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丹县启安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南丹县车河镇拉么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1MA5N2HK36X。 法定代表人：杨顶，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杨顶，男，1988年3月16日生，，住广西南丹县 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翀颖，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伟，男，1980年4月26日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森，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丹县启安矿业有限公司（下称启安公司）、杨顶因与被上诉人李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1民初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五项判决，依法改判，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李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八号井结算单》无效，一审判决依据无效的《八号井结算单》判决启安公司向李伟给付工程款及其相应利息是错误的。1．启安公司与李伟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其从合同《八号井结算单》当然也无效。本案涉案《承包协议书》实质上属于矿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李伟不具备矿山建设施工资质，故涉案《承包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八号井结算单》是启安公司与李伟在履行《承包协议书》过程中，在《承包协议书》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合同，其计价方式、计价标准等均依附于《承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其已完工范围、已付工程款数额等均依赖于《承包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换言之，《八号井结算单》以《承包协议书》的存在为存在前提。因此，《八号井结算单》是《承包协议书》的从合同。根据我国民法理论对于主合同与从合同的相关规定，主合同无效的，从合同也当然无效。2．《八号井结算单》是启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第三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盖章的，是无效法律行为。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李伟多次到拉么矿矿长办公室门前长时间静坐，以及组织人员到启安公司八号井办公室大吵大闹。为此，杨顶和拉么矿区相关工作人员均先后报过警，但公安机关接警了解后认为是民事纠纷而未予处理。由于李伟是残疾人，在公安机关不予处理的情况下，其他人确实无法强行制止李伟的过激行为。由于当时接近年底，有关上级主管部门即将来矿区进行工作检查，李伟的过激行为对拉么矿区的正常经营活动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因此拉么矿区相关领导给了杨顶很大压力，要求杨顶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启安公司在拉么矿区的工程就必须全面停工。若启安公司的工程全面停工，则启安公司会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在公安机关不予处理，又面临被停工的巨大压力下，杨顶才不得不听从李伟的指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八号井结算单》以及《欠款》条上签字盖章。李伟逼迫杨顶签署《八号井结算单》和《欠款》条的行为已构成胁迫。本案一审中，杨顶针对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交了照片、视频影像资料、报警电话录音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杨顶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亦查明：李伟确实曾采用静坐等过激行为向启安公司追要工程款，杨顶曾报警，但公安机关接警了解后认为是民事纠纷而未予处理。但一审判决却没有就李伟的行为是否构成胁迫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对于如何认定胁迫，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作出了界定，即“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根据上述规定，胁迫行为包括以将要发生的损害相威胁或直接施加损害威胁他人。胁迫者既可以给公民及其亲友造成损害相威胁，也可以给法人造成损害进行要挟，胁迫并不一定以危害是否重大为要件，只要对方所表示施加的危害或者正在施加的危害足以使当事人感到恐惧，就可以构成胁迫行为。不能因为李伟是残疾人就认为其行为不构成胁迫。胁迫并非必须是暴力的，胁迫也可以是非暴力的。只要行为入利用对方的恐惧心理，强行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指示作出某个违背真实意思的行为，就构成胁迫。李伟明知其去拉么矿长办公室门口静坐的行为会影响矿区的正常经营活动，从而导致矿区领导对杨顶施加压力，并通过此种方法迫使杨顶依照李伟的指示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行为，完全符合胁迫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没有将李伟的行为认定为胁迫是错误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杨顶在受李伟胁迫的情况下签署《八号井结算单》是无效法律行为。3.