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31民初3号原告：傅星宁，男，198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庹宁，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锦友，男，1962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强，重庆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丁政，男，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法定代理人：杜国碧（丁政之母），196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原告傅星宁与被告李锦友、丁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经本院审查认为，本案案情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傅星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庹宁，被告李锦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强，被告丁政的法定代理人杜国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傅星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锦友向傅星宁返还借款本金800000元；2.判令李锦友向傅星宁支付2019年11月30日前欠付的借款利息201000元，并自2019年12月1日起继续支付借款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3.判令傅星宁在对李锦友享有的债权总额范围内，对丁政名下的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享有抵押权和优先受偿权。诉讼中，傅星宁变更前述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锦友向傅星宁支付2019年5月30日前欠付的借款利息121000元，并自2019年6月1日起继续支付借款利息至实际给付时止（以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事实和理由：李锦友因经营所需两次向傅星宁提出借款请求，双方达成合意后，李锦友于2017年11月29日向傅星宁出具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一张，双方约定还款时间为2019年11月29日，每月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以手续费的形式支付借款利息10000元。其后，李锦友又于2017年12月12日向傅星宁出具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条》一张，双方约定还款时间为2019年12月7日，每月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以手续费的形式支付借款利息6000元。傅星宁在李锦友出具《借条》后向李锦友转账支付了前述两笔借款。2017年12月7日，傅星宁与李锦友约定以丁政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作抵押担保，丁政及其监护人杜国碧与傅星宁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傅星宁。我国现行法律对抵押人的身份并无限制，法定代理人代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抵押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虽然丁政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但是其监护人杜国碧在前述《抵押合同》落款处签名，足以证明杜国碧对将前述房屋用于抵押担保进行了全面了解且同意，也即前述《抵押合同》得到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定代理人的认可，本案抵押具有法律效力。2019年5月24日，傅星宁与李锦友对前述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双方确认截至2019年5月30日，李锦友尚欠傅星宁8000**元借款本金，121000元借款利息，同时，李锦友在结算依据上注明：“后续借款本金利息按约定照计”。因李锦友未按约定还款付息，故傅星宁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李锦友辩称，傅星宁所述借款及利息支付、结算情况属实，但目前无力还款付息，现愿意分期返还借款，并请求按年利率6%支付后期借款利息。丁政辩称，杜国碧作为丁政的监护人将丁政所有的房屋抵押给傅星宁是违法行为，如果处置案涉抵押房屋用以清偿李锦友所欠债务，则丁政将失去生活保障；而且，办理抵押登记时也无人提醒杜国碧注意这个问题，丁政现不同意处置案涉抵押房屋用以清偿李锦友的债务。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下列证据：1.李锦友分别于2017年11月29日、2017年12月7日出具的两张《借条》；2.傅星宁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客户付款回单》及《对私客户账户明细》；3.李锦友2019年5月24日出具的结算依据；4.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的《不动产登记证明》、傅星宁与丁政签订的《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以及附件、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九法民特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下列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丁政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丁政与案外人周美的《离婚协议》复印件、重庆市九龙坡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业务受理通知书》及附件，拟证明案涉抵押房屋属国家分配给丁政，因杜国碧不懂法而抵押给傅星宁，故应免除丁政的担保责任；2.丁政的《残疾证》，拟证明丁政属二级智力残疾人。傅星宁质证认为，对案涉抵押房屋拆迁安置的性质无异议，但该房屋并不属于依法不能抵押的财产，基于公示公信及保护交易安全的原则，案涉抵押合法有效，丁政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1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丁政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2与本案无关。李锦友质证认为，对丁政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综合审查后认为：丁政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1，傅星宁、李锦友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且其能够证明案涉抵押房屋的性质及权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而丁政提交的前述证据材料2确与本案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杜国碧系丁政之母。杜国碧与李锦友系朋友关系。2017年11月29日，李锦友向傅星宁出具《借条》一张，内容部分摘抄如下：“今借到傅星宁人民币￥500000元正，大写伍拾万元整。还款时间2019年11月29日，每月壹万元手续费，小写（￥10000元正）”。李锦友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当日，傅星宁向李锦友转账支付500000元。2017年12月7日，李锦友又向傅星宁出具《借条》一张，内容部分摘抄如下：“今借到傅星宁人民币￥300000元正，大写叁拾万元整。还款时间2019年12月7日，每月陆仟元手续费，小写（￥6000元正）”。李锦友也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同时，李锦友在该《借条》上注明：“李锦友借用丁政的房产证：九龙坡区房屋作抵押担保。”当日，傅星宁与丁政另行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由丁政将自己所有的坐落在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抵押给傅星宁。丁政、杜国碧分别在该抵押合同尾部的抵押人、法定代表（理）人处签名。2017年12月11日，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傅星宁颁发《不动产登记证明》，证明丁政将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抵押给傅星宁，担保的债权金额为800000元。诉讼中，傅星宁称办理案涉房屋抵押登记时，傅星宁清楚丁政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杜国碧当时作出相应陈述并出示了（2015）九法民特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杜国碧是丁政的法定监护人。2017年12月14日，傅星宁向李锦友转账支付300000元。前述借款发生后，李锦友按约定以手续费的形式向傅星宁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2019年5月24日，傅星宁与李锦友结算后，李锦友书面确认截至2019年5月30日，其尚欠傅星宁借款本金800000元，借款利息121000元（利息的结算标准也为年利率24%），并再次确认本金利息按约定计算。