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玉林市玉州区二环东路**（原玉林市经济开发区横四路**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9004054339。 主要负责人：陈茜，该支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宇，男，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业惠，女，196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甲胜（曾用名：梁弟），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甲华，女，199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波，广西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范曲，男，197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原审被告：蒋芳玲，女，198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业惠、梁甲胜、梁甲华（以下简称周业惠等3人），原审被告范曲、蒋芳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赔偿124751.4元给周业惠等3人。事实和理由：周业惠等3人并未提供受害人梁井南的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等证据，其提供的《工作证明》等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梁井南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工作满一年；且经上诉人实地调查，梁井南生前并非在玉林市玉州区金鼎橱柜店工作，而是在钟周村从事农产品及手工编织贩卖。故梁井南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周业惠等3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范曲、蒋芳玲未作陈述。 周业惠等3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范曲、蒋芳玲、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合计3831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19时30分许，范曲驾驶桂Ｋ×××××号小型轿车（该车的左外及右外灯光不符合技术标准）由玉林市市区方向往钟周村方向行驶，至玉林市玉州区乡道40039（排榜-钟周）时，由于未确保安全驾驶，致使其车头左侧与酒醉后驾驶自行车卧倒在道路上的梁井南及自行车发生碾压，造成梁井南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玉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处理，认定范曲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梁井南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周业惠系梁井南的妻子，事故发生前长期租住在玉林城区，自2005年至2019年4月均在广西科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员工作；梁甲胜系梁井南的儿子，自2017年8月1日起在南宁青秀区天三奇保健食品店销售部门工作；梁甲华系梁井南的女儿，自2017年7月1日起在广西爱国文化艺术传媒有限公司从事教师工作。桂Ｋ×××××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蒋芳玲，该车在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中心支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在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周业惠等3人与范曲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1、甲方（即范曲）同意保险公司赔偿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丧误工、伙补、交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一切费用直接转账至死者家属指定的账户，乙方（即周业惠等3人）接受范曲自愿额外补偿给死者家属人民币6万元，该额外补偿金不影响保险公司的正常理赔，与保险公司的赔款不存在冲突或重复。2、甲方必须保证其驾驶车辆时不存在换驾、酒驾、毒驾等交通违法行为，并保证其本人驾驶证有效、车辆行驶证有效、年审不过期等，以及为其车辆购买的交强险、商业险真实有效。如因上述原因造致保险公司对此次事故不能正常理赔赔付的，乙方可以通过与甲方协商处理或法院诉讼方式向甲方索赔。3、由于此次事故中死者梁井南的农村或城镇户口还不能最终确认，保险公司赔偿的金额数目将存在较大差距，经双方协商同意，此笔事故的保险赔款由乙方通过与保险公司沟通协商处理或通过法院诉讼解决，与甲方无关。最终保险公司的此笔赔款均属乙方所有。但甲方有义务向保险公司提供所需要理赔材料，并协助乙方办理完成相关理赔手续。之后，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扶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了110000元给周业惠等3人。范曲补偿了6万元给周业惠等3人。 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周业惠等3人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玉州区城北街道钟周村良村在2010年9月13日已确定为城市规划范围内，且梁井南生前在玉林城区工作，其计算标准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对赔偿义务人提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死亡赔偿金为：32426元/年×20年=648520元；2、丧葬费：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3、交通费，周业惠等3人要求赔偿处理事故的交通费5000元，但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认其交通费为10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周业惠等3人要求赔偿误工费5000元没有依据，其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应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3人3天，误工费为：58594元/年÷365天×3天×3人=1445元。上述经济损失共计为687739元。周业惠等3人要求赔偿住宿费3300元，没有提供住宿费发票，不予确认。本次事故致使周业惠等3人的亲人死亡，给周业惠等3人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赔偿义务人还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周业惠等3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根据事故的责任及玉林的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周业惠等3人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71773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交通事故经交通警察部门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曲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对此责任认定予以采纳，作为本案确定民事赔偿的依据。