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某1，男，194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某2，男，194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某3，女，195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毕某1、毕某2、毕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某1、毕某2、毕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士强，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某4，男，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某1、毕某2、毕某3因与被上诉人毕某4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某1、毕某2、毕某3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毕某4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老宅基地衍伸出的房产权益不属于孙彩桂遗产认定错误。根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及院落房屋为孙彩桂所有，孙彩桂去世后根据旧村改造置换协议能界定，基于孙彩桂宅基地使用权及院落房屋。虽然宅基地不能继承，但基于该宅基地使用权及院落房屋衍生出的物权和财产权益，应视为孙彩桂所有。孙彩桂健在时，王舍旧村改造已实施，涉案房产为旧村改造二期，家庭分配协议系老人与子女之间基于可预见的宅基地使用权及院落房屋灭失将来通过拆迁置换的可期待利益分配，自愿协商一致签署的，该协议不违反法定继承原则，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家庭分配协议真实但无效，与事实不符，也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相悖。二、一审对涉案房屋补偿款的属性权益认定不清，无法律依据。一审未对政府征用及旧村改造的基本法律关系、房屋补偿款权益性质予以审理，没有出具“其实质属于政府征用所作的经济补偿”的法律依据。王舍村2004年实施旧村改造，2004年孙彩桂即由其子女轮流赡养，在此期间毕某4也享受了村集体新建房屋购买政策迁入新居，孙彩桂去世前，家庭分配协议已签订，老宅已闲置。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其依职权走访调查所作出的事实认定未出示调查笔录，对王舍村何时形成“依风俗不再另批宅基地”的情况未予说明，没有出示《改造实施方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毕某4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涉案《家庭会议商定老宅基分配》无效，宅基地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仅有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具有无偿性、人身依附性、福利性，是特殊用益物权，不能继承，也不能根据使用权人的意志予以处分。本案《家庭会议商定老宅基分配》没有母亲孙彩桂的签字，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处分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该分配本身就违反法律规定。二、毕某4系家中老小，一直与母亲孙彩桂共同生活，共同使用一块宅基地，其余兄弟姐妹均有安置，老大毕某1是工人，户口早已不在王舍村，老二毕某2户口仍在王舍村，早已另批宅基地，老三毕某3因婚嫁其户口早已不在王舍村。母亲孙彩桂20**年12月2日去世，2018年王舍社区居委会与毕某4签订了《改造拆迁置换协议书》享有拆迁补偿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毕某1、毕某2、毕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孙彩桂位于淄博市张店区房屋（房号分别为12-1-1601号，12-3-502号，13-2-702号）遗产,房产总价值预估为50万元;2.判令毕某4向毕某1、毕某2、毕某3返还基于继承本案涉案房屋所获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44877元；3.判令毕某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舍旧村中心街39号为毕绪柱、孙彩桂申请建造，两人育有子女四人，为毕某1、毕某2、毕某3、毕某4。毕某1、毕某3早已不是王舍社区居民，毕某2、毕某4系王舍社区居民,毕某2在自有宅基地一处。在改造以前，毕某4与其母孙彩桂共用一处宅基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孙彩桂，按旧俗该村未再为毕某4另批宅基地。若孙彩桂未生育毕某4，则毕某2作为家中小儿子亦不另批宅基地，须同父母共用宅基地。孙彩桂于2009年12月2日去世。旧村改造前毕某4一家一直在该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生活经营。 另查明，2009年7月22日，毕某1、毕某2、毕某3、毕某4四人签订《家庭会议商定老宅基分配》一份，载明：“参加人员：毕某1、毕某2、毕某4、毕某3四人一致同意，老宅基地280㎡平均分配”落款有四人签字，该《家庭会议商定老宅基分配》曾交于王舍社区调解委员会。 还查明，根据《改造实施方案》，居民上交土地证、房产证，签订《改造拆迁置换协议书》便可分房。毕某4上交土地证、房产证后，于2018年12月24日与王舍社区居委会签订了《改造拆迁置换协议书》一份，约定根据“王舍村旧村改造拆迁置换方案”，乙方应置换的房屋面积为300平方米。后毕某4分得房产三套，分别为锦绣花园12-1-1601号、12-3-502号、13-2-702号。2018年12月24日毕某4、岳玲从王舍社区居委会领取奖金1500元（上交土地证等即可领取）、拆除奖励2500元（签订协议并自行拆除完毕一次性奖励）、住房补贴56500元（2009年8月-2018年12月）、剩余平方数补助35000元（宅基地面积335平方米，按政策置换300平方米，剩余35平方米按照一平方1000元的价格进行补助）、房屋拆迁补偿费50000元（房屋拆迁补偿，每户都可领取），以上共计145500元。2018年12月29日毕某4儿子毕一强缴纳多余面积（27.76㎡）房款100623元。经向王舍社区居委会走访查明，该村存在“多兄弟家庭，兄在外另批宅基地，小儿子随父母居住继承老宅，不再另批宅基地”的风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家庭会议商定老宅基分配》（以下简称“分配协议”）的效力。分配协议载明的老宅基平均分配，应理解为老宅基地衍伸出的房产权益。