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6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定州市清风北街。 法定代表人：郑新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武、刘海涛，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春，男，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全、曹家忠，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炜，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均，住湖北省丹江口市。 原审被告：王永祥，男，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原审被告：湖南昌达输变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汉大道嘉鑫花园1-301。 法定代表人：刘海滨，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定州市第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州五建）因与被上诉人刘长春、原审被告王炜、王永祥、湖南昌达输变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昌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683民初3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定州五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武，被上诉人刘长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家忠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王炜、王永祥、湖南昌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定州五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枣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683民初3160号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长春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王永祥系定州五建公司在枣阳市设立的“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电风项目项目部”负责人属认定事实错误，王永祥在王炜出具的欠据上签署担保人属于个人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电风项目项目部”系河北省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为该工程在枣阳市设立的项目部，定州五建公司在枣阳市未设立项目部。定州五建公司在该项目部中承接了部分工程，公司委派的工地现场施工负责人为代立欣，王永祥仅是代立欣手下的一个员工。王永祥个人在王炜给原告出具的欠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定州五建公司不知晓此事，公司及现场施工负责人代立欣也从未授权王永祥实施上述行为。（二）定州五建公司将工程进行发包给湖南昌达公司，因王炜持有湖南昌达公司的相关手续，故认为王炜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代表湖南昌达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定州五建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王炜，王炜再挂靠湖南昌达公司与定州五建公司签订合同，至于王炜私刻湖南昌达公司的公章，冒充该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违法行为，定州五建公司无法也无能为力分辨该公章的真伪。（三）定州五建公司在起诉湖南昌达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案件中，因经鉴定涉案合同上加盖的湖南昌达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已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且因湖南昌达公司未实际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全部施工任务，双方也未就相关施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在该案未审结之前，湖南昌达公司承接的工程已施工的部分总造价为多少，定州五建公司已实际支付的款项是否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王永祥签订担保书时湖南昌达公司已施工的部分工程款为多少均未查清，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即认定定州五建公司应当对王炜向被上诉人刘长春出具的欠据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属于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刘长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炜、王永祥、湖南昌达公司未到庭。 原告刘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炜及时支付原告工程款（劳务费）265000元，并自2017年3月26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截止2017年5月4日利息1248.81元，合计266248.81元）；2.判令被告湖南昌达公司、定州五建、王永祥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河北省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系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风电项目的总承包方，将其承包的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风电项目道路及平台、风机（箱变）基础、塔筒及风力发电机组安装、35KV集电线路施工分包给定州五建公司。定州五建公司在枣阳市××××村设立“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电风项目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王永祥为该项目部现场施工负责人。2016年4月12日，定州五建公司将其承包上述工程中的35KV集电线路施工分包给王炜，王炜以挂靠单位——湖南昌达公司名义与定州五建公司签订一份《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风电项目35KV集电线路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5月6日，王炜与刘长春签订一份《白鹭风电场35KV架空线路工程施工合同》，将白鹭风电场35KV架空线路1号塔至15号塔标段工程，包括土建所有工程施工分包给刘长春，约定总价款90万元。合同签订后，刘长春依约完成施工项目并经验收合格，但王炜却未依约支付工程价款，2016年7月18日，王炜给刘长春出具一份保证书，王永祥作为担保人在该保证书上签字，内容为“保证书今由王炜和刘长春所签订枣阳白鹭35KV集电线路工程严格按合同款项支付给对方，若支付不利项目部有权扣除王炜工程款项用于支付刘长春工程款项。注：此付款按工程量80%付款，完工后验收合格支付15%,预留5%质保金，按合同支付。保证人：王炜担保人：王永祥2016年7月18日”。2017年1月17日，王炜给刘长春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到刘长春枣阳白鹭二期集电线路架空部分剩余工程款265000元整。大写人民币贰拾陆万伍仟元整。此尾款于2017年3月25日前付清。注：此款项包含所有农民工工资。欠款人：王炜2017年1月17日身份证号：电话：155××××0005”。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审理原告定州五建公司与被告湖南昌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鄂0683民初1320号]过程中，湖南昌达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鉴定申请书，称其公司从没有任命过王炜为公司项目经理，也未与定州五建公司签订任何协议书。