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28民初573号 原告：林美华，女，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 原告：林锦明，男，1990年1月5日出生，汉族，林美华的儿子，住平和县。 原告：林俊明，男，199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林美华的儿子，住平和县。 林锦明、林俊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美华，女，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系林锦明、林俊明的母亲, 住平和县。 被告：林四木，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系林锦明、林俊明的叔叔，住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枝林，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发周，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林美华、林锦明、林俊明与被告林四木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美华、林俊明、被告林四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发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美华、林锦明、林俊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林美华与林四木于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事实与理由：1、林美华与林四木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的主要标的与先决条件是“两人有共同田地”，而林美华的责任田并不是和林四木共有的。林四木与林土墙（已死亡）系亲兄弟，林四木早于林美华与林土墙结婚，林四木结婚后就另立门户。林美华与林土墙于1989年结婚，也是独立户籍。林美华和林四木两家分田都是按户籍人口各自独立分得。林美华丈夫林土墙于2006年过世，因林美华对林土墙生前分田情况不知情，且林美华在2010年时需外出打工，长子林锦明在部队服兵役，次子林俊明在校读书，均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林美华受林四木欺诈签字。《协议书》中所谓交换的田地即劲松厝前0.531亩责任田是林美华于2000年分得的长期固定田地，当时分地底册及队长均可证实，且底册可证实当时林四木并没有分得劲松厝前0.531亩田地。林四木对分地底册是知情的，并且亲自参加分地丈量登记工作，在分地底册上签字证实。林四木在2010年写《协议书》时用欺诈手段写成是“共同田地”，是乘林美华丈夫过世，林美华不知情，林四木写好后让林美华签名。2、林锦明、林俊明是讼争土地（劲松厝前0.531亩）的共同权利人，在签订该份协议时林锦明、林俊明并没有同意签字，该《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3、《协议书》约定的期限为2010年起至2028年止，但2019年办理农村土地使用权确权时，林四木利用自己是村小组会计的身份，将属于林美华的劲松厝前0.531亩责任田报划一半归林四木自己名下并加以确权，侵害了林美华的权益。 林四木辩称，1、讼争劲松厝前0.531亩责任田系林四木家庭与林美华家庭共同承包经营，双方各享有一半份额。根据家庭内部分家协议，其与林土墙对劲松厝前0.531亩土地各享有一半份额。林美华家庭仅是暂时耕作劲松厝前林四木享有的0.25亩田地，其家庭对该田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劲松厝前0.531亩已在《协议书》中确认为双方共同田地，并由双方对分。林美华提交的由林水成签字的材料仅能证明林美华系耕种人，并不能证明林美华是实际承包经营权人。2、《协议书》系林美华与林四木自愿签订，不存在欺诈、乘人之危等情形。3、林美华作为农村承包经营户户主，有权代表其家庭成员林锦明、林俊明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对林锦明、林俊明产生法律效力。4、《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 林美华、林锦明、林俊明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协议书》一份，欲证明2010年6月21日林四木与林美华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内容为：“美华、四木共同协议：两人共同田地，其中劲松厝前田地0.5亩，现由美华耕作；岭脚山田0.5亩，现由四木耕作。本协议始于自2010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6月21日止。到时，两人山田、劲松厝前各对分。双方签名：林四木林美华2010年6月21日”。 2.《闽（2018）平和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3027号》，欲证明林美华对讼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该经营权证载明：“发包方代表平和县山格镇铜中村第二村民小组，承包方代表林美华，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合同代码为:350628101209020043J，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 3.平和县山格镇铜中村二组1998年-2000年分田证据清单6份，欲证明分田时候，林四木没有在这份分田清单里面。 4.林锦明、林俊明声明书复印二份，欲证明林锦明、林俊明对于协议书的签字不承认，2006年林锦明在部队服役，并没有签字。2010-2010林俊明在校读书，亦没有与任何人签订协议书，两人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该协议均无效，林锦明、林俊明权益受到侵占，林四木的行为视为侵权行为。 5.《平和县人民政府文件》一份，欲证明林美华因本案去县政府信访过。 