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6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重球，男，197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灵山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其广，男，196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灵山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旺，广西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温昌飞，男，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婷，广西拓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美莲，女，198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灵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温兰英，女，195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灵山县。 上诉人梁重球、吴其广与被上诉人温昌飞、潘美莲、温兰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1民初3000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2月30日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梁重球、吴其广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业旺，被上诉人温昌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婷参加询问，被上诉人潘美莲、温兰英经本院合法传唤，不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重球、吴其广上诉请求：一、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被上诉人已将该租赁房屋及周边空地场所抵押给上诉人，不存在有租金在上诉人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潘美莲已故丈夫姚永业于2011年10月29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将其与生产队承租的灵山县灵檀公路边白云塘一队的一栋三层房屋(包括后背空地）至周围场地和左边通道出租给上诉人经营灵山至广东中山专线跨省班车车站，时间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月1日止。2013年9月12日，姚永业向上诉人梁重球借款100万元，口头约定利息（年息）30%，根据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姚永业如不按合同还款，用其承租的白云塘一队村办企业用房一栋三层及周边后背的空地抵押给上诉人梁重球使用至2035年（即不用交付租金）。借款到期后，姚永业没有按期将借款归还上诉人梁重球，利息也不按时结算。2017年1月经双方口头协商，被上诉人以该栋房屋及周边空地的租金与上诉人抵销（抵扣）从2017年至2019年的100万元（年息30%）的三年利息，从2020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止，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将100万元本金及利息归还上诉人。为此，应执行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被上诉人已经将房屋及周边空地抵偿给上诉人使用至2035年，被上诉人根本没有租金（到期收益）在上诉人处，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否认了用借款本息已抵销租金的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案判决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用租金抵扣后仍有租金需要上诉人支付属认定事实错误。由于被上诉人不按时归还借款本息，经双方口头协商，被上诉人愿意用该栋房屋及周边空地的三年租金抵扣三年利息。抵扣或抵销，只要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即可，价值也不论某一方多一些或少一些，民事行为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虽然被上诉人的租金每年约27万元，上诉人的利息每年30万元，双方经济价值有些差别，但双方已同意不用平均比例抵销（抵扣），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抵销（抵扣）是有效的民事行为。一审判决认为抵扣后仍有租金，需要上诉人支付是明显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由于被上诉人不按时还款，按双方的抵押协议，将该栋房屋及周边空地抵押给上诉人使用至2035年，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到期租金（到期债权）在上诉人处。一审法院向上诉人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协助将欠姚永业2020、2021、2022年三年的租金（实际为二年，至2020年1月1日止）划扣至该院账户，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请求上级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温昌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一、上诉人吴其广从2016年至今未向被上诉人潘美莲、温兰英支付过租金，存在上诉人吴其广应付租金给被上诉人潘美莲、温兰英的事实。二、被上诉人潘美莲已故丈夫姚永业与上诉人吴其广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对租金租期约定明确，且到2022年1月1日才到期，是属于被上诉人潘美莲、温兰英到期或可预期到期的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1条等相关规定，人民法院要求吴其广协助执行合法有据。