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2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水古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水市麦积区。法定代表人：唐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甘肃隆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住天水市秦州区。上诉人天水古德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古德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古德实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被上诉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古德实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502民初21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古德实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古德实业公司已收到李某70万元，中期工程已经全部结束；李某对工程尾期款支付应不低于20万元，不超过30万元整。古德实业公司已提交了相应证据证实房间门、窗帘、壁纸、电路、门头等已交付李某，并提交了采购合同、采购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但李某未按照约定于2017年10月10日前支付尾款，故补充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合同自动解除，古德实业公司有权拒绝修理或返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因承包人的过程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驳回古德实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中李某一审时并未主张减少工程价款；第二、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但截至目前，李某并无直接、有效的证据证实涉案已施工项目质量不符合约定系古德实业公司过错；第三、根据双方签订工程装修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未办理验收手续，发包方擅自动用工程成品而造成损失的由发包方负责的约定，李某擅自营业，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三、尽管双方确认约定的25个施工项目中5项古德实业公司未予施工，但根据补充协议可以反映出之前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已变更，即未施工5个项目系李某认可。一审应予查清剩余5项工程对应的工程款，若无法查清，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李某至少应支付不低于20万元，不超过30万元。四、退一步讲，即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最重要原因也是李某多次欠付工程款所致，其在古德实业公司进场前就未依约定时间支付前期50万元的工程款，一审将工程质量问题的过错全部判由古德实业公司承担明显不当。五、双方对涉案工程款支付存在严重分歧，一审应查清拖欠工程款的真实数额，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以工程质量问题及未结算为由驳回古德实业公司诉讼请求明显错误。李某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古德实业公司自认25项施工中，第10、11、14、15、24项均未施工；已施工的诸多项目存在未完成项及质量问题，一审查明并认定古德公司实际完成工程的相关项目事实正确。2.茶园因装修未按规范进行致使至今不能正常经营，古德实业公司地暖铺设没有按照规范，地暖无法打压使用（地暖由砂石围铺）；关于中央空调，古德实业公司实际购买的是暖风设施，亦未连通排风设施（排风口没有排风管道），以上两项进行维修，就要拆除所有地板和楼顶装饰。3.古德实业公司没有相应的装饰装修施工资质，施工人员没有相应岗位资质证书，其对涉案工程装修设计没有出具完整的施工图设计文件，违反了《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的强制性规定。4.根据李某对相关施工人员及供货商调查，古德实业公司投入资金不到20万元，而李某实际支付73万元，远远大于古德实业公司完成量。为弥补古德实业公司的装修缺陷及维修，李某已投入862876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确凿。一审中，李某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三位证人出庭作证，法庭也对古德实业公司干活的民工进行了调查，这些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古德实业公司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拒不维修、返工。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涉案装饰装修合同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畴，古德实业公司未按照规范施工，存在重大过错。古德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某向古德实业公司支付剩余装修款45万元；2.判令李某向古德实业公司支付因迟延给付装修款产生的违约金（自2017年5月5日起按工程造价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至2017年8月31日共计333200元，以及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工程造价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截止起诉之日已产生违约金808345元。诉讼过程中，古德实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李某支付拖欠古德实业公司的工程款4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8日，古德实业公司与李某签订了天水古德装饰公司工装装修合同，约定：李某将位于天水市秦州区福门财富广场一楼门厅及二楼茶楼的装饰装修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古德实业公司。工程期限90天，开工日期2017年5月5日，竣工日期2017年8月5日；工程造价140万元；工程分阶段验收，阶段验收合格后应填写工程验收单；工程竣工后，古德实业公司应通知李某进行验收，亦应填写工程验收单；工程款支付方式为进场前李某直接给古德实业公司支付50万元前期款，中后期再支付20万元，完工交付后三个月内一次性结清剩余70万元工程款；工程验收合格后，古德实业公司应向李某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李某。