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长风街123号君威财富中心35层3501、3507、3509房。 负责人：槐欢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坤，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强，男，199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临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军，河北挺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农保险）因与被上诉人张林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魏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4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农保险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行为是否应当认定为逃逸行为，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未查明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是认定“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的前提条件。首先，按照事故责任认定书描述的事故发生经过，可知受害人王军顺驾驶电动三轮车侧翻倒地与被上诉人驾驶车辆碾压两个行为是有先后次序的，并不是同时发生。也就是说，王军顺先倒地，被上诉人随后碾压致其死亡，因此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依然选择驾车离开，是典型的肇事后逃逸行为；其次，被上诉人作为晋Ｂ×××××车辆驾驶人，应当熟悉该车情况，在车辆右后轮碾压人体产生颠簸感后，不停车查看而是选择驶离现场，主观上存在故意和侥幸心理。因此，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的行为和本案中的其他证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主要是因为“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因此其行为应当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逃逸。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完全未查明，应当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系适用法律不当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交通事故发生后应当停车保护现场，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向执勤交警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报案，由此可见，驶离现场行为是法定禁止性行为。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将“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情况下驾驶被保险人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行为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同时在合同条款中将上述条款加黑加粗，应当认定为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应当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依法认定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系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七）款关于“保险人不承担诉讼费、仲裁费赔偿”的约定，符合保险法第六十六条“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的情形，故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 张林强答辩称，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行为是否为逃逸行为这一理由明显属于上诉人为了拖诉，缠诉而找的口水词，应不予支持。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警部门专业人士、专业人员，处理交通事故的专门机构经司法调查，现场勘查，询问在场人，进行技术分析，充分听取事故各方当事人意见，综合审核集体研究所得出的结论，依法制作事故认定书，且本案事故认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在一审也没有任何证据出示，故一审判决依法认定事故认定书有效真实是正确的，是依法查明的；且上诉人的分析理由没有任何依据，均属于凭空疑猜，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2、上诉人上诉第二条理由更是匪夷所思，第二条上诉人认为是驶离现场行为，不是逃逸了，进而重新阐明一审判决认为错误这一种理解明显曲解法律法规。《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均是说明保险条款是保险公司的格式条款，不是法律法规，该格式条款是否生效应按照法律或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来进行，对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依法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告知义务，这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否则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霸王条款的制造者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和保险责任免除事项的说明告知义务，上诉人本案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免责事项的说明义务意思。上诉人所称驶离现场行为属于法定禁止性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法定禁止性行为的用语“不得”、“必须”,比如：《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1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第14条：应当报废机动车必须及时办理注销登记。第16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第75条：医疗机构对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应及时抢救，不得因抢救费用未及时支付而拖延救治。。。。。。等等，上诉人明显曲解法律；3、保险公司商业险是否担责这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商业保险合同是否有效要看保险公司对于免责事项内容的约定是否合法，免责事项的提示是否尽到义务，免责事项内容是否向投保人尽到完善的说明解释、释义等义务，是否告知如果违背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法律后果这样的义务，保监会所审核的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就是对保险公司和投保人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尽到说明告知义务的证明，而上诉人没有该份证据，自始至终没有证据，关于上诉人陈述条款加黑加粗没有人能看出来与其他字形有区别，有显著不同，且答辩人也没有收到上诉人所谓的商业保险条款，上诉人所谓的商业保险条款上诉人无法证明该条款属于商业保险合同内容，所以上诉人的诉称不合法，诉称是曲解法律；4、上诉人所称案件受理费承担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这纯属缠诉。上诉人系被告，既然败诉就应担诉讼费用，这是法定的，上诉人的条款与法相悖，故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 张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给付保险理赔款13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ｌ日19时许，王军顺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无生产目录，无法登记上牌的宝岛牌电动三轮车沿魏峰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常于村路段时，未按照操作规程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与道路右侧垃圾桶剐蹭后致电动三轮车左侧翻，随后王军顺被张林强驾驶由东向西行驶未确保安全的晋Ｂ×××××普通低速货车右后轮碾压，造成王军顺当场死亡。发生事故后张林强驾驶晋Ｂ×××××普通低速货车驶离现场。该事故经河北省魏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13043412019000009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林强和王军顺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另查明，受害人王军顺系农村居民，于1967年出生。晋Ｂ×××××普通低速货车在被告华农保险公司投保了50万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并查明，因受害人王军顺死亡，交强险111000元已经履行给原告张林强，该款包括因受害人王军顺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110000元，及抢救时花费的全部医疗费1000元。本案原告已支付给受害人王军顺家属方各项赔偿款370000元，该款为因受害人王军顺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 一审法院认为，晋Ｂ×××××普通低速货车在人保财险邯郸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在被告华农保险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此，对于本次事故因受害人王军顺死亡而产生的损失，应由人保财险邯郸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交强险限额不足部分，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河北省魏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13043412019000009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华农保险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按5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由于人保财险邯郸市分公司已将责任限额范围内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110000元全部予以赔付，华农保险应当返还原告垫付给受害人王军顺家属方合理部分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对于华农保险辩称，原告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被告华农保险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针对保险合同免责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此，对被告华农保险公司该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被告华农保险公司辩称，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应由败诉方负担。本案受害人王军顺因本次交通事故于2019年3月1日死亡，死亡赔偿金为280620元（14031元／年×20年），丧葬费为35816.5元（71633／年÷2），共计316436.5元。人保财险邯郸市分公司已支付给原告张林强垫付的王军顺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110000元，故此，被告华农保险应当返还原告垫付给受害人王军顺家属方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206436.5元（316436.5元-110000元）的50%，即103218.25元。综上所述，本案为追偿权纠纷，被告华农保险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返还原告垫付款103218.25元。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林强垫付款103218.25元；二、驳回原告张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0元，减半收取计1450.0元，由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1151元，原告张林强负担299元。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张林强驾驶晋Ｂ×××××普通货车将王军顺碾压致死。王军顺死亡赔偿金为280620元、丧葬费为35816.5元，损失共计316436.5元，张林强已将上述款项支付给王军顺家属，因晋Ｂ×××××普通货车在人保财险邯郸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人保财险邯郸分公司应承担强险部分11万元，下余206436.5元，因张林强和王军顺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由张林强承担103218.25元（206436.5元÷2），因晋Ｂ×××××普通货车在华农保险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张林强已支付被害人家属上述款项，因此华农保险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付张林强应承担103218.25元款项，故一审判决华农保险赔付给张林强该款项并无不当。 关于华农保险上诉张林强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行为为逃逸行为，该行为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该条款加黑加粗，应认定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张林强驾车将王军顺碾压致死,张林强在事故发生后应当保护现场，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向执勤交警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报案，其未按照上述规定操作，应承担相应的行政、刑事法律责任，但本案作为保险合同纠纷，因晋Ｂ×××××普通货车在华农保险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张林强驾车将第三者王军顺碾压致死,事故发生的当时，华农保险的赔付条件已经成就，因此华农保险应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 案件受理费系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应由败诉方负担，该费用不属于保险条款所约定之内容，故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上诉称不承担案件受理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元,由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盖自然 审判员  赵玉剑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闫昭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