《八号井结算单》违背启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涉案《承包协议书》无效，但是《承包协议书》可以证明启安公司与李伟当初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双方约定，李伟承担设备、电费、保险等费用，并且掘进完成后，若启安公司不使用该巷道，则启安公司只承担50%的工程款，即按照每米1250元的价格计算平巷掘进工程款。事实上，双方当初的约定是在该巷道的掘进过程中，若没有打到矿，则启安公司只承担50%的工程款。由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无法准确定义有矿没有矿的标准，就以使用不使用该巷道作为判定依据，即《承包协议书》第六条第3点的内容。一号平巷工程完工后，没有探到任何有价值的矿石，启安公司至今没有使用该巷道，故按照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照每米1250元计算平巷掘进工程款。同一时期车河镇拉么锌矿平巷掘进（规格2米×2.2米）平均单价为每米1350元。在启安公司只承担50%工程款的情况下，合同单价每米1250元也是合理的市场价格。然而，《八号井结算单》平巷掘进的单价却是2335元，远远高于市场价格。试想，当初在不确定是否能打到矿的情况下，双方已明确约定如果打不到矿就按每米1250元的单价计算。在巷道掘进好后，核算、制作《八号井结算单》时，启安公司在明知该巷道打不到矿的情况下，却反倒同意以每米2335元的单价结算，这实在不符合常理。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杨顶迫于李伟的胁迫，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署了不符合启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八号井结算单》。二、启安公司并未收到李伟20万元合同保证金，一审判决要求启安公司“返还”20万元合同保证金给李伟是错误的。根据《承包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为本协议顺利进行，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乙方必须向甲方缴纳保证金20万元（可分期付款，从合同签订之曰算起7个月内交齐，如没有现金可在工程款中扣除）……”本案中，启安公司从未收到李伟给付的20万元合同保证金，李伟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其曾支付过20万元合同保证金给启安公司。况且启安公司已经多付工程款给李伟，不存在扣除其2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八号井结算单》上的扣采掘合同押金20万元根本不存在，20万元合同押金是在一号平巷穿脉掘进100%结算的情况下才存在的。既然从未收到，当然无从“返还”。因此，一审判决要求启安公司“返还”20万元合同保证金给李伟是错误的。 杨顶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李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八号井结算单》和《欠款》条无效。1.《八号井结算书》无效。启安公司与李伟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其从合同《八号井结算单》当然也无效。本案涉案《承包协议书》实质上属于矿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李伟不具备矿山建设施工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涉案《承包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八号井结算单》是启安公司与李伟在履行《承包协议书》过程中，在《承包协议书》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合同，其计价方式、计价标准等均依附于《承包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其已完工范围、已付工程款数额等均依赖于《承包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换言之，《八号井结算单》以《承包协议书》的存在为存在前提。因此，《八号井结算单》是《承包协议书》的从合同。根据我国民法理论对于主合同与从合同的相关规定，主合同无效的，从合同也当然无效。2.《八号井结算单》和《欠款》条是杨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字盖章的，是无效法律行为。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李伟多次到拉么矿矿长办公室门前长时间静坐，以及组织人员到启安公司八号井办公室大吵大闹。为此，杨顶和拉么矿区相关工作人员均先后报过警，但公安机关接警了解后认为是民事纠纷而未予处理。由于李伟是残疾人，在公安机关不予处理的情况下，其他人确实无法强行制止李伟的过激行为。由于当时接近年底，有关上级主管部门即将来矿区进行工作检查，李伟的过激行为对拉么矿区的正常经营活动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因此拉么矿区相关领导给了杨顶很大压力，要求杨顶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启安公司在拉么矿区的工程就必须全面停工。若启安公司的工程全面停工，则启安公司会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杨顶将会被公司问责。在公安机关不予处理，又面临被停工的巨大压力下，杨顶才不得不听从李伟的指示，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八号井结算单》以及《欠款》条上签字盖章。李伟逼迫杨顶签署《八号井结算单》和《欠款》条的行为已构成胁迫。本案一审中，杨顶针对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交了照片、视频影像资料、报警电话录音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杨顶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亦查明：李伟确实曾采用静坐等过激行为向启安公司追要工程敖，杨顶曾报警，但公安机关接警了解后认为是民事纠纷而未予处理。