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林市玉州区碧水人家游泳馆，住所地玉林市玉州区寒山水库工程养护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902MA5M6L4284（1-1）。 经营者：梁勇。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勇，男，197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业松，男，196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曦，广西峤山绣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甲松，男，199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丽娜，女，199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原审被告：玉林市玉州区寒山水库管理所，住所地玉林市玉州区城北街道佛子山，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90249936606XW。 法定代表人：梁映第，所长。 上诉人梁勇、卢业松、玉林市玉州区碧水人家游泳馆（以下简称“碧水人家游泳馆”）因与被上诉人翁甲松、钟丽娜，原审被告玉林市玉州区寒山水库管理所（以下简称“寒山水库管理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各方当事人同意，通过广西法院互联网庭审系统进行了在线庭审。上诉人梁勇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曦、被上诉人翁甲松出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翁甲松、钟丽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在程序上存在违法。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宋远群没有履行监护义务造成的。宋远群是直接的、唯一的侵权人，应对本案的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是本案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宋远群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翁烯菲生前是城镇居民，并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金是错误的。翁烯菲及其父亲翁甲松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中的服务处所是玉林市玉州区南江街道岭塘村26号，翁甲松职业栏记载的职业是粮农，说明翁甲松的身份是农村居民。一审法院将水田被征用等同于水田被征收是错误的。征用土地是临时的，不是长期的，被征用土地的性质没有发生变化，仍然是集体所有，他们仍没有失去土地，被征用土地的原使用人每年仍从被征用的土地上得到相应的补偿（收益）。一审法院以水田被征用就认定户口性质发生变化即从农村居民变为城镇居民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和抢救义务。上诉人已在游泳池入口和游泳池周边设置了警示标志即明确儿童进入游泳池游泳必须由监护人全程陪同，并按要求在每个泳池配备相应的管理人员和救生员。在接到遗失儿童报告后进行了搜寻，在发现溺水者后及时进行了人工抢救并通知了110、120到场进行抢救。在整个事件中，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对事故的后果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的游泳馆的设施不完善与本案的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翁甲松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要求上诉人尽快给予赔偿。 被上诉人钟丽娜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寒山水库管理所未作陈述。 翁甲松、钟丽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梁勇、卢业松、碧水人家游泳馆、寒山水库管理所连带赔偿74549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2436×20=648720元，丧葬费6129×6=3677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0000元）给翁甲松、钟丽娜；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勇、卢业松、碧水人家游泳馆、寒山水库管理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6日14时许，宋远群带着其孙女翁烯菲来到碧水人家游泳馆进行游泳，两人更换好泳衣后下到了1.2米的游泳池泡水，大约泡了五分钟，宋远群带着翁烯菲下到0.4米的游泳池让翁烯菲自己玩水，并叫朋友在游泳池上面的凳子坐着看着翁烯菲玩，宋远群则去1.2米的游泳池游泳。宋远群游泳一会回来后看不见翁烯菲便从游泳池上来找人，刚刚走路到游泳池一旁就看见有人抱着翁烯菲从1.2米的游泳池上来，旁边马上有人帮忙抢救，抢救十几分钟后120车来到，医生检查后确认翁烯菲已经死亡。之后，宋远群向公安机关报案。翁烯菲生前系广西玉林市玉州区南江街道岭塘村居民，该户系2007年玉林市圣康药业项目拆迁户，该户房屋水田被拆迁征用，翁烯菲生前属于城镇居民，死亡时5.90岁，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翁甲松、母亲钟丽娜。经翁甲松、钟丽娜多次向梁勇等上诉人追索损失未果而向法院起诉，要求处理。另查明，碧水人家游泳馆的场地是由寒山水库管理所发包给谢发聪，再由谢发聪的继承人发包给梁勇、卢业松使用。碧水人家游泳馆是梁勇、卢业松承包场地后自建的，总共有三个游泳池，分别为0.4米深的游泳池、1.2米深的游泳池、1.6米深的游泳池，营业执照上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梁勇。但实际经营者为梁勇、卢业松。碧水人家游泳馆没有取得《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证》，梁勇、卢业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翁烯菲发生溺水时配备有专业救生人员在岗。 根据2019年6月25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因翁烯菲死亡给翁甲松、钟丽娜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32436×20），2.丧葬费36774元（6129×6），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407.97元（58594÷365×3×5），合计687901.97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梁勇、卢业松经营的碧水人家游泳馆存在对儿童具有诱惑力的危险，经营者必须履行最高的安全保障义务，但碧水人家游泳馆没有取得《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证》，梁勇、卢业松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翁烯菲发生溺水时配备有专业救生人员在岗。因此，游泳馆、梁勇、卢业松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翁烯菲溺水死亡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翁烯菲作为未成年人，其亲人疏忽看管让翁烯菲进入1.2米深的游泳池溺水死亡未尽监护责任，自身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一审确定碧水人家游泳馆、梁勇、卢业松共同承担50％的民事责任即343950.99元（687901.97×50％），翁甲松、钟丽娜自担50％的民事责任。