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1，男，汉族，1989年5月22日生，住潍坊市坊子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女，汉族，1987年6月28日生，住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芹芹，山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华，山东诚公（潍坊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1，男，汉族，1956年4月9日出生，住潍坊市坊子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2，男，汉族。1963年6月26日出生，住潍坊市坊子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3，男，汉族，1965年4月13日出生，住潍坊市坊子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锦林，山东海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某4，女，汉族，1970年1月22日生，住潍坊市坊子区。 上诉人韩某1、韩某2因与被上诉人邓某1、邓某2、邓某3以及原审第三人邓某4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某1、韩某2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19）鲁0704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邓某3、邓某2、邓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韩某1、韩某2不应连带返还拆迁补偿款。1.一审法院判决韩某1、韩某2与邓某4连带返还拆迁款，与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7民终4598号民事判决相矛盾。本案系赠与赡养协议纠纷，但对于涉案的拆迁补偿款问题，在邓某3、邓某2、邓某1与邓某4委托合同纠纷案件中，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7民终4598号民事判决已经判决邓某4向邓某3、邓某2、邓某1返还拆迁补偿款1089047.62元，并支付利息。即涉案拆迁补偿款的返还责任主体已经明确，应由邓某4个人承担返还责任。2.韩某1、韩某2从未收到涉案拆迁补偿款，邓某3、邓某2、邓某1亦从未向韩某1、韩某2交付过涉案财产，故一审法院判决韩某1、韩某2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根据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7民终4598号民事判决审理中，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邓某4银行存款账户历史明细记载，潍坊银行转账支票于2013年3月15日转账至邓某4账户，邓某4于2013年3月16日转账支取90万元，现金支取13万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韩某1、韩某2收到了拆迁补偿款。3.在（2017）鲁07民终4598号案件中邓某3多次否认《赠与赡养协议》中的名字系其本人书写，且与鉴定意见不一致，而本案一审法院径行裁判协议的效力，并予以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法院认定邓某4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将拆迁补偿款直接支付给了韩某1、韩某2，与事实严重不符，韩某1、韩某2出具收条时确实未收到拆迁补偿款，一审法院仅以收条认定韩某1、韩某2收到了拆迁补偿款，与事实严重不符。5.一审判决认定韩某1、韩某2出具收到条具有帮助邓某4侵占拆迁补偿款的恶意，该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韩某1、韩某2出具收到条是基于《赠与赡养协议》，并非具有基于侵占的共同恶意。2013年3月15日韩某1、韩某2出具收到条时，邓某4与邓某3、邓某2、邓某1之前并未发生矛盾，并且于同日签订了《赠与赡养协议》，约定赠与人将自己的全部财产赠与韩某1、韩某2，故韩某1、韩某2对拆迁补偿款享有期待权，出具收到条合情合理，但相关的拆迁补偿款并未给付韩某1、韩某2。6.本案邓某3、邓某2、邓某1诉求解除《赠与赡养协议》，由于韩某1、韩某2已经履行了赡养义务，且不同意解除该赠与赡养协议，故邓某3、邓某2、邓某1应将包括涉案拆迁补偿款在内的全部财产交付给韩某1、韩某2。同时，由于涉案协议是邓某3、邓某2、邓某1单方要求解除，邓某3、邓某2、邓某1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协议于法无据。 邓某3、邓某2、邓某1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令韩某1、韩某2承担连带返还拆迁补偿款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 邓某3、邓某2、邓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邓某1与韩某1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解除邓某2与韩某2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解除邓某3与韩某1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2.韩某1、韩某2与邓某4连带返还邓某1、邓某2、邓某3拆迁补偿款1089047.6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韩某1、韩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4日，邓某1、邓某2、邓某3（乙方）与凤凰街道邓家居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邓某4、韩绍国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约定，根据乙方本人申请，经甲方研究决定，同意乙方兄弟三人（邓某1、邓某2、邓某3）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按《邓家村“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实施细则》应享受162.5平方米的安置面积。乙方自愿放弃兄弟三人的安置面积162.5平方米，同意甲方按3000元／平方米，计487500元；房屋补偿款112494.8元，可购买面积47.29平方米，计104038元；搬迁费1200元，租赁费10800元，生活保障等所有费用383967.2元，计1100000元，以上款项以货币补偿的形式一次性付清，乙方不再以房屋拆除及拆迁事宜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乙方不再享受甲方居民的同等待遇，并承诺两年内将其兄弟三人户口自行迁出，如有违约，甲方将对乙方按空挂户口处理，邓某1、邓某2、邓某3三人的后续事宜，有其妹妹邓某4、妹夫韩绍国两人共同承担。邓某1、邓某2、邓某3在乙方处签名，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政府凤凰街道办事处邓家居民委员会加盖公章。 2013年3月14日，邓某1、邓某2、邓某3共同委托邓某4支取补偿款，邓某1、邓某2、邓某3与邓某4签订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同意将拆迁安置补偿款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00）委托妹妹邓某4支取，委托人：邓某3、邓某2、邓某1，被委托人：邓某4。”