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1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蓬安县宏达砂石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相如大道。 法定代表人：胡昌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平，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联洪，男，195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康小平，男，196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龙家胜，男，195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泽民，男，197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列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海波，四川漫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蓬安县宏达砂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联洪、康小平、龙家胜、罗泽民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民终第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宏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依据。1.二审判决曲解鉴定报告，混淆总资产量和经营状况的区别，将因经营引起的资产变动情况不清等同于总资产量不清。四川胜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达会计所）对宏达公司的账目以2006年6月6日为界，实行分段审计。本案涉及的库存人头石存量和加工后的砂石（成品）存量、价值都是2006年6月6日前的库存，所依据的鉴定资料是依据蓬安国税局封存的原始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由此所做出的鉴定结论是明确的。对于2006年6月6日之后的审计，胜达会计所要求被申请人及胡昌贵就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中的收支情况以及财会资料提供相应资料，但仅胡昌贵提供，被申请人未提供，因此胜达会计所出具了“审计特别事项说明”。该说明是针对现有资料不能全面反映公司在2006年6月6日后公司经营和资产变动情况作出的免责说明，而不是表示该鉴定报告不能真实、客观、准确反映公司在2006年6月6日之前的资产总量。2.原审判决曲解政府机关请示，混淆政府机关的坐地征收与接管的区别，将被申请人私分、瓜分公司资产行为推脱到政府头上。由蓬安国税局向蓬安县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停止蓬安县宏达砂石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加工销售砂石的紧急请示》，载明政府部门在2006年10月至2007年6月进行坐地征收税款，但并未影响被申请人继续正常经营，仅从销售款中征收了80余万元交纳税款，政府部门撤出后，被申请人仍在继续加工、销售。3.二审判决错误认定宏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是否实际减少。宏达公司所举2008年1月23日股东会会议记录载明：“目前公司货物已在几号就销售完了”，该股东会记录有罗泽民、龙家胜签字，足以证明公司资产已被处置完毕的事实。 （二）在宏达公司已尽到被申请人有私分、侵占公司财产事实的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当由被申请人承担诚信履职、勤勉尽责的举证责任。二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中，申请人已提出如下证据完成了举证责任：1.2004年7月至2006年6月公司的会计凭证和账簿、2008年1月23日股东会会议记录，证明被申请人开始对公司全面控制、实际经营时公司有库存人头石435738.24立方米，库存砂石61434.09立方米的资产，经鉴定考虑松散系数价值为28238803.44元，不考虑松散系数价值为20716870.55元。前述资产在2008年初就已被被申请人全部销售、处置完毕。2.根据胜达会计所对2006年6月之后被申请人自己制作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的审计结果，被申请人存在以下侵占、私分公司资产近9000000元的事实：虚构油料开支、折旧费、转运费、二次转运费、配件款、补助款、破石组工资等费用，侵占公司资金3442674.8元；以白条等方式套取工资、差旅费、招待费、修理费等费用近40余万元，侵占据为己有；2006年6月18日以分红的名义套取公司资金480000元私分据为己有；以向公司借款为名然后由公司还款的方式套取公司资金4400000元。综上，宏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第1201号民事判决，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郑联洪、康小平、龙家胜、罗泽民提交意见称，（一）宏达公司所主张的被申请人损害公司利益的期间，与政府接管公司的时间重合。政府相关部门坐地征收税款，接管和掌控公司，被申请人在此期间被剥夺了经营管理公司的权利，没有占有、保管或者处置公司资产的能力，即使公司在此期间有损失，也不是被申请人所造成的。（二）鉴定机构没有通过双方共同选定，鉴定人员的资格存疑，故鉴定报告程序违法，不应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宏达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鉴定报告所采纳的主要依据是公司会计资料原件，其形式真实性属实，但内容不能反映宏达公司在2006年6月6日前真实的资产状况以及该资产所对应的价值。 （一）2006年6月6日前的人头石存货数量统计不准。2006年6月前宏达公司并未对人头石数量进行过清理，鉴定报告中的库存人头石数量是鉴定机构根据会计账本中“其他应收款”账户进行清理和调整后得到的理论数据，其是否与真实数量相符，鉴定机构未发表意见。即使是理论数据，由于宏达公司的会计资料不规范，其中亦有小部分的存货存疑，鉴定机构是通过推测认定的可能结论，并在报告中注明需双方当事人共同核对，但双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并未核对。 （二）2006年6月6日前的人头石存货价值统计不准。石料销售价格既要随行情变动，也要随配送方式变动。且不论人头石存货数量多少，该批人头石加工后能否卖出、扣除成本后能产生多少收益难以通过鉴定方式确定。鉴定报告中所给出的价值是以2006年5月至2007年11月“河边销售价格”均价作为计价基础的，而该期间鉴定报告中记载销售量很小，仅有约2万余方，该样本基数所计算出的总价值与该批人头石所能产生的实际总价值可能相差很大。 （三）2006年6月6日前的人头石转化成可供销售砂石所需的生产成本统计不准。生产人头石还会产生电费、装运费、修路运泥巴等费用，该系列费用在鉴定报告中仅根据胡昌贵提供的资料进行统计，其费用的完整性需要由公司股东共同确认，但双方并未对此进行确认。 二、在2006年6月7日以后的账目中，有很大一部分属于没有严格按照会计准则制度建账，但并不等于该系列费用未产生。被申请人作为公司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在胡昌贵被羁押期间，有权利继续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经营管理既包括收入亦包括支出，2006年6月6日前未存在的支出费用不等于2006年6月7日后不会产生，被申请人有权在合理范围内自主决定是否支出某项费用、按何等标准支付。 三、即使宏达公司在2006年6月7日至2007年11月期间存在损失，亦无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损害公司权益属侵权行为，应适用侵权责任的一般理论，即需同时具备违法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及主观过错四个要件。首先，在因果关系上，不能以宏观的宏达公司在2006年6月6日的资产存量与2007年12月底的资产存量间存在差额就推定为系被申请人的侵权行为所致。公司经营不善、未能实现资产的保值增值并不等同于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损害了公司利益，宏达公司作为提出损害赔偿主张的一方应该就具体的损害后果所对应的因果关系承担证明责任。其次，在主观过错上，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昌贵于2006年6月6日因涉嫌多项罪名被羁押并被刑事侦查，其中多与宏达公司有关，被申请人郑联洪、康小平此后亦被列为刑事侦查对象，被申请人龙家胜则受伤休养，在该期间不能按照一般的勤勉标准要求被申请人履职；另一方面，蓬安县公安局、国税局、地税局、工商局、水利局等多部门均对宏达公司进行过调查、处罚，对其偷税漏税进行了由经侦大队坐地征收的税收保全，到2007年6月方才退场，期间处置多少砂石、按何种方法和标准处置，并非全由被申请人决定，而紧接着2007年7月20日蓬安县水利局、蓬安国税局又向蓬安县人民政府作出紧急请示，希望县政府批准责令宏达公司立即停工、退场，并认为现有存货应属国家所有，被申请人也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政府对其存货进行了拍卖。因此，被申请人在此期间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均难以对公司实行全面、理性、勤勉的经营管理，宏达公司不能仅凭鉴定报告得出被申请人对公司资产流失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结论，且如前所述，该鉴定报告亦不能如实反映2006年6月6日前宏达公司的资产状况及其价值。 综上，宏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蓬安县宏达砂石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葛洪涛 审判员  黄 年 审判员  王海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遇贵 法官助理刘亮 书记员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