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29民初2648号 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墨熠木结构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一段********。 法定代理人：何瑾。 本诉委托代理人：高政轩，该公司员工。 反诉委托代理人：倪金勇，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诉及反诉委托代理人：华微茸，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温州飞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泰顺县司前畲族镇民族路**。 法定代表人：王永生。 本诉及反诉委托代理人：严宗杰，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墨熠木结构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熠公司）与温州飞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鹤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9年10月22日，飞鹤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墨熠公司申请保全并提供了担保，本院依法作出裁定冻结了飞鹤公司在浙江泰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28.5万元。后因案件疑难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分别于2019年10月24日、12月5日、2020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墨熠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飞鹤公司向墨熠公司支付设计费合计28万元；2、判令飞鹤公司向墨熠公司支付28万元设计费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飞鹤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15日，墨熠公司与飞鹤公司签订了《云湖天地坡地村镇设计合同》与《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合同》各一份，主要内容如下：飞鹤公司委托墨熠公司承担云湖天地坡地村镇和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的设计工作。其中《云湖天地坡地村镇设计合同》约定：设计费用总额为40万元，合同签订后飞鹤公司需支付启动金即第一笔设计费8万元，建筑设计的概念及方案设计提交并经飞鹤公司与泰顺县住建局确认后，飞鹤公司应支付设计费16万元。合同签订后，墨熠公司已按要求完成方案设计，于2019年3月7日向飞鹤公司提交云湖天地坡地村镇的方案设计并应飞鹤公司要求对方案设计进行修正，最终得到飞鹤公司的认可。2019年4月19日，项目已经泰顺县政府及浙江省国土局汇报通过，但飞鹤公司仅支付了第一笔费用8万元，第二笔费用16万元至今未付。另《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合同》约定：设计费用总额为30万元，合同签订后飞鹤公司需支付启动金即第一笔设计费6万元，建筑设计的概念及方案设计提交并经飞鹤公司与泰顺县住建局确认后，飞鹤公司应支付设计费12万元。合同签订后，墨熠公司于2019年2月2日向飞鹤公司提供了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概念方案并应飞鹤公司要求进行了修正。最终飞鹤公司代表罗运军先生告知项目设计方案已获飞鹤公司认可并向泰顺县政府汇报。但飞鹤公司对该项目也仅支付第一笔费用6万元，第二笔费用12万元经墨熠公司多次催讨亦不支付。 飞鹤公司答辩称：1、本案第二次支付设计费的条件未成就。首先，坡地村镇项目建筑设计文件须经县住建局、发改局等单位召集消防、环保、水利、供电与人防等部门集体审查并印发初步设计批复文件，经政府部门认定的相关审查批复程序才告完结。该审查程序从未启动，该项目未获得政府批准。其次，坡地村镇项目未进行地质勘探，依规定不能设计建筑方案。墨熠公司在该项目中仅做了一些设计前的预备工作，未开始进行正式项目设计、景观设计，墨熠公司至2019年3月7日才提供了若干概念性设计的零散材料供飞鹤公司选择，连合同中约定的概念性设计文本都未提供。另墨熠公司确实提供了一份无出图章的总平图，将原总平图的75个点状供地调整为65个，但该平面图并非设计方案，其以该平面图作为设计方案向飞鹤公司要求设计费无任何依据。综上，墨熠公司的工作量根本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第二次付费条件。2、后因政策变更导致项目土地性质改变，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结合图纸未通过住建局审批的事实，可以认定墨熠公司未完成全部工作量的事实，飞鹤公司可依约解除合同并拒付费用，并同意墨熠公司不返还前期支付的费用；3、墨熠公司作为工程技术咨询公司，没有木结构设计资质，仅是木结构咨询资质，不具备设计建筑方案的资质，无法提供合格的设计文件，设计方案审查直接被住建局拒绝，后续设计只好中止；4、墨熠公司违法违规承接设计业务导致设计方案无法通过审查，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其提供的若干证据证明力不足。按照《浙江省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的规定，墨熠公司为飞鹤公司编制的所有设计文件无效，墨熠公司以无效的设计文件要求飞鹤公司支付设计费，飞鹤公司当然有权拒绝；5、飞鹤公司也并非单方解除合同，而是经过双方的合意一致才解除了合同。 飞鹤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墨熠公司与飞鹤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签订的《云湖天地坡地村镇设计合同》与《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墨熠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月15日，墨熠公司与飞鹤公司签订《云湖天地坡地村镇设计合同》与《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合同》，合同约定由墨熠公司承担云湖天地坡地村镇和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的设计工作。