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2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清燕，男，汉族，1975年3月27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峰，系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海师路袁家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20303680198064J。法定代表人：任贞华，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系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承利，系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余清燕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以下简称阳光小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7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清燕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76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余清燕与阳光小学之间从2011年3月起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阳光小学向余清燕支付2019年1月起至2019年8月29日因违法未与余清燕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余清燕二倍工资差额12600元；三、阳光小学支付余清燕暑假、寒假的工资5408元；四、阳光小学向余清燕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5900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阳光小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依法签订劳动合同。首先，在庭审中阳光小学提供了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证明其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其次，上诉人与阳光小学存在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取得教师资格的公民可以认定为具备从事教师职业的劳动能力，但不能反向推定不具备教师资格的公民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能力。教师资格证书是衡量一个公民能否胜任教师岗位的一个尺度，但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劳动能力与资格证书之间不能划等号，不能因没有取得教师资格证书而认定劳动主体不适格导致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十条第一款及《教师资格条例》第二条应该是一个管理性规定而不是禁止性规定。第二，阳光小学应当支付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第三，阳光小学于2019年8月29日违法解除了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双倍赔偿金。上诉人未取得教师资格，不能胜任教师工作，但不影响阳光小学将上诉人调整至非教师岗位工作或对上诉人进行培训，其直接将上诉人辞退没有法律依据，构成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第四，阳光小学应当依法支付上诉人在职期间的寒暑假工资。阳光小学辩称：1、上诉人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教师资格证，不具备劳动合同约定教师岗位的要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等相关法律的教师资格准入制度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只需参照本单位相同岗位劳动者支付其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且有权解除劳动关系，故被上诉人应教育局管理和要求清退不具备教师资格的人员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因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无效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二倍工资的诉请缺乏法律基础，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阳光小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小学仅支付余清燕寒暑假待岗生活费差额为2024元；2、判决阳光小学无须支付余清燕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判决阳光小学无须支付余清燕经济赔偿金；4、本案诉讼费由余清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余清燕到阳光小学从事教师工作，月平均工资2700元，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5年2月26日至2018年3月1日。2018年1月15日，双方签订《教师聘用合同》，仍约定阳光小学聘用余清燕在其处任教。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双方约定余清燕受聘后，须向阳光小学交纳身份证、教师资格证等证件复印件。双方还约定了工作时间、地点、休息休假、劳动纪律等权利义务。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4月1日，汇川区教育局到阳光小学检查，因存在阳光小学教师大多数无教师资格证等问题，该局向阳光小学下发整改通知，期限为三个月。2019年7月3日，阳光小学开始放暑假。2019年8月27日，汇川区教育局向阳光小学下发《关于责令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清退不具备教师资格人员的通知》，要求阳光小学清查所聘教师是否具备相应教师资格证书和是否存在违法犯罪等行为。2019年8月29日，阳光小学向余清燕下发通知，称余清燕在任教期间一直不提供教师资格证，不具备教师资格，不能在阳光小学任教。后余清燕未再上班并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阳光小学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800元、2010年8月30日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的寒暑假工资1224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200元。遵义市汇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仲裁裁决，认为余清燕虽不能任教，但可从事其他岗位，并认定阳光小学违法解除与余清燕的劳动关系，参照《贵阳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中规定的待岗工资标准（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60%），裁决：余清燕与阳光小学之间于2011年3月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阳光小学支付余清燕寒暑假待岗工资差额5408元、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2600元、赔偿金45900元；驳回余清燕其余诉讼请求。该裁决作出后，阳光小学不服，于法定期限内提起了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12月1日，遵义市汇川区的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1790元/月。庭审中，阳光小学与余清燕双方认可余清燕开学期间的工资标准为2400元/月，每年寒暑假各1.5个月，每个假期实际发放的工资为500元，每年1000元。余清燕认可仲裁裁决的各项数额，亦认可其并不具备教师资格。庭审中，阳光小学提供了《阳光小学教学聘任制度》和《阳光小学管理规章制度》，其中均有在校任教的老师必须持有教师资格证的内容。余清燕称其任职期间阳光小学未组织进行学习，该制度不能适用于余清燕，且该规章制度未经过有效程序制定，不应当适用于余清燕。