本案为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确定范曲对周业惠等3人的损失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蒋芳玲作为桂Ｋ×××××小型轿车的车主，将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车辆交给范曲驾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规定，蒋芳玲依法应与范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桂Ｋ×××××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在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对周业惠等3人的损失先由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扶绥中心支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了110000元给周业惠等3人（其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赔偿部分为607739元，由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607739元×60%=364643.4元给周业惠等3人；由于保险赔偿已足以赔偿周业惠等3人的损害，范曲、蒋芳玲无须再承担赔偿责任。范曲补偿给周业惠等3人的6万元，系其自愿补偿给周业惠等3人的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丧事误工费共364643.4元给周业惠等3人；二、驳回周业惠等3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69元，减半收取3335元，由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认定梁井南生前在城区工作，其死亡赔偿金为648520元错误外，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梁井南的死亡赔偿金为248700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问题仅为一个，即梁井南的死亡赔偿金是应当按照城镇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分析如下。死亡赔偿金是指受害人因生命受到非法侵害死亡时法律规定侵权人以货币形式予以赔偿的法律制度。现行的《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对该制度都有原则性的规定，但整体而言，法律对该制度的规定过于简约，概括言之，即：侵权人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但死亡赔偿金属于何种性质的赔偿，是物质性的赔偿还是精神性的赔偿，是否区分农村、城镇居民标准等问题，现行法律并未给出明晰的答案。为满足司法实践需要，最高人民法院根据法律有关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并结合司法审判实践，于2003年12月出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由此我国以司法解释的形式确立了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区分为城镇居民标准与农村居民标准，即城镇居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计算标准、农村居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计算标准。但何为城镇居民，何为农村居民，是否仅以户籍所在地作为确定标准，即是否是受害人户籍所在地为城镇的则为城镇居民，受害人户籍所在地为农村的则为农村居民，该解释对该处的城镇居民、农村居民法律概念的含义却并未给出明确的定义，即司法解释确立的法律概念亦出现了含义不明的情形，有进一步解释的空间。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出台该司法解释中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所采用的继承丧失说理论，即：侵权行为致人死亡导致死者所失利益，应为死者在正常的余命年限中可以留给其继承人的财产，因受害人提前死亡，使得这些收入完全丧失，以致被害人的法定继承人在将来所能够继承的财产减少了，因此，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是因受害人死亡而丧失的未来可得利益。本院认为对该解释中的城镇居民、农村居民法律概念真正含义的诠释，应从受害人在城镇有无固定居所、稳定收入、居住时间长短等因素综合进行评判，不能简单以户籍所在地标准来认定，此处的城镇居民，一般情况下应是指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居民。实际上，上述阐释也为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所肯定：即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标准。以上述法律、司法解释、法律精神为裁判标准反观本案，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梁井南的死亡赔偿金确有不妥之处，梁井南在本案中的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更为符合法律精神，理由如下：首先，梁井南生前户籍所在地为玉林市玉州区，属于农村户籍居民，周业惠等3人主张梁井南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承担梁井南生前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等事实存在的结果意义上的证明责任，但直至本案判决作出前，周业惠等3人并未提交梁井南生前缴纳社保的证明、租房合同等证据，其提交的村委会证明、梁井南的工作证明等证据尚不足以使本院对上述事实存在产生内心确信；相反，上诉人提交的用以证明上述事实不存在即其对钟周村村民的调查视听资料的反驳证据，又足以使上述事实是否存在达到真伪不明之状态，根据民事诉讼有关证明责任及证明标准之规定，李勇、黄珍梅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法律后果。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二条的规定，城市规划区是指“城市、镇和村庄的建成区以及因城乡建设和发展需要，必须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该法的制定目的在于加强行政机关对城乡规划的管理，协调城乡的空间布局，保障规划区内的建设活动符合规划要求，而并非是对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身份的规范。梁井南的户籍所在地钟周村是否属于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与其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所规定的城镇居民、农民居民并无实质性关联，故不应以梁井南的户籍地是否在城市规划区作为确定其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标准，换句话说，城市规划区的概念在死亡赔偿金的认定中并无直接适用的空间。故本案中梁井南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即248700元（12435元/年×20年）。综上，加上一审认定正确且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的其他经济损失，周业惠等3人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共计317919元，减去交强险已赔偿的110000元，不足赔偿部分为207919元，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60%即124751.4元给周业惠等3人。 综上所述，太保财险玉林中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0902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合计124751.4元给被上诉人周业惠、梁甲胜、梁甲华。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669元，减半收取3335元，由周业惠、梁甲胜、梁甲华负担213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8元，由周业惠、梁甲胜、梁甲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开 路 审 判 员 陈 凤 贞 审 判 员 李 延 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欧阳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