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西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高新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刘鹤，男，生于1988年6月8日，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现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系原审原告刘平义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陕西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胡会君，女，生于1939年4月18日，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现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系原审原告刘平义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鹤，身份同上。 上诉人宝鸡西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因与原审原告刘平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陈仓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4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2020年2月8日原审原告刘平义死亡，本案中止诉讼。2020年4月，刘平义继承人胡会君、刘鹤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12年10月份双方建立借贷关系，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案外人刘银盾向上诉人打款188万元，系上诉人和刘银盾之间的借贷关系，且该笔借款已经全部结清。被上诉人陈述打款200万元给刘银盾，即使属实，也与刘银盾借款给上诉人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银行凭证，所谓打款给刘银盾200万元也无从证实。2015年11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与2012年10月份的所谓借款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支付本金和利息是错误的，是刘银盾安排上诉人直接付款给被上诉人和案外人赵雪萍。一审判决将2017年1月13日的“欠条”作为认定本案的核心证据是错误的，“欠条”记载内容和被上诉人陈述矛盾，被上诉人在一审明确陈述2016年度的借款利息已经全部结清，但该“欠条”上记载的利息拖欠时间恰恰就是2016年度。二、一审判决对涉案核心证据《说明》一份以及上诉人给刘银盾的还款凭证只字不提，也未追加刘银盾作为本案第三人或者释明原告追加刘银盾为被告，既违反法律程序，也导致了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对《说明》签名确认，证实不管资金来源是刘银盾还是刘平义，上诉人公司已经全部结清借款。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核心证据既未认定也未否定，不符合证据采信的程序，导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即：本案实际情况是刘平义可能借款给刘银盾个人(目前没有银行凭证，存疑)，刘银盾再将款项出借给上诉人公司，上诉人公司已经向刘银盾结清全部借款。在对鉴定意见质证阶段，上诉人提出补充辩论意见认为，2012年188万元发生时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此后上诉人的还款应当按照本金的方式予以扣除。即使存在利息，也应当以188万元为基数，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扣除上诉人的还款。上诉人已经将188万元本息还清。 刘平义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时上诉人西北石油机械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刘银盾，刘银盾借款是职务行为，是为上诉人公司借款，也一直由公司按月付息，公司其后并以未取得产权的房屋票据提供了担保。 刘平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24日起按年息24%支付至款清之日，其中30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11月18日起按年息24%支付至款清之日，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4日为739600元，以上请求合计2039600元；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被告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以资金周转为由提出向原告刘平义借款200万元，2012年10月25日，原告通过案外人刘银盾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向被告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转账188万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收到借款后，被告按照本金200万元，月息2%，每季度支付利息12万元至2014年7月25日。2014年11月24日，被告向原告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转账104万元，其中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利息4万元。2014年11月24日后，被告按照本金100万元，月息2%，每季度支付原告利息6万元至2015年11月23日。2015年11月24日，原告作为甲方(出借人)、被告作为乙方（借款人）就剩余借款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24日起至2016年11月23日止，借款月息为2%，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被告给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2015年11月23日交款部门：刘平义；摘要：借款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出纳：贾瑶制票：贾瑶”，并在该收款收据上盖有西北石油机械公司财务专用章。2017年1月13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因本公司资金紧缺，现欠刘平义借款利息2016年2月24日至2016年11月24日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另：贰万元整（￥20000）。共计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宝鸡西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2017年1月13日”，并在该欠条上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借款事实存在，借贷关系成立，被告有义务按约定归还借款，故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持。关于被告应当归还的借款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2012年10月25日，原告通过案外人刘银盾实际给被告借款188万元，2014年11月24日，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故剩余借款本金应当是88万元，虽然原、被告就剩余借款本金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但是该协议约定的数额与实际剩余的借款数额不符，应当以实际剩余的借款数额为准。原告主张的2016年10月18日的30万元借款，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系其向被告公司的借款，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要求被告从2017年1月24日起按照年息24%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应当按照借款本金88万元计算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偿原告刘平义借款本金88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原告刘平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16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刘平义负担12500元，被告西北石油机械公司负担1561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西北石油机械公司申请对标题为《说明》、署名为刘平义、刘银盾的文书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对该文书上刘平义的签名真实性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该文书上署名“刘平义”的字样并非刘平义所签。