但一审判决却没有就李伟的行为是否构成胁迫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民事行为无效。对于如何认定胁迫，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九条作出了界定，即“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荣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根据上述规定，胁迫行为包括以将要发生的损害相威胁或直接施加损害威胁他人。胁迫者既可以给公民及其亲友造成损害相威胁，也可以给法人造成损害进行要挟，胁迫并不一定以危害是否重大为要件，只要对方所表示施加的危害或者正在施加的危害足以使当事人感到恐惧，就可以构成胁迫行为。不能因为李伟是残疾人就认为其行为不构成胁迫。胁迫并非必须是暴力的，胁迫也可以是非暴力的。只要行为人利用对方的恐惧心理，强行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指示作出某个违背真实意思的行为，就构成胁迫。李伟明知其去拉么矿长办公室门口静坐的行为会影响矿区的正常经营活动，从而导致矿区领导对杨顶施加压力，并通过此种方法迫使杨顶依照李伟的指示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行为，完全符含胁迫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没有将李伟的行为认定为胁迫是错误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杨顶在受李伟胁迫的情况下签署《八号井结算单》和《欠款》条是无效法律行为。二、连带还款责任是次债务，其担保的主债务是启安公司“拖欠”李伟的工程款。既然《八号井结算单》无效，启安公司“拖欠”李伟的40万元工程款就不存在，主债务不存在，杨顶的连带还款责任当然也不存在。三、《欠款》条所写的债务金额为40万元，杨顶至2019年8月1日已经从其个人账户转账给李伟518200元，已远远超出《欠款》条承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40万元。即使《八号井结算单》和《欠款》条均有效，根据杨顶和启安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杨顶截至2019年8月1日已经从其个人账户转账给李伟518200元，其中银行转账349240元（见杨顶一审证据l“银行转账凭证”），微信支付宝转账168960元（见杨顶一审证据2“微信支付宝转账凭证”），已经远远超出《欠款》条承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40万元。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要求杨顶另外还要承担101892元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连带清偿责任是没有依据的。四、一审判决未查明本案中杨顶从个人账户向李伟付款的总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如上所述，在本案中，杨顶截至2019年8月1日已经从其个人账户转账给李伟518200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和微信转账凭证可以证实。但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却避而不谈。2．本案中，李伟的主债务人是启安公司，而非杨顶。虽然杨顶是启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根据我国《公司法》制定的相关法人制度，启安公司是两人以上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启安公司与杨顶在法律上是两个独立的人。启安公司的财产和债务独立于杨顶的财产和债务。本案中，与李伟签订《承包协议书》的是启安公司，启安公司才是李伟的合同相对人。不管启安公司拖欠李伟的工程款金额是多少，启安公司才是李伟的主债务人。因此，杨顶在本案中以个人财产向李伟支付了多少工程款是一个关键的案件事实。但本案一审判决却对此重要事实未作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判决书第13页顺数第四行显示“从2018年12月21日起至启安公司提起诉讼时，启安公司、杨顶提交的证据显示，其通过手机银行转账、微信支付等方式向李伟付款，付款总额累计有308700元”，此处“其”究竟是启安公司还是杨顶，指代不明。此外，一审判决书第15页顺数第六行显示“《八号井结算单》载明当时有410592元工程款未付，之后启安公司、杨顶陆续支付了共308700元给承包人李伟……”到底是启安公司支付了308700元还是杨顶支付了308700元，事实不清。 李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启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启安公司与李伟于2018年8月2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2、判令李伟退还启安公司多付的37822.25元工程款给启安公司；3、判令李伟开具678896.8元采掘工程劳务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启安公司；4、诉讼费用由李伟承担。 李伟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李伟与启安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2、判令启安公司支付李伟工程款1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9万为基数，按年息6%计从2019年2月2日起支付至本案生效判决确认的履行期限止，暂计至2019年8月2日，利息为7600元），并退还李伟合同保证金20万元；3、杨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启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安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依法登记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顶。