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五四路**置地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796210371。 法定代表人：许长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命喜、陈志祥，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为民，男，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添坚、翁培基，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为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林为民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林为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事后加盖华亚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林为民借欠明细表》及《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即认定华亚公司投资北京市潮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潮云公司）的资金中有林为民的350万元份额、认定林为民的本利收益为855.12万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林为民主张的投资款高达350万元，但林为民无法提供其投资款的相应银行流水，根本无法证明华亚公司投资北京潮云公司的资金中有林为民的350万元份额，也无法证明林为民通过华亚公司投资北京潮云公司350万元。林为民陈述系多年借款，但也没有提供任何的借、欠款银行流水、收款收据等，明显不符合常理。（二）林为民提供的《林为民借欠明细表》及《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不是华亚公司制作，并没有制作人员签名，华亚公司的财务账册中从未存在过该二份材料。林为民的妹妹林玮此前长年担任华亚公司的出纳，本案所有在案证据的财务专用章均是林玮利用职务便利，擅自加盖的。不仅如此，林玮更熟悉被告华亚公司的所有财务报表格式，可以接触到所有财务数据，并根据林为民要求填入相应财务信息进行编造。故即便这两份证据上加盖的华亚公司财务专用章是真实的，但由于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认定该证据内容为真实。（三）本案诉讼前，华亚公司企业内部即存在股东僵局，公司股东郑志杰、许长渭、林某、林为民及林光结成利益共同体，上述股东证人所作出的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明华亚公司与林为民之间曾存在借款关系，更不可能证明林为民向华亚公司提供借款350万元。二、一审法院关于“林为民签名的《股权声明书》系针对由其为华亚公司代持的北京潮云公司股权的声明，并不包含其个人通过华亚公司投资的部分”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首先，《股权声明书》中第三条“本人仅对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中的整体经营盈亏按股权比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是对第一条“本人系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的注册股东，在集团公司中注册的股权比例是真实和准确的”的声明作出的确认。其次，《股权声明书》通篇内容不仅包括林为民作为华亚公司股东的声明及确认，也包括了林为民在北京潮云公司的“代持股权部分”的声明及确认，还包括林为民确认了北京潮云公司不论是盈利还是亏损，均与其本人无直接关系，这印证了林为民个人并没有投资款通过华亚公司投资到北京潮云公司。再次，北京潮云公司股权转让前，林为民长期在北京潮云公司，如果林为民真有个人投资款，其没有理由在收到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后立即转给了华亚公司，林为民的转款行为与其出具的《股权声明书》更能对应，说明其个人没有投资款。三、退一步说，一审法院判决华亚公司支付林为民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林为民辩称，一、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证人陈述（包括证人陈某提交的材料），确认林为民确有出资350万元用于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完全符合客观事实。（一）证人陈某的陈述及提交的2005-2016各年度的《陈某借欠明细表》（其中2015年度的借欠明细表还有张旻玥的签名）和华亚公司公司财务张旻玥于2016年1月21日向许长球（华亚公司公司董事长）出具的《报告》、股东林某等人的证言、许长球的《付款审批单》和《收款数据》，均充分证明华亚公司向包括股东在内的自然人有偿借款的事实及华亚公司为包括林为民在内的出借人在华亚公司公司设立个人户的事实。（二）林为民提交的《借欠明细表》和《四川炜岸房地产投资分红明细表》以及华亚公司公司股东许长渭、员工林玲向林为民发放分红的银行流水清单、华亚公司向邹某发放投资收益的银卡流水清单和证人邹某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证明林为民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350万元，该资金来源于林为民在华亚公司公司设立的个人户。二、林为民投资北京潮云公司的资金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林为民个人投资的350万元，该投资款系林为民在华亚公司公司设立的个人户内提取并通过华亚公司投入至北京潮云公司的。第二部分林为民为华亚公司代持的1000万元投资，性质是林为民作为北京潮云公司的显明股东身份为华亚公司代持该1000万元投资，故林为民出具了该1000万元投资部分与林为民无关的《股权声明书》。上述两笔投资性质不同。现华亚公司恶意混淆上述两笔资金性质并张冠李戴，企图侵吞林为民个人投资部分的投资款和投资收益。三、华亚公司认为《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和《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上加盖的财务章系林玮擅自加盖公章显然是错误的。华亚公司提交的证据《印鉴章移交清单》显示，林玮于2015年8月31日办理华亚公司财务章移交手续，即2015年8月31日后林玮根本无法接触到财务章了。另华亚公司提供的证据《公司印章签发登记簿》及庭审陈述，使用财务章均需通过华亚公司管理层同意且由保管财务章的人看到管理层同意后才能盖章，而林玮从未请示华亚公司管理层申请使用财务章。因此自2015年8月31日后，林玮根本不可能接触或使用华亚公司财务章。