其后，因李锦友未再向傅星宁偿还借款本息，故傅星宁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诉讼中，丁政称，因杜国碧与李锦友系朋友关系，故杜国碧将丁政所有的坐落在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为李锦友无偿提供担保；同时，傅星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丁政将前述房屋用于抵押从李锦友处获益。另查明，坐落在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由丁政与案外人周美（丁政前妻）安置及优惠购买取得，现归丁政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经杜国碧申请，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九法民特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丁政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杜国碧为丁政的监护人。再查明，经傅星宁申请，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以（2020）渝0231民初3号《民事裁定书》，对丁政名下的坐落在重庆市九龙坡区房屋予以查封。傅星宁为此支付保全费5000元。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因傅星宁在诉讼中提交了两张《借条》以及相应的《客户付款回单》《对私客户账户明细》，且李锦友对傅星宁所称的借款事实并无异议，故本院对傅星宁主张的案涉借款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李锦友向傅星宁借款后，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故傅星宁请求李锦友返还借款本金800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从傅星宁与李锦友2019年5月24日的结算依据分析，双方在借款时实为约定以支付手续费的形式支付借款利息。傅星宁与李锦友对已按约定支付的部分借款利息和李锦友截至2019年5月30日尚欠傅星宁借款利息121000元并无争议，且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涉借款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傅星宁有权请求李锦友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逾期后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傅星宁现请求李锦友向其支付2019年5月30日前欠付的借款利息121000元，并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继续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实际既包括了部分借期内的利息，又包括了逾期后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便于表述，后文统称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亦予支持。李锦友辩称借款到期后视为不支付利息，并请求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后期借款利息，明显于法无据，本院对其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抵押合同对丁政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抵押合同对丁政不发生法律效力，理由分述如下：首先，案涉抵押合同非为维护丁政利益。丁政于2017年5月23日取得案涉房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该房屋由其单独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据此，虽然监护人有权监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和财产，但是对财产的管理权一般仅限于保存、利用、改良，唯有为被监护人利益时方能处分。监护人将被监护人财产为他人借款设定抵押应当推定该抵押行为并非为了被监护人的利益，除非债权人或监护人能够举证证明该抵押行为对被监护人有利。本案中，杜国碧作为监护人代理被监护人丁政将案涉房屋抵押，为的是借款人李锦友利益，非为丁政利益。诉讼中，杜国碧与李锦友也一致确认丁政为李锦友提供抵押担保，并未从李锦友处获取好处和利益，纯粹是杜国碧基于与李锦友系朋友关系而帮忙；同时，傅星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抵押是为了维护丁政的利益。相反，杜国碧将丁政所有的房屋为李锦友借款设定抵押的行为无疑增加了该房屋被处置的风险。因此，本院认定杜国碧代理丁政签订的案涉抵押合同非为维护丁政利益。其次，杜国碧代理丁政签订案涉抵押合同属于无权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因此，法定代理权，一般为概括授权，通常不会发生超越代理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该规定旨在避免监护人以管理被监护人财产之便，不当处分被监护人财产，属于对监护人处理被监护人财产的一种限制性规定，超越此种限制的法定代理行为，就像意定代理情形下超越代理权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一样，构成一种逾越法定代理权的无权代理。也即监护人行使监护权必须在为被监护人利益这一边界范围内进行，否则，构成无权代理。本案中，杜国碧以丁政监护人名义代理丁政签订案涉抵押合同时，出示了（2015）九法民特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案涉抵押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傅星宁清楚杜国碧系以丁政法定代理人身份签订案涉抵押合同。如前所述，杜国碧代理丁政签订的案涉抵押合同并非为了维护丁政的利益，因此，杜国碧的这一代理行为超越了对其代理权的法定限制，构成无权代理行为。再次，案涉抵押合同对丁政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在杜国碧代理丁政签订案涉抵押合同的行为构成无权代理的情况下，丁政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目前没有也不可能对杜国碧的这一代理行为进行追认，故案涉抵押合同对丁政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基础已不复存在。因此，虽然傅星宁已经取得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颁发的《不动产登记证明》，但是该抵押登记对丁政而言不发生法律效力，也即傅星宁对丁政的案涉抵押房屋并不享有抵押权，也不能行使优先受偿权。最后，本院也注意到，否定案涉抵押合同对被监护人发生法律效力无疑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交易安全，可能不利于对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保护。但是，“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是民法总则确立的监护原则。在无法兼顾被监护人利益保护和交易安全的情况下，在价值判断上应优先考虑保护被监护人的利益。此时，债权人的信赖利益保护不得不为被监护人利益特别保护而让步。在监护人处分被监护人财产事前监督制度缺失情况下，唯有如此，方能切实保护被监护人的利益，否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就会形同虚设。通过本案判决，以期“非为被监护人利益不得处分被监护人财产”这个法治常识深入人心，从而引导各方当事人在涉被监护人交易时能更加审慎，有效顾及被监护人利益，如此也将会进一步有效降低交易风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同时，也可防范监护人为规避自身债务，事先恶意将不动产登记在被监护人名下，从而减少强制执行程序中的司法资源浪费。综上所述，监护人以被监护人所有的不动产为无关他人债务设定抵押且未谋利，属于非为被监护人利益，此种情形下的抵押处分违反了民法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限制性规定，构成无权代理，且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被监护人又无法追认，因此，抵押行为对被监护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李锦友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傅星宁返还借款800000元；二、李锦友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向傅星宁支付2019年5月30日前欠付的借款利息121000元，并自2019年6月1日起继续支付借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傅星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6800元，由李锦友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胡光明人民陪审员  龚朝友人民陪审员  龚万川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唐 凯书 记 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