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以资金周转为由提出向刘平义借款200万元，2012年10月25日刘平义通过西北石油机械公司总经理刘银盾账户向该公司账户转账188万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收到借款后，西北石油机械公司按照本金200万元，月息2%，每季度支付利息12万元至2014年7月25日。2014年11月24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向刘平义转账104万元。其后该公司每季度支付刘平义利息6万元至2015年11月23日。 2015年11月23日，刘平义作为甲方(出借人)、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本金100万元，期限从2015年11月24日起至2016年11月23日止，月息2%，按季结息，乙方用两套房产作担保，购房发票由甲方保管。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同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向刘平义交付了购房发票，并向其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当日收到刘平义借款100万元整，收据上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刘平义实际并未向西北石油机械公司支付约定的款项。 2016年11月13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与刘平义再次签订100万元借款协议，基本内容与2015年11月23日借款协议相同。刘平义实际并未向西北石油机械公司支付约定的款项。 2017年1月13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向刘平义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因本公司资金紧缺，现欠刘平义借款利息2016年2月24日至2016年11月24日人民币计贰拾肆万元整（￥240000）。另：贰万元整（￥20000）。共计贰拾陆万元整（￥260000）。宝鸡西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2017年1月13日”。 另查，2012年至2016年期间，案外人刘银盾是西北石油机械公司的股东，任总经理职务，负责公司财务和运营。 本院认为，虽然2012年10月25日刘平义将188万元转往刘银盾账户，但因该笔款项用于西北石油机械公司经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其后每个季度向刘平义支付利息，结合刘银盾当时的身份系西北石油机械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财务和运营，故应认定刘银盾从刘平义处取得借款，属于职务行为。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刘平义与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之间，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为该笔款项的借款人，并无不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认为188万元是从刘银盾处借得，不是从刘平义处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刘平义与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作为借款人，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约定支付利息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西北石油机械公司自借款发生后至2015年11月23日，每季度均向刘平义支付款项，款项金额基本固定，与双方认知的借款本金比率固定为2%。以上款项具备按季支付、比率固定、比例较小的特点，与借款利息特征相符，应认定为月息2%的借款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付款为按季付息，并无不当。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还款应当按照本金扣除的意见，不能成立。 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主张对其所还款项，应当以188万元为基数，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扣除，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该计算方式据实进行，不受双方当事人对款项性质认知的影响。但按照上述方式核算后，至2015年11月23日，剩余本金为905477.74元，高于一审判决的本金88万元。因刘平义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服判，故对一审判决的本金88万元，本院不再调整。 因2015年11月24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与刘平义签订的借款协议，有同日出具的与协议内容相符的收条佐证，且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向刘平义交付了与协议内容相符的用于担保的房屋购房发票，结合2012年10月份借款发生后西北石油机械公司按季付息、2014年11月24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向刘平义转款104万元的事实，本院认定2015年11月24日借款协议的性质，属于对此前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偿还刘平义部分借款本息，以及对剩余借款继续借贷的确认，且该协议进一步证明了2012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刘平义与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之间。2016年11月13日借款协议的性质与此相同。西北石油机械公司认为以上借款协议与2012年借款没有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从借款发生后至2015年11月23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一直向刘平义按季付息，且2017年1月13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向刘平义出具了2016年利息欠条，利息欠条载明的欠息时间和金额，与2015年该公司实际向刘平义支付利息的时间和金额相符，故应认定西北石油机械公司还本付息的对象，就是刘平义。以上事实也再次证明了2012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刘平义与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之间。西北石油机械公司认为自己是按照刘银盾指示还本付息，还本付息对象是刘银盾不是刘平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西北石油机械公司提交的标题为《说明》、署名为刘平义、刘银盾的文书，其上未注明时间，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主张该文书形成于2016年。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该文书上署名“刘平义”的字样并非刘平义所签，故对该文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主张其向刘银盾支付92.5万元结清了借款本息的问题，因无证据证明刘平义对此同意，且与其后2017年1月13日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向刘平义出具利息欠条相矛盾，故西北石油机械公司此一付款行为，对刘平义不发生法律效力。西北石油机械公司作为债务人，应继续承担向刘平义继承人胡会君、刘鹤偿还剩余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西北石油机械公司关于其还款应按照先息后本方式扣除的上诉理由成立，但不影响裁判结果；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16元，鉴定费14720元，均由宝鸡西北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新 审 判 员  姚 坤 审 判 员  赵荣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孙 杰 书 记 员  陈 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