三、上诉人吴其广与姚永业之间并无任何需要抵销的债权债务，至今为止上诉人吴其广未能提供其主张已经仲裁或审判的生效法律文书排除执行。四、上诉人梁重球主张其与姚永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这与本案吴其广协助履行租金义务应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梁重球的到期债权应另案主张，及时存在涉案房屋及周边空地已经抵押给上诉人梁重球，也不影响上诉人吴其广向被上诉人潘美莲、温兰英履行支付租金义务。即使存在抵押，应通过拍卖、折价等折抵借款，而不是这样强行使用至限期，已经明显损害到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这是上诉人梁重球与姚永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与吴其广应协助履行租金义务无关。上诉人梁重球私自扣划潘美莲、温兰英应得租金作为利息和以转移涉案房屋场地财产所有权为目的的行为，已明显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利息、违约金的规定，已经涉嫌非法房贷。五、上诉人梁重球在（2019）桂0721民初2796号民事案件中与本案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请求潘美莲、温兰英归还借款的行为实质否认借款本息已抵销租金的事实。 上诉人梁重球、吴其广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停止要求吴其广付给被告温昌飞2020、2021、2022年三年的租金划扣到灵山县人民法院账户；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温兰英与姚大新（2017年8月去世）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了儿子姚永业（2017年3月去世)。姚永业与潘美莲于2008年11月27日登记结婚，双方没有生育或收养过子女。2009年7月1日，吴其广、梁重球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合作购置18台大客车经营由灵山县到广东省中山市的跨省专线，以及其他事宜。2011年10月29日，吴其广与姚永业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姚永业将位于灵山县灵檀公路边白云塘村一队整栋共三层包括后尾空地到周围围场和左边通道出租给吴其广使用，租期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月1日止，每年租是250000元，第一次一次性付三年租金，在第三年以后每年交一次租金，第四年开始每一年在250000元租金基础上上浮8%等事宜。合同签订后，吴其广与梁重球在上述房屋及场地上经营灵山县至广东省中山市的专线营运。2013年9月12日，姚永业与梁重球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姚永业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9月12日至2014年9月12日；如姚永业不按约定归还借款的，除支付逾期利息外，还需支付借款本金20%的违约金及执行抵押合同和抵押协议，并支付因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潘美莲在担保人一栏处签名。在签订《借款合同》的同时，梁重球与姚永业还分别签订了《抵押协议》和《抵押合同》，《抵押协议》约定：姚永业将其租赁的灵山县灵城镇白云塘一队村办企业用房的租期至2035年的使用权抵押给原告，“如果不按合同约定还款时，白云塘一队村办企业用房全部场地无偿（即不用交租金）给梁重球使用至村委与我姚永业签订使用期限的合同结束为止”，《抵押合同》约定：姚永业用位于灵山县的土地抵押给梁重球，抵押财产作价1500OO0元。潘美莲均在《抵押协议》和《抵押合同》共有人一栏处签名。当日，梁重球将借款1000000元转入了姚永业的银行账户。姚永业收到借款后，出具了《收条》，确认收到借款1000000元。借款到期后经梁重球催收未果，于2019年10月23日诉至灵山县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桂0721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一、潘美莲归还梁重球借款1000000元；二、潘美莲支付梁重球律师服务费54400元；三、温兰英在继承姚永业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该判决现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温昌飞与潘美莲、温兰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灵山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桂0721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温昌飞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查明案外人承租有姚永业原承包经营的灵山县灵檀公路边白云塘一队的村办企业用房及周边空地用作经营营运业务。2019年8月14日，该院作出（2019）桂0721执2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吴其广协助将承租以上用地使用权的2020、2021、2022年三年的租金扣划至该院账户。案外人梁重球、吴其广向该院书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姚永业借到案外人梁重球的款项未偿清，该用地承包租金已用作抵销借款本息并已抵押给梁重球，被执行人潘美莲、温兰英在案外人梁重球、吴其广处不存在有承包租金。经审查，该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桂0721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梁重球、吴其广的执行异议。