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良，男，1969年8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诸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梅，女，1965年12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诸城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小层，山东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红星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明德街33号。 法定代表人：宋文洋，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凯，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明德学校，住所地：诸城市红星家园明德街西侧舜文路2号。 法定代表人：刘加平，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杰，山东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福良、徐金梅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红星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简称红星物业公司）、诸城市明德学校（简称明德学校）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3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福良、徐金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红星物业公司不承担责任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红星家园D区内不是业主也可随便出入，物业管理松懈，没有保安登记出入，而且单元门也未锁。李佳进入红星家园D区南门，红星物业公司南门值班保安未对其进行盘查，也未让李佳作登记，另外单元门也未锁，足以证明红星物业公司没有尽到安全防护的责任。2、2019年5月5日事故发生之日，红星家园D区12号楼楼顶通往天台的门未锁。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可以表明事发之日楼顶通往天台的门未锁，事发之后该门被锁。上诉人通过询问其他业主得知楼顶天台上经常有小孩玩耍，5月1日李佳和其他六名同学到天台玩耍，未有红星物业公司管理人员制止，证明红星物业公司未尽到安全防护责任。3、红星家园D区12号楼楼顶天台上没有安全防护措施和安全警示标识，楼顶上有安全隐患。通过照片可以看出，楼顶天台上安全围墙处并排有两个高度44厘米高、直径18厘米的油烟机排气管，李佳是踩着这个排气管上去的。安全墙高度1.3米高，安全围墙平面宽度45厘米。平面中间有高度10厘米的钢筋护栏，人可以抓住护栏上到安全围墙上面，这10厘米的护栏也是安全隐患。因为油烟排气管没有加高安全防护措施，为李佳攀爬创造了条件。4、李佳在楼顶天台处停留75分钟，红星物业公司没有及时发现制止，没有人值班监管巡视。事发之日，很多业主和保洁人员都发现有个小女孩坐在天台上，红星物业公司一直未发现，也没有及时劝告制止和采取营救措施，没有尽到安全防护责任。5、李佳是在红星物业公司保安到达现场后坠楼的。小区业主发现李佳坐在楼顶上，通知了红星物业公司保安，保安没有在楼底采取营救措施，刺激李佳反应过激，另外加上李佳处于例假期，坐时间太久，身体麻木，意外坠楼。红星物业公司的处理方式对李佳坠楼有责任。二、一审认定明德学校不承担责任错误。1、明德学校并未及时通知家长学生未到校情况。事发之日，早读课是六点四十分上课，班主任七点一分才告诉家长李佳未到校，直到八点四十九分家长主动给班主任说李佳已经找到。在此期间，班主任及其他老师从未过问关心学生是否找到。明德学校规定早读课若学生六点四十分未进教室，老师必须询问其他同学是否见到没来的同学，没到校的学生必须交请假条，或者由老师通知家长，学校也规定值日生六点四十五分前无论是否打扫完毕必须回到自己的教室。李佳事发当日曾碰到同班同学，但是班主任并未在班内询问其他同学是否见到过李佳。明德学校没有及时通知家长，也没有及时检查学生到校情况，应当承担责任。2、李佳已经进入家长接送孩子区域内。通过上诉人提交的视频显示，李佳已经进入接送孩子区域内了，接近校门口，6点21分转身进入红星家园D区，6点25分通过电梯进入12号楼楼顶天台躲语文课，在天台李佳能看到学校上下课情况。3、明德学校的语文任课老师与李佳坠亡有关联性。李佳的语文老师曾对李佳进行体罚，李佳曾告知家长语文老师打人骂人，不爱上语文课了，上诉人提交的QQ截图表明语文老师的确有体罚学生现象。 红星物业公司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明德学校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福良、徐金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红星物业公司、明德学校赔偿李福良、徐金梅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医药费、抢救费共计60万元，要求红星物业公司因未尽安全防护责任，承担70%的赔偿责任，要求明德学校承担监管不力责任，没有及时与家长沟通学生是否到校，承担30%的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红星物业公司、明德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佳，女，2006年2月5日出生，诸城市舜王街道李家庄子人，2019年5月5日高楼坠亡，死亡时年满13周岁。李福良系李佳之父、徐金梅系李佳之母。 李佳生前就读于明德学校七年级6班，于2018年9月1日入读该校。2019年5月5日事发当日早上，李佳未按学校规定时间到校学习。上午7时00分其班主任孙海涛老师发现李佳未到校后，给李佳母亲（徐金梅）打电话，其母电话停机未接通。班主任老师于7时01分给李佳父亲（李福良）打通电话，通话时间31秒，向其告知李佳未到校并询问未到学校原因。