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港北支公司，住所地：贵港市金港大道793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50800983499702L。 负责人：杨初建，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丽霞，广西仁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扬凯，广西仁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传明，男，199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传学，男，199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高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港市北环路德智高中学校对面路商工园，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508006902425406。 法定代表人：钟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勇，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静，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港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传明、广西高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强混凝土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3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高强混凝土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孙传明损失132103.3元；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孙传明与高强混凝土公司之间是普通侵权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孙传明在其起诉状中明确提出要求赔偿责任人及被告是被上诉人高强混凝土公司，依据的是侵权纠纷法律关系向被上诉人高强混凝土公司提出人身损害赔偿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孙传明并没有诉请也没有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侵权责任纠纷与保险责任纠纷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责任依法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上诉人根据双方签订《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23条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但本案伤者孙传明、事故车辆方、施工方在事故发生后，均没有及时向安监部门报案，导致有关部门没有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划分，有关当事人也没有保存好事故现场，导致事故责任不能认定。对此，上诉人也无法根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来承担保险责任。二、一审判决遗漏侵权责任人。本案中，被上诉人孙传明到事发工地前并没有相应工作经验，进入事发工地时间不长即发生本案意外，就该次损失发生，孙传明具有一定的主观过错责任，就损失自负次要责任。供应商品混凝土的事故车辆方高强混凝土公司、项目施工方、孙传明用人单位贵州宗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由于施工指挥不当，混凝土泵车施工选址不当、泵车稳定方式不当，导致泵车支撑脚打滑导致泵臂砸下砸伤孙传明，具有重大过错，就侵权后果应共负主要责任。但本案没有审理查明所有的侵权责任人划分事故责任，仅认定被上诉人高强混凝土公司负全部侵权责任，明显是错误的。 孙传明辩称，只要受害人可以拿到相应的赔偿，不管是哪方进行赔偿都是可以接受。 高强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根据高强混凝土公司申请追加上诉人作为被告，一审原告也是同意上诉人作为被告，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对他们的诉讼地位并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孙传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高强混凝土公司赔偿孙传明下述人身损害赔偿费用：总计389084.8元。住院医疗费用（已由被告支付），后续治疗费用65500元，误工费49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护理费37400元，营养费9350元，残疾用具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398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50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司法鉴定费用1000元由高强混凝土公司承担；3.诉讼费用由高强混凝土公司承担；4.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9日凌晨1:50左右，贵州宗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混凝土工孙传明在贵港市鑫炎.桃花源一期项目13#楼地下室基础浇筑地板垫层时，由高强混凝土公司所属桂Ｒ×××××号混凝土输送泵车输送混凝土。在该过程中，由于混凝土输送泵车支撑腿打滑，致使泵管砸下，将正在现场施工的孙传明砸伤。后孙传明被送往贵港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胸部外伤：肺挫伤，右侧胸腔液气胸，右胸5-7肋多发骨折、112撕裂性骨折；2.右侧肩胛骨骨折；3.腰椎多发骨折：L1压缩性骨折，T11-L3右侧横突骨折；4.骨盆骨折：骶骨及右侧髂骨、髋臼骨多发骨折；5.右股骨骨折；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7.头皮裂伤；8.右侧膝关节副韧带、前交叉韧带损伤半月板；9、颈椎寰枢关节半脱位。经住院治疗96天，孙传明出院。本次住院治疗费用共计161595.90元，已由高强混凝土公司支付。2019年6月17日，孙传明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其因本次人身损害受残致残程度进行评定。2019年7月8日，该鉴定作出桂林正诚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64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孙传明因人身损害受伤致第1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并附件（横突）骨折经手术治疗属九级伤残；致右膝内侧副韧带、交叉韧带及半月板损伤经手术治疗致右膝关节功能丧失29.65%属十级伤残。本次司法鉴定费用1000元。另查明，孙传明有一子林俊杰，2012年5月29日出生。再查明，桂Ｒ×××××号混凝土输送泵车在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其中特种车第三章责任险所适用的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人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孙传明多次与高强混凝土公司索赔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主张的损失系按《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孙传明被高强混凝土公司所属的桂Ｒ×××××号混凝土输送泵车的泵管砸砸伤，系高强混凝土公司操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中操作泵车不当所致，相应的侵权责任应由高强混凝土公司承担。孙传明在本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故高强混凝土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桂Ｒ×××××号混凝土输送泵车在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涉案车辆在工地上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人受伤，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因此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无需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所适用的应属于交强险及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并未将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人车辆过程中因非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故本案的事故属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围。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抗辩称本案属于特种车第三章责任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的免责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中对造成的人身伤亡的前提表述是“由此”，并未直接规定特种车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人身伤亡的情形，该条款约定的是财产、土地、建筑物损毁后造成的人身伤亡的间接损失，而本案中孙传明受伤系因该特种车直接损伤，显然该条款不适用本案的情形，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的前述抗辩不成立。