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迎宾路179号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900194926791A。 法定代表人：姚富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小花，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凤桥镇新民村王道宅海盐塘东侧1幢-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539757853。 法定代表人：董中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青,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5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双方继续履行签订于2018年4月21日的采购合同。事实和理由：案涉工程项目系因政府规划原因导致的停工，因此，中城公司并非故意不要求中联公司供应水泥。上述工程项目建设周期长，在建设过程中很容易因为各种无法预见的原因被迫停工，但不能因此随意解除合同。因为建筑行业的地域特性，如准许中联公司解除合同，则在项目施工期内中城公司很难再找到新的供货商，况且案涉采购合同约定的供货期是涵盖了整个工程的建设的，故一审判决准许中联公司解除合同，既缺乏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另外，在本案出现纠纷后，中城公司、中联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嘉兴市路久贸易有限公司三方曾达成了协议，各方均自愿继续履行原合同；案涉采购合同约定了现开票再付款，中联公司未开票则中城公司未付款不属于拖欠货款。现中城公司对本案中联公司主张的欠款并无异议，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会给中联公司带来任何不公平的后果，相反，继续履行该合同反而有利于双方订立合同目的的实现。最后，一审法院没考虑到解除合同将不利于政府建设项目的推进，会产生负面的社会效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中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干混砂浆采购合同文件》，合同编号为GDZC-CG-017；二、中城公司立即支付中联公司干混砂浆款192833.89元、逾期付款利息11088元（以192833.8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8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15日，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及中联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14000元，合计217921.89元；三、中城公司返还中联公司三个干混砂浆罐（价值150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1日，中联公司（供方、乙方）与中城公司（需方、甲方）签订《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干混砂浆采购合同文件》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干混砂浆；项目名称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工程；干混砂浆（砌筑）数量2000吨（暂估），按嘉兴当月信息价下浮10%；干混砂浆（粉刷）数量5000吨（暂估），按嘉兴当月信息价下浮10%，实际到货按甲方签收货量为准；甲方传真或微信通知送货，乙方须在收到需求单后3天内组织货源送货至施工现场，否则甲方有权改向其他家采购；付款账号必须是供方对公账户，否则发生的一切责任，需方不予承担；每月所送货物的货款按70%支付（每月初对账，月底支付上月应付款项），余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内付清；无论哪种付款方式，若因价格原因或供应滞后，甲方有权单方面解约，已送货物的货物待工程结构验收完成付清；供方应在收款前提供16%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单位、付款单位、材料生产厂必须一致，否则需方有权拒绝付款；验收方法，货到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卸货后，由甲方收货代表当面清点验收数量与质量，验收后以甲方3人签字后生效（仓管员、保安、分包），以收货代表签收的回单为准；乙方送货到场，由甲方指定的仓管员（宁玉站、吴太忠）收货等等，落款甲方处分别加盖有中城公司合同专用章以及法定代表人公章，落款乙方处加盖有中联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签有法定代表人姓名。2018年9月11日，中联公司通过顺丰快递（单号：049270278523）向中城公司发出《催款函》1份，载明：自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中联公司向中城公司累计供应干混砂浆累计1344.15吨，价款共计372833.89元，贵公司至2018年8月底已付款金额180000元，欠款金额为：192833.89元。但自2018年8月份以来，中城公司未向中联公司要求供货，且中联公司了解到中城公司将不再承担该项目的建设，故发送该函至中城公司，要求中城公司在收到函件后三日内与中联公司联系，确定支付款项的时间及方式；如中城公司收到函件后三日内未与中联公司确定付款时间及方式，即视为认可中联公司的结算金额等等。中城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签收该函件。2018年11月18日，中联公司通过EMS（单号：1057915717322）向中城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函》一份，再次向中城公司催讨所欠干混砂浆192833.89元，并明确告知因中城公司自2018年8月以来连续四个月未通知中联公司供货，亦未支付款项，中城公司的行为已表明其将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故决定解除双方之前签订的《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干混砂浆采购合同文件》，并将邮寄的文件由嘉兴市誉天公证处予以了公证。2018年11月28日，中城公司向中联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一份，以书面形式回复中联公司，称案涉北大青鸟项目根据政府相关部门信息，复工时间不迟于2019年3月1日；中城公司拖欠中联公司的干混砂浆192833.89元，承诺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如果2019年3月1日后不开工，双方可协商解除合同等等。2018年12月17日，中联公司（甲方）与中城公司（丙方）、案外人（乙方）嘉兴市路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丙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混凝土款5000000元、律师费150000元、法院诉讼费55548元，合计5205548元；其他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甲方与丙方签订的《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项目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工程干混砂浆采购合同文件》及乙方与丙方签订的《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工程水泥材料采购合同文件》三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签订后，甲、乙方保证立即撤回对丙方的起诉，并向法院申请解除对丙方银行账户的查封；如丙方于2018年12月31日前未向甲方全额支付5205548元，则愿向甲方赔偿1000000元。