对《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风电项目35KV集电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乙方”处所盖“湖南昌达输变电建设有限公司”印文的印章认为不是其公司真实印章，系他人伪造印章加盖的，并申请对该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公章真伪进行鉴定。2017年12月5日，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在签订时间为“2016年04月12日”《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风电项目35KV集电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乙方”处所盖“湖南昌达输变电建设有限公司”印文的印章，与用编号为“4313000034199840002”样本中“湖南昌达输变电建设有限公司”印文底稿制作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总承包单位为河北省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该公司将其建设工程分包给定州五建公司，应为有效合同。但分包单位定州五建公司将建设工程再分包给王炜“挂靠”的湖南昌达公司，王炜又分包给刘长春，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规定，应属违法分包，分包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办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刘长春诉请王炜依约支付工程价款，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支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刘长春诉请王炜支付利息，亦予以支持，但其请求过高部分应予驳回。王永祥作为保证人在刘长春出具的保证书上签字，担保“项目部有权扣除王炜工程款项用于刘长春工程款项”，该担保行为应为履行职务行为，依法由定州五建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定州五建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欠付王炜的工程价款全部支付完毕，且王永祥对担保方式没有约定，故定州五建公司对上述王炜欠付刘长春的工程价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长春诉请王永祥、湖南昌达公司对王炜欠付刘长春的工程价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定州五建公司的辩称理由与法相悖，不予采纳。王炜、王永祥、湖南昌达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炜支付原告刘长春工程价款26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3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定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王炜对刘长春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刘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内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75元，由被告王炜、定州市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对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除“定州五建公司在枣阳市××××村设立'华润新能源枣阳白鹭20MW电风项目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无依据外，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长春提供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定州五建公司在2016年7月18日至2016年9月3日共计向其支付工程款49万元。定州五建公司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付款人刘彦峰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该款是王炜向河北省电力建设第二工程公司设立的项目部申请付款后项目部向刘长春支付的。 本院认为：王炜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刘长春施工，双方之间签订的《白鹭风电场35KV架空线路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由于工程竣工后已经验收合格，王炜与刘长春结算后也已向刘长春出具了欠条，双方之间已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刘长春持欠条要求王炜支付工程欠款，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定州五建公司是否应当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刘长春要求定州五建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王永祥在王炜2016年7月18日出具的保证书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本院从以下两个方面对定州五建公司是否应当对王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进行评判。第一，从王永祥的身份及授权范围分析，根据王永祥在枣阳市公安局熊集派出所的陈述，虽可认定其为定州五建公司在案涉工地的现场施工负责人，但在定州五建公司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现场施工负责人仅有权对现场施工的相关手续签署意见，无权对施工之外的事项发表意见。刘长春与定州五建公司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王永祥在刘长春出具的履约保证书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名，系与工程施工无关事项，在定州五建公司不认可的的情况下，王永祥的承诺对定州五建公司不具约束力。第二，从保证书内容分析，王永祥在王炜出具的履约保证书上承诺“若（王炜）支付不利项目部有权扣除王炜工程款项用于支付刘长春工程款项”，而非承诺若王炜不按约定付款由定州五建公司向其付款。该承诺属于协助扣款担保，而非典型意义上的债务清偿担保。因此，即便王永祥的承诺对定州五建公司具有约束力，刘长春要求定州五建公司承担责任亦应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王炜不按与刘长春之间的约定付款；二是定州五建公司知道王炜不按约定付款时尚欠王炜工程款但却不向刘长春支付，或者不将应付王炜工程款扣除却向王炜支付。从已查明的事实看，王炜在2016年7月18日出具保证书后向刘长春支付了49万元工程款，剩余26.5万元工程款在2017年1月17日向刘长春出具欠条并承诺在2017年3月25日付款。刘长春若想定州五建公司按王永祥的承诺履行，应在欠条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向定州五建公司告知王炜不按约定付款的事实，并与定州五建公司就下欠王炜工程款数额进行确认，以确定定州五建公司协助扣款的数额，但刘长春未实施上述行为。现刘长春要求定州五建公司对王炜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未提供上述责任承担条件已成就的证据，故其要求定州五建公司对王炜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定州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依据王永祥的承诺判决定州五建公司对王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683民初3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683民初316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刘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合计10550元，由王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严庭东 审判员 刘丹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