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京02执异42号案外人：陕西秦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唐延路45号。法定代表人：王亮，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锋，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秦慧荣，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北京国资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28号楼5层501。法定代表人：曾毳毳，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东利，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琦，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神雾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5号楼C座6层。法定代表人：吴道洪。被执行人：神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昌怀路155号。法定代表人：吴道洪。被执行人：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富康路18号。法定代表人：吴道洪。被执行人：吴道洪，男，1966年9月8日出生，汉族。被执行人：李丹，女，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第三人：杨凌成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渭惠路东段农科大厦14层11408室。法定代表人：孙云杰，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伟，男，该公司职员。本院在执行北京国资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资公司）与神雾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雾环保公司）、神雾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北京神雾环境能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雾科技公司）、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吴道洪、李丹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8）京02执547号]过程中，案外人陕西秦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龙公司）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案外人秦龙公司称，请求中止对被执行人神雾科技公司持有的第三人杨凌成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凌公司）30%股权（以下简称涉案股权）的执行，并解除冻结。事实及理由如下：2016年6月14日杨凌公司设立，秦龙公司认缴出资2295万元，持股比例为51%；被执行人神雾科技公司认缴出资1350万元，持股比例30%；陕西国源环保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源公司）认缴出资855万元，持股比例为19%。同日，杨凌公司置备了《股东名册》。2017年11月15日，秦龙公司与神雾科技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意向书，神雾科技公司拟将其持有的涉案股权转让给秦龙公司。2018年3月6日，杨凌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北京神雾环境能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议案》，同意神雾科技公司将其持有的涉案股权转让给秦龙公司。2018年4月8日，神雾科技公司向秦龙公司出具《承诺书》，希望秦龙公司预付6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正式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将积极协助秦龙公司办理杨凌公司工商变更手续。2018年4月10日，秦龙公司向神雾科技公司支付了600万元。2018年4月17日，秦龙公司与神雾科技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神雾科技公司将其持有的杨凌公司30%股权转让给秦龙公司，转让总价款1350万元，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秦龙公司支付神雾科技公司首笔股权转让价款1250万元，首笔股权转让价款支付后20天内，双方共同配合，并积极督促、协助杨凌公司变更股东名册、签发新的出资证明书及修改公司章程，同时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在变更登记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100万元。同日，杨凌公司重新置备了股东为秦龙公司和国源公司的《股东名册》。2018年4月19日，秦龙公司向神雾科技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650万元。以上秦龙公司合计共向神雾科技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250万元。2018年4月20日，杨凌公司召开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神雾科技公司派出的邓福海不再担任公司董事、郁万江不再担任公司监事会主席。自此，神雾科技公司按照杨凌公司章程委派的董事、监事已全部卸任，加之神雾科技公司委派的王道副总经理2018年1月因退休离职后，神雾科技公司再未委派副总经理，神雾科技公司已全面退出对杨凌公司的经营管理，秦龙公司已持有杨凌公司81%的股权，对杨凌公司经营管理。随后，秦龙公司多次要求神雾科技公司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但神雾科技公司以种种理由推诿，以致涉案股权被法院冻结。秦龙公司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的论述：“股权转让实质上是在公司内部产生的一种民事法律关系，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属于合同履行问题。就股权转让行为的外部效果而言，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仅为行政管理行为，该变更登记并非设权性登记，而是宣示性登记，旨在使公司有关登记事项具有公示效力。因此，是否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对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不应产生影响，工商登记并非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评价标准”，因此，秦龙公司与神雾科技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涉案股权所有权属于秦龙公司。故请求中止对涉案股权的执行，并解除冻结措施。申请执行人国资公司称，不同意案外人秦龙公司的异议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第一，被执行人神雾科技公司合法拥有涉案股权，法院依法对涉案股权采取冻结措施并无不当。