余清燕提供了《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出具时间为2019年8月26日，显示阳光小学为余清燕缴纳社保的起止时间为2017年11月至2019年7月，险种包含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等。阳光小学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阳光小学与余清燕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阳光小学于2019年8月29日向余清燕下发通知，告知其不能再任教，余清燕才从阳光小学离职，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于2019年8月29日。关于阳光小学与余清燕双方劳动关系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教师资格制度。”国务院《教师资格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国公民在各级各类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中专门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应当依法取得教师资格。”教育部《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中国公民在各级各类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中专门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应当具备教师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民办学校聘任的教师，应当具有国家规定的任教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办学校聘任的教师应当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和有关行政法规规定的教师资格和任职条件。”概而言之，没有教师资格，即不能从事教师工作。结合本案分析，由于教师职业的特殊性，国家立法规定严格的教师资格准入制度以确保他们能胜任教书育人的工作，保证教学质量和文化传承。该教师资格准入制度不仅是管理性规定，其实质更是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保证国家教书育人的百年大计，是一种社会公益。所以，教师资格准入制度应是一种效力性规定，违反该规定所订立的劳动合同侵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劳动合同。从保护权益的实质角度分析，本案中余清燕作为教师劳动合同的主体不适格，其与阳光小学订立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教师法等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侵害了社会公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阳光小学与余清燕订立的劳动合同系无效合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由于前述分析论证，阳光小学与余清燕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属无效，故阳光小学于2019年8月29日向余清燕下发的通知实为告知余清燕终止履行双方之间的无效劳动合同，与上述法律规定所涉及的合法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关。余清燕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而且，在本案无效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若阳光小学终止合同都仍须按照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则支付余清燕赔偿金，那么就会让阳光小学面临“不终止则违法，终止也违法”的双重困境。事实上，阳光小学终止履行与余清燕之间的无效劳动合同，是执行教育部门的行政命令，本质上让阳光小学内部的劳动关系从违法的状态恢复到了合法的状态，法律不可能也不应该对这种行为给予负面评价甚至苛以惩罚。综上，余清燕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余清燕认为阳光小学应将其调整至非教师岗位工作或对其进行培训的观点。阳光小学当初招聘的岗位就是教师岗位，指向和目的明确。阳光小学作为一所民办学校，根本不可能具备安排包括余清燕在内的无资质教师到其他岗位如行政后勤岗位的能力和条件，也没有法律上的义务。教师资质需要应聘者在就任教师岗位之前就事先具备，是从事教师工作的先决条件，阳光小学作为用人单位，不负有培训余清燕使其达到任教条件的义务。余清燕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切实保障劳动合同制度的实施，确保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由于阳光小学与余清燕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无效劳动合同，非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余清燕主张该工资差额，缺乏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寒暑假期间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本案中，余清燕实际履行了教师职责，有获得相应劳动报酬的权利。在寒暑假期间，虽然余清燕没有提供教学劳动，但这并非余清燕本人的原因所致，而是由学校工作性质的特殊性所决定的。学校寒暑假期间不需要教师提供劳动，也没有安排教师工作，这不同于企业停产、停业，而且我市与贵阳市行政区划不同，故本案不应使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和《贵阳市企业工资支付办法》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寒暑假期间，阳光小学与余清燕之间仍处于履行劳动合同的状态，由于没有实际从事教学工作，故寒暑假的工资标准应与开学期间的工资标准有所区别，一审法院酌情参照遵义市汇川区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寒暑假工资，该部分的工资差额应计算为1790元/月×1.5月×2-1000元=4370元。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与余清燕2015年3月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建立的劳动关系无效；二、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余清燕支付寒暑假期间的工资差额4370元；三、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无须向余清燕支付赔偿金和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四、驳回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余清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教师资格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教师是一种具有高度专业性的职业，实施教师资格准入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教学质量，是国家繁荣富强的基础。因此，教师资格准入制度是一种效力性规范。本案中，阳光小学系民办学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其聘任的教师应当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和有关行政法规规定的教师资格和任职条件。余清燕未取得教师资格，无从事教师岗位的资质，其不具备与阳光小学签订教师岗位劳动合同的条件，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无效及阳光小学无须向余清燕支付赔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参照遵义市汇川区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余清燕之寒暑假工资并无不当。余清燕之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余清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余清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周晓易书记员王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