2018年6月26日发生交易事故为由对我进行处罚。该处罚依据的调查报告与用人单位给监管当局的回函及用人单位制度完全不符，处罚明显不公、歪曲事实。1、我给交易员下达的交易指令与华鑫事件无因果关系。事实如下：当天交易部门计划在合适的时间调仓换股，减持华鑫股份400万股。上午9：36至10：34分正常下单成交合计170万股，并没有引起价格异常波动。但由于工作繁忙，10：36：47，交易员在执行华鑫股份交易指令的过程中，与其他交易指令发生混淆，忙中出错。未修改系统默认的价格与数量，错按每股9元价格将华鑫股份剩余225万股卖出指令卖出，致市场内9.84元至9.00元区间的62.37万挂单买盘瞬间全部成交，剩余162.63万股形成卖方挂单，自10：36：49至10：37：04被动成交。交易员在发现错单后，欲立即采取补救措施，快速撤单，但为时已晚；2、拆分委托、避免交易价格异常，实际上是交易员的工作职责；3、从实际效果来看，我为用人单位避免了巨额损失，同时符合止损的制度规定。华鑫股份是由前任投资经理买入，买入均价14.39元。我接手前最后一天，6月22日该股收盘价9.72元，6月21日股价最低达到9.27元，浮动亏损加已实现亏损44574792.41元，亏损幅度达33.79％，已经超过制度规定的30％的止损线；4、大额卖出华鑫股份是被迫行为，我方团队表达过反对意见，但遭到领导拒绝，故我选择设定在合理价位区间下达交易指令是正常合理的履行职务行为。6月25日，我第一日接手账户，在10元之上按正常节奏陆续下达交易指令卖出华鑫股份14万股，卖出均价10.011元。但公司自营业务分管领导杜向杰多次催款，要划款1亿元给另外一个投资经理牟某。对分管领导催款，作为部门负责人和团队负责人的肖波无奈说出“没办法，失控了”这样的话；5、调查、定责和处罚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利益相关人没有执行回避。公司领导杜向杰是负责自营条线的分管领导，和华鑫事件有紧密关联。但是调查组层级低于公司领导杜向杰的层级。其次，杜向杰列席党委会，没有回避，他的列席会对党委会的决定产生影响。另外，我本人没有见过处罚决议，也未签过字。用人单位剥夺了我的申诉权和申辩权，该处罚决定是强加给本人的；6、华鑫事件中导致交易员出错的直接原因是由于和其他指令混淆，该指令源自牟姓投资经理。牟某频繁下达交易指令干扰交易员致其忙中出错。牟某分若干次密集下达交易指令共17条，平均不到一分钟一条，10：36：36下达了卖出的交易指令，仅在11秒之后，交易员下错单。牟某的频繁下达交易指令导致了交易员下单出错，二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根据深交所《2018年个人投资者状况调查》，牟某的行为属于交易所调查报告认定的非理性投资行为，亦违背了《证券投资基金管理公司公平交易制度指导意见》中的公平交易原则。综上，我请求华融证券公司撤销对我的处罚决定。华融证券公司辩称，2008年4月22日王泽军入职我公司，2012年7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3月起王泽军担任证券投资经理。2018年9月18日王泽军因个人原因辞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17日解除。2018年6月26日王泽军负责的上交所账户×××，10:34:21至10:36:49期间在交易华鑫股票的过程中发生交易事故，给我公司造成约110万元经济损失，并导致上交所向我公司发出市场监察警示函。2018年7月4日我公司党委会在联合调查小组做出的全面调查报告的基础上，对该交易事故进行审议并作出决定，认定王泽军负重要责任，扣发三个月绩效工资。王泽军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应当驳回。理由如下：1、王泽军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首先王泽军的诉求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的范围；其次我公司党委会作出的处罚决定，是对王泽军之前工作行为的评价，属于企业用工管理权及党委会行使监督管理权的自主范畴，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强制撤销的对象，缺乏法律依据；2、王泽军的诉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018年12月11日，其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其中一项诉求为补齐2018年7月至2018年9月的绩效工资，该请求已经由仲裁委裁决并由法院审理。