李某在接到材料后三日内如未有异议，即视为同意，双方应填写工程验收单并签字，李某应在签字后三天内向古德实业公司结清每期工程进度款。工程款全部结清后，古德实业公司应向李某开具正式统一发票；双方在合同后又备注了25个施工项目：1.水电木瓦油人工费及所需材料；2.所有包房及卫生间门（复合门、豪华包厢实木门包含安装）；3.卫浴洁具（所有单独卫生间陪卫浴包含公共卫生间卫浴洗手盆）；4.壁纸（爱舍品牌包含人工费）；5.灯具（所有灯具）；6.中央空调（格力风管机包含安装调试）；7.通风系统（店铺所有通风系统包含厨房排烟系统）；8.门头（设计及安装调试）；9.地暖（整套安装及回填打压调试）；10.桌子（所有包厢桌椅板凳包含卡座）；11.沙发（豪华包厢）；12.卡座外造型定制；13.楼梯包装；14.大堂水景墙；15.厨房设备（除去餐具、调料、小件工具）；16.大厅入户门（一楼设计造型）；17.点菜系统（包含后厨水吧出票机器）；18.收银系统；19.吸顶音响（公共区域）；20.监控设备（头子不超过5个、主机箱硬盘显示器、手机软件包含调试安装）；21.总经理-办公家具-卧室-洗手间-标准配置；22.所有办公区域的办公家具、桌椅、文件柜；23.窗帘大厅卡座，总经理办公室及卧室；24.装饰画（所有包厢）；25.定制品（放茶叶小柜和包厢所需小柜）。合同签订后，古德实业公司进行了施工，李某陆续支付工程款。2017年9月14日，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刘某给李某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福门茶楼70万元现金，门头返工费用3万元，总计73万元整。本人之前打过收条全部无效，以本收条为准。”2017年9月27日，李某与古德实业公司人员刘某签订天水古德装饰公司工装装修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鉴于李某方前期工程款未按约定时间内支付，工期相应顺延。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依据实际情况，在原合同的基础上追加合同条款部分内容，特订立以下补充协议。合同内容补充部分：1.原合同中第十条工程款支付方式、工程总造价140万元，补充为：进场前李某支付古德实业公司50万元前期款，中期再付20万元，尾期支付不低于20万元不超于30万元整，工程完工之日起计算一个月内支付15万元（根据项目交付确认单日期为准）；2.签订此合同之日起，古德实业公司收到李某70万元整，中期工程已经全部结束，即日起古德实业公司保证于10月10日前把工地、房间门、窗帘、壁纸、电路、门头等结束当天交付李某，李某需支付尾期款，不低于20万元不超于30万元整，如逾期支付双方合同自动解除；3.如古德实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10月10日把以上承诺房间门、窗帘、壁纸、电路、门头交付，则需赔偿李某一切损失。一审庭审中，经双方共同确认，双方合同约定的25个施工项目中，第10、11、14、15、24项古德实业公司并未施工。第1项中除了墙面是古德实业公司施工未有问题外，水、电均存在问题，古德实业公司施工的后厨及包厢水路存在漏水问题，且后厨因漏水直接渗漏至楼下店铺，李某又重新雇人对有问题水路进行了施工。后厨的电工在施工中途因古德实业公司未付劳务费而离开，李某便雇人对后厨电路进行了完工；第3项中的卫生间两个便池是李某购买安装；第5项中古德实业公司从金美灯饰购买的所有灯具因未付款，该灯具被金美灯饰安装好后又拆除，李某遂又联系金美灯饰重新购买并安装了相应灯具；第7项中厨房的排烟系统因古德实业公司未向供货商付款，被供货商拆除；第17-20项中的电脑软件及监控显示器是李某购买安装。双方虽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工程分阶段验收及竣工验收，并需填写工程验收单，但双方均未按照该约定履行，未签订任何的工程验收单。2017年10月至11月期间，李某就涉案工程质量问题及人员施工问题多次向古德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短信要求解决，但其均未给予回复，只答复其回北京工地，天水的事情不再负责。2017年11月李某的茶楼试营业一个月，因装修存在问题而停业。2018年7月，李某自行维修后又营业一个月，但还是存在问题，此后一直处于停业状态。2017年11月24日，李某将天水古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唐某起诉至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要求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并要求天水古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唐某连带返还李某多支付的装修款。2018年1月8日，李某向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502民初25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李某撤回起诉。2018年3月1日，李某又将天水古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唐某起诉至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要求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并要求天水古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唐某连带返还李某多支付的装修款。2018年8月20日，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502民初59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李某要求撤销双方之间合同的诉请不能成立，依法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古德实业公司与李某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行使合同权利。双方合同约定，古德实业公司为李某的装修项目共有25项，但经审理查明，其中第10、11、14、15、24项古德实业公司并未按照约定进行施工；已完工的项目中，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如包厢及后厨水路漏水，直接渗漏至楼下店铺，李某又雇人对存在问题水路重新进行施工；后厨电工因古德实业公司未付劳务费而中途离开，李某便雇人对后厨电路进行完工；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古德实业公司是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涉案装饰装修工程，但在施工过程中，茶楼卫生间便池是李某购买安装；古德实业公司购买安装的灯具因未向供货商付款而被供货商拆除，李某又联系供货商重新安装并向供货商支付货款；厨房排烟系统因古德实业公司未付款而被拆除；电脑软件及监控显示器是李某购买安装。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古德实业公司在履行双方装饰装修合同中存在明显违约行为。古德实业公司陈述未做施工项目中的第10、11、14、15、24项经李某同意才未做，但李某对此不予认可，且古德实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陈述。