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10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坡，男，197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友，福建端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鲁敏，福建端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晋中，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萍、汤少彬，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坡因与被上诉人梁晋中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将乐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8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国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友、檀鲁敏，被上诉人梁晋中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国坡上诉请求：1.撤销将乐县人民法院（2019）闽0428民初16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以2307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扣减已经支付的1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将逾期付款违约金月利率2%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违反法律的规定，明显错误。一、双方约定按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属于双方意思一致表示，首先应得到合法保护。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应得到全面履行，同时引用《合同法》第八条作为判决依据。但在针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时，一审又说这一约定可以变更，可以不全面履行。一审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毫无依据地进行调整，明显与第八条的规定不符，自相矛盾。二、被上诉人并未主张违约金过高，一审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在整个一审审理阶段，都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提出调整要求。由于上诉人、被上诉人都对2%的约定没有提出异议，法庭在一审庭审时甚至都未对此进行专门调查。双方都没有异议的约定，又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调整，显然属于自由裁量权的滥用。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的规定，根据该条文规定，只有当事人提出了违约金过高或过低的调整要求，法院才可以调整违约金的约定，显然一审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与法律相悖。三、一审调整逾期付款违约金，严重违背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的规定。1、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根据《九民纪要》第50条的规定，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在违约方，即本案被上诉人。一审却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损失为由调整了约定的违约金，显然违反了《九民纪要》的规定。2、一审调整违约金是在变相支持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首先，根据《九民纪要》第50条的规定，民间借贷之外的违约金，不以月利息2%作为上限判断是否过高的标准。也就是说，除借款合同之外的违约金，其约定是可以高于月利息2%的。既然刚刚颁布的《九民纪要》都认为可以高于月利息2%，那本案的2%约定怎么会太高！其次，违约金不仅具有赔偿性，关键还有惩罚性。针对违约行为，必须要让违约者付出代价，这应当是法律人的共识。在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将责任推给案外人，不付款的态度坚决，违约行为嚣张。一审将违约金调整为年5%左右，低于银行贷款利息，与民间借贷的资金成本更是相去甚远，完全达不到惩罚违约行为的作用。如此低的违约成本，是在变相支持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更会加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权益的侵害。 梁晋中辩称，双方已就实际履行行为对《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变更，梁晋中并非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人。双方虽于2018年2月1日签订了《关于三明市鑫固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但上诉人并未将股权转让给梁晋中，后续双方以实际履行行为对《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变更。在2018年3月13日的《三明市鑫固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载明，上诉人将股权以人民币875万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李文豪，并于2018年3月19日办理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将上诉人的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李文豪。因本案的股权转让关系中，并不存在股权代持的情形，《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标的物--原上诉人名下35%的股权已不存在，因此梁晋中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因履行不能而终止，梁晋中并非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人，更不存在适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违约责任条款的情形。二、《补充协议》约定由梁晋中代案外人李文豪支付股权转让款显然违反了权利和义务对等的原则，有失公平，应予撤销。该《补充协议》并非梁晋中的真实意思表达，三明市鑫固建材有限公司在案号为（2019）闽0428民初168号的《民事判决书》（p5）中，确认案外人李文豪根据股东的要求已经将股权受让款人民币50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并由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4月19日、9月8日将股权转让款合计51万转账支付至上诉人账户，剩余股权转让款也应由公司继续支付。《补充协议》是梁晋中迫于形势而签订的，真实意图是基于梁晋中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替上诉人监督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案中，梁晋中既非股权的实际受让人，也非案外人李文豪的隐名股东，由梁晋中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显然有失公平。三、案外人李文豪对查清本案事实具有关键性作用，但一审判决并未追加李文豪作为第三人，亦未查明《补充协议》的签订背景及签订时间，认定应由梁晋中承担支付转让款的义务，显然过于草率，违背了《九民纪要》中关于“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的民商事审判理念。四、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及时取得股权转让款所遭受的损失，是通过向其他主体举债应支出的合理成本，为此，一审判决依职权做出调整符合公平原则。 王国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梁晋中支付原告王国坡股权转让款2307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3837元（以23076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扣减已经支付的10000元，暂计至2018年10月17日应支付的违约金为203837元），以上合计2511437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三明市鑫固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500万元，股东为王国坡（占注册资本35%）、梁晋中（占注册资本35%）、林泽平（占注册资本30%），2018年2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一份《关于三明市鑫固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持有的三明市鑫固建材有限公司35%的股份折价2807600元转让给被告，被告应在2018年5月30日前将全部转让费以现金（或转让）方式支付给原告，并约定若被告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额的违约金，并约定应于2018年3月15日至有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前，全体股东于2018年3月13日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决定将原告持有的35%的股份、被告持有的10%的股份、林泽平持有的5%的股份，转让给新增股东李文豪，并通过了新的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后，原告退出公司，被告持有公司25%的股份、林泽平持有25%的股份、李文豪持有50%的股份。2018年3月19日，原、被告及林泽平、李文豪和公司工作人员倪祥洪共同至将乐县行政服务中心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时，原、被告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被告指定将原告持有公司35%的股份直接转让给李文豪，原告即履行完《关于三明市鑫固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责任和义务，同时该协议书中第1条还约定股权转让款仍由被告支付给原告，2018年3月19日，各方已按上述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等手续。原告于2018年4月25日出具了一张“收条”确认收到股权转让款500000元，并确认于2018年9月8日收到被告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协议签订后双方协商一致，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原告已按补充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给新增股东李文豪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被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2307600元；原告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额的违约金，考虑到原告只是银行的贷款利息损失，原告也未提供损失的具体数额的证据，故被告应当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支付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晋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原告王国坡的股权转让款2307600元。二、被告梁晋中应支付原告王国坡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以23076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国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92元，由被告梁晋中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除梁晋中对2018年9月8日付款10000元的用途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王国坡与梁晋中签订了《关于三明市鑫固建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梁晋中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王国坡尚欠的股权转让款23076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梁晋中对本案付款义务进行整体抗辩，一审法院考虑到王国坡只是银行的贷款利息损失，亦未提供损失的具体数额的证据，故认定梁晋中应当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且梁晋中在二审答辩中亦提出不适用违约责任条款的意见并对一审法院的调整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梁晋中主张2018年9月8日付款10000元不属于违约金，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王国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8.83元，由上诉人王国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善坚 审判员  程哲明 审判员  林玮玮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倩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