中联公司认为，中城公司自2018年8月以来连续11个月未通知中联公司供应干混砂浆，也未支付款项，中城公司单方面拒绝付款和停止通知中联公司送货的行为已明确表明其将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故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中城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就出厂日期为2018年7月12日的砂浆罐出门证所对应的砂浆罐现有无在中城公司处进行核实，否则视为仍在中城公司处，如中城公司无法返还中联公司，则按单个砂浆罐50000元赔付中联公司，中城公司当庭表示同意，但至今未予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中城公司持续长时间未要求中联公司供应干混砂浆并拖欠中联公司余款未付的行为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要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中联公司于2018年11月18日向中城公司发送了《合同解除通知函》，要求解除与中城公司之间签订的《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工程干混砂浆采购合同文件》，中城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向中联公司发送了《工作联系函》，承诺如“2019年3月1日后不开工双方可协商解除合同”，但双方于2018年12月17日又达成《协议书》，约定继续履行采购合同。庭审中，中城公司自认案涉的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工程因政府规划发生变动自2018年8月起停工，至今仍未复工。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从本案现状而言，双方之间的干混砂浆采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因该案涉工程停工后迟迟未能恢复施工，中城公司对该工程也没有明确具体开工的时间表，中联公司虽然于庭审中称案涉工程将于2020年2月15日左右复工，但至今未向法院提交任何书面证据，现中联公司诉请解除与中城公司之间签订的《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工程干混砂浆采购合同文件》，一审法院认为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时间自中联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7月22日）起算。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截至2018年11月18日，中城公司尚欠中联公司干混砂浆款金额为192833.89元，现中联公司要求中城公司立即支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根据合同约定，中联公司应先向中城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为372833.89元）。至于中联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在合同中约定“供方应在收款前提供16%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单位、付款单位、材料生产厂必须一致，否则需方有权拒绝付款”，现中联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案涉干混砂浆向中城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中城公司并未逾期，因此，对中联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中联公司主张的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作出约定，故对中联公司的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至于中联公司要求中城公司返还三个干混砂浆罐的诉请，因庭审中中城公司对2017年8月13日、2017年12月11日的两份砂浆罐、水泥罐出门证无异议，对2018年7月12日的砂浆罐出门证称在三个工作日内答复法院，否则视为仍在中城公司处，现因中城公司至今未答复一审法院，故视为三个水泥罐仍在中城公司处，中联公司要求中城公司返还，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如中城公司无法返还，则按单个干混砂浆罐50000元价格赔偿中联公司。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联公司与中城公司于2018年4月21日签订的《北大青鸟时尚产业园工程干混砂浆采购合同文件》（合同编号为GDZC-CG-017）自2019年7月22日起予以解除；二、中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中城公司就未开票金额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金额为372833.89元），中城公司在收到以上足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七日内中联公司支付干混砂浆余款192833.89元；三、中城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联公司三个干混砂浆罐，如无法返还则按单个砂浆罐50000元的价格赔偿中联公司；四、驳回中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1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370元，合计9188元，由中联公司负担4372元，中城公司负担481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于一审认定的中城公司欠付中联公司货款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中联公司主张解除案涉采购合同能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案涉采购合同未约定有效期限，现双方在履约过程中，中城公司未按约向中联公司支付货款，且经催告后仍未履行，虽双方后续达成过有关还款的协议，但中城公司并未按约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中联公司遂向一审法院起诉。据此，中城公司迟延履行自身的付款义务，系案涉合同的违约一方，其迟延履行行为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规定的合同守约方可援引解除合同的事由。至于，中城公司主张的中联公司应先开票的义务并非中联公司的主合同义务，其虽可要求中联公司开票，但不能构成其拒绝付款的主要抗辩。现中城公司不履行自己的支付货款义务，却仍主张案涉采购合同继续履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应中联公司主张，确认案涉采购合同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18元，由上诉人广东中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褚 翔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谢蔚然 书记员  吴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