古德实业公司还认为造成安装设施被供货商拆除是由于李某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造成，但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可看出，双方对于李某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工程款，只说明工期相应顺延，并认可李某已支付工程款70万元，且重新约定于2017年10月10日向李某进行交工。故对于李某未按原约定支付工程款问题双方已重新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现古德实业公司又提出李某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即使李某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古德实业公司的施工也不能缺少相应项目或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同时,双方还明确约定，在每个分项完工及整个工程完工后古德实业公司应通知李某填写工程验收单，但涉案工程却并不存在工程验收单，古德实业公司亦未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保质保量的完工并经李某进行验收。根据李某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其就工程存在问题一直找古德实业公司进行处理，但古德实业公司置之不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现古德实业公司所施工涉案工程存在缺少施工项目、已完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李某自行购买并安装相关设施设备等问题，且古德实业公司亦无证据证实涉案工程经李某验收完工，双方对于施工存在诸多问题后,并没有重新结算、验收及重新协商处理，故古德实业公司要求李某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请无事实及相应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天水古德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天水古德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古德实业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注册成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涉及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水、电、暖安装，建材、装饰材料、家具等批发及零售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装装修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李某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剩余装修款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古德实业公司与李某签订了工装装修合同及工装装修合同补充协议书两份合同，古德实业公司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两份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作为判断涉案古德实业公司装修施工履行情况的依据。诉讼中，双方对于补充协议是否完全履行、涉案装修工程是否交工验收持不同意见。古德实业公司认为其已完全履行了补充协议的约定，剩余工程款符合支付条件，对此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无有效证据证明古德实业公司按照装修合同完成了约定的装修义务，且对未完工程项应扣减工程款的数额不明。古德实业公司主张，在补充协议约定时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对五项未施工工程做了甩项处理，并在总支付价款中予以扣除了25万元，对此李某并不认可。在古德实业公司并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结合补充协议中对工程总价款未发生变更的约定，古德实业公司主张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装修行为不能成立，故涉案工程存在未完成部分。对于古德实业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中已对未施工项目预估扣减25万元并已与李某达成一致意见，对此李某并不认可，补充合同亦未明确约定，故未施工五项价款的扣减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双方对应予扣减的工程量尚不明确。其次，无证据证明古德实业公司就已经完成的工程项目向李某进行了交付和验收，且古德实业公司已完成工程量不明。涉案装修合同约定，古德实业公司应在分阶段完工及竣工验收时通知李某进行确认，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分阶段验收；补充协议签订后，古德实业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明其完成后续施工并向李某进行的交付验收的相关证据；庭审中，古德实业公司对其所完成工程量亦不能进行确定，故对古德实业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无证据证明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解除事项已成就。古德实业公司提出，按照补充协议，李某未如约支付尾期工程款，该装修合同已经解除。对此，依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第2项的规定，古德实业公司应在2017年10月10日前将工地、房间门、窗帘、壁纸、电路、门头结束完工，并于当天交付李某，李某支付尾款，但古德实业公司并没有提交上述期限完工后向李某进行交付并经验收的证据，其所提交的购置相关物品的单据并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交付义务，故在此情形下，补充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此外，关于李某提出古德实业公司仅完成了20万元工程量，其已支付工程款存在超付的问题，因李某未提起上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古德实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已全部完成涉案装修工程且不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李某再支付45万元装修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天水古德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兰审 判 员  朱金平审 判 员  周 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赵 军书 记 员  刘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