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1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吉林省富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普庆路**（天庭大厦**）。法定代表人：樊祥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春，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书杰，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晓明，男，198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省富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3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锦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春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93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二判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富锦公司材料损失费400833.5元或发回重审；二、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晓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富锦公司的诉请时效起算点应为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即对案涉工程使用材料鉴定之日起计算，故富锦公司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支持。1.李晓明仅向富锦公司提供劳务，合同解除时仅应对李晓明的劳务费进行结算，无需对已使用材料进行清算，故一审法院诉讼时效起算点认定错误。富锦公司与李晓明签订的为《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李晓明对案涉工程提供服务，材料由富锦公司供应。合同的解除意味着李晓明不再向富锦公司提供任何劳务，故合同解除之时理应对李晓明的劳务费用进行结算，事实上，确已结算且富锦公司亦向李晓明支付了相应的劳务费用。然而工程使用材料本就是由富锦公司供应，合同解除之时根本无需对李晓明已经使用材料进行清点。因此劳务分包合同的解除与应当发现材料使用过量并不存在必然联系，故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富锦公司的诉请不应以劳务分包合同解除之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2.《劳务分包合同》解除之时富锦公司无法知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因此不应起算诉讼时效。李晓明提出解除《劳务分包合同》正是因主体工程长期停止建设，导致李晓明所承包通风排烟工程亦无法继续施工，为保障其自身利益，向富锦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合同解除之时，整体案涉工程已经全部进入停止建设状态，当时并不具备竣工验收结算等条件，富锦公司与李晓明解除合同后，一直等待复工通知，在承包工程未全部完成之前并不需要验收工程清算物料，因此，合同解除之时富锦公司根本无法知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可知，诉讼时效的开始是权利人可以行使权利的时间，该权利的行使以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为前提。而本案中，合同解除之时富锦公司并不知道且亦无法知道，即不应当知道自身权利已经受到侵害，故合同解除之日不应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3.材料损失的诉讼时效应自富锦公司发现李晓明存在多占材料可能性后，通过鉴定确认存在材料损失之日，即2019年3月10日起计算至主体工程复工后，富锦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承包协议书》，由案外人完成了李晓明的未完工程。该工程完工后进入验收阶段，富锦公司才发现李晓明存在多占材料的可能性，并为验证真实性，特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现场材料的使用量进行了鉴定，证实李晓明要求富锦公司提供的材料，远远超过工程实际所用材料一倍之多，亦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预计材料使用量。至此，富锦公司方确定知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知晓后便采取报警、发律师函等积极主张自身权利的措施，因此，材料损失诉请的起算点应自案涉工程材料用量经第三方专业评估鉴定机构后，富锦公司知道其向李晓明多供料之日，即2019年3月10日起计算，因此，富锦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案涉争议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李晓明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1.答辩人与富锦公司已于2015年12月3日协议解除《劳务分包合同》，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该于2015年12月3日起算，富锦公司主张权利最迟日起为2018年12月2日，一审庭审中富锦公司并无证据提出诉讼时效发生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富锦公司的请求已经超出诉讼时效。2.《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答辩人为富锦公司吉森春城消防通风排烟工程提供劳务，富锦公司提供施工图纸、监督管理答辩人工程施工，按照工程施工进度向答辩人提供材料。富锦公司施工现场有专门的工长、监管人员负责上述项目的管理，答辩人完全是按照富锦公司的要求施工的，由此可知富锦公司对于工程的材料数量及进度是知晓的，富锦公司主张在案涉合同解除时不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与事实明显不符。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富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富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富锦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晓明向富锦公司赔偿材料损失费455808元；2.李晓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22日，李晓明与富锦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李晓明负责完成吉森春城消防通风工程，工程的范围为通风排烟工程。施工过程中甲方按照乙方申请的数量提供安装材料，供给材料共计：镀锌板147.727吨，角钢3141根。2019年3月10日，经过第三方鉴定显示该工程实际用料：镀锌板53.894吨（含损耗量），角钢1560根。按照合同约定，富锦公司有权要求李晓明承担超出实际使用量的材料损失即455,808元，但李晓明至今未付。李晓明一审辩称：2014年8月8日至9日，富锦公司所称的镀锌板接收人为于山，而非李晓明，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3月27日，富锦公司所称的材料已全部投入到工程使用中，2018年3月6日，富锦公司所称的材料为富锦公司要求李晓明施工其他工程所需的材料，现该工程并未实际施工，但因富锦公司尚欠李晓明劳务费未予支付，如富锦公司同意支付劳务费，李晓明愿将收到的材料返还给富锦公司，即使富锦公司所称的材料多用于案涉工程使用，富锦公司主张赔偿材料款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予以驳回。李晓明一审时反诉请求：1.判令富锦公司立即给付李晓明劳务费，暂计为317904元（具体金额以实际鉴定为准）及利息（自2015年12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本诉与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富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李晓明与富锦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李晓明为富锦公司吉森春城消防通风排烟工程提供劳务，富锦公司支付劳务费，富锦公司提供施工图纸、监督管理李晓明工程施工，按照工程施工进度向李晓明提供材料，并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李晓明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富锦公司的要求完成上述工程项目。