而华亚公司提交的《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及林为民提交的《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上许万民和许长球的签名均形成于2017年7月份，故林玮不可能于2017年申请使用财务章在上述两张明细表上盖章。基于上述事实和华亚公司庭审陈述，林玮私自加盖财务章的可能性为“0”。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尽快判决驳回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维持一审判决。 林为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亚公司立即返还林为民投资北京潮云公司的本金350万元和投资收益505.12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7年7月25日起，以855.1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年利率7.125%计至华亚公司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2.判令华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为民系华亚公司股东。2002年12月25日，华亚公司投资设立北京潮云公司，林为民为华亚公司代持北京潮云公司20%股权，相对应出资额为1000万元。林为民于2011年9月19日向华亚公司出具《股权声明书》，声明：由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负责投资的北京市潮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使用本人的姓名作为该公司登记注册股东，在该公司中的20%股权、出资金额1000万元全部属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所有，并非本人个人的实际股权，出资款也全部系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出资，仅是借用本人的银行帐号进行汇款以便于验资；北京市潮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今后不论是盈利或是亏损，均与本人无直接关系，本人仅对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中的整体经营盈亏按股权比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 2015年12月8日，北京潮云公司持股人许长球、许长渭、林为民、林建国与天同安泰（北京）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潮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项目转让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一，约定：许长球、许长渭、林为民、林建国将持有的北京潮云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天同安泰（北京）置业有限公司，转让价款10.6亿元，为北京潮云公司股权及资产的全部价款。 2016年2月18日，林为民收到相应款项1000万元，并于当日转到许长球银行账户。 林为民提供的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林为民借欠明细表》上载明“1.1日投资北京房地产款账面转出350万元，时间2007-1-1”。林为民提供的《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中载明：林为民投资金额350万元，归还投资350万元，每股收益1.4432元，投资收益505.12万元，本利合计855.12万元。该《林为民借欠明细表》《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加盖有华亚公司财务专用章。审理中，华亚公司申请对林为民提供的《林为民借欠明细表》《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上“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伪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10月15日，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送检的《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林为民借欠明细表》上“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提供的样本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林为民主张的投资350万元及收益505.12万元能否成立。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1.林为民主张其与华亚公司之间长期存在借欠关系，向华亚公司提供借款，并在华亚公司设有现金账户，林为民出资的350万元系从该账户中提取。林为民提供的《林为民借欠明细表》显示，林为民存在长期向华亚公司提供借款的情形。华亚公司主张该明细表系林为民伪造，但经鉴定，该明细表上加盖的印章确系华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且多位股东证人均证实林为民以及其他股东确实存在长期向华亚公司提供借款的情形。2016年1月21日，张旻玥向许长球提交的《报告》中载明：“各股东及其他人员借欠金额是否按原管理月利率1.2%计算利息……2015年产生的利息于2016年1月份账务中转入个人户”，也印证确实存在股东向公司提供借款的情形。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林为民在本案诉讼前确实存在向华亚公司提供借款的情形。 2.关于林为民是否出资350万元用于投资北京潮云公司。林为民提供的2007年的《林为民借欠明细表》上载明“1.1日投资北京房地产款账面转出350万元，时间2007-1-1”。林为民与华亚公司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两份表格内容一致，但林为民提交的表格上加盖有华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因此，可以认定该《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内容的真实性。林为民提供的《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中注明：林为民投资金额350万元，归还投资350万元，每股收益1.4432元，投资收益505.12万元，本利合计855.12万元。该分配明细表上加盖有华亚公司财务专用章。