（一）法院根据工商登记及企业公示信息冻结涉案股权，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等规定，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应按照登记信息判断公司股权归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涉案股权登记在神雾科技公司名下，无论是否存在案外人秦龙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交易，其均至今未取得涉案股权，法院对涉案股权依法冻结符合法律规定。（二）神雾科技公司对于涉案股权的所有权经杨凌公司认可。在杨凌公司自行公示的2018年报（报告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中，杨凌公司明确认可神雾科技公司的股东身份。（三）杨凌公司股权变动应当进行登记、备案。一是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变动如涉及公司章程变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36条的规定，应当向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备案。杨凌公司作为一家只有3个股东的非上市股份公司，其股东名称记载于公司章程，故其股权变动应当依法进行变更登记（间接通过变更公司章程的备案登记）。二是本案中，秦龙公司和杨凌公司均主张，工商部门要求涉案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均到场方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故从逻辑上，前述主张能够证明杨凌公司主管工商部门是接受股份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第二，秦龙公司核心证据相互冲突，逻辑难以自洽，其关于涉案股权转让交易真实存在、涉案股权已经发生变动的主张不足采信。（一）涉案股权转让交易的核心交易安排明显异常，虚假交易迹象明显。一是涉案股权转让双方之间股权交易作价明显异常，定价仅按照神雾科技公司实缴出资额，完全不考虑杨凌公司名下土地、稀缺证照的巨大价值，该定价明显不合理。二是双方之间高达13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流转竟然仅需开具收据，无需开具发票，结合《股权转让协议》含义不明的第九条第2项约定，我们有理由相信，秦龙公司所称涉案股权转让交易、交易文件并不真实。（二）涉案股权转让交易履行行为明显异常。一是秦龙公司在涉案股权被冻结长达一年后才提出执行异议，极不合理。二是按照秦龙公司的主张，其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系由于神雾科技公司不配合，则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神雾科技公司至今应付违约金已经高达数百万元，但秦龙公司却在本案审理中确认其从未向神雾科技公司主张过违约责任，且至今仍与神雾科技公司保持良好关系。（三）秦龙公司所提交的其他证据有矛盾之处。第三，假设涉案股权转让交易文件及款项流转是真实的，秦龙公司亦尚未取得涉案股权，亦未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涉案股权并未发生物权变动，秦龙公司未取得涉案股权的所有权。《股权转让协议》只能让杨凌公司与神雾科技公司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即杨凌公司有权要求神雾科技公司履行交付股权的义务，但并不当然使股权发生物权变动。故在涉案股权权属转移之前，神雾科技公司仍为涉案股权的所有权人。一是秦龙公司认可神雾科技公司未向其背书转让股票，故涉案股权尚未发生转让效力。二是秦龙公司提供的股东名册与公司章程、杨凌公司年报相矛盾，其真实性严重存疑，不足采信。三是秦龙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享有、行使涉案股权对应之股东权利，履行对应之股东义务。（二）假设秦龙公司确对涉案股权享有某种民事权益，该权益亦不足以排除执行。具体到本案中，假设秦龙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并因此对涉案股权享有权益,该权益亦不足以排除国资公司的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是国资公司对于神雾科技公司所有涉案股权具有信赖利益，该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二是从权责和利益分配角度，应当优先保护国资公司的利益。国资公司对神雾科技公司的财产判断只能通过外部信息查询获得，但股权转让行为较难知悉，属于国资公司无法预见的风险。秦龙公司即股权受让方的权利享有相应法律救济机制，即使涉案股权被强制执行，秦龙公司依然可以依据其与神雾科技公司之间的合同及法律规定，请求神雾科技公司赔偿其损失。从过错与责任相一致的角度考虑，假设《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存在，实际控制杨凌公司的秦龙公司长期未完成股权移转过户以及公司章程、董事等备案登记，亦未能证明其积极催促神雾科技公司履行《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移转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公司章程等义务，显然存在重大过错，其理应承担因此可能带来的不利后果。本院查明，国资公司与神雾环保公司、神雾科技公司、北京华福工程有限公司、吴道洪、李丹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京02民初58号民事调解书，对各方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予以确认。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国资公司于2018年8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2018）京02执547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1月10日向杨凌公司作出（2018）京02执54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涉案股权。2019年1月，本院执行实施部门以司法专邮形式向杨凌公司住所地第一次邮寄送达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邮件以“原址查无此单位”为由被退回。2020年5月，本院执行实施部门再次以司法专邮形式向杨凌公司住所地邮寄送达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邮件于2020年5月27日签收。2019年1月10日，本院向陕西省咸阳市武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2执547号委托执行函，委托该院代为至陕西省杨凌示范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冻结涉案股权。同年1月16日，陕西省杨凌示范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签收送达回证。本院审查过程中，案外人秦龙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第一组证据：1.杨凌公司《公司章程》；2.《股东名册》3.2016年8月秦龙公司、神雾科技公司、国源公司向杨凌公司入资的银行回单。用以证明秦龙公司、神雾科技公司均为杨凌公司股东，秦龙公司持股比例为51%，神雾科技公司持股比例为30%，均已实际缴纳注册资本。国资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对于秦龙公司、神雾科技公司均为杨凌公司股东且神雾科技公司持股30%股权的事实予以认可。第二组证据：1.《杨凌成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2.杨凌公司《关于北京市神雾环境能源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议案》3.