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94H。法定代表人：甄小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忠，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华景鸿五金压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自编６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52BEC37L。法定代表人：周景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椿家，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少玲，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景华，男，1965年6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0。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椿家，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少玲，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进出口公司）因与上诉人佛山市华景鸿五金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景鸿公司）、周景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4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景鸿公司、周景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302016.20元（利息从2019年3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302016.2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予医药进出口公司；二、驳回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7.98元（医药进出口公司已预交），由医药进出口公司负担5003.99元，由华景鸿公司、周景华负担5003.99元，华景鸿公司、周景华负担的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医药进出口公司预交的受理费5003.99元，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医药进出口公司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医药进出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医药进出口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华景鸿公司、周景华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医药进出口公司不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一）依医药进出口公司一审提交的佛山市南海区丹灶下沙滘华鸿五金压铸厂（以下简称华鸿五金厂）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经营范围为“加工、产销：五金铸件（不得设置金属表面处理）（依法须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涉诉产品射灯与筒灯属于灯饰产品，因此，华鸿五金厂提供的涉诉产品属于其经营范围内的灯饰。另外，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规定经营者加工、产销涉诉射灯与筒灯等灯饰产品必须获得相应的资质。（二）一审法院认定医药进出口公司明知华鸿五金厂不能生产筒灯、射灯，同意华鸿五金厂提交涉诉产品出口并提供发票办理出口退税的认定是错误的。华鸿五金厂交付的涉诉货物品名与双方签订的《工厂产品购销合同》、华鸿五金厂出具的出仓单及出口货物报关单的记载一致，相关货物已经海关监管查验并符合相关法规要求后出口国外，亦符合华鸿五金厂与外商的约定。华鸿五金厂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与前述材料相一致，即华鸿五金厂向医药进出口公司开具了符合实际交易的增值税发票，医药进出口公司作为具有出口经营权的企业，依法申请出口退税是国家赋予医药进出口公司的权利。医药进出口公司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引起本案诉讼的原因是华鸿五金厂没有产生涉诉筒灯、射灯的玻璃、灯杯、螺丝等配件的进项发票，而开具了销售涉诉合同标的筒灯、射灯产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被税务机关认定不具有生产筒灯、射灯的能力。一审法院向税务机关调取的证据及医药进出口公司提交的《税务事项通知》等，与华景鸿公司的庭审陈述相结合，可以证实诉争损失是由于华鸿五金厂自身违反税务总局《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法规（试行）》等规定造成的。医药进出口公司的损失应当全部由华景鸿公司承担。二、本案是由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移送予一审法院审理的，即本案的立案时间并非2019年3月6日。另外，医药进出口公司的损失实际发生时间为补缴相关税款及退回出口退税的时间，医药进出口公司请求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从该院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错误。针对医药进出口公司的上诉，华景鸿公司、周景华共同答辩称：医药进出口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具体意见与华景鸿公司、周景华的上诉意见相同。华景鸿公司、周景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医药进出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华景鸿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华景鸿公司的行为在主、客观上均无任何过错。（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侵权责任或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从《工厂产品购销合同》来看，华景鸿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依约交付货物，提供增值税发票及缴款书。依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景鸿公司已完全履行该部分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华景鸿公司违约行为导致损害结果产生的事实。（二）华景鸿公司与医药进出口公司之间是内销买卖而非出口贸易，双方并无华景鸿公司有协助医药进出口公司成功办理出口退税义务的约定。华景鸿公司提供的发票品名与合同约定的货物名称相一致，也符合医药进出口公司的指令要求，符合双方约定。至于医药进出口公司收取货物之后如何处置，与华景鸿公司无关。（三）涉诉交易并未超出华景鸿公司的核准经营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华景鸿公司没有生产涉诉产品资质是错误的。