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金海，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超珊，北京市中盾（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辉，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霞，女。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宝华，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江区秦椒火辣餐馆，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卡首层。经营者：王霞。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宝华，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金海、王霞因与被上诉人蓬江区秦椒火辣餐馆（以下简称秦椒餐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8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金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赖金海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霞、秦椒餐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赖金海与王霞不存在合作关系。赖金海向王霞支付转让店铺的定金，系建立在赖金海与王霞就合作事宜达成一致的基础上发生的，才有包括赖金海、王霞、李阳辉、李玉翼四人在内的“合作伙伴”微信群的存在。（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王霞不存在反悔。即使撇开双方间的合作关系，王霞已将秦椒餐馆转让给案外人，王霞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据双方约定，王霞应当向赖金海赔偿4万元。（三）秦椒餐馆应当与王霞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王霞虽已改变秦椒餐馆经营地址，但目前仍由王霞担任经营者，秦椒餐馆应当与王霞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王霞、秦椒餐馆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定赖金海与王霞不存在合作关系而是属于转让合同关系。虽然赖金海及案外人李阳辉等建立“合作伙伴”微信群，但王霞从未表示过要与赖金海等人合作，王霞一直主张是转让店铺给赖金海并且催促赖金海继续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二）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赖金海在王霞给予的合理期限内拒不履行支付转让款义务，王霞是在赖金海明确以其行为拒绝履行义务时为减少自己的损失才将店铺转让给他人，王霞根本不存在反悔的事实。（三）秦椒餐馆并非双方转让合同的当事人而只是被转让的财产承担主体，秦椒餐馆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王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依法改判驳回赖金海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赖金海承担。一审法院判决王霞向赖金海返还2万元定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错误认定双方并未成立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王霞要求签订书面合同，只是为进一步明确交接的时间，而非双方尚处在磋商阶段。双方的权利义务已非常明确，王霞及赖金海在一审庭审中均主张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二）王霞与赖金海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赖金海作为做出承诺的一方，如其承诺不符合王霞的要约要求，双方未达成合意，赖金海就不会交付定金，而王霞也不会收取定金。故双方的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且赖金海已履行了交付定金的义务。（三）赖金海具有违约行为，其无权要求王霞返还定金，一审判决王霞返还定金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王霞两次要求赖金海在指定的期限内支付剩余转让款，办理交接手续，赖金海既未表示异议，也未提出其它方案，应当视为其对该期限的默认及接受，而其它人员的意见，不影响王霞与赖金海双方间合同的成立、生效及履行。赖金海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其已无履行约定的意思，赖金海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王霞是在得不到赖金海的后续履约保障的情形下，为避免自己的损失才将店铺转让给第三方，王霞不应当退还定金给赖金海。