林为民提供的由许能多账户汇出款项的转账凭证上的金额以及向许长球、郑仁平、郑志杰发放的款项，均能与该分配明细表相对应，且证人林某所陈述的投资情况也与该明细表一致，其自认已收到投资款的收益，故应认定《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的真实性。据此，一审法院确认林为民确有出资350万元用于投资北京潮云公司，且在北京潮云公司项目投资中，林为民的本金及投资收益共计855.12万元。 3.关于林为民为华亚公司代持北京潮云公司20%股权的情况。北京潮云公司2006年至2012年股权变更登记情况显示，林为民持有的北京潮云公司20%股份来源为：2008年7月10日受让许长球持有的15%股权以及2011年4月23日受让翁建勇持有的5%股权。该持股比例与林为民于2011年9月19日向华亚公司出具《股权声明书》中声明的其所持的北京潮云公司的股权比例一致，且该持股情况持续至许长球、许长渭、林为民、林建国与天同安泰（北京）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潮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项目转让合同书》时止。据此，可以确认林为民投资的350万元并不包含在为华亚公司代持20%北京潮云公司股权中。 华亚公司不认可林为民提交的《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上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并提出林为民提交的上述两份明细表有存在林为民利用其妹妹林玮在任华亚公司总出纳时私自加盖公司财务章的可能。但《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上有许长球与许万明的签字，且许万明签名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2日，根据许万明的陈述，其于2014年12月就职华亚公司的财务总监后，财务专用章需由其签字后，才由印章保管人员盖章，而林玮自2015年8月之后就不再保管财务专用章，故对华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如华亚公司仍认为林玮确实存在其所述之行为，该行为已涉及刑事犯罪，华亚公司可按刑事诉讼程序处理。 华亚公司提供有林为民签名的《股权声明书》，以证明林为民承诺北京潮云公司的盈利或是亏损，均与其无直接关系，故林为民不能取得北京房地产项目的收益分配。但从前述分析可知，林为民签名的《股权声明书》系针对由其为华亚公司代持的北京潮云公司股权的声明，并不包含其个人通过华亚公司投资的部分。因此，林为民对其个人通过华亚公司投资的350万元，仍享有获取收益的权利。华亚公司的前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对其个人合法财产享有处分和收益的权利。林为民为华亚公司的股东，其通过华亚公司投资北京潮云公司，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保护。林为民对其个人投资行为有权获取收益并承担风险。现华亚公司通过投资北京潮云公司获得收益，其在《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明细表》中确认林为民投资金额350万元，归还投资350万元，投资收益505.12万元，本利合计855.12万元。为此，林为民要求华亚公司返还投资款350万元和支付投资收益505.12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林为民主张的投资收益款的资金占用费问题，由于林为民与华亚公司并未约定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和延期付款利息，故林为民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从本案起诉之日（2018年4月12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判决：一、华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为民支付投资款本金、投资收益合计855.12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855.12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林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51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华亚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为民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的加盖华亚公司财务章的《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及部分付款凭证、《林为民借欠明细表》、张旻玥出具的《报告》、相关银行交易流水、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林为民在华亚公司设立有个人账户，且从该个人账户转出350万元用于投资北京潮云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就相关证据的证明力问题作出了详细的论证说明，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支持了林为民关于要求华亚公司支付投资款本金及投资收益合计855.12万元的主张，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华亚公司否认加盖有华亚公司财务章的《个人投资北京潮云公司分配发放明细表》的证明力，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相关抗辩不予采纳。另，华亚公司提供的《股权声明书》仅系林为民就其代华亚公司持有北京潮云公司20%股权所作出的实际权利确认，与案涉林为民个人通过华亚公司投资北京潮云公司的行为无关，华亚公司以此否认林为民通过华亚公司作出的投资行为不能成立。 综上，华亚公司应当向林为民支付投资款本金及投资收益合计855.12万元，并自林为民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 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25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为民支付投资款本金、投资收益合计855.12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855.12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74451元，由福建华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昀 审判员 徐 晶 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邵彩云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