2019年12月3日，原告以上述诉称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诉至灵山县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主张以涉案租金抵债（梁重球与姚永业之间的借贷）的理由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梁重球、吴其广作为案外人,应就其对案涉租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一、是否存在以借款本息抵销涉案租金问题，案外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在温昌飞诉潘美莲、温兰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生效民事判决书的强制执行中，法院要求吴其广协助本院将其承租涉案用地2020、2021、2022年的租金扣划至法院账户，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姚永业借到案外人梁重球的款项未偿清，租金已用作抵销借款本息；而在梁重球诉潘美莲、温兰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案外人梁重球请求潘美莲、温兰英归还借款1000000元及支付利息，虽然该判决还未生效，但案外人请求潘美莲、温兰英归还借款的行为实质否认了借款本息已抵销租金的事实；二、借款利息是否已完全抵销租金的问题。吴其广（与梁重球合伙）与姚永业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从2015年开始每年在租金250000元的基础上上浮8%计算，即从2015年起每年租金为270000元。梁重球与姚永业在《借款合同书》约定：除支付逾期利息外，还需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20%的违约金及执行《抵押合同》和《抵押协议》，《抵押协议》约定：“如果不按合同约定还款时，白云塘一队村办企业用房全部场地无偿(即不用交租金）给梁重球使用至村委与我姚永业签订使用期限的合同结束为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退一步讲，即使因姚永业不归还借款，以1000000元本金的利息抵扣涉案用地的租金，因受年利率24%限制，抵扣后仍有租金需要案外人支付。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执行人潘美莲、温兰英在案外人梁重球、吴其广处不存在有承包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告请求判决停止要求吴其广付给被告温昌飞2020、2021、2022年三年的租金划扣到灵山县人民法院账户，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梁重球、吴其广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梁重球、吴其广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作为新证据：1、通知（上诉人吴其广邮寄给灵山县人民法院）；2、中国邮政签收回单，证明上诉人于2020年4月30日不再租赁本案房屋及周边空地，不存在有2020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租金的事实。 被上诉人温昌飞对上述材料不予认可，认为如果吴其广不租赁场地，根据合同相对性，应当与潘美莲、温兰英解除，反而证明车站是吴其广经营的，并不是与梁重球一起经营，且开庭路过车站，仍见车站在营运。 本院对上述材料的认证意见：该通知是上诉人吴其广向一审法院执行工作人员发出，于2020年5月9日签收，但该通知仅是上诉人吴其广的单独意思表示，既没有上诉人梁重球的签字，也没有被上诉人潘美莲、温兰英的签字，对其证明目的和内容，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梁重球于2019年就本案涉案100万元借款本息向灵山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潘美莲、温兰英归还100万元借款本息。灵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721民初2796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一、潘美莲归还梁重球借款1000000元；二、潘美莲支付梁重球律师服务费54400元；三、温兰英在继承姚永业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潘美莲、温兰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桂07民终169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梁重球、吴其广提起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协助执行，实质上是对执行标的即涉案房屋租金主张权利。因此，本案的关键是审查梁重球、吴其广对涉案房屋租金是否具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民事权利。 首先，梁重球对100万元借款本息所享有的债权，和潘美莲、温兰英对房屋租金所享有的债权，两者均是普通债权，法律地位相同。前者没有优先权，不能对抗后者的受偿或执行。也就是说，梁重球对100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不能阻却潘美莲、温兰英对租金债权的实现，更不能阻却法院对涉案租金的执行。 其次，与姚永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是吴其广，向姚永业借款100万元的是梁重球，合同当事人及合同标的均不相同，这是两个互相独立的法律关系。虽然梁重球以《抵押协议》、《抵押合同》主张权利，但以租金进行抵押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潘美莲、温兰英的债权需要实现时，梁重球以借贷关系和租金抵押为由进行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梁重球既在另案起诉请求潘美莲、温兰英归还100万元借款本息，又在本案主张房屋租金和100万元借款本息互相抵销。现生效判决已经判令潘美莲、温兰英承担向梁重球归还100万元借款本息的责任，故对梁重球关于房屋租金和100万元借款本息互相抵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吴其广提出的因疫情原因自2020年4月30日起不再租赁涉案房屋及场地的主张，因吴其广没有提交解除租赁合同等相关证据佐证，也没有得到潘美莲、温兰英的确认，该主张仅是吴其广个人的单方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重球、吴其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上诉人梁重球、吴其广已预交），由上诉人梁重球、吴其广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国彪 审 判 员 韦乐熙 审 判 员 黄富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平平 书 记 员 郭杨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