我公司认为本案中的诉求涉及的经济利益，即为2018年7月至9月的绩效工资，故王泽军再次提出本案诉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应得到支持；3、从实体角度，我公司党委会处罚决定是合法有效的。首先处罚决定是基于公司的审计部、风险管理部、合规审查部、人力资源部对相关员工访谈、调取相关交易记录，现场查看等程序后，联合作出了全面真实的调查报告，党委会是在该报告的基础上经过慎重讨论，对包括王泽军在内的相关责任人均作出责任认定，可见党委会处罚决定是经过了公开、广泛、客观、民主的调查和决议程序，均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其次王泽军对华鑫事故负有重要责任，交易员等其他人员所负责任不能免除其责任。王泽军下达的交易指令过于简单粗暴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之一。调查报告中认定此次投资经理未下达明确的交易指令，下达指令简单粗暴，未对指令进行拆分，交易价格仅限最低价格9元，较前日收盘价低了8%，客观上造成了交易员下达的空间过大，王泽军下达交易指令过于简单粗暴是事故重要原因之一。王泽军未尽到投资经理的复核义务以及实现投资资金收益最大化的职责。根据《证券公司证券自营业务指引》以及我公司《自营权益类投资风险管理办法》，王泽军作为投资经理有责任复核交易员的投资指令和合理下达交易指令以实现投资收益最大化等职责。但因王泽军下达的交易指令简单粗暴、不合理，未实现投资收益最大化且未复核交易员的指令，给我公司造成约110万元的损失。王泽军主张交易员及其他人员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我公司认为其他人员的责任不能成为王泽军免除其责任的理由。事实上，王泽军负责交易账户发生了事故，收到了警示函，因此其他账户的负责人员与本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及关联性。而且我公司党委会已经对包括王泽军及其负责的交易账户的交易员在内的与华鑫事故相关人员均作出相关的责任认定和处罚决定，可见党委会的决定是公平、公正、全面的。我公司处罚决定的作出有明确的行业准则和制度依据，包括证券业协会2005年发布的《证券公司证券自营业务指引》第三条、第十三条，被告的《自营权益类投资风险管理办法》第六条，以及我公司《违纪违规处罚办法》第六条、第七条，根据以上规定，我公司有权建立责任追究制度，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并对员工行为导致公司资金损失以及声誉影响，有权进行扣发奖金、处罚或者要求员工进行经济补偿等。此外，在本案发生前，王泽军未对该处罚提出过异议。我公司于2018年7月4日正式作出该处罚决定，在调查阶段与王泽军进行了沟通，在决定作出之后，将决定内容对其进行告知，至2019年5月28日法院开庭之日，王泽军均未对处罚决定提出过异议，也未启动任何申诉程序。2018年12月11日王泽军第一次劳动争议诉讼提交的仲裁申请中，其写道：用人单位党委会决议关于对交易事故对本人作出扣发三个月绩效工资的决定，对本人共计扣发四个月绩效工资违反了党委会扣发三个月的决定。同时王泽军提交的匿名录音中也说道：华鑫，我看当时写了是三个月。可见，在本案争议产生之前，王泽军知悉我公司作出的处罚决定，未提出申诉，对该决定不持异议。综上，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王泽军的诉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王泽军2008年4月22日入职华融证券公司，双方签订期限为2008年4月22日至2010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续签，2012年7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9月18日王泽军以“个人方面的一些问题”为由提出辞职。2018年6月26日王泽军负责的上交所账户×××，10:34:21至10:36:49期间在交易华鑫股票的过程中发生交易事故。引起上海证券交易所（以下简称上交所）关注并收到《市场监察警示函》（上证监察警示字2018-2133号），该警示函指出华融证券公司自营账户×××在6月26日10时34分21秒至10时36分49秒交易华鑫股份（600621）的股票过程中，累计申报卖出6笔，共240万股，主动成交70.13万股，主动成交量占时间段内该股总成交量的91.45%，导致该股时间段内跌幅达8.60%，认为此种行为属大额申报/连续申报/密集申报影响交易价格的异常行为，决定对该账户采取书面警示的监管措施，要求华融证券公司于3个交易日内就该交易目的、决策依据等提交情况说明。