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森武，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碳，男，198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永祥，男，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李森武因与被上诉人张金碳、冼永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8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森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1.李森武无须对案涉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2.张金碳、冼永祥对案涉火灾造成李森武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即张金碳应向李森武赔偿损失250000元，冼永祥应向李森武赔偿损失250000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鉴定费均由张金碳、冼永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损害赔偿责任比例认定不当。一、李森武对案涉火灾的形成并无责任，其租用冼永祥的场地作为仓库使用，无法改变场地现状，该场地的消防责任应由冼永祥负责。二、张金碳改变其租用场地的实际用途，并在生产过程中引起案涉火灾，应承担50%的责任。三、案涉火灾场地由冼永祥租用并建设而成，缺乏用地、建设及消防验收等合法手续，案涉建筑物布局不合理，李森武与其他承租者租用的厂房之间仅用一块铁皮相隔，亦无任何消防通道及消防设备，冼永祥无法依约向李森武提供安全场地，导致火灾殃及李森武的货物。张金碳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沙边大通家具厂（以下简称大通家具厂）的实际经营者，该厂的负责人为冼永祥，冼永祥允许张金碳以大通家具厂的名义对外经营，故冼永祥应对案涉火灾承担50%的责任。四、李森武与冼永祥签订的《租赁协议》自始无效，不能作为认定李森武过错的依据。本院二审期间，张金碳、冼永祥未发表答辩意见。李森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金碳、冼永祥连带赔偿李森武因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6354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金碳、冼永祥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日，佛山市顺德区******股份合作社（甲方、土地出租单位）、冼永祥（乙方、土地租用单位）签订《租用土地及支付土地补偿费协议书》，约定乙方租用甲方坐落于海心沙上渡头工业区集体土地办厂、商铺，租用面积7.71亩，租用期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大通家具厂（个体户）于2004年4月20日登记成立，于2014年7月16日注销。其经营场所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沙边海心沙工业区，经营者为冼永祥，经营范围为产销家具、木纹纸。2015年3月，冼永祥（甲方）、张金碳（乙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仓库1200平方米，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乙方租用后一切责任包括工商、税务、环保、卫生、安全生产、治安、债权债务、防火防盗、人身财产安全、工人保险消防设备。此外，冼永祥（甲方）、李森武（乙方）亦签订《租赁协议》，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仓库2仓，期限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7年10月31日，乙方租用后一切责任包括工商、税务、环保、卫生、安全生产、治安、债权债务、防火防盗、人身财产安全、工人保险消防设备。2016年6月3日，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区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2016年3月29日大通家具厂（无营业执照，实际经营者张金碳）发生火灾，事故波及莫炳满、李森武……仓库和车间，造成厂内生产、机械加工设备以及生产原材料、成品、半成品一批，无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1时55分许；起火部位为佛山市顺德区*****海心沙工业区大通家具厂距东面墙37.8米，距北面墙5.8米处2.0米×2.0米区域内。排除人为纵火、电线故障、雷击引起火灾的因素，不排除遗留火种、自燃引起火灾的因素。”2016年7月11日广东省佛山市公安消防局出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对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予以维持。诉讼中，一审法院向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区大队调取上述火灾案相关案卷材料，摘取内容如下：1.《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记载：一、环境勘验……火灾涉及到李森武的仓库和车间，其无营业执照。二、初步勘验……证人孙子勤指认在张金碳仓库内距东面大门约37米，距北面墙体约6.3米，位于南面第五、第六个铁质支撑柱之间有一片火光，并使用三个灭火器灭火。现场未发现线路故障，位于何志成三楼夹层处的电源开关处于跳闸状态。三、细项勘验……散落于现场的三个灭火器的位置与使用情况，与孙子勤的证言吻合。四、专项勘验对大通家具厂（无营业执照，实际经营者张金碳）进行勘验，该单位锌铁棚上面距东面墙体约37.8米，距北面墙体约5.9米处第三个天窗附近有明显烟熏痕迹，其他处无烟熏痕迹，说明烟气由此处上升蔓延至顶棚，这与孙子勤指认火光位置相吻合。