6.《平和县山格镇人民政府文件》一份，欲证明林美华曾向平和县山格镇人民政府反映其与林四木土地确权纠纷问题。 7.平和县农业农村局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的《情况说明》，欲证明已确权颁证到争议双方名下的经营权证书（承包方代表林四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代码350628101209020021J；承包方代表林美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代码350628101209020043J）已经被收回作废。对于讼争地块址在劲松厝前地块编号为3506281012090200291（面积0.27亩）以及3506281012090200292（面积0.26亩）共计0.53亩的承包耕地相关部门没有再次作出确权。 8.林水成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劲松厝前田地是分给林美华的丈夫林土墙，2000年重新丈量面积为0.531亩，林四木并没有分到劲松厝前田地，目前该土地由林美华耕种。 9.林金发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劲松厝前田地是分给林土墙（林美华的前丈夫，已去世），该田地现由林美华耕种。 林四木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即证实了该协议书是双方在自愿协商平等的条件下签订以及可证实林四木一家与林美华人一家共同享有下头厝和岭脚各约0.5亩田地及两块田地现分别由林美华家庭、林四木家庭耕作的事实。 对于证据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证明林美华系家庭承包户户主，以及林美华家庭在下头厝仅有承包地0.27亩（地块代号3506281012090200291），并非系其主张的0.531亩。 对证据3的六份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林美华编号为“证据2”的材料右下角的“固定人口”系林美华自行添加，林水成陈述其仅写“小组在2000年3月20日分田”等字，证据6材料的左右两边村民签字系伪造添加而成，林汉金、林士德等所有村民均未在该材料上签字，对于林美华提交的编号为“证据3”、“证据4”、“证据5”的材料与本案无关，编号为“证据4”、“证据5”的材料中右下角的“四木”系林水成书写，系为牵田人员发工资而登记的。对于证据3的六份材料，组长林水成在书面证词中已明确声明林美华让其签字的材料（即前述材料）只是证明这些田地是林美华在耕作，家庭怎样分田，其不知道也无关系，分田底册是为了记录每一户的面积情况，不代表各家庭内部的分田权情况。综上所述，林美华提供的证据3无法证明林美华一家就是讼争0.531亩田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需要说明的是，20世纪80年后分固定田之后，山格镇铜中村第二村民小组并没有再重新分固定田，故林水成陈述下头厝田地0.531亩是2000年分给林美华，明显与事实不符，且与《铜中村二组2008年分田面积表》未载明林美华在下头厝分得固定田0.531亩相互印证。 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两份声明仅是林锦明与林俊明的单方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林美华系承包经营户户主，其依法有权代表承包户对外签订合同，其签字行为对其他家庭成员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作为家庭成员的林锦明、林俊明是否同意，都不会影响涉案《协议书》的合法有效。另外，林美华系林锦明、林俊明的母亲，林四木有足够理由相信林美华有权代理林锦明、林俊明签订《协议书》，故林美华的签字行为亦可构成表见代理，对林锦明、林俊明依法产生法律效力。 对证据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内容不能成立。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对讼争下头厝田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存在争执。 对于证据7，林四木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毕竟是主管部门颁布的经营权证，没有经过法律规定的程序撤销，仍具有法律效力。 对于证据8，林四木质证认为林水成并不知道内部家庭的实际调整，仅清楚劲松厝前田地是分给林四木和林土墙（林美华的丈夫）的父母家庭承包的，而后出具证明的仅是因为当时土地是由林美华耕种但并不代表林美华是实际承包经营权人。 对于证据9，林四木质证认为在2000年是根据谁在耕作分给谁的原则进行划分，并没有证明实际权属为林美华所有。 林四木向本院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协议书》一份，欲证明讼争下头厝劲松厝前0.531亩责任田系林四木家庭与林美华家庭共同承包经营，双方各享有一半份额；林美华与林四木约定，下头厝和岭脚各0.5亩田地分别由林美华家庭及林四木家庭实际耕作至2028年6月21日。 2.《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林美华家庭仅是暂时耕作下头厝劲松厝前，林四木享有承包经营权的0.25亩田地，其家庭对该田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 3.平和县山格镇铜中村第二村民小组2008年分田面积表复印件一份，证明20世纪80年代，林四木与父母、兄弟姐妹一家（七口人）按每人0.2亩标准共分得两块固定田，即下头厝1.4亩和岭脚1.4亩；2008年分田时，林美华已是其家庭承包户的户主，铜中村第二小组并未分给林美华下头厝大路边0.531亩土地。 4.签名确认材料及林水和、吴碧凤、林士德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林水和、林士德等村民并未在地块方位图上签字，该材料上的所有签字是林美华伪造添加的。 5.林水成书面证词复印件一份，证明讼争下头厝田地属于固定田，系林四木兄弟及父母大家庭于20世纪80年代分得，之后家庭内部怎样分田以及兄弟有无调整，林水成并不知情；本案林美华提供的有林水成签字的材料仅是证明林美华在该田地耕作，并不代表其就是实际承包经营权人。 6.