2018年8月2日启安公司（甲方）与李伟（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称甲、乙双方依据矿产资源、安全生产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就甲方位于河池市南丹县车河镇拉么锌矿8号井A区一号平巷范围内合作区域开发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以兹共同遵守：一、承包工程范围：1号平巷从工作面到主巷，具体以图纸为准。二、承包期限：自2018年8月2日至2020年8月2日止。三、承包的形式和原则：1、承包期间，乙方采掘工作的规划设计、生产、安全和环保等全部纳入甲方统一管理，按照“统一规划、统一设计、统一管理”的要求依法依规组织生产，乙方的采掘活动必须在甲方整体指定的范围内，根据甲方提供的设计图纸施工，经营及管理由甲方实行统一核算管理。2、承包采掘区域内的经营权属甲方，本协议涉及采掘承包区域内的矿产资源、巷道、采场乙方无权转让、抵押，双方的采掘承包必须依法依规进行。3、采掘过程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工人工资、加班费、各种津贴补贴及国家规定的相关保险等，采矿过程中所需的材料及设施、设备、五大材料、风、水、电费、运输材料、运输设备、保险费用、劳务纠纷、罚款、税费、管理费等费用。四、甲方权利和义务：1、负责采掘工程的规划、设计。2、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甲方在安全、环保管理方面的规章制度、按设计图纸监督管理乙方的生产……五、乙方权利和义务：1、乙方进入矿山后，应独资采掘等工作，同时承担承包区域内本协议所约定的一切费用。乙方必须具备矿山管理能力，能够独自承担民事责任，具有一定的经济承担能力，自负盈亏。2、乙方必须具备矿山工程施工资质并到当地相关部门进行报备，或使用甲方挂靠矿山工程施工资质并承担相关资质费用，同时必须接受资质单位的相关检查。委托代理人必须经过有关部门的安全培训，并取得矿长（经理）安全生产管理资格证，安全员、爆破工等特殊工种人员必须持证上岗……6、乙方的采掘作业人员必须缴纳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及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否则不允许下井作业。如果因乙方的采掘作业人员没有依法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导致甲方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六、乙方采掘劳务费计算、结算方式：1、采矿承包价格：4.5%的综合度（锌、锑、铜）125元/吨（包括运费），低于4.5%的综合度（锌、锑、铜）不计价，高于5.5%综合度（锌、锑、铜）的原矿石，每高0.5度增加10元。2、平巷掘进价格：平巷掘进（规格2米×2.2米），2500元每米；3、1号平巷300米穿脉掘进完成后，甲方不使用此300米巷道，甲方只承担50%的工程款（即1250元每米），乙方承担剩余50%的工程款（即1250元每米）。如甲方使用此300米巷道，需要补给乙方剩余50%的工程款。4、产量每月依据实际情况进行规定，低于规定产量90%，承包单价降低10元，每月单个工作面掘进量必须达到90米，低于规定米数90%，承包价格降低200元，如发生特殊情况由甲乙双方协商。5、乙方采出矿石，全数运至甲方矿仓……6、2018年8月2日至2018年12月2日乙方所做工程款，在2018年12月10日根据本合同内容结清。之后每月月底进行结算，每月30日前由甲方现场验收工程量，制成工程量验收表，经甲方领导审批签字后，每两个月（掘进结算为一个月）的10日发放结算工程款，只发放上两个月70%的工程款给施工队，确保施工队正常运转。剩余部分等选矿结束后与乙方进行结算……七、风险押金：为本协议顺利进行，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乙方必须向甲方缴纳保证金20万元（可分期付款，从合同签订之日算起7个月之内交齐，如没有现金可在工程款中扣除），如乙方不按规定处理事故、劳务纠纷、债务纠纷，甲方有权用保证金支付乙方承担的费用，保证金在使用后乙方必须在10个工作日内进行补充，如不补充甲方有权责令停工或终止合同。如协议期满，乙方不再承包，剩余保证金甲方如数归还。八、违约责任：……7、乙方的作业人员没有依法购买不少于80万元的安全生产责任险，甲方有权提前终止双方的采掘承包协议，并且无须给予乙方任何补偿。九、其他条款：1、乙方在承包期间投资的生产设备，归乙方所有。工具和生产中的必备材料，无论甲方和乙方提出解除协议，均由甲方所有，甲方不予乙方任何补偿，无条件退出生产经营管理，保证如期交接（矿仓存储矿石、火工材料等，由双方商定解决）。2、乙方必须严格按甲方提出的采矿安排和各种巷道规格要求作业，严禁违规采矿，严禁采厚弃薄、采易弃难、采富弃贫。无条件服从甲方安排和调动指挥，自觉完成甲方下达的采掘工程计划和各项临时性生产任务，否则不予验收工程，采矿不计产量，不予结算工程款，并责令停止违规生产……5、甲方负责供应火工材料，火工材料价格以矿部价格为准，甲方不予补贴，乙方必须执行火工材料支领、使用、清退的管理制度，按公安机关要求及规定使用火工材料，做到不私留、不外流。如火工材料支领、使用、运输、清退不善而出现的事故，全部责任和治安处罚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10、承包期开始双方开展交接工作，盘点存矿、设备等。承包期满后，交接盘点设备好坏多少等，如有损坏乙方必须在7日内维修好，否则将从保证金中扣除。交接没有问题了，双方签订交接单，甲方在交接单签订5日内将保证金退回……《承包协议书》尾部落款甲方处除盖启安公司章外，杨顶还签了名。 《承包协议书》签订后，李伟即组织人工、设备等进场从事承包活动，并在承包中收到启安公司支付一些工程款。2018年10月19日李伟通过银行转账付给杨顶3万元。2018年12月10日，对账核算后，启安公司、杨顶、李伟分别在《八号井结算单》盖章、签名。《八号井结算单》载明：工程量总计502.8（米），最高单价为2335元/米，最低单价为1300元/米，穿脉掘进、拨炮、1号延脉、2号延脉、3号延脉左、3号延脉右、通风上山和延脉上山工程款分别是754905.5元、32223元、40772.5元、24320元、24130元、140600元、26000元和29510元，扣除炸药款112369元、扣采掘合同押金20万元、（减）已付工程款199500元、（减）12月10日所付工程款15万元，（余）工程款总计410592元。累计《八号井结算单》记载的应付八项工程款，总额为1072461元，扣款、已付款总额为661869元。结算当天，启安公司、杨顶出具《收条》称今收到李伟采掘合同押金20万元整。《八号井结算单》作出后，《承包协议书》约定的采掘施工没有继续进行，李伟是残疾人，以到矿里静坐等向启安公司追要工程款。