墨熠公司向飞鹤公司提交了部分建筑设计的概念和方案设计，但未达到飞鹤公司的要求，更没有得到泰顺县住建局的确认。后经飞鹤公司告知，墨熠公司依旧无法提供让飞鹤公司和泰顺县住建局认可的方案，导致合同目的落空。2019年5月，由于国家政策调整，浙江省国土资源厅通知案涉合同地块不宜作为住宅用地，应调整为商业用地。导致原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建设坡地村镇项目已无法实施，现需作为商业用地重新设计。2019年6月，温州市人民政府将珊溪饮用水枢纽工程库区的水位线从黄海高程144米调整为147.7米，现需以147.7米的高程重新设计总平面图，故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总评方案亦需调整。且墨熠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木结构工程技术咨询，不包括木结构工程设计，不具备相应的木结构设计资质。综上，墨熠公司未能依要求提出建筑设计的概念和方案设计，又因政府的政策行为和客观因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 墨熠公司答辩称：1、飞鹤公司已向墨熠公司提出过解除合同的要求，当时飞鹤公司已违约，无需再提起反诉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是政府政策及飞鹤公司单方的原因，并非墨熠公司未履行合同或未达到设计要求导致，墨熠公司已经依合同约定时间向飞鹤公司提供全部的设计方案，飞鹤公司也已提交县政府和国土资源厅通过。另外，飞鹤公司违约在先，报审在后，应当依合同支付费用；2、飞鹤公司知晓墨熠公司的资质情况，我国目前没有木结构设计资质的公司，对木结构设计国家也没有资质的规定。墨熠公司提供的是书面的设计文本，且根据合同的约定，墨熠公司的工作任务是概念设计和方案设计，不涉及主体结构，无需资质要求；3、飞鹤公司混淆了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的内容，第二阶段是概念设计，住建局审批是第三阶段的内容，且飞鹤公司后来要求温州公司出的规划与墨熠公司的一致，并未提交新的规划；4、罗运军系唯一代表飞鹤公司作为专人跟墨熠公司联系；5、墨熠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合同解除并不影响费用的支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2019年1月15日，墨熠公司与飞鹤公司签订《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1、项目名称为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地点为泰顺县司前镇总建筑面积3846㎡；由墨熠公司承担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的设计工作，进行建筑设计及汇报文本优化，并协助飞鹤公司进行有关的宣传、公共关系服务，提供相关的CAD图纸、Sketchup三维模型、文本电子档。2、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提交初步建筑概念设计（含景观概念设计方案等）、方案设计（需经泰顺县住建局批准），内容包括整体鸟瞰效果图、透视效果图、总平面图、现状分析、设计说明、功能分析、交通分析等分析图、建筑单体平面图、经济技术指标；建筑方案确认后30个工作日内提交施工图，内容包括建筑施工图纸、电气设计图纸、混凝土及木结构设计图纸、给排水设计图纸、暖通设计图纸等；飞鹤公司确定结果以及选定方案，墨熠公司根据飞鹤公司提出的修改意见进行必要的调整直至飞鹤公司书面认可；飞鹤公司将负责组织向有关政府部门送审汇报的工作并将有关政府提出的意见书面通知墨熠公司，墨熠公司将参与至少一次以上的政府汇报并负责在概念规划方案中调整设计内容以反映政府要求，且不另行收费；墨熠公司应在概念设计初步方案阶段提供不少于两个的设计思路供飞鹤公司选择，如果墨熠公司首次提交的概念设计方案思路均未满足飞鹤公司要求，应在规定合理时限内无偿重新提交新的设计思路供飞鹤公司选择。在此基础上，飞鹤公司选出一个方案向政府部门进行汇报，当政府对方案审阅并提出意见后，墨熠公司将根据飞鹤公司的书面意见在合同规定时间对方案进行修改及深化。3、墨熠公司按照本合同约定取得的设计费包含税费，设计费总额为30万元，包括人工费、双方确定的设计成果制作费、办公通讯费以及赴泰顺工作的差旅费等为完成设计服务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在合同签订后，飞鹤公司应支付6万元作为启动定金，设计开始后，定金转为设计费。合同履行，建筑设计的概念和方案设计提交并经飞鹤公司和泰顺县住建局确认后，飞鹤公司应支付设计费12万元。建筑设计的施工图提交图审通过并经飞鹤公司书面确认后，飞鹤公司应支付设计费9万元。项目综合竣工验收并经飞鹤公司书面确认后，飞鹤公司应支付设计费3万元；飞鹤公司指定专人罗运军作为本项目联系人，负责与墨熠公司的所有业务往来，是飞鹤公司的履约代表，在授权范围内向墨熠公司发出的任何书面形式的函件与飞鹤公司发出的函件具有同等效力。4、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墨熠公司负责根据飞鹤公司及相关政府的修改意见对方案进行修改和调整，直至方案通过审阅，并且不另行收费（非墨熠公司原因造成的整体功能、企划等重大变更除外），飞鹤公司在合同期内以书面形式指示墨熠公司就设计文件作小范围的修改，墨熠公司应给予积极配合，不另行收费；在合同履行期间，因墨熠公司设计质量不能满足飞鹤公司要求或本合同约定而导致飞鹤公司重大损失时，飞鹤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飞鹤公司根据墨熠公司已进行并经飞鹤公司确认的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用，墨熠公司已完成的但未达到附件一所要求的深度和内容的工作，甲方有权不支付设计费。5、本项目的景观概念设计由飞墨熠公司负责并提供文本。设计图纸的盖章由双方共同落实，费用由飞鹤公司负担等内容。 2019年1月29日，墨熠公司与飞鹤公司签订《云湖天地坡地村镇设计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与《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合同》主要约定基本一致，不一致内容主要项目内容、期限及费用金额：1、项目名称为云湖天地坡地村镇，，地点为泰顺县司前镇总建筑面积9618㎡。