赖金海辩称，（一）赖金海与王霞存在合作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合作伙伴”微信群的聊天内容是关于王霞转让涉案店铺及合作事宜，王霞清楚双方为合伙关系，聊天记录中提及的合同实际上是合作协议书。王霞擅自改变双方合作的约定，更将涉案店铺转让给第三人，属于违约。依据收据上的约定，王霞应当返还定金并且赔偿4万元。（二）王霞主张其催促赖金海签订合同，但没有拟定合同，王霞催促的是合作协议书，王霞从未催促赖金海签订转让协议。秦椒餐馆述称，对王霞的上诉没有意见。赖金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赖金海与王霞间的店铺转让合同关系；2.王霞、秦椒餐馆返还赖金海店铺转让订金2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4月13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给赖金海(暂计至2019年8月26日，利息为321.7元)；3.王霞、秦椒餐馆赔偿4万元给赖金海；4.一审案件诉讼费用、保全费均由王霞、秦椒餐馆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秦椒餐馆为个体经营户，王霞为该餐馆的经营者，该餐馆原经营场所在江门市蓬江区双龙广场龙祥阁2幢105室，后在江门市蓬江区***********卡首层经营。赖金海与王霞协商秦椒餐馆双龙店的转让事宜，2019年4月13日，赖金海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1万元给王霞，并备注：转让店铺订金；又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1万元给王霞，并备注：转让店铺定金。王霞在收到上述2万元后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给赖金海，该收据上注有：若赖金海反悔订金不退，若王霞反悔赔偿4万元付款方。赖金海与王霞没有签订其他的书面协议。后王霞另与案外人伍耀金协商关于秦椒餐馆双龙店的转让事宜。2019年5月8日，王霞出具一份《收据》，确认收到伍耀金交来的双龙广场秦椒火辣餐馆转让费共8万元，现交来2万元，余下6万元于2019年5月15日交齐。王霞与伍耀金签订一份《门面转让协议》，约定以8万元转让费转让位于江门市蓬江区双龙龙祥阁2幢105室的门面，并定于2019年5月15日正式交接转让门面。一审庭审中，赖金海称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合作伙伴”群是由其于2019年4月14日建立的，群里共有4个人，包括其与王霞及李阳辉、李玉翼，该4人当初是暂定合作关系，其与王霞转让餐馆实际上是合伙经营，其与王霞及另外两人曾口头约定合伙经营秦椒餐馆，因其没有经营餐馆经验，王霞当时口头承诺其入股后，将会在餐馆上班，并进行管理、做采购等工作，但之后在各方协议过程中，在其交付2万元订金给王霞后，王霞反悔，称不在该店铺中上班，王霞该行为已属违约。王霞称当初是赖金海主动来联系她的，双方交付定金的本意，如同赖金海诉状所述，就是转让店铺，而非合作的关系，并称店铺如何装修，如何经营，其只是给建议，具体由赖金海等3人自行商定，其并没有同意与赖金海等3人合作，只是表示可以给他们提供经验，但最终决策还是他们，他们3人才是合伙关系，且其曾邀请赖金海按约定支付10万元的转让款，其才考虑下一步是否合作，但赖金海一直没有给予正面回应，其给予赖金海等3人2019年4月20日、4月23日两个履行期限，但截至目前赖金海再未与王霞聊过转让的相关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由王霞出具且含有赖金海书写的备注内容的《收款收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综合本案的证据、赖金海的起诉及王霞的答辩，本案合同中赖金海、王霞对订金的内容理解与法律规定的定金是一致的，对“订金”的约定符合定金性质，虽赖金海主张涉案款项2万元为订金，但其在转账给王霞以及提交证据时均已明确表明涉案款项2万元的性质为定金，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2万元的性质为定金。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庭审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赖金海与王霞之间属店铺转让关系还是合作关系；2.王霞是否应返还店铺转让定金2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及赔偿4万元给赖金海。关于赖金海与王霞之间属店铺转让关系还是合作关系的问题。结合赖金海诉状的陈述以及王霞的答辩，赖金海、王霞提交的《收款收据》以及转账记录，均表明2万元定金是基于赖金海与王霞之间的店铺转让关系而发生的款项，故赖金海与王霞之间属店铺转让关系。对于赖金海称王霞在其支付2万元定金前，曾与其达成口头约定，与其及案外人李阳辉、李玉翼合伙经营秦椒餐馆，并口头承诺在餐馆上班，进行管理、做采购等工作的意见，因王霞对此均予以否认，且在其与赖金海等3人的“合作伙伴”微信群内亦明确表示需双方见面商量，签了合同，才做下一步，但赖金海等3人一直没有给予正面回应；再者，即使赖金海等3人与王霞曾在微信群内对秦椒餐馆的后续经营状况进行商讨，但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也没有签订任何关于合伙经营该餐馆的书面协议，且赖金海也没有提供其他书面证据加强其主张，故对赖金海主张其与王霞存在合作关系，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霞是否应返还店铺转让定金2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及赔偿4万元给赖金海的问题。