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刘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山，男，1966年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汉市蔡甸区，现住武汉市蔡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庆，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虎，男，198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蔡甸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启山、陈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4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为：一、涉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上诉人依法不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交强险应对因道路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害进行赔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将“交通事故”定义为“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系陈虎施工操作失误而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机动车强制险的立法目的在于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所以交强险的保障范围，应当理解为对机动车通行事故受害人的权益保障，而不应扩大到所有与机动车相关的事故中。因为这不符合设立“交强险”制度的目的，同时也将增加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从而加重交强险投保人的费率负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另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第一庭编著）第372页关于审判实务的记载：……还应当符合发生事故的机动车处于“通行”状态的条件。当机动车停放在道路以外的地方，或者机动车处于停车状态下的施工作业等情况下发生的事故，则不属于依照本条规定应当参照适用本司法解释的情况。《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条即开宗明义的规定了其立法目的，是为了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提高通行效率。《交强险条例》第1条也明确规定了，其制定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综上，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并不处于“通行”状态，很明显是一起房屋拆除施工安全损害事故，因此不能认定为交通事故。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规定，交通事故由公安机关交通警察部门管辖。对于本案事故，武汉市公安局蔡甸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也未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很显然，处理交通事故的管辖部门并未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二、涉案操作司机陈虎肇事时没有有效操作证，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属于商业三责险的免赔情形，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投保人陈虎与上诉人签订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而且，涉案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内容明确、具体，没有歧义，且以加黑字体和专门章节醒目标识、提示。2、陈虎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该部分已载明“本人已经收到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3、被保险车辆的保险单载明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业特种车。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三十八条“锅炉、压力容器、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的作业人员及其相关管理人员（以下统称特种设备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考核合格，取得国家统一格式的特种作业人员证书，方可从事相应的作业或者管理工作。”之规定，涉案司机需要取得相应的特种作业操作证是行政法规强制规定的。涉案司机陈虎取得了Q4操作证，根据相关规定，Q4操作证允许操作的为桥门式起重机，如附件图片1所示。但是涉案司机陈虎当时驾驶的为流动式起重机，如附件图片2所示，需要取得Q8操作证。4、涉案司机陈虎没有取得流动式起重机操作证，违反了国务院制定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行政法规已经豁免了上诉人对涉案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仅需要对涉案免责条款提示后即可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上诉人不仅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还额外对相应的涉案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5、不同的特种机械操作人员需要取得相应的操作证，这既是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强制规定，又是为了生产施工安全考虑。涉案司机陈虎明知自己操作的为流动式起重机，依据行政法规的规定，其应当取得Q8操作证，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和保险条款，涉案司机已当庭承认收到了条款并确认签字的真实性，可以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被保险车辆为流动式起重机，陈虎操作的涉案车辆并未取得有关部门核发的Q8操作证。综上，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责险的赔偿义务。三、陈启山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而且此次事故亦无有关部门的责任认定书，按照公平原则，其自身理应承担50%的事故责任陈启山在施工时离起重机太近，为保持安全合理的距离，自身存在疏忽大意，在本次事故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对自身损失理应自负5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启山、陈虎答辩则要求维持原判。2019年9月，陈启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陈虎、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共同赔偿我损失260,818.20元（赔偿明细：医疗费33,720.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3,000元、后期治疗费23,000元、护理费9,630元、残疾赔偿金137,820元、鉴定费2,3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998元、误工费27,000元、交通费1,000元）。二、陈虎、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17日下午5时许，陈虎驾驶鲁Ｈ×××××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至蔡甸省道104中原酒楼门口在操作吊车支脚打平时，将在吊车右后边支脚处正在搬枕木将吊车置平的陈启山左手臂夹伤。事故发生后，陈启山被送往蔡甸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7天，用去医疗费33,720.20元。出院诊断：左尺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左侧正中神经损伤。