《杨凌成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决议》。用以证明神雾科技公司已将涉案股权转让给秦龙公司，并已通过杨凌公司股东会决议。国资公司对该组证据1、3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1.神雾科技公司向秦龙公司出具的《承诺书》；2.2018年4月10日秦龙公司向神雾科技公司支付600万元股权转让款银行回单；3.2018年4月17日秦龙公司与神雾科技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4.2018年4月19日秦龙公司向神雾科技公司支付650万元股权转让款银行回单；5.2018年4月17日杨凌公司的股东名册。用以证明秦龙公司与神雾科技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秦龙公司已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杨凌公司现股东名册载明的股东仅为秦龙公司和国源公司，涉案股权应归属于秦龙公司所有。其中，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载明：涉案股权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1350万元。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秦龙公司支付神雾科技公司首笔股权转让价款1250万元；首笔股权转让价款支付后20天内，神雾科技公司、秦龙公司双方共同配合，并积极督促、协助杨凌公司变更股东名册、签发新的出资证明书及修改公司章程，同时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本次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在变更登记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由秦龙公司将剩余股权转让价款100万元一次性支付给神雾科技公司，神雾科技公司应在收款之同时向秦龙公司开具合规的收据。国资公司对该组证据1、3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4、5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国资公司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仅需开具收据，无需开具发票，该安排明显异常，很可能并不真实进行股权转让交易，并且《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首笔股权转让款支付后20天内，应进行工商变更并修改公司章程，秦龙公司自称于2018年4月10日足额支付首笔股权转让款，那么作为杨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股东会决议已经做出的情况下，秦龙公司具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公司章程的充分条件，但其一直未进行变更，明显有违常理。国资公司另认为，该组证据5杨凌公司股东名册内容与杨凌公司工商登记、工商备案公司章程以及杨凌公司2018年年报内容相矛盾，因此该股东名册内容并不真实。第四组证据：1.杨凌公司《2018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2.2016年8月29日神雾科技公司委派王道担任杨凌公司副总经理的《委派书》；3.王道2017年9-12月工资明细表。用以证明神雾科技公司已经全面退出对杨凌公司的管理，秦龙公司持有杨凌公司81%的股权，并实际对杨凌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国资公司对该组证据1、3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第五组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2.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428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涉案股权应属于秦龙公司所有。国资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并且合同效力与物权变动并非同一概念，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也并不代表股权权属当然发生变动。国资公司提交如下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第一组证据：2020年2月25日，杨凌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截至2020年2月25日，杨凌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显示神雾科技公司为杨凌公司股东，持有杨凌公司30%股权，认缴出资金额为1350万元，同时杨凌公司自行上传的2018年度报告载明神雾科技公司持股30%。秦龙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秦龙公司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不能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确认神雾科技公司仍为杨凌公司股东。第二组证据：1.（2019）京01执异68号执行裁定书；2.（2018）京01执异236号执行裁定书；3.（2018）京04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用以证明应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信息判断股权权属。秦龙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1.杨凌示范区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公示；2.固体废弃物处理的行政许可。用以证明秦龙公司仅按神雾科技公司出资额购买涉案股权，价款明显不合理，涉案股权转让交易并不真实。秦龙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审理过程中，秦龙公司确认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涉案股权的转让尾款100万元，因未满足变更工商登记的付款条件，故尚未支付给神雾科技公司。本院审理过程中，第三人杨凌公司确认该公司住所地即为实际办公地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本案中，本院根据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冻结被执行人神雾科技公司持有的涉案股权，并无不当。现案外人秦龙公司主张其已与神雾科技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故涉案股权应归属其所有，但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尚在履行过程中，并未履行完毕。故秦龙公司所提执行异议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案外人陕西秦龙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异议请求。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审 判 长  连 强审 判 员  贾奕良审 判 员  姜高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楠书 记 员  宋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