现场提取木糠及木料一袋，经公安部消防局天津火灾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该材料自燃危险性高。2.张金碳于2016年3月29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厂设置在大通木业厂内的一个车间，面积约1200平方米，主要从事木料粉碎工作，没有工商经营执照，对外都是用大通家具厂的名字经营；起火前车间内有员工孙子勤在车间内办公室留宿；2016年3月28日下班后员工没有关闭车间总电闸；厂内电线是2015年6月铺设，由其亲自购买新电线，由业主找电工安装铺设，但从我厂通到其他车间的电线是由业主提供的旧电线。3.孙子勤于2016年3月29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大通木业公司内一刨花厂工作，老板是张金碳；2016年3月28日晚其在厂内加班后睡觉，至次日凌晨2：50左右听到声响并拉开窗帘查看，见到厂里中后部分放刨花机（粉碎机）和刨花碎的部位有红色火光（着火部位在厂房中后部分，隔离刨花机3米左右，主要放编织袋、工地板及刨花等杂物），办公室外面木材粉碎机旁边的木材已经烧着，遂起床叫醒厂门口外铁皮房中的另外两个员工曹小高、孙志美，同时报警与报知张金碳，接着与另外两人一起拿着三支灭火器救火；2016年3月28日18时下班后其没有关厂房总电箱的电源，在着火前厂房办公室电灯及刨花机等电器设备都是通电的，下班时只是关了刨花机的开关，然后把刨花机旁边的刨花清理了一下，把刨花扫成堆但没有装袋送出厂外，就在刨花机附近。4.曾文青于2016年3月29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大通木业厂内的木材仓库经营，其是负责人之一，2016年3月28日晚21：20左右其加班打包木材，完毕后关闭仓库电源总开关，其下班时听到仓库隔壁的刨花厂内传来刨花机器作业的声音；过火面积约150平方米，烧毁木材和弯曲木配件各一批，约损失300000元-400000元。4.李森武于2016年3月29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曾文青一起经营木材仓库；过火面积约60多平方米，烧毁一批木材和一批配件弯曲木，约损失300000元-400000元；其租赁的木材仓库位于大通木业厂，铁皮棚结构，约450平方米，于2015年10月左右开始使用，主要作木材仓库。5.冼永祥于2016年3月29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厂房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海心沙工业区，面积约4000平方米，单层建筑，四面围砖墙，顶部盖锌铁棚，共分7个车间出租；起火位置在厂房东面，该车间出租给张金碳经营一刨花厂；厂房没有取得建筑消防验收手续；2015年6月，张金碳的车间由其重新铺设安装电线，其他车间的电线在2012年铺设安装；有一条旧电线经过张金碳的车间，但没有通电。诉讼中，对于《火灾事故认定书》所涉的起火部位，张金碳、冼永祥均确认为张金碳的承租范围。张金碳陈述，关于火灾原因，可能是厂房线路老化导致。冼永祥陈述，案涉仓库由其承租沙边村委会的土地后自建，未报建、无消防验收。李森武陈述，其自2015年10月起经营半成品和木材的销售，即进货后转卖，没有生产，其仓库主要用于存放木材、半成品，共投入800000元-900000元进货，出售货物150000元左右；火灾事故发生后，其搬走部分货物价值100000多元，该金额不在本案诉求中；635456元是以单据金额相加得出。经李森武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海科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火灾造成李森武的损失进行评估。该司作出《评估报告书》，其中损失价值评估明细如下表一：序号名称数量重置单价（元）评估价值（元）一现场可见部分2063601集装箱1个980068602松木板10立方米2100210003弯料700箱2501750004推台机1台200014005电刨机1台30002100二李森武申请部分304833.96板材145.159立方米2100304833.9合计511193.9《评估报告书》意见：因火灾造成的现场可见部分损失于评估基准日（火灾之日2016年3月29日）的评估价值为206360元；李森武申请部分评估价值为304833.9元；损失评估价值总额为511193.9元。其后，该司就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出具《关于质证意见回复的函》，记载：……2.李森武申请部分的意义：本次损失物大部分为易燃物，理论上存在现场可见残留部分以及被燃尽不可见部分，因此评估意见分别描述了该两部分的价值。3.现场可见部分的具体范围：...另有木材及弯料一批，经询问双方当事人，木材为松木板；张金碳、冼永祥认可评估人员根据现场堆放松木板的体积推算的数量，对弯料的估算数量无异议。故以此为评估数据进行评估……5.各数据计算方法：重置成本法。其中，现场可见部分是根据勘察情况得出，李森武申请部分是根据其提供的资料扣减现场勘察部分计算得出…….6.本次评估标的中的松木板及弯料为木质材料物品，无可回收利用价值，因此剩余价值为零；集装箱一个及设备二台可回收，价值为350元。诉讼中，李森武、张金碳、冼永祥均确认，鉴定人员现场勘察时，李森武、冼永祥本人或其代表在场，张金碳一方并无在场。广东海科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口头答复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时，李森武的代表、冼永祥有签署签到表，但勘验笔录只有鉴定人员签名，笔录记录了冼永祥一方口头认可有关数量。张金碳认为需要重新核实松木板及弯料的数量，但表示无法支付鉴定费用；冼永祥则提出应对李森武承租范围现场因火灾造成的实际财产损失进行重新鉴定。另外，根据李森武提供的有关单据原件，一审法院整理如下表二：序号日期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元）金额（元）12015.9.20货柜一个9800980022016.1.15633＃18厘200箱3807600032016.3.10633＃18厘200箱3807600042016.3.1038×18452.205立方米230012007152016.3.1038×235102.954立方米230023679462016.3.25633＃18厘300箱38011400072016.3.26运费//12600合计645265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当事人对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李森武的损害是否存在责任，责任比例是多少；第二，李森武因火灾所受的损失是多少，当事人应如何承担。