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2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汪磊，男，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公民身份号码：430************019。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贤，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门市艺昇传媒文化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6A。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32466E。法定代表人：林定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君丽，广东洛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沛余，广东洛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汪磊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艺昇传媒文化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8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磊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艺昇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汪磊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艺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偏信艺昇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对汪磊指出公证书的瑕疵置若罔闻，错误认定案件事实情况，导致错误判决。汪磊在一审时已着重提出，艺昇公司提供每一份公证书记载的微信聊天记录均存在部分、未完整截取的现象，断章取义的情况随处可见。汪磊多次就艺昇公司伤害行为表达意见，但均未在公证书中得以体现，与艺昇公司存在利益关系的林颖青、颜超、周超、伍俊鹏明显在删除部分微信聊天记录，再截取对艺昇公司有利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公证，艺昇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所载内容未能全部反映案件事实。二、退一步说，即使汪磊应当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以汪磊与艺昇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了100000元违约金即判决支持艺昇公司诉求，属认定事实错误。而且，一审判决未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二审应当重新大幅度的调整。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汪磊并非随意违约离开艺昇公司，而是遭到艺昇公司的伤害才离开。另外，违约金制度应以“赔偿为主，惩罚为辅”，艺昇公司提供的《培训协议书》显示，学生胡泽辉、刘金玉未约定任何可退费情形，即无论其高考成绩如何，均不影响艺昇公司已经收取的学费，其余六名学生即使高考成绩未能达到培训协议书的约定，也只是退回学费的30%而非全额退费，损失较小，与本案约定违约金100000元相差较大。其次，汪磊的离开并不必然导致学生高考成绩无法达到培训协议书的约定，且汪磊与艺昇公司之间签订《合作协议书》时间较短，不可能给艺昇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再次，艺昇公司自2014年5月便已成立，培训项目多样，即便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汪磊能给艺昇公司带来的经济利益有限，艺昇公司因汪磊所带来的经济效益更加有限，在汪磊离开后，艺昇公司已找到老师接替汪磊的教学任务。最后，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3款之约定，对于发生学生退费的后果是由双方按一定比例分摊，一审法院将退费的不利后果全部强加于汪磊，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即使认定是汪磊违约，本案违约金确实过高，故应当予以减少。2.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在艺昇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支持艺昇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虽有约定违约金条款100000元，但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以防止违约金条款成为一方压榨另一方和获取暴利的工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八条的规定，即使汪磊有给艺昇公司造成损失，最大的损失也只是学生退费损失，截至目前未发生任何一名学生退费，艺昇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已相当于100000元，不能免除艺昇公司承担违约金合理的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并未兼顾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其判决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以及《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7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做出违约金的判决时，应当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缔约地位强弱、以及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项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综合权衡，避免简单地采用固定比例等“一刀切”的做法，防止机械司法而可能造成的实质不公平。汪磊作为一名普通公民，对于专业的培训机构缔约地位较弱，学费收益分成占比较少，教学老师也并非不可能更换的情况下，艺昇公司不可能产生较大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约定的违约金合理明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及立法精神。三、学生受益分成是汪磊的辛苦劳动收入，汪磊提供的教学任务已达到阶段性收取受益分成的条件，艺昇公司应当向汪磊支付收益分成14637元。汪磊的收益分成是按阶段性收取。而截至汪磊离开艺昇公司前的时间段内，汪磊均已为负责的八名学生提供相应教学任务，故依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第(3)项之约定，汪磊可按该约定收取收益分成，且汪磊在事后也以书面方式催告要求支付，艺昇公司应当向汪磊支付收益分成14637元。艺昇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根据相关的聊天记录确认汪磊存在根本违约，有充分的事实依据。第一，汪磊虽不认可记载了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的真实性，但其在一审提交的《答辩状》的内容中及在一审庭审的陈述中实际上已确认了与“艺昇核心运营讨论群”以及与林颖青、颜超、周超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第二，在汪磊与周超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汪磊于2019年7月10日向周超表达要离开艺昇公司的意愿。在汪磊与林颖青及颜超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汪磊均表达了其以艺昇公司没有满足其胃口、对江门市场没有兴趣为理由而要单方解除合作的意思。再结合汪磊在庭审中明确“自2019年7月15日已没有继续在艺昇公司开展教学工作”的事实，原审判决采信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并以此确认汪磊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有充分的事实依据。第三，汪磊并未就其主张的艺昇公司先行违约这一抗辩理由提交任何证据，其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汪磊虽辩称“汪磊多次就艺昇公司伤害行为表达意见，但均未在公证书中得以体现……艺昇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所载内容未能全部反映案件事实”，以此认为一审法院偏信艺昇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但汪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伤害行为”。因此，汪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原审判决汪磊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的民事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汪磊是违约方，其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汪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违约金约定过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五十条的规定，汪磊主张100000元的违约金过高，应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汪磊要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不应支持其关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2.