2、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提交初步建筑概念设计（含景观概念设计方案等）、方案设计（需经泰顺县住建局批准），内容包括整体鸟瞰效果图、透视效果图、总平面图、现状分析、设计说明、功能分析、交通分析等分析图、建筑单体平面图、经济技术指标；建筑方案确认后45个工作日内提交施工图，内容包括建筑施工图纸、电气设计图纸、混凝土及木结构设计图纸、给排水设计图纸、暖通设计图纸等。3、墨熠公司按照本合同约定取得的设计费包含税费，设计费总额为40万元，包括人工费、双方确定的设计成果制作费、办公通讯费以及赴泰顺工作的差旅费等为完成设计服务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在合同签订后，飞鹤公司应支付8万元作为启动定金，设计开始后，定金转为设计费。合同履行，建筑设计的概念和方案设计提交并经飞鹤公司和泰顺县住建局确认后，飞鹤公司应支付设计费16万元。建筑设计的施工图提交图审通过并经飞鹤公司书面确认后，飞鹤公司应支付设计费12万元。项目综合竣工验收并经飞鹤公司书面确认后，飞鹤公司应支付设计费4万元。4、本项目的景观概念设计由墨熠公司负责并提供文本。设计图纸的盖章由双方共同落实，费用由飞鹤公司负担等内容。 飞鹤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向墨熠公司支付了6万元、8万元。墨熠公司工作人员高振轩多次通过微信等工具与飞鹤公司的代表罗运军联系，并提交相应的图纸等内容。期间，因涉案项目点状供地地块数量调整，墨熠公司出具新的总平面图，并到场作出解释。新的总平面图顺利通过。之后，双方仍继续交流，墨熠公司亦有交付新的设计图纸。2019年5月16日，飞鹤公司与浙江求新建筑设计公司就本案项目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同日，飞鹤公司柴天钊向高振轩发送短信，内容如下：今天我从王董处得知，候局因政府要求开工日期太紧急的原因，已与温州市的一家设计公司开始合作。因时间太晚，特发短信告知。2019年6月17日，飞鹤公司向浙江求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了设计费218000元。2019年6月28日，泰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印发专题会议纪要，主要内容如下：2019年6月19日，我局在局十二楼会议室组织召开了涉案项目评审会议，参加会议的县发改局…。会议听取了设计单位浙江求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设计人员对设计方案的结算，全体与会人员认真阅读设计方案并进行深入探讨…，会议强调建设单位应按照上述意见进行修改完善（未尽事宜应按相关法律法规执行），形成《（报批稿）》，并按法定程序报批。2019年7月7日，墨熠公司向飞鹤公司发函，认为其已完成两份合同第二阶段的设计，飞鹤公司应分别支付第二笔设计费16万元、12万元。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合同、云湖天地坡地村镇设计合同、记账凭证、短信记录、微信记录、泰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印发专题会议纪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墨熠公司与飞鹤公司签订的《云湖天地坡地村镇设计合同》及《云湖天地康旅综合体服务中心设计合同》属于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因为墨熠公司无相应的设计资质，违反了《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中关于禁止建设工程设计单位超越资质等级许可范围承揽建设工程设计业务的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基于涉案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经本院释明，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但飞鹤公司坚持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合同签订后，墨熠公司组织人员进行设计，又应飞鹤公司的要求，多次委派员工到指定地点讲解设计方案，确有损失，有权要求飞鹤公司予以补偿。因墨熠公司明知自己无设计资质，却与飞鹤公司签订有资质要求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对自身的损失存在过错，故其要求飞鹤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款进行全额补偿，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飞鹤公司作为发包方，未审查墨熠公司的设计资质，对墨熠公司的损失亦有过错，应给予相应的赔偿。 综上，本院根据设计方案属于智力成果，其实际价值难以评估，应参考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结合设计方案最终未投入使用及飞鹤公司已支付了14万元的事实，再结合双方过错程度，确定飞鹤公司再补偿墨熠公司8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温州飞鹤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四川墨熠木结构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8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四川墨熠木结构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温州飞鹤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575元，财产保全费1495元，合计7070元，由四川墨熠木结构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085元，温州飞鹤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985元；反诉受理费40元，由温州飞鹤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建伟 人民陪审员  胡向东 人民陪审员  陈旭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林荣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