2018年12月29日，杨顶签名捺印给李伟出具《欠款》条称：因启安公司拖欠李伟工程采掘劳务款40万元，目前工程已按要求完成采掘进度，但由于公司自身原因，不能及时按合同要求支付李伟垫付的工程建设费用，经双方协商一致，由本人承担欠款还款连带责任，承诺于2019年2月1日前还清欠款。杨顶曾报警，公安机关接警了解后认为是民事纠纷。从2018年12月21日起至启安公司提起诉讼时，启安公司、杨顶提交的付款证据显示，其通过手机银行转账、微信支付等方式向李伟付款，付款总额累计有308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承包协议书》的效力。《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拉么锌矿8号井A区一号平巷的采掘工作，实际是约定从事矿山建设三大工程之一的井巷工程施工建设活动。协议约定由承包人李伟进行井巷工程建设施工，发包人启安公司支付价款，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特征，《承包协议书》实质上属于矿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不是李伟辩称的劳务承包合同。由于承包人李伟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涉案《承包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根据《承包协议书》第五条中关于乙方（承包方）必须具备矿山工程施工资质并到当地相关部门进行报备的约定，说明签约当事人知道从事涉案采掘承包活动必须具有建筑资质，发包人明知承包人无资质仍然与其签订协议，发包人对《承包协议书》的无效负主要责任。因此，启安公司关于确认《承包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李伟关于解除《承包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启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和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12月10日的《八号井结算单》，是当事人对《承包协议书》所涉已完工程范围、价值及明确工程欠款数额的确认，在性质上属于当事人之间对当时既存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是解决纠纷的相关约定，约定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在法律效力上有独立性和拘束力。鉴于《八号井结算单》作出后承包人李伟也没有再进行采掘承包活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该结算单应当作为认定当事人结算工程款的事实依据，即作为处理本案工程款纠纷的事实依据。《八号井结算单》载明当时有410592元工程款未付，之后启安公司、杨顶陆续支付了共308700元给承包人李伟，故发包人启安公司尚欠李伟工程款为410592元―308700元＝101892元。因此，启安公司认为多付了37822.25元工程款给李伟并请求李伟返还该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启安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李伟认为启安公司尚欠19万元工程款未付并请求启安公司支付该19万元，与查明的欠款数额不符，对不符合事实的数额，不予支持，即启安公司还应支付给李伟的工程款数额为101892元。启安公司、杨顶主张由于并没有使用李伟掘进好的巷道，根据《承包协议书》第六大条第三小条，启安公司只应承担该巷道50%的工程款即393564.3元，加上其他工程款，启安公司应付工程款总计为678896.8元。巷道掘进好后，在核算、制作《八号井结算单》时，发包人启安公司就应当知道其是否要使用该巷道，并据此确定使用巷道或不使用巷道的工程结算单价，同时，《八号井结算单》记载的最高单价为2335元/米，低于《承包协议书》约定的2500/米，说明当事人在结算时达成了新的价格结算意见并予以执行。因此，对启安公司、杨顶关于应付工程款总计为678896.8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李伟承包工程从发包人处取得收入，向发包人开具发票，是其义务，启安公司有权要求李伟开具发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未按规定开具发票的行为由税务机关处理，故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不是民事法律关系。因此，案涉增值税发票的争议不宜由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直接审理，即对启安公司要李伟开具678896.8元采掘工程劳务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驳回，启安公司应通过其他途径依法解决开具发票事宜。 启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顶出具《欠款》条承诺2019年2月1日前付清启安公司拖欠的40万元工程款，并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该承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李伟据此请求杨顶对启安公司尚应支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根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欠款》条记载的还款期限届满，启安公司、杨顶没有付清欠款，李伟据此请求从逾期之日起，要求付款人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予以支持。因各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该院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确定。杨顶辩称《欠款》条是受逼迫所写，《欠款》条无效。杨顶的辩称，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李伟采用静坐等向启安公司追要工程款，行为虽然过激，但根据《八号井结算单》启安公司的确欠有李伟工程款没有付清，杨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债权人清算债务系其职责之内的事，且《欠款》条确认的债务数额没有超出《八号井结算单》的结论；其次，即使李伟的静坐追债构成胁迫，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也不是请求确认《欠款》条无效，只能请求撤销。 