艺昇公司在一审中已充分说明并已举证证明汪磊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给艺昇公司造成损失。第一，艺昇公司已举证证明，艺昇公司与学生家长签订的《培训协议书》是由汪磊参与拟定的，汪磊是清楚知道艺昇公司与学生签订的《培训协议书》有约定保过条款，且汪磊要求在招生时“保过条款”要突出显示。如若学生高考成绩未能达到联考资格线或者不能拿到一张本科院校专业合格证的，艺昇公司需退还辅导费的30%，因此汪磊与艺昇公司均需对教学质量与教学效果负责。汪磊已在艺昇公司处对学生连续教学一段时间，从汪磊单方解除合同的时间节点来说，原本应由汪磊负责的8名学生于2019年7月15日起进行暑假集训，这时正是需要汪磊负责全面教学质量把控的时候。而汪磊却在这一天早上单方解除合同，并自该日起不再回艺昇公司处进行培训工作，严重影响艺昇公司的培训教学秩序，对艺昇公司造成了损害。虽然艺昇公司可重新安排教学老师负责教学，但这一临时更换教学负责人的情况影响了家长及学生与艺昇公司之间的互信关系，不利于艺昇公司后续的教学工作的开展。原由汪磊负责的8名学生中，有6名学生均约定了保过条款，每名学生的教学辅导费为36800元。如若将来6名学生高考成绩未能达到培训协议书的约定，则艺昇公司需退回学费的30%即66240元(36800x6x0.3)，该损失是较大的。第二，汪磊自2019年7月15日起不再到艺昇公司处为学生培训，而按照与学生家长签订的《培训协议》，由汪磊负责培训的这届学生的培训时间至2020年3月止，艺昇公司须立即另行安排其他老师接任培训工作直至培训期结束，所以，因汪磊的违约行为，艺昇公司必然增加了经营支出。第三，艺昇公司已举证证明，汪磊在2019年7月15日单方解除合同后仍发微信干扰艺昇公司的学生及学生家长，影响艺昇公司与学生之间的互信关系，对艺昇公司造成不利的影响。第四，为解决本案纠纷，艺昇公司还需委托律师提起诉讼，产生律师费。故此，艺昇公司已充分说明并已举证证明汪磊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给艺昇公司造成损失。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合理并符合公平原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汪磊的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艺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证明汪磊于2019年7月15日单方解除合同时，反复在微信上与林颖青表示“我的尾款不要了”。由此可见，汪磊本人已明确放弃收取分成款，该意见是汪磊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事活动“禁止反言”的法律原则，合同一方当事人既然已经放弃了合同中的某些权利，其不得再向另一方主张该项权利。因此，汪磊无权再向艺昇公司主张学生收益分成。艺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汪磊向艺昇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由汪磊承担。汪磊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艺昇公司向汪磊支付收益分成14637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艺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汪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艺昇传媒文化培训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二、驳回汪磊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汪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汪磊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166元，减半收取83元，由汪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汪磊提出上诉的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汪磊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二、汪磊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二、艺昇公司是否应向汪磊支付收益分成款14637元。关于汪磊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时间为2019年1月10日至2021年7月15日，双方保证完成2020届和2021届学生的专业学习，专业艺考考试指导和高考填报志愿指导建议工作。汪磊在未与艺昇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自2019年7月15日起停止在艺昇公司的教学工作，其行为违反了上述《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汪磊主张其并非随意违约，而是因遭到艺昇公司的伤害而离开艺昇公司，但并未能提交足够证据证明，且艺昇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汪磊多次表示其因艺昇公司的收入过低而想离开，故汪磊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汪磊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每一届学生的教学工作开展后，双方在没有达成共识结束教学的基础上，不能擅自结束本协议，必须按照合作协议的细则完成每一届学生的整个教学以及服务工作，否则，将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人民币十万元的违约金。汪磊在未与艺昇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自行停止在艺昇公司的教学工作，构成违约，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汪磊应向艺昇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汪磊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但未能举证证明。而且，艺昇公司是一个教学培训机构，汪磊负责的教学内容与大学入学考试相关，其教学工作具有周期性和时效性。汪磊在一个教学周期未完成的情况下中途离开，必然会对艺昇公司的教学计划、教学秩序产生影响。即使艺昇公司能够找到接替的老师，学生也需要重新适应，学习效果会受到影响。汪磊的行为不仅对艺昇公司的培训成果产生不良影响，还会对艺昇公司未来的招生工作造成不良的影响。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双方约定的违约金100000元并不属于过高，一审判令汪磊向艺昇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汪磊主张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调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艺昇公司是否应向汪磊支付第二期收益分成款14637元的问题。虽然汪磊在2019年7月15日单方停止教学工作，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无约定在汪磊违约的情况下艺昇公司不需要支付汪磊停止工作前的报酬，且双方已约定了违约责任，汪磊的违约行为应通过支付违约金的形式承担。同时，虽然汪磊在与林颖青的微信对话中表示不要尾款（即第二期收益分成款），但汪磊在对话中同时表示要离开艺昇公司，故从双方对话的整体来分析，汪磊放弃收益分成款的真实意思应当是要求与艺昇公司解除合同，该收益分成款抵作解除合同的违约金。在双方未就合同解除以及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宜认定汪磊已放弃该款项。一审判决没有从整体分析汪磊在与林颖青的对话，仅凭汪磊“尾款不要了”的表述就认定汪磊无条件放弃第二期收益分成款14637元，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艺昇公司在2019年7月15日前支付第二期收益分成款，该款项是汪磊2019年7月15日前在艺昇公司工作报酬，汪磊要求艺昇公司支付该款项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汪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85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85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江门市艺昇传媒文化培训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汪磊支付收益分成款1463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2170元，由汪磊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166元，减半收取83元，由江门市艺昇传媒文化培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66元（已由汪磊预交2383元），由江门市艺昇传媒文化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66元，由汪磊负担2300元（本院退回汪磊受理费83元，江门市艺昇传媒文化培训有限公司向本院补缴受理费1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潘丽芳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