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男，198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炼，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浙健，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男，198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 法定代理人：王贤友（系王建之父），住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系王建之兄），住江西省九江市永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心展，男，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浩，浙江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娇英，女，197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张云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叶心展、何娇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8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建形成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心展合伙开办艾斯兰德门窗店平时从事门窗的销售、安装业务，王建系店里雇员，负责门窗安装。根据“上虞艾斯兰德门窗微信群聊天记录”记载，该门窗店由叶心展牵头开办并负责相关业务开展，系合伙事务执行人，一审对此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却认为不能证明双方开办门窗店的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错误。上诉人在二审中进行证据补强，从该群在2018年3月9日、3月20日、3月29日、4月19日的聊天记录中可知，艾斯兰德门窗店选址在上虞区峰山路122号，由上诉人和房东洽谈租赁事宜，房租由上诉人和叶心展各半承担，叶心展负责装修，上诉人负责提供门窗样品。后，叶心展多次向上诉人和案外人徐琪催讨合伙投资款，门窗店的各项事务也由叶心展牵头负责，并将叶心展的妻子、徒弟和上诉人的弟弟一并拉入该群，其中叶心展的妻子作为财务负责购买材料款、人员工资等各项支出，上诉人的弟弟和叶心展的徒弟负责现场施工。自门窗店开业后，在上虞承接的七八单业务均由叶心展收取业务款。上述聊天记录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叶心展合伙开办艾斯兰德门窗店，共同承接案涉门窗业务并雇佣被上诉人王建从事劳务的事实，被上诉人叶心展在一审中的陈述有违诚信。 王建辩称，基本同意张云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叶心展与上诉人张云合伙开办艾斯兰德门窗店，被上诉人王建系受叶心展和张云共同雇佣而受伤，故叶心展和张云均应承担责任。虽王建未提起上诉，但仍主张一审判令被上诉人何娇英所承担的比例过低。 叶心展辩称，张云的上诉陈述与事实不符，叶心展承接案涉房屋的装修业务后，仅将门窗安装的业务转包给张云，一审对何娇英的调查可予印证。张云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当时张云的店刚开起来时，叶心展作为朋友进行帮忙装修，并承诺将承接过来的业务中的门窗安装一块业务给张云做，张云给予叶心展回扣，而不是双方合伙开店。被上诉人王建的受伤，一审已经查清，系受张云雇佣所致，叶心展与王建素未相识，故不构成雇佣关系，请求驳回张云的上诉请求。但对张云已付部分医疗费，请求予以纠正，因为该部分医疗费中有部分系因叶心展无王建的联系方式，将款项转账给张云，由张云代为支付，故应视为是叶心展的已付医疗费。 何娇英未作答辩。 王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心展、张云赔偿王建各项损失合计2193362.47元；2.判令何娇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8日下午，王建在上虞区龙山望府21幢06栋别墅从事阳光房门窗安装工作时，不慎从三楼摔落，后被送入上虞人民医院、上海华山医院、上海安泰医院、南昌一附医院等医院治疗，累计住院89天，共计支出医疗费用347167.60元（包括叶心展垫付的2658元/已含尚欠上海安泰医院的76602.28元）。王建之伤经司法鉴定，目前遗留双眼无光感的伤残等级为二级伤残；遗留左侧上下肢肌力IV级的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其颅脑损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评定为七级伤残。护理依赖等级为大部分护理依赖；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均为自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即212日）。该院确定王建的损失有：医疗费34716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80元、护理费38584元（182元/天×212天）、误工费30477.12元（143.76元/天×212天）、残疾赔偿金839510.40元（27302元/年×20年×96%+四被扶养人生活费计315312元）、后期护理依赖465010元（182元/天×365天×10年×70%）、营养费4240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鉴定费76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739369.12元。事故发生后，叶心展已支付68658元，张云已支付111354.83元。 另查明，何娇英系上虞区龙山望府21幢06栋别墅业主，其将该别墅装修工程承包给叶心展。张云系从事门窗销售安装的个体。王建到案涉装修工程中做工系张云所叫，劳务报酬由张云所定，具体工作安排亦受张云支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建在涉案装修工程中做工，与其形成劳务（雇佣）关系的接受劳务一方（雇主）是谁。劳务（雇佣）关系是指一方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劳务报酬形成的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建到案涉装修工程中做工系张云所叫，劳务报酬标准由张云所定，具体工作安排亦直接或间接地受张云支配，即王建从事劳务活动与张云之间形成了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受张云的指示和控制，符合劳务（雇佣）关系的特征。尽管张云辩称其只负责门窗材料的采购和搬运，并不是王建的雇主，但该辩称意见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难以采信。尽管无书面合同，但鉴于张云本身就是从事门窗销售安装经营的个体，结合叶心展转账给张云的转账款记录密集且金额较多，在张云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密切业务往来关系的情况下，对于叶心展辩称的其将承包的装修工程再行部分分包给张云的意见，具有高度可信性，转账款记录可以从侧面印证此种法律关系。综上，王建受雇于张云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王建在从事雇佣（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作为雇主或接受劳务一方的张云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被告叶心展、被告何娇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评析如下： 叶心展作为案涉装修工程的承包人，其将其中的门窗阳光房安装工程再行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张云，对门窗阳光房安装所需的安全措施等未作必要审查，在施工过程中其亦疏忽对施工现场安全方面的督促和必要检查，存在一定的过失，且与王建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对王建的损失，叶心展亦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王建主张叶心展与张云共同承包案涉装修工程并共同雇佣王建，缺乏证据证实，该院难以采信。