就此分析如下：第一，当事人对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李森武的损害是否存在责任，责任比例是多少。首先，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及案涉火灾的卷宗材料（包括《火灾现场勘验笔录》及有关人员的《询问笔录》）等现有证据与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起火部位在张金碳承租范围，原因为“排除人为纵火、电线故障、雷击引起火灾的因素，不排除遗留火种、自燃引起火灾的因素”。其次，作为案涉仓库相关区域的承租人与实际使用人，火灾发生时仓库的相关区域正处于张金碳的管理、使用当中。《租赁协议》亦约定张金碳负责“工商、税务、环保、卫生、安全生产、治安、债权债务、防火防盗、人身财产安全、工人保险消防设备”。基于上述因素，案涉火灾的发生，张金碳负有主要责任，因此其对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李森武的损害亦负有主要责任。另外，鉴于案涉仓库由冼永祥租地自建，该上盖未报建、无消防验收，而其提供租赁物、收取租金，理应对租赁物的使用负有一定监管义务。因此，冼永祥对火灾的发生及事故所造成的李森武的损害亦存在一定过错，属于次要责任。至于李森武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李森武向冼永祥租用未经报建、无消防验收的仓库，应对其自身承租范围的消防质量问题承担一定的风险。综合案件全部因素，对于案涉火灾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张金碳对案涉火灾所造成的李森武损失承担80%的责任，李森武承担10%的责任，冼永祥承担10%的责任。第二，李森武因火灾所受的损失是多少，当事人应如何承担。结合《评估报告书》《关于质证意见回复的函》与全案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如下：1.《评估报告书》中的“现场可见部分”与“李森武申请部分”能与李森武举证的单据的板材、弯料的品种与数量吻合，但报告中的单价均低于有关单据。其中，上文表一第2、3、6项（即板材、弯料，未计集装箱、推台机、电刨机）相加为500833.9元（即21000元+175000元+304833.9元），而表二对应的第2、3、4、5、6项（未计货柜、运费）相加为622865元。两表所涉种类、数量基本吻合，只是单价不同。2.2016年1月15日为农历腊月初六，2月8日为农历正月初一，3月10日为农历二月初二，火灾发生在2016年3月29日（农历二月廿一）。根据常理，春节期间及其前后，一般的市场交易往往并不活跃，板材、弯料的实际库存数量与经营者持有单据反映的情况相当的可能性极大。即使报案时李森武所报损失数低于本案起诉金额，亦非不合理，因报案时多为预估。3.鉴定人认为过火的板材非实木，过火后没有市场回收价值，亦非不合理。但集装箱及另外两台设备的回收价值350元应予抵减。4.《评估报告书》的“现场可见部分”中的推台机、电刨机，并未出现在李森武提供的单据中，即“现场可见部分”的类别多于李森武提供的单据，而《评估报告书》亦未提及运费。5.李森武承认火灾发生后其搬走部分货物价值100000多元，但其明确表示该部分货物不在本案诉求的金额中。据此，结合有关物品的种类、数量、单价、残值等，一审法院酌定李森武因火灾所受的损失为500000元。结合各方的责任划分，张金碳应向李森武赔偿400000元（即500000元×80%），冼永祥应向李森武赔偿50000元（即500000元×1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金碳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李森武赔偿火灾损失400000元；二、冼永祥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李森武赔偿火灾损失50000元；三、驳回李森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77.28元（已减半），由李森武负担902.28元，张金碳负担3650元，冼永祥负担525元；鉴定费10000元，由李森武负担1000元，张金碳负担8000元，冼永祥负担1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对李森武案涉损失的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张金碳作为起火区域所在仓库的承租人和实际使用者，对其租赁的场所负有管理的责任，《租赁协议》亦载明由其负责“工商、税务、环保、卫生、安全生产、治安、债权债务、防火防盗、人身财产安全、工人保险消防设备”，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其已提供足够的消防设备。因此，在不排除案涉仓库遗留火种、自燃引起火灾的情况下，张金碳应对案涉火灾的发生以及李森武的案涉损失负主要责任。其次，冼永祥作为案涉仓库的出租人，应对租赁物的使用负有监管责任。该仓库由其租地自建，既未报建，亦未消防验收，存在一定的消防安全风险，故冼永祥应对李森武的案涉损失负有责任。李森武向冼永祥租用未经报建、无消防验收的仓库，虽李森武抗辩称其无法改变场地状况，不应承担责任，但其亦称该仓库在交付使用时本就与其他仓库仅相隔一块铁皮，亦无任何消防通道，故李森武在明知仓库消防环境不佳的情况下仍租用该仓库用于存储木材和电刨机等物品，应对该仓库的消防质量问题承担风险，并对其案涉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上述分析，一审判决认定张金碳对李森武的本案损失承担80%的责任，冼永祥、李森武分别承担10%的责任，并据此判决张金碳应向李森武赔偿400000元及冼永祥应向李森武赔偿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森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李森武已预交10154.56元），由上诉人李森武负担。李森武多预交的3604.56元，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秀霞书 记 员  黄金红书 记 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