林水成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对于家庭内部如何分田林水成并不知晓，当时签字的材料仅证明当时田地系林美华耕作但不能证明林美华系实际承包经营权人。 7.林德和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林德和作为《协议书》的书写人和见证方，林美华与林四木签订协议时是双方自愿签订，没有欺诈、乘人之危等事由。 8.林国清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林美华与林四木签订《协议书》时是自愿协商后由案外人林德和代书《协议书》内容，并由双方签字的事实。 林美华、林锦明、林俊明质证认为： 对于证据1，与林美华所提供的一致，但该份《协议书》是被林四木所欺诈签订的。 对于证据3，林美华认为平和县山格镇铜中村已经约定田的归属，不能重复分田，固定田不变，机动田于2008年重新分田。 对于证据4，林美华对签名确认材料及林水和、吴碧凤、林士德身份证有异议，认为林士德已经签字三次了，如果不是林士德签字，那就是林士德妻子帮忙签字的。 对于证据6，林美华质证认为，林水成证人证言证明了分田情况是分给林美华一方。 对于证据7，林美华对林德和所述持有异议，认为林德和当场并没有将《协议书》内容告知林美华。 对于证据8，林美华质证认为其不知晓《协议书》的实际内容。 对于证据2、证据5、林美华、林俊明、林锦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2010年6月21日林美华与林四木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四木、美华共有协议：两人有共同田地，其中劲松厝前田地0.5亩，现由美华耕作；岭脚、山田0.5亩地，现由四木耕作。本协议始于2010年6月21日起止于2028年6月21日止。到时，两人山田、劲松厝前各对分。”林美华与林四木在《协议书》上均签字捺手印进行了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林美华与林四木签订《协议书》时是否存在欺骗事实？2、订立该份《协议书》时，林锦明、林俊明未在协议书上签名，该份《协议书》是否有效？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1、林美华与林四木签订《协议书》时是否存在欺骗事实？ 林美华称在签订《协议书》时不知道《协议书》的具体内容，为林四木书写好，欺骗林美华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林美华对林四木是否存在欺骗事实应负举证责任，但林美华所提供的证据多数用于证明村名小组分田的情况及分田的过程，不足以证明林四木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欺骗其签名的行为，林美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2、订立该份《协议书》时，林锦明、林俊明未在协议书上签名，该份《协议书》是否有效？ 林美华称长子林锦明在部队服兵役，次子林俊明在校读书，订立《协议书》时没有经过林锦明、林俊明的同意，林锦明、林俊明均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侵害了林锦明、林俊明的合法利益，违反法律规定导致协议无效，林锦明、林俊明亦认同林美华主张。林四木认为林美华作为农村承包经营户户主，有权代表家庭成员林锦明、林俊明签订《协议书》，该份《协议书》对林锦明、林俊明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林美华系林锦明、林俊明的母亲，作为承包方代表对外签订合同，参照当地的交易习惯，林四木在与林美华订立合同时，有理由相信林美华有权代表林锦明、林俊明签订该份《协议书》，林锦明、林俊明未在《协议书》上签名，不影响该份《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但林美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存在无效的事由，即便《协议中》个别条款如果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造成无效，不影响合同的效力。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林美华与林四木在《协议书》中约定协议始于2010年6月21日起至2028年6月21日止，“到时，两人山田、劲松厝前各对分”，因农民对农村土地仅享有承包经营权，流转期限也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现林美华、林四木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被撤销，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需经发包方、当地村民委员会或当地集体经济组织及相关土地确权部门确权，故林美华与林四木无权对此作出约定，故该条款无效。协议某一条款无效不影响条其他条款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林美华主张林四木在与其签订《协议书》时存在欺骗行为，却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不利后果，林美华据此主张确认《协议书》无效理由不成立。林美华作为农村土地承包方代表在该份《协议书》签名，其行为是一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代表行为，对外代表全体家庭成员的意志，对家庭成员具有约束力，故林锦明、林俊明以其不知情为由主张该份《协议书》无效，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林美华与林四木于2010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到时，两人山田、劲松厝前各对分”条款无效。 二、驳回林美华、林锦明、林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林美华、林锦明、林俊明负担50元，林四木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卢海滨 人民陪审员  胡慧斌 人民陪审员  李水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