（四）医药进出口公司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述称“合同中的筒灯、射灯并非一定是整个灯，是被告提供样板给客户，客户看过后确认，原告与被告才签订合同”。由此可见，华景鸿公司提供的货物灯壳符合合同的约定，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与合同、货物相符。二、诉争损失系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行为造成的，其明知华景鸿公司不具备整灯生产能力，提供的货物也只是灯壳，不包含光源与驱动，仍指令开具商品名称为射灯、筒灯的增值税发票。华景鸿公司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后果无任何过错。（一）根据双方各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电子邮件打印件显示，医药进出口公司明知华景鸿公司提供产品仅为筒灯、射灯的灯壳，不包含光源和驱动（医药进出口公司通过自己或委托一审证人李海妃向深圳的多普迪公司采购光源，向中山的不凡公司采购驱动，用以组装成筒灯、射灯的成品），却仍指令华景鸿公司开具成品发票，由此导致发票上记载的货物名称与华景鸿公司实际生产的产品不符，并因而被税务部门处理。医药进出口公司发出错误的指令才导致本案损失的产生。医药进出口公司主观上存在刻意隐瞒交易事实以骗取退税的故意，其违法行为与诉争损失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理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损失。（二）医药进出口公司作为专业的进出口公司，通过其自身掌握的专业进出口报关、税务知识，有责任、有义务审查华景鸿公司提交的发票名称是否符合相关政策要求。华景鸿公司只是一家小型灯壳生产加工企业，不具备此方面的知识。（三）华景鸿公司没有义务协助医药进出口公司取得出口退税款项，且没有从医药进出口公司取得的出口退税款项中获得任何利益。（四）无论华景鸿公司开具的发票商品名称为筒灯、射灯，还是开具商品为筒灯、射灯配件的发票，根据《国家税务局关于发布〈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管理办法〉的公告》《财政部、国家税务局关于出口货物劳务增值税和消费税政策的通知》的规定，均不能达到医药进出口公司出口退税的目的，也就是说，华景鸿公司的行为与诉争损失无必然联系。三、医药进出口公司自身存在严重违法行为，不适用增值税退（免）税政策，是其作为一个守法企业应尽的责任和纳税义务，以及自身应该承担的经营风险，不应由华景鸿公司承担。根据医药进出口公司的自认，其在涉诉交易中实际扮演货代的角色，却由外商克米里借用其名义操作完成出口，其行为已违反了相关规定，不适用增值税退（免）税和免税政策，无权收取退税款。四、根据佛山市南海区国家税务局核实的情况显示，华景鸿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包括光源和电路板，由此认定不具备射灯和筒灯生产能力，只有灯具配件生产能力。至于玻璃、螺丝等配件只有收据没有发票，符合行业实际操作惯例，也只是与华景鸿公司内部做账进项构成凭证有关，与本案无关。税务机关并没有以此作为认定华景鸿公司不具备整灯生产能力的依据。五、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华鸿五金厂升级转型为华景鸿公司，那么原属于华鸿五金厂的权利义务理应由华景鸿公司承继。华景鸿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周景华对华鸿五金厂不再享有权利义务，两主体各自独立。一审法院同时判令周景华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华景鸿公司、周景华补充如下上诉意见：医药进出口公司案涉委托采购货物并办理出口事宜而造成的损失，可根据其约定向外商主张。实际上，医药进出口公司与外商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医药进出口公司作为受托人从事委托事务所受到的后果均应由外商承担。针对华景鸿公司、周景华的上诉，医药进出口公司答辩称：一、周景华经营的原华鸿五金厂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双方约定，这是华鸿五金厂自身在主观上和客观上存在过错造成的。该过错是导致诉争损失产生的直接、根本原因。首先，华鸿五金厂履行开具涉诉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构成履行义务不当。其次，华鸿五金厂履行义务不当的原因是其自身存在主观上和客观上的过错造成的，与医药进出口公司无关，且医药进出口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再次，医药进出口公司是依法享有进出口经营权的企业，所享有的办理涉诉货物销项税额抵扣和办理出口退税的权益是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赋予的。华鸿五金厂上述履行合同义务不当的行为损害了医药进出口公司的合法权益。而且医药进出口公司在办理涉诉合同货物销项税抵扣和办理出口退税过程中没有过错。最后，华鸿五金厂应对诉争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华景鸿公司、周景华应共同承担对诉争损失的赔偿责任。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医药进出口公司补充如下答辩意见：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委托合同纠纷。医药进出口公司与华景鸿公司、周景鸿之间的纠纷是由于华景鸿公司、周景鸿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引起的，不是外商的行为引起的。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医药进出口公司从华鸿五金厂购进射灯、筒灯用于出口，并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办理出口退税。因“申报退税的发票的货物与供货企业实际销售的货物不符，供货企业销售的自产货物其生产设备、工具不能生产该种货物”等，而被税务机关作出出口货物不予退税，已退税款作返纳税款，已出口的货物视同内销征税，进项税额不予抵扣的处理。也就是说，医药进出口公司主张的前述损失源于供货企业华鸿五金厂不能生产发票项下货物，以及医药进出口公司以与实际交易不符之增值税专用发票办理出口退税。华鸿五金厂作为供货企业，开具与实际交易不符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医药进出口公司则明知该情况却仍以之申报出口退税。华鸿五金厂及医药进出口公司前述行为均有悖相关禁止性规定。二者的相关行为共同导致了前述税务处理事项的发生。综合本案具体案情及双方履约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医药进出口公司与华鸿五金厂对该损失及自2019年3月6日起计付的利息各负50%的责任合法、适当。医药进出口公司、华景鸿公司上诉主张对诉争损失的产生不存在过错无理，本院不予采纳。涉诉交易产生于华鸿五金厂与医药进出口公司之间，交易其时华鸿五金厂为周景华个人设立的个体工商户，故周景华应对诉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华鸿五金厂已升级为华景鸿公司，华鸿五金厂的债务依法应由华景鸿公司承继。一审判决就此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医药进出口公司、华景鸿公司及周景华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0.48元，由上诉人佛山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830.24元，上诉人佛山市华景鸿五金压铸有限公司、周景华负担5830.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罗 翌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