根据受害人的过错责任以及受害人生活地区的生活水平综合考虑，翁甲松、钟丽娜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一审酌情予以支持30000元。寒山水库管理所作为碧水人家游泳馆场地的发包人，且碧水人家游泳馆是梁勇、卢业松承包场地后自建的，其对翁烯菲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碧水人家游泳馆、梁勇、卢业松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73950.99元给翁甲松、钟丽娜；二、驳回翁甲松、钟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4元，减半收取5627元（翁甲松、钟丽娜已预交），由翁甲松、钟丽娜负担2804元，玉林市玉州区碧水人家游泳馆、梁勇、卢业松共同负担282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另查明，翁烯菲为翁甲松、钟丽娜之女，宋远群为翁甲松之母、翁烯菲的奶奶。碧水人家游泳馆营业执照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目前尚未注销。该游泳馆0.4米浅池与1.2米、1.6米的深池之间没有物理围栏隔离。发生翁烯菲溺亡事故后，据当地媒体报道：玉州区应急管理局查明了事故原因和认定了事故性质和责任。事发时，翁烯菲缺失监护且游泳自救能力不足，擅自进入到深水区域游泳，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而碧水人家游泳馆在没有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救生员配备不足，且事故当时现场无持证救生员在岗，未能及时发现，救生保障能力欠缺，是该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没有追加宋远群为本案的当事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宋远群疏于对翁烯菲的照顾看护以及碧水人家游泳馆救生员配备不足，对进馆游泳的未成年人未给予特殊的叮嘱和看护是造成翁烯菲溺亡事故的原因。因宋远群是翁烯菲的奶奶、翁甲松的母亲，翁甲松、钟丽娜不愿意起诉自己的母亲，一审法院把宋远群的责任视为受害一方的过错，其责任由受害一方承担并相应减轻碧水人家游泳馆及实际经营人的责任，符合法律、人情伦理。宋远群不参加诉讼，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查明和认定，故宋远群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宋远群为本案的当事人不违反法定程序。 二、关于一审认定翁烯菲是城镇居民，并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金是否正确的问题。尽管翁烯菲生前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中的服务处所是玉林市玉州区南江街道岭塘村26号，父亲翁甲松的职业登记为粮农。但翁甲松户的房屋水田在2007年已被拆迁征用，且随着城乡一体化建设，翁甲松户所在的南江街道岭塘村已成为玉林城区的一部分，其户平时生活支出消费与城镇居民并无二样。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赔偿金既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的实际。 三、关于一审判决梁勇、卢业松、碧水人家游泳馆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翁烯菲事发时不满6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宋远群作为翁烯菲的奶奶，带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翁烯菲到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游泳池游泳，无论是作为成年长辈对未成年晚辈的监管看护义务，还是作为成年人对未成年人先行行为引起的作为义务，宋远群对翁烯菲都应该给与特殊的看护和照顾，不应该让翁烯菲脱离自己的视线，宋远群将翁烯菲单独留在浅水区玩水，自己擅自到深水区游泳，没有尽到自己的监管看护责任，是事故发生的直接的、主要的原因。宋远群一开始带着翁烯菲到1.2米的泳池泡水，然后再带着翁烯菲到0.4米的游泳池玩水，使翁烯菲误以为1.2米的泳池也是可以去的。况且，小孩寻找自己的奶奶是天性，见宋远群在深水区游泳，即游向深水区寻找奶奶，在翁烯菲游到1.2米深泳池后，因没有大人的特殊看护，导致了悲剧的发生。碧水人家游泳馆作为经营有一定危险性的体育场馆，对于大人带未成年人进来游泳，没有进行专门的叮嘱和特殊的看护，尤其是在浅水区与深水区之间，既没有进行专门的物理隔离，也没有派专人进行看护，1.2米深泳池边上也没有配备专门的救生员时刻看护，致使翁烯菲从浅水区游向深水区时，没有得到及时的制止和发现，也是翁烯菲溺亡悲剧发生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综合分析翁烯菲溺亡的原因，宋远群没有尽到监护看管的责任是第一位的主要的原因，应承担翁烯菲溺亡损失的70%的责任，碧水人家游泳馆对未成年人进馆游泳没有进行专门的叮嘱，没有配备足够的人员进行特殊的看护，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次要原因，应承担30%的责任。因宋远群是翁烯菲的奶奶，其应承担的责任应视为受害一方的过错，由受害一方自己承担。碧水人家游泳馆是个体工商户，其责任应由其实际经营者梁勇、卢业松和游泳馆一起承担。一审判决梁勇、卢业松、碧水人家游泳馆与被上诉人翁甲松、钟丽娜各承担50%的责任，属认定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因翁烯菲溺亡共造成翁甲松、钟丽娜损失687901.97元，上诉人梁勇、卢业松、碧水人家游泳馆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共计206370.59元（687901.97×30％）。因翁烯菲的溺亡给被上诉人翁甲松、钟丽娜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应给与一定的精神损害赔偿，综合宋远群与碧水人家游泳馆在翁烯菲溺亡事件中的过错，以及当地生产生活水平，本院酌定碧水人家游泳馆应赔偿翁甲松、钟丽娜精神损失20000元，一审判决赔偿30000元偏高，依法予以纠正。一审认定寒山水库管理所对翁烯菲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各方均没有意见，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责任的分担认定不当，判决结果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4455号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4455号判决第一项为：玉林市玉州区碧水人家游泳馆、梁勇、卢业松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226370.59元给翁甲松、钟丽娜。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4元，减半收取5627元（翁甲松、钟丽娜已预交），由翁甲松、钟丽娜负担3939元，玉林市玉州区碧水人家游泳馆、梁勇、卢业松共同负担16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6元（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碧水人家游泳馆、梁勇、卢业松已预交），由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碧水人家游泳馆、梁勇、卢业松负担1694元，被上诉人翁甲松、钟丽娜负担39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拥建 审 判 员 梁开路 审 判 员 蒋 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林芸生 书 记 员 何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