毕某1、毕某2、毕某3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及庭审中均主张，系在母亲孙彩桂的召集、主持下，将其名下宅基地所涉房产权益平均分配给子女四人。但是分配协议明确载明“参加人员：毕某1、毕某2、毕某4、毕某3”，并未体现孙彩桂参加，与其主张相矛盾。分配协议签订时间为2009年7月22日，孙彩桂于2009年12月2日去世，即分配协议形成时，孙彩桂尚健在。如果孙彩桂召集并主持了分配协议的签订，应当有其签字或捺印。毕某1、毕某2、毕某3称分配协议体现了老人去世前避免百年之后财产纷争的意愿，因母亲年迈没有签字，法院认为不符合常理，不予认可。分配协议中既没有孙彩桂签名，毕某1、毕某2、毕某3也无证据证明事后有孙彩桂追认，且其主张与分配协议载明参加人员明显矛盾，因此分配协议不能认定是孙彩桂遗嘱，毕某1、毕某2、毕某3、毕某4四人在母亲孙彩桂健在时，不经母亲同意私自就涉案宅基地相关权益进行处分，属于无权处分，故《家庭会议商定老宅基分配》应认定无效。 按照有关农村土地的法律规定和政策,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与农民个人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紧密相关,必须因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取得,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如果迁出户口或死亡均会丧失宅基地的使用权。本案中，因孙彩桂所在社区存在“多兄弟家庭，兄在外另批宅基地，小儿子随父母居住继承老宅，不再另批宅基地”的风俗，故毕某4作为家中老小，一直与母亲共用同一处宅基地，王舍社区居委会未为其另批宅基地。相反毕某2非家中老小，成家后能够获得差不多同等面积的宅基地一处，并在旧村改造过程中已分得房产。虽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系孙彩桂，但我国宅基地实行“一户一宅”的政策，当一户人口减少，宅基地仍是由一户中剩余的成员共同使用,且宅基地不属于遗产,不能被继承，故孙彩桂去世后，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应属共用宅基地的毕某4一家所有。另外，旧村改造时，毕某4按照《改造实施方案》上交土地证、房产证，与王舍社区居委会签订了《改造拆迁置换协议书》一份，后分得涉案房产。该事实足以证明王舍社区居委会对毕某4是案涉土地使用权人的身份予以认可，也与法院走访王舍社区居委会了解到的事实相一致。因此，旧村改造后案涉三套房产不属于孙彩桂的遗产，应归毕某4所有，在《家庭会议商定老宅基分配》认定无效的基础上，毕某1、毕某2、毕某3无权予以分割。 涉及农村宅基地的旧村改造补偿一般分为房屋补偿和宅基地使用权补偿。地上物的补偿,应当归属房屋权利人,房屋权利人已经死亡的,动迁补偿款可依继承关系进行处理。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款,应当归属宅基地使用权人。本案王舍社区居委会发放的145500元补偿款应当按照宅基地使用权人及房屋的权利人的情况予以依法分割。依据王舍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案涉宅基地地上房屋为毕绪柱、孙彩桂夫妇建造，毕某4主张也有其建造部分，但无证据证明，故基于地上房屋动拆的房屋拆迁补偿款5万元，应当归属房屋权利人孙彩桂所有，孙彩桂去世后，5万元补偿款应当依继承关系处理。继承开始后，四继承人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视为接受继承，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故毕某1、毕某2、毕某3、毕某4四人每人应当分得12500元。其余补助95500元（包括奖金1500元、拆除奖励2500元、住房补贴56500元、剩余平方数补助35000元），其实质属于政府为征用宅基地而对宅基地使用权人所作的经济补偿,鉴于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具有很强的身份属性,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无偿提供给本集体成员享有的,并且按户计算。当一户人口出现减少，宅基地仍是由一户中剩余的成员共同使用,宅基地使用权的补偿款则由该户剩余的成员共同共有。毕某1、毕某2、毕某3并非该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无权主张分割该笔款项。 综上，毕某1、毕某2、毕某3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毕某4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毕某1房屋拆迁补偿款12500元，支付毕某2房屋拆迁补偿款12500元，支付毕某3房屋拆迁补偿款12500元；二、驳回毕某1、毕某2、毕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49元，由毕某1、毕某2、毕某3负担8620元，由毕某4负担62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村民在旧村改造期间以旧宅基地换取楼房的主要依据系其持有的宅基地使用权证,虽然案涉宅基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孙彩桂，但孙彩桂与其小儿毕某4共用一个宅基地，依据农村“小儿随父母居住继承老宅不再另批宅基地”的村规民俗，王舍村不再为毕某4另批宅基地，按照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原则，孙彩桂去世后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归毕某4一家所有，一审认定毕某4依据该宅基地使用权与王舍社区签订旧村改造拆迁置换协议换得案涉三套房产并无不当，该三套房产系基于毕某4的宅基地使用权取得，不属于孙彩桂的遗产，应归毕某4所有。关于《家庭会议商定老宅基分配》是否有效的问题，该分配协议系在孙彩桂去世前毕某1、毕某2、毕某3、毕某4四人签订，侵犯了孙彩桂对其与毕某4共同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进行处分的权利，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分配协议自始无效。关于案涉房屋补偿款的属性问题，该房屋补偿款属于宅基地上附属房屋的补偿，因该宅基地上有孙彩桂夫妇建造的老宅，拆除老宅后获得的房屋补偿款5万元可以依据继承关系发生继承，一审依据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均分继承份额予以分配，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毕某1、毕某2、毕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9元，由上诉人毕某1、毕某2、毕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东辉 审 判 员  冯慧芳 审 判 员  马清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