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天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福明路**。 法定代表人：俞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瑶，安徽天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高创投资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沈巷镇江北集中区/div> 法定代表人：陈佩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生，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天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高创投资有限公司（简称高创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瑶、高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改判为依法解散高创公司。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天星公司申请解散高创公司符合该条规定，具体如下：1、高创公司对外欠付超过4亿元债务，继续存续将会导致天星公司作为股东的利益遭受巨大损失。一审认定“虽然高创公司对外欠付4亿元以上的债务且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但仅凭该事实为由诉请解散公司，于法无据”，该认定显然存在片面性，天星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作为股东为高创公司数笔贷款提供担保而被诉的证据，其中为高创公司（2015）芜中民二初字第00303号案件58513375元债务提供担保，调解书已经生效，目前正处于执行状态。同时为高创公司（2016）皖02民初23号案件135713530元债务及(2018)皖02民初55号案件29325783.11元债务提供担保，目前正在审理中，可能承担超过2亿元本金加利息的担保债务。然而高创公司目前仅剩的资产仍不断被消耗，自2015年8月至今，高创公司剩余资产不仅未用于偿还（2015）芜中民二初字第00303号的债务，反而因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而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高创公司的继续存续，只会形成债务本息数额越来越大，可供偿还债务的资产越来越少的恶性循环。导致天星公司担保债务数额越来越大，严重损害天星公司的权利。但在一审判决中，竟只是提到高创公司存在债务，对天星公司提交的证据完全不提，对天星公司作为高创公司股东的权利置之不理，一审认定故意隐瞒事实，明显不公。2、天星公司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仍无法解决问题，符合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而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一审中天星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载明：“因高创公司面临经营僵局，不利于公司经营及债务清偿，经各方协商，就乙方（天星公司）出让股权、退出经营等事项达成如下一致意见……”，该协议很明显阐明了各股东之间存在严重的分歧，高创公司已经陷入经营僵局，而且因股权受让方安徽甬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甬泰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天星公司通过股权转让方式仍无法解决问题，完全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但一审法院仅仅认定“天星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答复意见》经显示其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该认定完全忽视《协议书》的内容及天星公司举证目的，完全照搬高创公司的答辩意见，片面认定案件事实，一审判决明显认定案件事实错误。3、高创公司提交的两份股东会决议均为程序性变更，且已到诉至法院的地步，各股东之间明显存在巨大矛盾，无法再共同经营。因甬泰公司、安徽万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万国公司），合肥兴东电器开关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兴东公司）想将天星公司排斥出高创公司经营，在天星公司反对的情况下，形成股东会决议，准备更换法定代表人，因天星公司持有34%股份，股东会决议未能通过，因此三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向鸠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2018）皖0207民初496号）】，后经法院协调，在甬泰公司承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天星公司作出让步，因此形成2018年3月28日《股东会决议》，但时至今日，股权转让价款仍未支付，由此可见，各方股东矛盾尖锐，日常股东会决议已无法正常通过，还需诉至法院才能解决。至于2019年1月7日《股东会决议》是由于高创公司经营范围中存在“工业”一项，与实际经营范围不符，从而意图变更经营范围，但从高创公司目前公示的经营范围来看，该次股东会决议并未实际进行经营范围的变更。两次股东会决议均为程序性的表决事项，并无实质经营情况的表决，不足以表明高创公司经营状况，也不能抗辩在《协议书》中各方承认的高创公司陷入经营僵局的情况。一审法院完全忽视事实情况，仅凭两份不含实质内容的股东会决议，径直认为“高创公司在最近两年内召开过全体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所以高创公司不存在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困难和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该认定明显以偏概全，有悖公平公正原则。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款规定，认为只要高创公司在最近两年内有股东会决议或天星公司以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为由申请解散公司，不符合解散的条件。完全不考虑该条规定的目的，而是生搬硬套的采取形式主义。天星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各股东均承认公司陷入经营僵局，维持目前状况将不利于公司经营，且高创公司继续存续只会导致天星公司利益遭受巨大损失，完全符合该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四项规定及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 高创公司辩称：一、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天星公司的诉请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高创公司并未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综合分析，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的内部障碍，比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而不是依据公司存在债务。高创公司于2018年3月、2019年1月、2020年1月均成功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书面决议，高创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未发生严重困难，组织机构并未失灵。其次，高创公司的继续存续不是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高创公司主要的债权人是安徽省江北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且正在一审法院执行。如能顺利执行，高创公司还有剩余房产和土地尚待开发，如果高创公司的债务不能得到有效解决，高创公司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不存在公司解散。另外，各个股东于2020年1月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中并非是真正想解散公司，只是想尽快处理公司债务问题，除了天星公司之外，其他的股东也并不同意解散公司，因此，高创公司的继续存续并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散高创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创公司于2011年12月28日成立，注册资金为1亿元。高创公司原股东为四公司法人，分别为天星公司持股34%，甬泰公司持股34%，万国公司持股22%，兴东公司持股10%。