潍坊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显示：支票号码31×××49、出票日期2013年3月14日、收款人：邓家、金额：1100000，用途：邓某2、邓某1、邓某3房屋款买断。支票号码为31×××49的110万元潍坊银行转账支票于2013年3月15日转账至邓某4账户，邓某4未将上述款项返还给邓某3、邓某1、邓某2。在（2016）鲁0704民初1192号案件中邓某4主张，该款项已支付给韩某1、韩某2，并提供韩某1、韩某2为邓某4出具的收到条三份予以证明，但韩某1、韩某2在本次庭审中虽承认该三份收到条系本人所写，但否认收到了该款项。 2013年3月15日，邓某2与韩某2，邓某3、邓某1与韩某1分别签订赠与赡养协议，分别约定：邓某3、邓某1、邓某2分别将财产赠与给韩某1、韩某2，韩某1、韩某2对邓某3、邓某1、邓某2履行赡养义务。 韩某1、韩某2、邓某4为邓某3、邓某1、邓某2垫付的费用包括：医疗保险、社会保险870元、电费55.78元、煤款762元、房租8500元，以上共计10187.78元，以及为邓某3垫付了医疗费764.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赠与赡养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下，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邓某3、邓某1、邓某2已明确表示请求解除《赠与赡养协议》，《赠与赡养协议》不同于一般的协议，具有很强的人身关系属性，在被赡养人（邓某1、邓某2、邓某3）明确表示不愿由赡养人（韩某1、韩某2）赡养的情况下，该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故一审法院依法解除邓某2与韩某2，邓某3、邓某1与韩某1分别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 关于韩某1、韩某2未收到拆迁补偿款的抗辩。经审查，韩某1、韩某2与邓某4系母子关系，韩某1、韩某2在（2016）鲁0704民初1192号案件中向邓某4出具了收到条用以证明收到了涉案拆迁补偿款，邓某4在（2016）鲁0704民初1192号案件中以韩某1、韩某2所出具的收到条进行了举证，用以抗辩邓某1、邓某2、邓某3要求邓某4履行返还拆迁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韩某1、韩某2又辩称并未实际收到邓某4交付的拆迁补偿款。对韩某1、韩某2的抗辩，一审法院认定如下：韩某1、韩某2辩称未收到邓某4所交付的涉案拆迁补偿款，但其又向邓某4出具收到条的行为，已构成帮助邓某4侵占邓某1、邓某2、邓某3拆迁补偿款的故意。韩某1、韩某2恶意向邓某4出具收到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对韩某1、韩某2未收到拆迁补偿款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韩某1、韩某2应返还邓某1、邓某2、邓某3拆迁补偿款。 本案中，邓某4基于委托合同关系替邓某3、邓某1、邓某2领取了拆迁补偿款后应将该款项直接返还给邓某3、邓某1、邓某2，邓某4在未取得邓某3、邓某1、邓某2授权的情况下将上述款项直接支付给了韩某1、韩某2，基于前述，韩某1、韩某2及邓某4侵占邓某3、邓某1、邓某2拆迁补偿款具有共同恶意。因此，韩某1、韩某2应与邓某4对上述拆迁补偿款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关于邓某1、邓某2、邓某3主张的返还拆迁补偿款的数额。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已经生效的（2017）鲁07民终4598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扣除韩某1、韩某2及邓某4为邓某1、邓某2、邓某3所支出的赡养费用10952.38元，韩某1、韩某2及邓某4应连带返还邓某1、邓某2、邓某3拆迁补偿款1089047.6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邓某2与韩某2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解除邓某3与韩某1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解除邓某1与韩某1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赠与赡养协议》。二、韩某2、韩某1、邓某4连带返还邓某1、邓某2、邓某3拆迁补偿款1089047.6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601元，由韩某2、韩某1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一审判决与已经生效判决是否矛盾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韩某1、韩某2与邓某4连带返还拆迁款，与本院（2017）鲁07民终4598号民事判决并不相矛盾。一审判决并没有否定邓某4应当承担的返还义务，而是根据现有证据确定了承担连带返还义务的主体。 其次，关于韩某1、韩某2称其并没有收到拆迁补偿款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韩某1、韩某2在（2016）鲁0704民初1192号案件中向邓某4出具了收到条用以证明收到了涉案拆迁补偿款，由于收到条是证明收到款项的直接证据，故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应当认定韩某1、韩某2已经实际收到了拆迁补偿款。对此，韩某1、韩某2上诉称邓某4银行存款账户历史明细记载，潍坊银行转账支票于2013年3月15日转账至邓某4账户，邓某4于2013年3月16日转账支取90万元，现金支取13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因该银行账户明细并不能反映款项被支取后的流向，故韩某1、韩某2以此银行账户明细证明韩某1、韩某2从未收到涉案拆迁补偿款，不能成立。另外，韩某1、韩某2上诉称其为了将来的期待利益而提前书写收到条，该说法与收到条的正常书写用途以及常理不符。退一步讲，即使韩某1、韩某2确未实际收到涉案拆迁补偿款，但由于其自愿为邓某4出具收到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出具收到条的法律后果，由此本院完全有理由认定韩某1、韩某2自愿与邓某4共同对外承担返还涉案款项的责任。至于韩某1、韩某2与邓某4共同承担外部责任后，其相互之间的内部责任可另行解决。故对韩某1、韩某2称其并未收到涉案拆迁补偿款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赠与赡养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由于《赠与赡养协议》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协议，具有很强的人身关系属性，一方当事人明确表示不愿在履行协议的情况下，该协议将无法继续履行，此时，对于一方当事人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由于邓某1、邓某2、邓某3已经明确表示不再愿由韩某1、韩某2赡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邓某1、邓某2、邓某3请求，解除双方的赠与赡养协议，并无不当。至于韩某1、韩某2称其已经履行了赡养协议，一审法院已经就韩某1、韩某2履行赡养协议所支付的费用，从应当返还的拆迁补偿款中扣除，故对于韩某1、韩某2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韩某1、韩某2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1元，由上诉人韩某2、韩某1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亮 审判员 张振显 审判员 叶伶俐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房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