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9780号 原告：浙江银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西园八路******东。 法定代表人：黄荣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公司员工。 被告：丁革，男，汉族，1967年10月4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玉红，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银城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丁革返还原物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玉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返还浙ＡＳ××××号汽车，并按每月8000元支付2016年3月至车辆归还之日使用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被告原系原告公司员工。2010年11月22日，原告从杭州宝信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称宝信公司）购买宝马牌越野车一辆，登记车牌为浙ＡＳ××××号。2010年12月3日，该车由被告领用。2016年2月，被告从公司离职后未将该车返还。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返还，但遭被告拒绝。被告长期无权占用原告车辆的行为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要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浙ＡＳ××××号车虽登记在原告名下，但原告并非该车所有人。该车系银江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银江公司）奖励给被告，被告是所有人。该车并非原告前往4ｓ店购买。购车时，被告并非原告公司员工。被告当时是银江公司股东、董事，原告是银江公司下属子公司。银江公司董事长王辉基于被告工作勤恳、业绩出色，决定公司奖励被告汽车一辆，车价100万元左右，车型由被告自选。同时，考虑到原告名下资产不多及规避税收等，将该车挂靠登记在原告名下。该车由王辉的驾驶员戴晓平陪同被告前往4ｓ店挑选。因车款总额超过100万元，被告自己支付车款5万元及保险费。车辆购买后一直由被告使用，车辆年检、保养、维修、投保由被告经办。该车是银江公司奖励给被告，属被告所有。 2016年2月，被告与王辉产生矛盾，被告被免除董事等职务并被停发薪资待遇，相当于被赶出了银江系公司。若该车属原告所有，原告必然要求返还。但事实上，原告不仅未要求被告返还，还在2016年12月配合被告办理车辆年检，该情况进一步证明被告是该车实际所有人。 退一步讲，即使该车所有权人是原告，但原告支付的购车款是银江公司对被告的奖励。原告若收回车辆，应将该购车款及被告支付的车款、保险费、保养费、维修费归还给被告。 该车是银江公司对被告的奖励，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车辆使用费。原告配合被告车辆年检有效期至2017年12月，期限届满前后，被告就车辆年检事宜多次与原告沟通，原告拒不配合，导致该车至今没有年检。车辆在年检有效期超过后不能上路行驶，谈不上被告需要向原告支付车辆使用费。按照车辆年检的规定，车辆逾期三年未年检将被销户作报废处理。若原告依然不配合被告办理年检导致车辆被销户，被告保留向原告主张赔偿的权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商品车销售合同、银行业务委托书回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完税证明、登记证书、行驶证、强制保险单。证明2010年11月22日，原告出资向宝信公司购买案涉车辆，登记于原告名下，该车所有人为原告，车牌号为浙ＡＳ××××。 2、车辆领用登记表。证明被告于2010年12月3日领用案涉车辆及随车证照、保险单等。 3、刑事控告告知函、邮寄凭证、公证书。证明原告于2016年11月1日通知被告要求交还车辆，后于2018年10月23日再次函告被告要求交还车辆，被告至今仍持续占用该车。 4、劳动合同。证明被告与原告的关联公司银江公司订立劳动合同，约定被告离职后应将该车交还。 5、银江公司7号文件、镭蒙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镭蒙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被告于2015年调任银江公司的关联公司镭蒙公司董事长。 6、银行回单。证明被告于2016年离职，镭蒙公司于2016年3月起停发被告工资。 7、网上租车截图。证明同类车辆在租赁市场租金价格。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举证如下： 1、新车销售结算清单、发票。证明被告为购置案涉车辆支付车款5万元。 2、强制保险单副本、投保单、发票。证明被告为案涉车辆投保2016年、2018年、2019年车辆保险并支付保险费。 3、维修结算单、特约商户签购单、发票。证明被告支付汽车修理费、维修保养费。 4、加油IC卡充值三联单、发票。证明被告对加油卡充值。 5、委托书、发票。证明原告于2016年12月出具委托书配合被告办理车辆年检，被告支付相关费用。 6、处罚决定书、票据。证明被告处理案涉车辆违章。 证据1-6，共同证明案涉车辆虽登记在原告名下，但相关事宜是被告在办理，该车实际所有人为被告，挂靠登记在原告名下。 7、油费比较单。证明案涉车辆不在银江公司车辆名单内，该车属被告所有，仅挂靠在原告名下。 8、短信截屏。证明因原告拒绝配合车辆年检，被告发送短信给原告法定代表人徐理虹，明确告知车辆系奖励给被告，要求其督促王惴康配合车辆年检。 9、聘书、银江公司1号和2号文件。证明被告被银江公司任命为董事、执行副总裁，被告并非原告公司员工。 10、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就案涉车辆对被告提起刑事自诉，法院不予受理。 法庭质证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7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销售合同是被告交给原告的，买车时原告没有盖章，也未派人参加，是被告去办理的；该车虽登记在原告名下，但仅是挂靠，该车是银江公司奖励给被告，由被告自己去购买的。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车属于被告，由于挂靠登记在原告名下，表面上属于原告，因资产管理需要，形式上由被告办理车辆领用手续；车辆领用手续仅是管理需要，不能证明车辆属原告所有。