因此，对于高强混凝土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 对于孙传明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原告请求按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后续治疗费，虽然孙传明的医嘱载明需要再次行取钢板术，但手术费用约两万元仅是医院初步预算，并不确切，且被告对该请求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孙传明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误工费，对于误工时间，孙传明主张计算至定残日为止，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伤致残持续误工，一审法院根据医嘱，支持计算住院期间的天数加上全休期间的天数，共186天。对于计算标准，孙传明主张按其月平均收入6000元/月计算，但仅提供了一份贵州宗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其税后月均收入6000元，但未提供其他工资凭证、完税证明或者社保缴纳凭证予以缴纳，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孙传明从事建筑业，一审法院按照建筑业的年平均工资标准52551元/年计算其误工费，该项费用计算为26779.41元（52551元/年÷365天×18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9600元（100元/天×96天）；4.护理费，孙传明住院期间留陪人一人，一审法院支持住院期间一人护理费。对于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其主张按200元/天计算，但未提供相应的支出该费用及价格合理性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51137元/年计算。该项费用计算为13449.73元（51137元/年÷365天×96天）。孙传明主张出院后全休三个月仍因生活无法自理有一人陪护，但未提供相应证实，其主张全休三个月期间的护理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营养费，根据医嘱，孙传明确需加强营养，但其主张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6.残疾辅助器具费，孙传明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确需且事实上有该项支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孙传明住所地为农村，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持续居住满一年的事实，赔偿标准应按照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325元/年计算，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一处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8%，残疾赔偿金计算为63420元（11325元/年×20年×28%）；8.被扶养人生活费，孙传明的扶养对象为其子，至事故发生时扶养年限尚有12年，孙传明虽已与其子的母亲离婚，但两人对其子均有抚养义务，孙传明主张全部份额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无据。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随孙传明按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9437元/年计算，该项费用为15854.16元（9437元/年×12年×28%×50%）；9.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孙传明一处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确实给孙传明造成较大精神损害，但其主张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0元。10.司法鉴定费用1000元。 上述1-8损失共计132103.30元，并未超出桂Ｒ×××××号混凝土输送泵车投保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额，由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全部予以赔偿。孙传明主张的超出该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9-10项损失共计11000元，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应由高强混凝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港北支公司赔偿原告孙传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2103.30元；二、被告广西高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孙传明各项损失共计11000元；三、驳回原告孙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51元，由孙传明负担4521元，广西高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63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出本案为侵权之诉，上诉人的保险赔偿责任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的主张，本次事故是因高强混凝土公司工作人员操作其名下涉案泵车不当所致，高强混凝土公司应对本次事故承担侵权责任。高强混凝土公司为其名下涉案泵车在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该泵车在作业过程中致人损害，属于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责任亊故,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履行保险人的给付义务。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并由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代高强混凝土公司向孙传明赔偿损失，表明上虽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但该两个事实具有密切关联性，从减少当事人诉累角度出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提出遗漏侵权人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的规定，定作人对承揽人的工作有监督检查的义务，但定作人并不主导、负责承揽工作，对工作过程不具有控制权，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高强混凝土公司与项目施工方是承揽关系，高强混凝土公司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上诉人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项目施工方有过失，因此项目施工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孙传明是由贵州宗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派遣至项目施工方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劳动者没有过错，其人身损害是由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的责任引起的，应当由该第三人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用人单位没有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贵港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贵人社工伤认字[2019]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已载明本次事故的原因是混凝土输送泵车支撑腿打滑，被上诉人高强混凝土公司、孙传明对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亦均无异议。事故当天，亦已通知人保财险港北支公司调派查勘人员勘验现场，并于出具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对事故发生的原因载明是“脚架陷到泥土，砸到工人，现场”。以上足以证明本次事故事故原因是高强混凝土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操作其名下涉案混凝土输送泵车作业过程中操作不当造成的。孙传明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项目施工方及孙传明的派遣单位对本次事故亦无过错，项目施工方及劳务派遣单位无须就本次事故承担责任，高强混凝土公司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遗漏侵权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942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港北支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港北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闭静梅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