启安公司根据无效的《承包协议书》在进行结算时扣取了李伟20万元工程款作为合同押金（保证金），李伟请求启安公司退还该20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该院支持李伟的该项诉讼请求。因李伟没有举出杨顶对启安公司退还该20万元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对李伟要杨顶对该项退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合《承包协议书》购买保险的约定、涉案20万元押金收条、购买雇主责任保险《收据》及《八号井结算单》内容，李伟主张2018年10月19日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3万元属于合同押金，缺乏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李伟请求退付该3万元，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判决：1、南丹县启安矿业有限公司与李伟于2018年8月2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2、南丹县启安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拖欠的101892元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拖欠的101892元工程款为基数，自2019年2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李伟；3、南丹县启安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20万元合同保证金（押金）给李伟；4、杨顶对上述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驳回南丹县启安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6、驳回李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伟请求启安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及逾期支付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2、杨顶是否需要对启安公司拖欠李伟的工程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李伟请求启安公司退还20万元合同保证金（押金）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启安公司与李伟于2018年8月2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正确，且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李伟请求启安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及逾期支付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依据启安公司、杨顶和李伟签订的《八号井结算单》，一审判决认定《八号井结算单》签订时启安公司尚欠李伟410592元工程款，之后启安公司、杨顶陆续支付了308700元给李伟，尚欠李伟工程款101892元，并判令由启安公司向李伟支付，该认定和判决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和维持，具体理由详如一审判决所述。同时，一审判决确认的逾期支付利息计付方法亦依法有据，本院亦予维持。启安公司和杨顶认为《八号井结算单》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是受胁迫所签，应予确认无效，其该理由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佐证，亦没有正确的理由和法律依据支撑，故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杨顶是否需要对启安公司拖欠李伟的工程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基于杨顶个人向李伟出具《欠款》承诺对启安公司拖欠李伟的40万元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判令杨顶对启安公司所欠李伟的工程款101892元及逾期支付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杨顶认为《八号井结算单》和《欠款》均系受逼迫所写而无效，启安公司未欠李伟工程款，其更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未能举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佐证其该抗辩主张，故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李伟请求启安公司退还20万元合同保证金（押金）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因为启安公司依据无效的《承包协议书》收取了李伟的合同保证金（押金）20万元，一审判决判令其将该款返还李伟理据充分，启安公司认为无需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的其他判项亦依法有据，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启安公司、杨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8元，由上诉人南丹县启安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828元，上诉人杨顶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小盆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