后华融证券公司由审计部、风险管理部、合规审查部、人力资源部组成联合调查组展开调查，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关于华鑫股份异常交易事件的调查报告》，报告中事件概述：2018年6月26日9时34分58秒，投资经理王泽军下达交易指令，卖出华鑫股份400万股，指定价格为9元（投资经理与交易员进行口头沟通，明确9元为最低限价，要求交易员在执行指令过程中拆分下单），交易员从9时36分36秒开始执行交易指令，至10时33分34秒均按正常程序进行交易指令的拆单、定价和下单，卖出了160万股，成交金额1566.15万元，成交均价为9.78元。10时34分20秒至10时34分44秒期间，交易员又以每单5万股下了三单，交易价格分别为9.85元、9.86元和9.8元，成交了10万股，成交金额98.33万元，成交均价为9.83元。但在同一时间段，其他账户的投资经理连续下达了17笔不需做拆单处理的交易指令，交易员在为两位投资经理同时进行下单操作的过程中，没有看清交易指令，未对剩余225万股华鑫股份的交易价格及交易数量进行拆单、定价就在10时36分47秒直接进行了下单操作，由于交易数量较大，系统自动拆分为3笔，在17秒内迅速成交完毕，成交金额为2060.95万元，成交均价为9.15元，导致该时间段内股票跌幅达8.6%。交易员在发现错单后，快速撤单，但为时已晚。此次事件，除了引起上交所关注并收到上交所市场监察警示函外，根据当天正常交易均价9.64元测算，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110.25万元。事件反映出的问题：1、下单复核机制缺失：根据《证券公司证券自营业务指引》，交易指令执行前应当经过审核，并强制留痕。《华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自营权益类投资风险管理办法》中规定，在交易过程中，投资经理和交易员实行下单复核机制。调查中发现证券投资二部并未落实相关要求，没有建立下单复核机制，交易员在接到投资经理下达的交易指令后，直接进行下单操作，无需经过投资经理或其他人员对指令中的交易价格、交易数量等重要信息进行复核。正是下单复核机制的缺失，直接导致了此次事件的发生。2、投资经理下达的卖出指令过于简单粗暴：此次华鑫股份异常交易事件中，投资经理未及时准确、合理地下达交易指令，输入的交易指令过于简单粗暴，未对交易数量进行拆分，交易价格仅为最低限价9元，较前日收盘价9.89元低了8%，客观上造成交易员下单的操作空间过大，在交易员没有看清交易指令、发生错误操作的情况下，直接导致下单价格过低、股价跌幅高达8.6%的交易后果；3、投资经理权限过大：调查中未见相关授权文件以及投资决策的书面记录,投资经理在账户资产规模内，从股票池选择股票进行投资，无需进行其他授权，也无需对做出的投资决策进行书面记录，正是由于投资经理的权限过大，账户资产规模内做出的投资决策无需经过审批，间接导致此次事件的发生；4、业务能力不足、风险责任意识淡薄:交易员无相关工作经验，对交易业务不熟悉,业务能力不足。相关人员在处理此次突发事件时，风险意识淡薄、责任意识欠缺，未及时向公司领导报告相关情况，导致公司收到上交所的市场监管警示函时比较突然，未能及时采取应对措施。关于责任追究和处理的建议：1、交易员祁宇，负有直接责任，给通报批评，同时扣发6个月绩效工资；2、投资经理王泽军，负有重要责任，给予通报批评，同时扣发6个月绩效工资；3、部门负责人肖波，负有管理责任，给予通报批评，同时扣发3个月绩效工资。2018年7月4日，中共华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委员会召开会议并作出会议纪要（2018年第8期），建议对相关责任人给予如下具体处理：交易员祁宇负有直接责任，扣发1个月绩效工资；投资经理王泽军同志，负有重要责任，扣发3个月绩效工资；部门负责人肖波同志，负有管理责任，扣发2个月绩效工资，同时在条线内予以通报。对于处罚依据，华融证券公司提交了《证券公司证券自营业务指引》、《华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自营权益类投资风险管理办法》、《华融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处罚办法》及《关于第二届第三次职工代表大会表决结果的通知》、《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处罚办法》在公司内网公示页面。