证据3，刑事控告告知函的合法性有异议，该告知函不是2016年11月盖章发给被告的，印章是2017年10月份之后加盖的；印章并非原告的章，告知函是银江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证据证明该告知函已邮寄并经被告签收；公证书仅能证明银江公司将邮件交付邮寄，不能证明经被告签收，这份邮件已退回，被告没有签收。证据4，关联性有异议，合同不是跟原告签订，合同没有记载离职后要将车辆返还；合同落款时间是2010年9月，但期限从2008年开始，真实性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被告没有主动离职，是被强制离职。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主动离职，被告办公室被拆除，被告连自己的办公室都走不进去；停发工资不是因为被告离职，实际上是被告被赶出了银江公司。证据7，打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 法庭质证时，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10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没有原件，结算清单没有加盖4S店公章，不予认可。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付款人、被保险人均是原告，被告未提供支付保险费凭证；即使保险费是被告支付，被告占用原告车辆期间，为正常使用车辆进行投保也很正常。证据3、4、6、9，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5、7，没有原件，真实性没有办法得到证明，且与本案无关。证据8，真实性有异议，是被告单方向徐理虹的陈述，且与本案无关。证据10，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能证明被告不涉嫌侵占罪，无法证明该车属被告所有。 经审查，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7发表如下认证意见：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销售合同购车方的联系电话是被告手机号码，证明案涉车辆买卖的经办人是被告。证据2，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该证据证明被告以银江公司责任人的身份向原告领用案涉车辆。证据3，其中2016年11月1日的刑事控告告知函无相关送达凭证，不予认定。公证书、邮寄凭证可以证明王辉、银江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告知被告要求在七日内返还案涉车辆。证据4，可以证明原告与银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合同期限为2008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证据5、6，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证据7，系打印件，不具有证明力，不予认定。 经审查，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10发表如下认证意见：证据1-6能相互印证，被告作为案涉车辆购买的经办人及车辆占有使用人，以原告名义与宝信公司进行结算，以原告名义办理车辆保险、维修保养、车辆年检并支付相关费用。证据7，不具有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8，能证明被告于2017年12月10日向原告主张案涉车辆属被告所有，要求原告配合年检。证据9、10，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本院采信的证据记载的内容，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就本案事实确认如下： 2010年9月27日，银江公司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由2008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变更为2008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被告从事管理支持类工作，月基本工资3000元。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第5项约定，被告解除合同，应提前三十日通知银江公司，在此期间，被告不得擅自离岗，做好工作、物品、财务等离职交接手续，否则由被告承担相应责任。 2010年10月13日，被告以原告名义，与宝信公司签订《商品车销售合同》，约定：原告以98.8万元价格向宝信公司购买汽车一辆，服务费5万元，在2010年12月15日前提车。 2010年11月22日，原告支付宝信公司购车款98.9万元。同日，宝信公司向原告出具发票，载明：购车单位为原告，厂牌型号为宝马X5越野车，价税合计98.9万元。 2010年12月3日，上述车辆在交警部门登记。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载明，机动车所有人为原告，登记编号为浙ＡＳ××××号。机动车信息栏载明，车架号ＷＢＡＺＶ4103ＢＬ453381，发动机号Ｑ4027548Ｎ55Ｂ30Ａ，车辆类型品牌为宝马牌小型越野客车。 2010年12月3日，被告在《车辆领用登记表》的“责任人签字”一栏签名，确认已领取浙ＡＳ××××号车钥匙、行驶证及保险证，领用部门为银江公司。 2011年1月28日，银江公司聘任被告为第三届董事会董事。 2011年2月18日，银江公司任命被告为执行副总裁。 2012年2月4日，被告向中石化杭州城西古荡加油站充值4000元，其开具的客户名称为银江公司。 2012年12月9日，杭州汽车综合性能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票据，载明收到原告浙ＡＳ××××号车检测费用111元。 2014年11月6日，杭州滕飞汽车装潢配件有限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收到镭蒙公司汽车维修保养费5500元。 2015年1月1日，银江公司任命被告为镭蒙公司董事长，该公司此后向被告发放工资至2016年2月。 2016年12月7日，保险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收到强制保险费791元、代收车船税费1500元、商业保险费988元。发票载明的付款人为原告。 2016年12月9日，杭州新众联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维修结算单，载明浙ＡＳ××××号车年审及违章罚款费用560元。被告系联系人。 2017年8月14日，杭州新众联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维修结算单，载明浙ＡＳ××××号车修理费4382.50元。