因赖金海在给付2万元定金给王霞时，双方没有对何时支付剩余转让费及何时签订转让合同作约定，后王霞在微信群中催促赖金海及案外人李阳辉、李玉翼于2019年4月20日、4月23日两个履行期限签订合同，虽赖金海等3人均没有正面回应，但因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签订合同及支付剩余转让费的期限，故王霞称赖金海存在违约行为的依据不足。后王霞于2019年5月15日与案外人伍耀金签订《门面转让协议》，转让了秦椒餐馆。因赖金海与王霞的店铺转让合同最终没有签订，赖金海请求解除其与王霞间的店铺转让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又因双方间的店铺转让事宜已无法继续履行，且王霞称赖金海存在违约行为的依据不足，故王霞应返还赖金海支付的店铺转让定金2万元。至于赖金海认为王霞存在反悔行为，因赖金海与王霞对于店铺转让没有签订任何的书面协议，只是王霞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赖金海2万元定金，赖金海认为王霞违反了其入股后，将会在餐馆上班，并进行管理、做采购等工作的口头约定，而主张王霞存在反悔行为，要其支付定金2万元的相应利息及赔偿4万元的诉请，因王霞对赖金海称的该口头约定予以否认，并称其没有同意与赖金海等3人合作，只是表示需双方见面商量，签了合同，才做下一步，且赖金海与王霞亦没有就双方间的店铺转让事宜签订书面合同，故赖金海主张王霞存在反悔行为，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赖金海主张王霞支付定金2万元的相应利息和赔偿4万元给其以及秦椒餐馆偿还上述款项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店铺转让定金2万元给赖金海；二、驳回赖金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04元，减半收取为654.02元，由赖金海负担437.18元，王霞负担216.8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赖金海、王霞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涉案《收款收据》写明“今收到赖金海店铺转让订金2万元整（秦椒火辣火锅串串店），收取人：王霞。备注：若赖金海反悔订金不退，若王霞反悔赔偿4万元给付款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赖金海和王霞在涉案《收款收据》中虽然将定金写为订金，但是对订金的内容理解与法律规定的定金是一致的，双方明确约定适用定金罚则，意思表示真实、清楚，不违背法律规定，应认定该约定有效，故本院认定涉案《收款收据》中的2万元性质为定金。赖金海和王霞关于双方属店铺转让关系还是合作关系，各执一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从赖金海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分析，不足以证实赖金海和王霞已达成合作经营的一致意思表示，况且，赖金海在本案主张的第一项诉求为解除其与王霞间的店铺转让合同关系，故赖金海主张其与王霞是合作关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反观，王霞主张双方为店铺转让关系，从涉案《收款收据》写明款项为店铺转让金可予以印证，故本院认定赖金海和王霞之间属店铺转让关系，又因赖金海和王霞未签订本约合同，双方构成店铺转让预约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经王霞催告赖金海在合理期限内签订店铺转让本约合同并支付剩余转让款，赖金海对此不予回应亦不履行，赖金海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王霞在赖金海违约不签订转让合同并支付剩余转让款后将秦椒餐馆转让他人的行为不构成违约。赖金海主张王霞返还定金2万元并赔偿4万元，与涉案《收款收据》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王霞向赖金海返还定金2万元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霞上诉主张不予返还定金2万元给赖金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赖金海以其行为表示不履行店铺转让事宜，王霞基于赖金海的行为表示已将秦椒餐馆转让他人，王霞与赖金海之间的店铺转让事宜已无法继续履行，事实上双方的店铺转让预约合同关系已经解除，赖金海诉求解除其与王霞间的店铺转让合同关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赖金海和王霞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8256号民事判决；二、解除赖金海和王霞的店铺转让预约合同关系；三、驳回赖金海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8.04元，减半收取为654.02元，由赖金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04元（已由赖金海预交1308.04元，由王霞预交300元），由赖金海负担。王霞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00元，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慧仪书 记 员 李艳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