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民终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金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万柳塘路**。法定代表人：郑非，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银伟，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边乌兰，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北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住所地：盖州市西海办事处河口村/div>法定代表人：于建华，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大治，辽宁华君律师事务所营口分所律师。上诉人沈阳金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营口北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营口北海管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8民初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杯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裁定撤销（2020）辽08民初9号民事裁定书。2.依法指令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书》并非行政协议，而是民事协议，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适用《协议书》签署时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具体如下：（一）《协议书》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平等民事协议。《协议书》是双方仅就补偿金额及支付方式协商一致达成的平等的协议，是双方共同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书》并未体现行政职权，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行政法上的管理与被管理的不平等关系。民事法律行为是以意思表示为核心的，以产生、变更、消灭民事法律关系为目的的行为。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书》，表明双方自愿接受该协议的约束，是双方就补偿金额及方式进行约定并承诺履行的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平等原则，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本案中，关于补偿金额，双方之间存在从5000万元协商至3000万元的协商背景，营口北海管委会在本协议中并不存在合同履行的监督权和指挥权、单方面变更合同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权等行政优益权，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的地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自愿、平等的特点。（二）原审适用法律有误，应适用《协议书》签署时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2号）第二条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后，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反悔，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就协议内容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问题的复函》（[2007]民立他字第54号）规定，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向我院报送的《关于沈阳金法石油化工制品有限公司和平分公司与沈阳市和平区长白地区管理委员会、沈阳土地储备中心长白分中心拆迁安置土地补偿费纠纷是否受理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由于双方当事人已经签订《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货币补偿）》，因此原审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认定在双方未达成土地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法院不应受理此案，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金杯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条件，应予受理。”依据前述规定，营口北海管委会拆除资产引发的后续权利义务为金杯公司案涉资产所有权的灭失，因所有权灭失而就补偿金额、支付方式而协商一致签署的协议理应为私法上的民事协议，金杯公司系因营口北海管委会未履行协议书确定的义务而提起，双方的争议是针对补偿金额的争议，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金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其他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营口北海管委会答辩称：营口北海管委会认为一审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于1999年11月24日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在受案范围第一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下列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一）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行为；（二）公安、国家安全等机关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明确授权实施的行为；(三)调解行为以及法律规定的仲裁行为；(四)不具有强制力的行政指导行为；(五)驳回当事人对行政行为提起申诉的重复处理行为；(六)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章受案范围第十二条第十一款规定：“认为行政机关未依法履行、未按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行政机关为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的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本案营口北海管委会因征地拆迁补偿与金杯公司产生纠纷，营口北海管委会是国家行政机关，与金杯公司就征地、拆迁补偿产生的纠纷，属于行使国家行政行使管理职权与行政相对人产生的纠纷。行政诉讼法更是明确行政协议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金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营口北海管委会向金杯公司给付3000万元拆迁补偿款；2.依法判令营口北海管委会向金杯公司给付利息损失545.04414万元（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该数额截止至2019年8月19日）；3.依法判令营口北海管委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19日，营口北海新区管理委员会（为本案营口北海管委会的曾用名，甲方）与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乙方）、营口宝迪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投资合作框架意向书》，约定：……甲方通过招拍挂方式以工业用地最低限价168元/㎡挂牌出让工业用地，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在甲方办理工业用地出让事宜时，乙方将以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任意一方的名义参与工业用地的竞拍活动，按土地招拍挂制度的有关规定依法取得工业用地。在乙方或乙方指定方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缴纳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产生的所有税费后，甲方将以奖励方式全额返还乙方或乙方指定方缴纳的全部土地出让金和所有税费（即交即返）。甲方通过招拍挂方式以商业用地最低限价挂牌出让商业配套用地，土地使用年限为商业40年，商住70年。在甲方办理商业用地出让事宜时，乙方将以乙方或乙方指定方的名义参与商业用地的竞拍活动，按土地招拍挂制度的有关规定依法取得商业用地。乙方或乙方指定方所应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用乙方在营口北海新区的金杯北海宾馆的整体资产进行置换，由此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应按乙方的总体规划及开发进度要求，分步提供项目用地。……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若不全面履行本协议的约定，守约方可书面催告违约方在一定期限内履约；若违约方仍无实质性改善，并导致守约方签署本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时，则守约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因其违约所遭受的全部损失。2013年11月28日，金杯公司（甲方）与营口北海新区管理委员会（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因在开发区进行总体规划建设，拟对甲方资产进行拆迁，应向甲方支付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人民币。鉴于乙方于2013年11月19日与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营口宝迪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共同签订的《投资合作框架协议书》，就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或其指定方以甲方资产进行项目用地置换事宜进行了约定。甲方同意遵守该框架协议的规定，以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或其指定方的名义取得置换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并以甲方资产应取得的拆迁补偿款抵偿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或其指定方应向乙方缴纳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七金、配套费、契税、印花税等。若框架协议因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或其指定方未能竞得置换用地而终止执行，本协议第三条内容即失效。乙方应在框架协议终止后十日内向甲方支付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拆迁补偿费3000万元人民币。金杯公司与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至今未取得土地。2015年11月11日、2017年9月8日、2018年8月13日，金杯公司同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共同向营口北海新区管理委员会出具并邮寄《关于催付拆迁补偿款的函》，营口北海管委会均已签收。另营口北海新区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2月2日变更机构名称为营口北海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金杯公司、营口北海新区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综上，金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其他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营口北海管委会答辩：金杯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理由如下：首先本案应属于行政诉讼，不属于民事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章受案范围，第十二条第十一款规定：“认为行政机关未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目标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金杯公司诉请给付3000万元拆迁补偿款，明确说明诉请的理由是基于拆迁。营口北海管委会在拆迁过程中以行政主体的身份出现。金杯公司与营口北海管委会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争议，金杯公司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金杯公司起诉。其次，金杯公司起诉要求营口北海管委会给付3000万元拆迁补偿款无事实依据。金杯公司在北海经济开发区有部分房产，北海开发区因公共事业需要，拆迁金杯公司所有的房产及其地上附着物。在拆迁过程中，曾委托评估机构对金杯公司所有的房产及附着物进行予以评估，评估的价格为700多万元。金杯公司因拆迁补偿款过低，未同意补偿数额。后来集团及金杯公司相关人员承诺到营口北海管委会处投资建厂，并与营口北海管委会签订投资框架协议，承诺投资50亿元开发北海经济开发区。营口北海管委会考虑到招商引资促进北海经济发展，以金杯公司关联公司在北海投资征地建厂等条件取得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抵偿金杯公司拆迁款。在此基础上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由金杯公司提供。如果对协议书内容有不同的理解，应该按有利于营口北海管委会的一方解释，营口北海管委会给付3000万元土地拆迁补偿款是附条件的行为。金杯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并未履行框架协议约定。营口北海管委会如支付拆迁补偿款仅应按照法定评估机构出具的报告予以补偿金杯公司。综上，请求依法裁决。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金杯公司与营口北海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金杯公司要求营口北海管委会给付3000万元拆迁补偿款及利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现金杯公司、营口北海管委会双方属于行政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金杯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19053.00元免收。本院认为，金杯公司与营口北海管委会的前身营口北海新区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营口北海新区管理委员会在营口北海经济开发区进行总体规划建设，对金杯公司位于该地的资产进行拆迁，营口北海新区管理委员会向金杯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3000万元人民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款规定：“认为行政机关未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目标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因此《协议书》应属于行政协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属于行政案件的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行政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裁定驳回金杯公司的起诉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秀军审判员  苏本营审判员  蒋 策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