被告系联系人。 2017年12月10日，被告向原告表示，案涉车辆属被告所有，要求原告配合年检。 2018年10月24日，王辉及银江公司向被告邮寄《支付股权转让款再次催告及刑事控告再次告知函》，认为被告离职后拒不将原告名下浙ＡＳ××××号车归还等行为违反规章制度、涉嫌违法犯罪，要求被告在七日内退还。 2018年12月29日，保险公司出具强制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原告，被保险车辆为浙ＡＳ××××号车，保险费791元，代收车船税150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29日至2019年12月29日。 2019年7月11日，原告以被告侵占案涉车辆为由向本院提起刑事自诉。2019年7月25日，本院作出（2019）浙0106刑初470号刑事裁定，对原告的自诉不予受理。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0月10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刑终660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原告是以其为浙ＡＳ××××号车所有权人为由要求被告返还汽车并支付车辆使用费。被告的主要抗辩理由是该车系银江公司奖励给被告并挂靠在原告名下，被告是该车真正权利人。因此，要处理本案，首先必须确认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 依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二款，法律行为是公民或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行为；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通过意定方式进行的动产所有权设立、转让需要具备两个构成要件：一是当事人有动产所有权设立、转让的意思表示（法律行为），二是交付（公示行为）。 现有证据显示，被告作为经办人以原告的名义，与宝信公司在2010年10月13日签订《商品车销售合同》。以他人名义实施的法律行为系代理行为。此时被告系代理人，原告是被代理人，依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由原告承受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因此，原告与宝信公司是案涉汽车买卖合同当事人，双方就宝信公司将案涉车辆所有权移转给原告形成合意，该车所有权自宝信公司交付时归原告所有。 在原告通过宝信公司的权利转移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的情形下，被告要主张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必须举证证明原告与被告通过意思表示达成了一个所有权再次转移的合意。被告在2010年12月3日是以银江公司责任人，而不是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向原告领用了案涉车辆。被告持有发票、结算单、保险单等原件只能证明被告在占有使用案涉车辆过程中办理了车辆保险、维修保养、车辆年检并支出了相应费用，但这些行为在使用借贷、用益租赁等法律关系中也是存在的，这些行为不能证明原、被告形成了一个所有权再次移转的合意。被告称案涉车辆系银江公司奖励给被告、挂靠在原告名下、被告系真正权利人的观点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作为案涉车辆所有权人有权请求被告返还车辆。 根据2010年12月3日的《车辆领用登记表》，被告是以银江公司责任人的身份向原告领用了案涉车辆，原、被告之间因此形成使用借贷关系。没有证据显示原、被告就案涉车辆的使用借贷期限作出约定，于此情形，原告可以以单方的意思表示告知被告终了使用借贷关系并请求返还车辆。在原告向被告作出终了使用借贷关系之前，被告基于原、被告之间的使用借贷关系不构成无权占有。 原告提供的公证书、邮寄凭证能够证明王辉、银江公司在2018年10月24日向被告作出在七日内返还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根据被告陈述，原告系银江公司下属子公司。被告也是以银江公司责任人的身份领用了案涉车辆，银江公司的意思表示可以产生案涉使用借贷关系终了的法律效果。被告声称其未签收该告知函，但当被告预期告知函的内容会对其产生不利后果，虽然其拒绝受领，该告知函仍作为无体表示到达被告。案涉使用借贷关系于2018年10月25日起终了，被告自该日起构成无权占有，其自2018年11月2日起应向原告支付占有使用费。 原告要求被告按每月8000元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并为此提交网上同款车型租赁价格。网上车辆系两年内新车，而案涉车辆于2010年12月3日使用至今已十年。同时，依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机动车应当进行年检。没有证据显示案涉车辆在2018年11月2日之后进行了年检，此也限制了被告对案涉车辆的使用。但是被告自2018年11月2日起无权占有案涉车辆造成原告不能利用该车的损害客观存在。本院结合案涉车辆的购买时价格、使用年限、车辆未年检、原告损害等上述各种因素，酌情确定原告主张的占有使用费按每天100元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丁革返还给浙江银城置业有限公司浙ＡＳ××××号宝马牌汽车一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丁革支付给浙江银城置业有限公司车辆使用费（以每天100元标准，自2018年11月2日计算至浙ＡＳ××××号车实际返还之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浙江银城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丁革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013元，加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013元，由浙江银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280元，由丁革负担16733元。 浙江银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丁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朱光明 人民陪审员  吴 静 人民陪审员  李跃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