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定期复查等。2019年8月19日，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武福爱[2019]临鉴字第18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启山的伤残程度为九级，建议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60日，后续治疗费在23,000元或据实赔付。一审法院另查明，陈虎系鲁Ｈ×××××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辆所有人，该车辆在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和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承保期间内。陈虎驾驶证正常，鲁Ｈ×××××车辆的行驶证正常，陈虎在事故发生时持有Q4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一审法院认为，陈启山因诉争的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事故的相关责任人依法应承担侵害其健康权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规定，本案事故可以参照交通事故进行处理。本次事故是由于陈虎在操作鲁Ｈ×××××车辆时，未确保安全造成正在搬枕木将鲁Ｈ×××××车辆置平的陈启山受伤，在事故发生过程中，陈启山无过错，应当由陈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提出陈虎与陈启山对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应当按照5:5比例划分事故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事故发生在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对事故车辆鲁Ｈ×××××的承保期间内，陈启山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或操作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虽加以粗黑体字予以标识，但该条款关于“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概念过于宽泛，没有明确有效操作证的名称及类型，即格式条款不明确。陈虎在事故发生时持有Q4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在承保时就操作人应具备何种操作证已作出明确、具体的解释说明，故陈虎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具有合格的操作证并不影响人保武汉市分公司的责任承担。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公司提出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陈启山诉请赔偿的损失项目分项认定如下：1、医疗费，按医疗机构收费凭据认定为33,720.20元。2、后期治疗费，参考鉴定意见认定为23,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27天=1,350元。4、营养费酌定3,000元。5、伤残赔偿金，陈启山提供的居住证明、统建楼分房认购协议书以及一审法院向山街红焰村支委刘德宝的调查笔录可以证实，陈启山于2017年9月起居住在山街奓山新社区26栋1单元1001室的事实，因陈启山长期在城市生活居住，故按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4,455元/年×20年×0.2=137,820元。6、护理费，按湖北省2019年度从事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38,897元/年÷365天×90天=9,591元。7、误工费，陈启山提供的武汉星光坤强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误工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向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国朋的调查笔录，可以证实该公司经营汽车零部件制造、销售等业务，陈启山于2014年入职该公司从事机台操作工，每月发放计件工资，事故发生后陈启山未到该公司上班，该公司未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但因陈启山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足以证实陈启山每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按湖北省2019年度制造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51,030元/年÷365天×124天=17,336元。8、交通费，根据陈启山伤后住院，随诊需租乘车等情况酌定为540元。9、精神抚慰金酌定4,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陈启山提供的户口本复印件、被扶养人家庭成员证明，可以证实陈启山的父亲陈定富（1935年2月2日出生）、母亲曾宪芳（1936年3月24日出生），系农业户口，共同生育包括陈启山在内的子女4人，故父母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湖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均计算5年为13,946元/年×0.2×（5+5）年÷4人=6,973元。11、鉴定费2,300元。损失金额合计为239,630.20元。上述损失按交强险分项：1—4项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项目合计61,070.20元，5—10项为交强险伤残赔偿项目合计176,260元。由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陈启山赔偿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对于陈启山在交强险范围内未受偿的117,330.20元，由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鉴定费2,300元，为保险理赔以外项目，由陈启山承担（已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陈启山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37,330.20元；二、驳回陈启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02元，由陈启山负担人民币73元，陈虎负担人民币829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陈启山在2019年4月17日下午5时许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受伤住院治疗且被评定为九级伤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武汉市蔡甸公安分局交通大队奓山中队出具的“事故证明”以及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武福爱[2019]临鉴字第18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以及各自应承担责任的比例，计算出受害人陈启山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人保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主张。第一、关于本次事故的性质问题。根据我国法律、法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应比照交通事故进行处理；第二、陈虎在事故发生时持有Q4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等证件，人保武汉市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合同条款中的有效操作证明明确指向Q8操作证；第三、人保武汉市分公司在本案的一、二审诉讼中，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陈启山在本次事故中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人保武汉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阳审判员 杨 玲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龚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