其中《证券公司证券自营业务指引》第三条规定，证券公司应当建立健全自营业务责任追究制度。自营业务出现违法违规行为时，要严肃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第六条规定，建立健全自营业务授权制度，明确授权权限、时效和责任,对授权过程作书面记录，保证授权制度的有效执行。第十三条规定，建立严密的自营业务流程，投资品种的研究、投资组合的制订和决策以及交易指令的执行应当相互分离并由不同人员负责；交易指令执行前应当经过审核，并强制留痕。同时，应建立健全自营业务数据资料备份制度，并由专人负责管理。《自营权益类投资管理办法》第六条投资经理的职责包括：1、通过市场分析与调查选择投资目标，起草项目投资建议报告和投资计划，建立投资组合，为项目投资决策提供依据和参考；2、撰写分析报告，检讨所管理投资组合和项目的营运及风险情况，为部门投资决策和投资策略调整提供依据和参考；3、根据市场和项目基本面实施项目投资，在授权范围内运用资金，下达交易指令，以实现投资资金的收益最大化；4、负责复核交易员执行的交易指令；5、完成投资项目及投资组合后的投资总结报告，提交上级审查。第十四条规定，公司自营业务决策与风险管理委员会是最高的自营投资授权机构，负责确定或调整自营权益类投资负责人以及投资经理的授权。第十六条规定，自营权益类投资授权额度及方式要严格按照公司相关授权管理方案执行，并保留可核实的记录。权益投资决策应有充分的依据，有书面记录，有关责任人在记录上签字，重要投资决策应有详细的研究报告，并确保研究报告的客观独立和准确。《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处罚办法》第2章处罚种类和适用标准第六条：违规违纪情节恶劣、严重、轻微，主要是从责任人主观意愿、履职情况、行为性质、个人获利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严重不良后果（重大经济损失）系指造成经济损失10万元或以上。对公司声誉造成重大不良影响系指引发重大声誉事件，导致政府部门、监管机构处罚、通报批评等，及舆论媒体公开批评后造成对业务不利影响（如机构审批、市场准入、监管评级等）。第七条：处罚包括内部纪律处分、通报批评、经济处罚三种。经济处罚包括扣发薪酬（含绩效、奖金、工资等）、经济赔偿等。王泽军称其对处罚不知情，但在仲裁申请书中其表述：“2018年7月，用人单位党委会决议针对交易事故做出扣发本人3月绩效工资的处罚决定，但未列明金额。”王泽军与同事的聊天记录和录音亦显示其知悉处罚内容，其实际发放的工资中亦被实际扣除2018年7月至9月的考核工资。2019年5月29日，王泽军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华融证券公司撤销处罚决定。当日，仲裁委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29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王泽军不服诉至本院。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自营权益类投资管理办法》、《员工违规违纪行为处罚办法》、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29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在华鑫股份异常交易事件中华融证券公司受到经济损失及声誉损失，王泽军作为投资经理，在负责华鑫股份的交易的过程中存在调整报告中所述复核缺失等情形，故华融证券公司党委会依据相关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规定，有权对王泽军作出责任认定及处罚决定。对处罚结果王泽军本人知悉且未提出申诉。该处罚不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同时亦属于公司行使内部自主管理权的行为，人民法院不宜过度干涉。综上，本院对王泽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泽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王泽军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霞人民陪审员  李智华人民陪审员  李晓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高 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