兴东公司后将其持有10%股份转让给自然人陆雪。2017年11月30日，天星公司与甬泰公司、兴东公司、万国公司以及案外人安徽甬江置业有限公司、童高宪、童炜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因高创公司面临经营僵局，不利于公司经营及债务清偿，各方就天星公司出让股权、退出经营达成一致意见，即甬泰公司购买天星公司持有的高创公司34%股权。2017年12月27日，甬泰公司向天星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发出《答复意见》一份。甬泰公司在该《答复意见》函中确认上述《协议书》的合法有效，并向天星公司申明，其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交付有关案外人公司的公章、财务印章等，由此产生的一切不利法律后果由天星公司自行承担。2018年1月19日，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就甬泰公司、万国公司、兴东公司起诉高创公司、天星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立案审理，2018年4月23日，该院裁定准许甬泰公司、万国公司、兴东公司撤回起诉。高创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产生多笔债务，截至本案诉讼时，债务总额超过4亿元，其因未能履行到期债务，于2019年2月26日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高创公司近两年于2018年3月28日、2019年1月7日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书面决议，全部四股东均参会并在决议上盖章确认。2018年3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免去葛国荣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职务，选举童高宪为董事，陈佩丽为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7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变更公司的经营范围，并对公司章程作出相应的修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天星公司诉请依法解散高创公司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条件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天星公司持有高创公司34%的股权，其所持全部股东表决权已超过10%，有权提起解散高创公司的诉讼。虽然高创公司对外欠付四亿元以上债务且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但仅凭该事实为由诉请解散公司，于法无据。天星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答复意见》仅显示其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其提交的生效民事裁定书亦未显示出高创公司股东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和经营僵局。故天星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高创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亦未举证证明高创公司存在经营僵局且通过其他途径无法解决。根据高创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最近两年内召开过全体股东参加的股东会并形成了有效决议，故天星公司的诉请，与在案证据相悖，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天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天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天星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高创公司提交新证据1份，证据名称：2020年1月8日股东会决议，证明高创公司于2020年1月8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的事实，该决议内容可以看出高创公司的各个股东本意并非是解散公司，而是想尽快解决公司债务问题，各个股东也认为本案中公司解散的条件并未成熟。天星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中第二项内容有修改的情况，第二项表决是鉴于高创公司的经营状况同意对高创公司进行解散清算，被修改为“是否”，无法确定该修改是在决议前还是决议后，按照该份决议的原有意思，是各股东均同意对高创公司进行解散清算。而且该决议的第一、第二项相互对应，即先对公司进行审计，确定清算的相关事实依据，因此该份证据反而证明高创公司各股东均同意对高创公司进行解散清算。对该份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天星公司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一审判决时间为2019年11月29日，该证据形成时间为2020年1月8日，应是新证据，能够证明全体股东参加的股东会并形成了有效决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天星公司诉请解散高创公司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高创公司未出现公司经营僵局。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经查，一审认定事实中虽未列出天星公司提交的证据明细清单，但结合天星公司一审起诉的理由来看，其强调的是高创公司的债务问题，而无证据证明高创公司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天星公司上诉称高创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但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把公司存在债务、经营亏损等经营性困难作为判断依据。高创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8日、2019年1月7日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一审判决后，高创公司又于2020年1月8日召开股东会并形成了有效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具体内容为：“1、鉴于高创公司目前资产负债情况及经营状态不明，同意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高创公司进行审计；2020年4月20日以后5月30日以前审计。2、建议高创公司目前经营状况，是否对高创公司进行解散清算，待条件成熟时再做决议。3、春节之前，由公司董事长负责提供高创公司财务报表及资产明细表给各个股东”。虽然天星公司认为该份股东会决议第二条中，将“同意”二字修改为“是否”，系高创公司自行修改，但是天星公司并未对此主张提出确切证据。结合上下文的意思表示，该条本意是目前高创公司解散条件并未成就，各方股东均不同意解散公司，愿意共同协商解决债务问题。其次，高创公司继续存续没有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情形。高创公司采取了其他措施解决公司债务问题，以防止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高创公司正在与其最大债权人即安徽省江北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执行和解。另外，高创公司其他股东并不同意解散高创公司，亦能够说明高创公司继续存续并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相关矛盾亦未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同时，高创公司其他股东也为高创公司的借款提供了担保，而且高创公司在与安徽省江北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执行和解中首先解决的就是所有股东的担保债务问题。因此，高创公司的继续存在并不会使天星公司利益进一步受损。再次，天星公司诉请解散高创公司，尚不满足“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前置条件。本案中，虽然天星公司及各股东与案外人签订过《协议书》，达成了股份转让的合意，但是通过天星公司提交的《答复意见》也可以看出，《协议书》最终无法履行系其未与甬泰公司确认投资额且未能配合办理印章移交手续，导致后续无法完成股权收购。至于股权《协议书》中所表述的“公司面临经营僵局”，只是天星公司针对受让方单方的表述，其据此主张高创公司真正面临僵局，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天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浙江天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