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屏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923民初314号 原告：张久满，男，1955年2月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屏南县人，住屏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福建格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庆隆。 被告：屏南县城市管理局，机构地址屏南县古峰镇金际新村前（宏泰茗筑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2228MB1898457B。 负责人：陈湖，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福建梅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珍，福建梅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久满与被告屏南县城市管理局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久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律师助理蒋庆隆，被告屏南县城市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久满向本院诉请判令被告屏南县城市管理局赔偿其因该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时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75938.84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21日10时00分许，被告屏南县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因看见原告张久满在屏南县中心市场提着篮子售卖凉茶草药，在未给原告张久满足够时间搬离草药的情况下，恶意殴打张久满，执法人员用脚踹肚子等暴力执法，导致原告张久满呕血倒地，但在场的工作人员非但不将原告张久满送往医院治疗，反而将原告张久满从地上拖起，双手反扣压在车辆引擎盖上长达一个多小时，直至围观群众报警后公安机关到场将双方带至城关派出所。从城关派出所出来后，原告张久满的家属立即将原告张久满送至屏南县医院治疗，因情况严重，又送往宁德市医院治疗，经诊断，因该机关工作人员的殴打行为，导致原告张久满肝硬化代偿期、食管胃底静脉张破裂出血，共计住院25天，花去医疗费235582.86元。经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另外，原告张久满于2020年4月27日因肝硬化失代偿期等原因再次住院治疗。于2020年5月8日出院，住院11天，花费了医疗费66434.73元。这起案件，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302017.59元；2.营养费30201.7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50元/天*36天）；4.误工费37610.63元（180天×76266元/年÷365天）；5.护理费12536.87元（60天×76266元/年÷365天）；6.交通费750元（25天×30元/天）；7.伤残赔偿金72992元（45620元/年×10%×16年）；8.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9.鉴定费3700元；10.律师费8000元，合计475938.84元。原告认为，被告屏南县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时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的健康权受到侵犯，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系屏城乡后龙村造福搬迁户，现定居屏南县古峰镇城东居委会东环中路五巷十二弄9号，属于镇乡结合区，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赔偿。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准原告的诉求。 屏南县城市管理局辩称，一、本案属于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的行为。若行政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的过程中有侵犯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据《国家赔偿法》提出行政赔偿诉讼。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虽然《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但根据《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从该法条可以看出，民法调整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关系。而根据《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国务院城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主管全国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工作。省、自治区人民政府城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工作。城市人民政府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工作。”和《福建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办法》第四条：“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工作实行统一领导、分级管理、分区负责、专业人员管理与群众管理相结合的原则。福建省人民政府城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主管全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工作。各市、县（区）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主管本辖区内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工作。”、第九条：“不得擅自占道摆摊设点、推放物料或从事其他生产、经营活动”、第三十条：“单位或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或其委托的单位责令其改正、采取补救措施，并可按下列规定处以罚款；拒不改正的，加倍罚款：（一）在市区随地吐痰、乱扔瓜果皮核、纸屑、烟蒂，抛散各种废弃物的，处以5元罚款；（二）乱倒垃圾、粪便、污水，随地便溺、焚烧树叶或垃圾的，处以10元至50元罚款；（三）违反本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五）项、第十三条规定的，处以100元至1000元罚款；（四）在规定街道的临街建筑物的阳台和窗外堆放吊挂物品，或在市区道路冲洗机动车辆，搭建、封闭阳台、破墙开店、设置大型户外广告，影响市容的，处以100元至1000元罚款。（五）损坏、擅自拆除或者未按要求重建环境卫生设施的，处以200元至2000元罚款。”之规定，可见被告作为本辖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在本辖区内对在擅自占道摆摊设点的具有行政执法权。本案原告张久满在屏南县街上擅自道摆摊设，被告的执法人员发现后多次劝说责令改正，但原告拒不改正。最后，被告的执法人员将原告摆在地上草药收走，属于行使行政执法权的行为。因此，本案被告是具有行政管理权的行政机关，原告是行政相对人，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属于《国家赔偿法》赔偿事由的，依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而本案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的理由就是其受伤是被告的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违法行为所致。原告诉请的理由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事由，原告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二、被告的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不存在违法行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被告的执法人员在执行过程中有殴打原告的行为。根据原告提供鉴定报告、病历福建省屏南县医院CT、多勒普超声诊断显示均是原告自身的疾病、没有任何外伤性伤痕。外伤只有原告个人主诉没有任何其他医学病历可以佐证。因此，原告主张被被告的执法人员殴打没有事实依据。退一步讲，本案即使存在外伤等损伤亦无法证明是被告的执法人员殴打所致，本案原告是在家呆了8天后才住院治疗，无法排除原告在家八天时间内有磕磕碰碰导致外伤的行为。