李佳父亲告知班主任老师李佳已前去上学，老师及保卫处的工作人员便一直寻找，期间班主任老师一直与李佳父亲保持联系。直至当日上午9时12分许，班主任老师从李佳父亲处得知李佳已坠楼身亡。 诸城市红星家园D区位于明德学校北侧，与明德学校一街之隔。红星物业公司系红星家园D区物业管理人。事发当日早6时21分许，李佳到明德学校校门口后，未进入学校，转而进入学校对面的红星家园D区，6时25分许乘坐电梯上了该小区12号楼楼顶，并通过疏散楼梯到达天台。后于7时50分许被人发现卧于该小区12号楼楼下，后经诸城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费抢救费用1318.74元）。公安机关经过尸表检验，断定死因为高坠死亡，排除他杀。公安机关出警后，在事发现场，发现李佳写给其数学老师的短笺两份，内容分别为：“To:数学老师（王发颖）：可能我之前在课堂中的表现亦或者在课外表现不是那么好，但还请您多多包涵。你是我活着的所有日子中，我遇到的所有老师中，您是最优秀的，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位老师。老师，我想对您说，在生活中，多一些平凡与宽容。调整好心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活过、来过、爱过，想开、看开、放开。余生，愿你有好心态，过好生活。From:李佳”；“To:数学老师（王发颖）：遇到你，大概是因为我积了八辈子的福报。From:李佳”。 另查明，红星家园D区12号楼于2018年初交付业主居住。红星物业公司于2018年3月接管该小区物业管理工作。该小区系开放式管理小区，小区门口设有保安室，并派驻保安值守。地表行人及非机动车可自由进出，机动车通过车牌识别功能出入小区地下车库。小区顶楼通往天台的通道系安全疏散通道。事发当日，该小区12号楼通往天台的安全疏散通道门处于未上锁状态。楼顶天台四周护墙高1.29米，有一处设计通风口两个，该通风口顶端高0.45米。李福良、徐金梅主张受害人李佳系踩着该通风口爬上天台围墙，后不幸坠楼身亡。 李福良、徐金梅在庭审中主张，红星物业公司未在小区楼顶设置安全标识，未对通往楼顶天台的门上锁；红星物业保安人员发现李佳在楼顶时，未采取救生措施，直接上楼，刺激李佳情绪过于慌乱，导致李佳意外坠楼。红星物业公司未尽安全防护责任，对李佳的坠亡应负一定的过失责任，要求红星物业公司对李佳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另，李佳语文老师对李佳态度不好，存在体罚行为，导致李佳产生厌学情绪，事发当天李佳未按时间到校系逃避语文课。且明德学校老师未在有效时间内发现李佳未到校，延误了寻找李佳的宝贵时间。明德学校对李佳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求明德学校对李佳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明德学校和红星物业公司对李佳死亡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明德学校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事发时受害人李佳年满13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李佳事发当天未进入学校，事发地点在校外，明德学校举证证明李佳班主任在事发当天早读时间即发现李佳未到校，并及时电话通知了李佳的父母即李福良、徐金梅，且随时与李福良保持电话联系，积极配合寻找李佳。明德学校已尽到了管理职责及安全注意义务，李福良、徐金梅要求明德学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李福良、徐金梅主张李佳未到校原因系逃避语文课，明德学校的老师对李佳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李福良、徐金梅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红星物业公司的责任问题。事发楼层位于红星家园D区12号楼，楼高18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居民小区，并非宾馆、商场等公共场所。事发时李佳已满13周岁，对于攀爬高楼天台围墙的危险性应当有明确的认知。李福良、徐金梅作为其父母应当对其进行基本的安全教育，尽到相应的监护责任。李佳在本应到校上课期间，逃课到非其居住的居民小区，并攀爬到顶楼天台的围墙上，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其应对自己的危险举动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高层住宅小区通往天台的通道系安全疏散通道，按照《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相关规定，出于消防安全考虑，红星物业公司未对通往天台的门进行上锁，并无不当。另根据《住宅设计规范》（GB50096-2011）的相关规定，中高层、高层住宅上的屋面等临空处的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10m。本案事发楼层系中高层住宅，按照该设计规范，天台围墙高度应不低于1.10m。而事发楼层顶楼天台围墙的高度接近1.3m，符合设计规范。且该围墙高度足以达到一个正常身高的成年人胸口，如果不是刻意攀爬，足以起到安全防护作用。李福良、徐金梅同时主张红星物业保安人员发现李佳在楼顶时，未采取救生措施，直接上楼，刺激李佳情绪过于慌乱，导致李佳意外坠楼。对于保安人员是否事先发现李佳爬至天台围墙之上，李福良、徐金梅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李福良、徐金梅依据以上理由，主张红星物业公司未尽安全防护责任，依据不足。红星物业公司对李佳的死亡无过错。对李福良、徐金梅要求红星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明德学校、红星物业公司已尽到各自的管理义务，和安全防护义务，明德学校、红星物业公司对李佳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李福良、徐金梅要求明德学校、红星物业公司对因李佳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佳正处花季年龄，是父母的希望和未来，李佳的坠亡给李福良、徐金梅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法院对李福、徐金梅的痛苦感同身受，极度同情。