富锦公司在本诉中主张李晓明赔偿其材料损失费，不符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李晓明已将富锦公司提供的材料全部用于上述工程，但富锦公司除支付部分劳务费，尚欠李晓明劳务费30余万元，为此李晓明曾多次向富锦公司催要上述款项，但富锦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富锦公司一审针对反诉辩称：1.李晓明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2.劳务分包合同经李晓明与富锦公司协商已解除，解除时实际完成工程的费用已支付完毕，故李晓明主张劳务费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1）李晓明履行合同过程中提出解除，经富锦公司同意后确认合同解除，李晓明主张其已履行全部合同内容与事实不符。（2）已完工程的劳务费富锦公司已支付且经李晓明确认并无争议，故李晓明主张劳务费的诉请应予驳回。（3）李晓明主张的劳务费用已经明显超过合同金额，违背常理，与事实不符，蓄意拖延诉讼的主观意图明显，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2日，富锦公司与李晓明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富锦公司将吉森春城消防通风工程劳务分包给李晓明，工程地点位于长春市二道区吉林大路以北、乐群街以西、同兴路以南、福安街以东，合同总价款为343915元。合同第一条还约定：“乙方承担工程项目所需所有材料管理，甲方供应材料按确认的施工图纸工程量乘以定额材料损耗系数计算，材料损耗系数为2009年（吉林省安装工程计价定额）的材料损耗系数，超出定额耗用量的材料损失及材料丢失均由乙方全部承担。”合同第三条约定：“开工日期为2014年8月23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李晓明于2014年8月22日进场施工。截至2015年6月10日，富锦公司共向李晓明支付工程款237442元。2015年12月3日，富锦公司和李晓明在《解除函》上签字，确认双方解除于2014年8月22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2018年3月6日和2018年3月9日，富锦公司的工作人员因失误将镀锌板5.715吨、镀锌板5.695吨、角钢100根送至李晓明处。富锦公司于2018年3月6日出具的《收据》记载镀锌卷单价为4450元/吨，富锦公司出具的《吉森春城通风项目角钢进场情况说明》中记载角钢单价为42元/根。2019年3月19日，富锦公司委托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向李晓明发出律师函，内容为“李晓明先生……2014年8月22日委托人与您签订了吉森春城消防通风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委托人将吉森春城消防通风工程分包给您，根据合同约定委托人供应主材角钢3141根、镀锌板材18355.35㎡，均已由您签收。2015年12月3日经您申请双方已解除《劳务分包合同》。后经委托人现场核量发现，角钢实际用量只有1560根，镀锌板材实际用量只有6550.51㎡，剩余主材既未使用也未返还委托人。经委托人核算，剩余主材价值高达450344元，您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委托人的合法利益……请您在收到本律师函后3日内，立即将工程剩余主材返还委托人。否则，本律师将根据委托人的委托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争议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富锦公司与李晓明于2015年12月3日协议解除《劳务分包合同》，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2月3日起计算，富锦公司与李晓明最迟应当于2018年12日主张权利。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富锦公司与李晓明均无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止、中断的情形。因富锦公司、李晓明均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富锦公司关于《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李晓明依据《劳务分包合同》主张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亦超过诉讼时效，该院对富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基于《劳务分包合同》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对李晓明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二）关于富锦公司要求李晓明返还2018年3月6日及2018年3月9日向李晓明提供的材料的损失费的诉讼请求，2018年3月6日和2018年3月9日，富锦公司的工作人员基于认识错误，将镀锌板5.715吨、镀锌板5.695吨、角钢100根送至李晓明处，李晓明亦认可该部分材料不是履行《劳务分包合同》，而是其他工程的材料，故富锦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李晓明并未提供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其占有富锦公司提供的材料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向富锦公司返还。庭审过程中，李晓明同意按照销售单的价格折价赔偿给富锦公司。因李晓明对富锦公司提供的《收据》、《吉森春城通风项目角钢进场情况说明》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院依据上述证据确定角钢单价为42元/根，镀锌板单价为4450元/吨。李晓明应当将镀锌板5.715吨、镀锌板5.695吨、角钢100根共计折价54974.5元赔偿给富锦公司，故该院对富锦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晓明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富锦公司材料款损失54974.5元；二、驳回富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晓明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138元，由富锦公司负担7157元，由李晓明负担981元。反诉费3034.28元，由李晓明负担。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富锦公司与李晓明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由富锦公司按确认的施工图纸工程量乘以定额材料损耗系数计算向李晓明供应材料，该合同同时在第六条约定由富锦公司向李晓明提供施工图纸，且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富锦公司表示施工现场由其自己雇佣的项目经理负责监督现场施工，并根据工程进度通知上诉人供料，说明对于应当使用的施工材料量以及实际使用的材料量，富锦公司是能够及时掌握的。同时，按照富锦公司所提交的第三方鉴定结论，其所供应给李晓明的材料仅有一半使用于施工项目，如此巨大的差异更应当至少在双方于2015年12月3日，即富锦公司和李晓明解除合同之时应当被富锦公司所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即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不仅仅以权利人实际知道权利受损及权利人时开始计算，在应当知道以上内容之时即已经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总之，即使能够认定李晓明将多余的施工材料占为己有，富锦公司在2019年3月19日向李晓明发送律师函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富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13元，由吉林省富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王忠旭审判员  王 博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