至于王建诉称的张云与叶心展共同合伙经营艾斯兰德门窗店，该院认为一方面无有效证据证实张云和叶心展共同合伙的事实，另一方面即便存在共同合伙的事实，亦不能由此认定张云和叶心展共同承包案涉工程的事实。 何娇英系案涉别墅装修工程的房东，案涉别墅装修工程无论是施工工艺、施工难度等均有别于一般的家庭室内装修，施工人需要具备远高于一般装修的施工能力和安全保障措施。何娇英选任个人叶心展总包施工，疏忽对施工所需安全措施的必要审查，具有一定的过失，且与王建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对王建的损失，何娇英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王建主张何娇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王建作为长期从事此行业的从业人员，其在施工作业过程中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严重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负一定比例的责任。 综合案情，该院酌定由张云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叶心展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何娇英承担10%的赔偿责任，王建自负20%。因新的赔偿标准尚未开始适用，故相关赔偿项目的标准均按现行标准（2018年度全省相关数据）计算。王建主张误工费按10000元/月计算，证据不足，该院参照2018年全省建筑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王建主张后期护理依赖费用按20年计算，缺乏法律依据，该院根据原告的伤情、年龄等因素，暂酌情支持10年，此后若护理费用继续发生的，王建可再行主张。本案王建的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且被扶养人的年龄以王建定残日为准，该部分费用王建诉请金额计算错误，该院依法予以调整。本次事故造成王建十分严重的后果，确实给王建造成了精神上的创伤和痛苦，根据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因素，该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40000元，并酌定由张云承担25000元，由叶心展承担10000元，由何娇英承担5000元。综上，王建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张云应赔偿王建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94684.56元（含精神抚慰金25000元），扣除已支付的111354.83元，尚应赔偿王建783329.73元；二、叶心展应赔偿王建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57873.82元（含精神抚慰金1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68658元，尚应赔偿王建289215.82元；三、何娇英应赔偿王建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78936.91元（含精神抚慰金5000元）；上述一、二、三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王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47元，减半收取12173.50元，由王建负担1598.50元，由张云负担5817元，由叶心展负担2819元、由何娇英负担19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云负担2400元，由叶心展负担1800元，由何娇英负担800元。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艾斯兰德门窗店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截图、艾斯兰德门窗店的导航系统地址截图一组，以证明艾斯兰德门窗店由叶心展牵头开办并负责相关业务，王建的受伤与该门窗店具有关联性的事实。被上诉人王建质证认为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叶心展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叶心展与张云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开店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张云、叶心展、徐琪的录音资料（拷贝件）一份，以证明张云、叶心展合伙雇佣王建的事实。上诉人张云质证认为无异议。被上诉人叶心展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且录音中并未提到有合伙开店的事实。 被上诉人叶心展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转账明细一组，以证明张云已付医疗费中的部分实际由叶心展支出的事实。上诉人张云质证认为属于其与叶心展的内部结算问题，反而能够印证双方合伙的事实，叶心展理应垫付医疗费。被上诉人王建质证认为其不清楚款项的最终来源。 被上诉人何娇英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也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即使艾斯兰德门窗店确由张云和叶心展合伙开办，也并不当然能够得出在案涉劳务中王建受张云和叶心展共同雇佣的结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张云和叶心展合伙雇佣王建从事案涉劳务的事实，至于已付部分医疗费的最终来源，与审理本案无关，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叶心展是否要与上诉人张云共同向被上诉人王建承担案涉作业事故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张云和被上诉人王建一致认为被上诉人叶心展应与张云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叶心展与张云合伙开办艾斯兰德门窗店、王建系受叶心展和张云共同雇佣从事的案涉劳务作业。纵观全案证据，首先，上诉人张云并未能提供任何书面的合伙协议等证据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叶心展存在合伙开办艾斯兰德门窗店的事实。其次，上诉人张云在一审中辩称其系受被上诉人叶心展管理从事劳务，并由叶心展支付劳动报酬，其本人并非雇主；二审中又诉称其与叶心展是合伙关系，共同雇佣被上诉人王建，显属前后矛盾且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然后，从房东被上诉人何娇英的陈述中可知，与其洽谈案涉劳务作业的是被上诉人叶心展，且从未表明过有艾斯兰德门窗店，反而是提到了一些案外人公司。故应认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张云和被上诉人叶心展合伙开办艾斯兰德门窗店的事实，且退一步分析，即使属实，也无法推断出被上诉人王建从事的案涉劳务作业即受上诉人张云和被上诉人叶心展共同雇佣的结论。一审根据本案实际，针对被上诉人王建的案涉作业事故损失，酌定由上诉人张云承担50%、被上诉人叶心展承担20%、被上诉人何娇英承担10%、被上诉人王建自负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张云的已付部分款项中是否有来源于被上诉人叶心展的款项，与审理本案无关，双方均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2747元，由上诉人张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茹赵鑫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