三、原告的损伤是自身疾病导致，与被告的执法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根据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伤病关系鉴定原告自身患有“肝硬化失代偿期，门脉高压、食管胃底部静脉曲张、脾肿大”的疾病，该疾病所致的食管胃底部静脉曲张导致静脉管壁薄弱、缺乏弹性收缩导致静脉破裂出血的主要原因，损伤所致腹内压增高是引发本次出血的次要原因。对此，被告认为在临床上引起腹内压升高的为主要包括两大方面，第一方面主要是心肺功能疾病，比如长期慢性支气管炎引起的慢性阻塞性肺气肿，可以导致腹内压增高，或者是肠道本身病变，比如长期便秘，可以引起腹内压升高。第二大类疾病，主要是腹腔内的感染，比如急性弥漫性腹膜炎或者是急性坏死性胰腺炎导致腹腔内弥漫性的腹膜炎，从而引起肠壁组织水肿，蠕动乏力肠腔压力升高，从而继发性的改变导致腹腔腹内压增高。因此，肝硬化本身会引起腹内压增高，原告自身的疾病本身导致腹内压增高。外伤、胃炎只是引起腹内压增高多种原因之一。在无任何鉴定资料显示本案存在外伤的情况下，鉴定机构仅凭原告个人自述，不区分腹内压增高的原因，直接认定损伤所致腹内压增高显然是错误的，不符合客观事实的。本案原告的损失完全有可能是原告自身疾病肝硬化、胃炎引起腹内压增高进而导致静脉破裂出血的并发症。因此，原告的损伤是自身疾病导致，与被告的执法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本案争议焦点：本案法律关系属民事侵权还是行政关系？被告在本案中应否对原告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受案回执、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各1份，拟证明原告张久满被殴打一案，经屏南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受理，因该案系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侵权行为，作出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证据二屏南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调取的报案笔录一份以及询问笔录（5份），拟证明原告的损伤是被告工作人员在执法时造成的。证据三医疗费发票22张及后续2020年4月17日再次住院的医疗费用票据1张（总计23张），以及宁德市医院住院结算表3份、入院记录1份、出院记录3份、疾病证明书2份，拟证明原告在受伤后先后在屏南县医院、宁德市医院接受治疗，诊断为肝硬化失代偿期、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共计住院36天，花去医疗费302017.59元。证据四鉴定报告一份，拟证明经闽中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造成原告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60日。证据五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门牌证各1份，拟证明原告系屏城乡后龙村造福搬迁户，现定居屏南县古峰镇城东居委会东环中路五巷十二弄9号，属于镇乡结合区，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赔偿。证据六鉴定报告的鉴定费发票2张，拟证明原告为鉴定支付鉴定费3700元。证据七委托代理合同一份，以及律师费发票一份，拟证明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8000元。 被告质证，对其提供的证据一受案回执、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的受案回执和终止案件调查已经明确指出，本案是执行职务的行为，因此本案事实是行政执法行为。而且原告在诉状中也自认本案被告是暴力执法，也说明原告也认可本案是属于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行使、执行行政执法职务过程中的行为。因此，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属于行政诉讼范围。公安机关没有权利判断是否属于侵权，侵权的认定，超越公安职权范围，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证据二相关的证据笔录证人笔录中除了原告自身的陈述外，相关的执法人员均没有陈述到有殴打原告的这个事实。请问原告是如何得出其行为与被告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三原件不完整，且有医保报销结算后的行为。而从入院记录及病历上所写的内容可见，是本案原告自身的疾病所致，与本案被告没有任何关系。从其入院记录载明“缘于8天前开始无明显诱因，反复感上腹部疼痛不适……”。可见原告在本案事故发生8天以后才进行住院，不能够证明其住院与本案被告的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病历载明“以肝硬化”收住我院，既往史“慢性胃炎、左锁骨骨折”出院诊断以肝硬化、慢性胃炎、左锁骨骨折、门脉高压。这些疾病都属于原告自身的自然疾病，与被告的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而且从其入院记录上也可以看出，在医院建议其住院治疗的时候，是他自行要求在家中休息，是其自身的疾病没有及时住院所导致的，下面的一系列行为，与被告的行为不具有任何的因果关系。本案原告所提供的相关的票据，以及住院的病例，均是其自身疾病所导致的，与本案被告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而且其相关的部分的发票都已经进行了相关的医保报销，说明原告也是认可是其自身疾病所导致，如果是侵权行为，就不存在报销的。如果是侵权，其向医保所报的是属于诈骗行为，依法应该属于刑事犯罪行为，应该移交公安立案。证据四鉴定报告，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其所作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的依据。证据五门牌证，不足以证明属于城镇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的相关的精神规定，其除了要居住于城镇，还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因此其仅提供居住于城镇，而没有提供收入来源于城镇的相关证据。相关的赔偿应该农村的标准进行计赔，而非城镇。证据六鉴定费发票，因误工、护理、营养期的鉴定属于非必要事项的鉴定，属于扩大损失其三期的鉴定，应该由其自行承担。三期的相关费用计算应该以住院天数为准。而且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出院后，存在生活不能自理，或者存在说误工的这个事实。因此，其所提交的鉴定属于非必要的事项。证据八律师费主张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就争议焦点，被告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本案中，原告在诉状中陈述本案系因屏南县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看见其在屏南县中心市场提着篮子售卖凉茶草药，在执法过程中执法人员暴力执法，且屏南县公安局出具的屏公（城关）行终止决字[2019]00004号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中也以该案系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执行职务时的侵权行为，不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不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为由决定终止调查。因而，从行为主体看，系被告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从行为特征看，系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应由行政法律法规调整，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赔偿事由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处理。故原告认为被告的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过程中造成其身体受伤要求赔偿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九条和第十四条规定，先向赔偿义务机关屏南县城市管理局申请赔偿，申请赔偿未果的，再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但原告并未向屏南县城市管理局申请过赔偿。因此，原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承担用人单位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张久满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韩 敏 人民陪审员  吴细玉 人民陪审员  谢桂塘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陈 亮 书 记 员  陈道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