愿李福良、徐金梅早日走出痛苦，重拾对生活的希望。也愿类似的悲剧不再重演。经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福良、徐金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李福良、徐金梅负担。 二审中，李福良、徐金梅提交照片一宗（16宗），拟证明：1、QQ聊天记录照片证明李佳的同班同学见证语文老师经常体罚学生；2、涉案楼顶天台照片证明天台未锁且存在安全隐患，楼顶天台安全围墙处并排有两个高度44厘米、直径18厘米的油烟机排气管，安全墙的高度为1.3米，平面宽度45厘米，为李佳攀爬创造了条件；3、关于明德学校早读课时间的照片证明明德学校早上6：40查人数，李佳未到校，学校老师通知家长时间为7:01；4、三位保洁人员的信息照片是为了证明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真实准确。红星物业公司质证称，对三位保洁员信息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涉案地点进行了现场勘验，根据法律规定天台的设计符合标准，围墙的高度达到了最低1.1米的标准，且超出了20厘米，能达到正常成年人胸口位置，被上诉人红星物业公司已尽到了安全防护责任，对李佳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对于聊天记录及学校相关照片等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红星物业公司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红星物业公司无关。明德学校质证称，对于QQ聊天记录，被上诉人明德学校对其内容有异议，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明德学校核实过其员工并未体罚过李佳，且上诉人应当提供原始载体。对于早读时间证明照片（一审提交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应当提交原件并由证人出庭作证，关于李佳上学时间一审已查清。对卡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联。对三名保洁工作人员的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应当提供劳动部门有关证据证明三人系被上诉人红星物业公司职工，且该份证据证明目的不清。上述证据在一审提交过并已质证，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内容相同，且均经过质证，故不再作为新证据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红星物业公司与明德学校对李佳的死亡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一、红星物业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居民小区，不属于上述条文规定的公共场所，其安全保障义务与商场、宾馆等公共场所不同。李佳于事发当日进入红星家园D区南门，然后通过单元门到达该小区12号楼楼顶天台。红星物业公司作为该小区的管理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其安全保障义务不同于商场、宾馆等公共场所。通往楼顶天台的门系安全疏散通道，红星物业公司出于消防安全考虑未对通往天台的门上锁，并无不当。关于红星家园D区12号楼楼顶天台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根据《住宅涉及规范》（GB50096-2011）的相关规定，中高层、高层住宅上人屋面等临空处的栏杆净高不应低于1.10米，本案事发楼层顶楼天台围墙高度约1.3米，并设有10厘米高的护栏，符合设计规范。虽然围墙处并排有两个44厘米高的油烟机排气管，从油烟机排气管处至围墙顶部不足1.1米，但是在油烟机排气管处单独加高围墙不符合实际情况，故红星家园D区12号楼顶楼的围墙符合设计规范。关于红星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是否存在失职行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红星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在发现李佳坐在楼顶后，未在第一时间制止并采取营救措施，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事发时李佳已年满13周岁，其对于攀爬楼顶天台的危险性应有明确认知，上诉人作为其父母亦应尽到相应的安全教育及监护责任。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红星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明德学校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事发当日李佳未按时到校，早读课期间李佳班主任发现后及时通知了上诉人，并与其保持电话联系，被上诉人明德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并无过错。上诉人主张明德学校的教职工存在体罚学生行为，且与李佳的坠亡有关联性，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明德学校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李佳正值豆蔻年华，本应在校园中健康快乐成长，现遭此不幸，给二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本院对此深感惋惜。希望二上诉人能够早日走出痛苦，告别阴霾，重拾希望，坚定地生活下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培忠 审 判 员 李玉信 审 判 员 贾元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胥力萌 书 记 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