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2003年9年7月出生，汉族，广饶县综合高中高一学生，现住山东省广饶县同悦西区。 法定代理人：孙某，女，汉族，系黄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辉，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县广饶街道十四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广饶街道十四村。 法定代表人：贾瑞庭，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宪法，广饶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广饶县广饶街道十四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十四村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十四村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黄某不具备十四村集体经济成员资格错误。1.一审判决以黄某未取得土地承包地为由否认黄某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错误。首先，是否取得承包地，不是认定集体经济成员资格的依据。十四村村委会1999年土地承包之后，男性村民新生育的子女及男性村民娶得媳妇都分得了集体收益款，不分给黄某集体收益分配款真正的原因是黄某是女性村民的孩子，十四村村委会违反了男女平等的宪法规定。其次，一审认定黄某母亲孙某于1999年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黄某2003年9月7日出生并申报落户在十四村，应认定黄某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一审判决以黄某与十四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存在生产生活关系为由否认黄某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错误。十四村村委会系城中村，该村的土地已于1997年全部流转出去，在黄某父母1999年结婚前，早已停止分配宅基地，也没有土地可分配，该村中没有宅基地但获得涉案集体收益款的情况普遍存在，因此是否有宅基地不是分配集体收益款的条件。该村于2017年左右全部拆迁，全村都不在村里居住，但集体收益款仍在分配，因此是否居住不是分配集体收益款的条件。并且该村中的大部分村民已经不再只依靠集体收益分配款生活，一审判决以黄某父亲在饭店打工做厨师为由否认黄某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是错误的。一审中,黄某已提供证据证明黄某的父亲参与该村村委会的选举活动及黄某在该村参加农村合作医疗等事实，应当认定黄某与十四村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存在生产、生活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十四村村委会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规定，侵害了黄某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纠正。 十四村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某在十四村系典型的空挂户，在十四村既没有宅基地也没有住宅，也没有承包地、口粮田，与该村没有任何关系，黄某母亲结婚以后，根据村规民约和广饶县广饶街道的约定，户口必须迁走，所以他们所生的子女一律空挂。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十四村村委会支付黄某2017年度集体收益分配款3600元，2018年度集体收益分配款3400元，2019年度集体收益分配款2000元，以上共计9000元；2.确认黄某享有十四村村民同等待遇；3.诉讼费用由十四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出生于2003年9月7日，2003年9月13日因出生落户于十四村。黄某家庭共四人，其父黄石村原系广饶县陈官镇黄家村人，于2000年9月26日落户于十四村；其母孙某系十四村村民；其姐黄佳宁出生于2000年9月14日，2000年9月26日因出生落户于十四村。其家庭成员在十四村均无宅基地，自2009年3月份随父母搬离十四村，现与父母租住于广饶县。黄石村从事厨师职业，在饭店打工。 另查明，1984年6月，十四村进行了第一轮土地承包，1999年十四村进行了第二轮土地承包，黄某之母孙某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土地面积为2.2亩。黄某及其父黄石村、其姐黄佳宁在十四村均无承包地。自1997年开始，十四村将本村土地集体对外流转，并向村民发放土地流转分配款。2017年小麦补偿款为每人2500元，2017年玉米补偿款为每人1100元；2018年小麦补偿款为每人2000元，2018年玉米补偿款为每人1400元；2019年小麦补偿款为每人2000元。十四村村委会将上述土地流转分配款发放给了黄某之母孙某，未将上述补偿款发放给黄某、其父黄石村及其姐黄佳宁。2018年12月，十四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投票表决通过黄石村等空挂户不享受十四村村民任何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当事人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系正确处理该类纠纷的前提，黄某诉请的支付2017年至2019年集体收益分配款问题，首先涉及对黄某在十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的户口登记状况、生产生活状况以及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本案中，基于以下因素考量，不宜认定黄某为十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是黄某出生前十四村的土地已经进行流转，十四村未再调整过土地，亦未给黄某分配过土地，黄某并未取得十四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不足以认定黄某以十四村的土地收益为基本生活来源。二是黄某及其父母在十四村无宅基地，据其本人在庭审中自述开始在十四村租住，2009年3月份后跟随父母搬离十四村，其父黄石村一直在酒店从事厨师工作，未能证实黄某与十四村集体经济组织存在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综上，黄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具备十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十四村村委会未向黄某发放2017年至2019年度土地流转分配款不足以构成对黄某合法权益的侵害，黄某要求十四村村委会支付上述土地流转分配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黄某诉请确认享有十四村村民同等待遇问题，一审认为，一方面，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具体明确，而黄某该项诉求笼统概括，并未确定享受村民同等待遇的具体内容；另一方面，本案系侵权纠纷，黄某该项诉求并非直接针对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具体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黄某要求今后享受十四村村民待遇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系侵权纠纷，对于十四村村委会今后是否侵害黄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尚不确定，故黄某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黄某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 黄某提交证据一、十四村2017年至2019年集体分配款发放明细一份。证明：十四村按具有村民资格的人员每人等额发放集体收益分配款，2017年度人均3600元、2018年度人均3400元、2019年度麦季人均2000元；近几年新结婚的男性村民的配偶及新生育的子女均已领取分配款，并非十四村所称在1999年土地二轮分配时获得土地的人员中分配。 证据二、黄某父亲黄石村的城乡居民社会保险手册一份、新农保险费缴费单据两份、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缴费通知书一份。证明：黄某父母是十四村村民，在该村投保农村养老、医疗保险，黄某具有十四村村民资格。 十四村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发放明细是村民委员会依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形成，是村民委员会依法管理经济组织款项所出具书面材料，不向黄某发放承包地流转收益分配款是合法合理的。该证据不能证明黄某具有村民资格；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黄石村是空挂户，其子女与十四村不存在任何经济关系，其养老、医疗保险都是自己交纳，与该村没有任何关系。 十四村村委会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134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该案中，黄石村认可从事厨师职业，没有参加十四村的任何活动；原书记、主任及村民代表分别出庭作证证明黄石村系空挂户，不具有成员资格。该案黄石村撤诉，证明黄石村不具有该村村民资格。 证据二、广饶县广饶街道十四村理财小组出具说明一份。证明：该村分配款系承包地流转收益分配款，有承包地的有流转收益，应当分配；没有承包地的，由村民代表大会及村两委、理财小组共同研究决定。黄某系空挂户，在十四村没有承包地、宅基地及房屋，不具有成员资格，不应分配土地流转分配款。 证据三、广饶县拆迁办落实的空挂人员名单及户口本复印件一份。证明：黄某在空挂户名单中，广饶县十四村的空挂户不具有成员资格，不享有村民待遇。 证据四、十四村村委会会议纪要两份。证明：经村两委讨论决定，黄某、黄佳宁、黄石村三人不具有村民资格，不享受村民待遇。 黄某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内容与证明目的不符；证据二系单方出具，对证明内容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单方出具，从纸质新旧程度看，系为本案诉讼制作，对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四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主持人、召集人、记录人等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分析认为，对于黄某提交的证据，十四村村委会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黄某所主张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与成员资格认定缺乏必然关联，不能证明黄某所主张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十四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黄某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达到十四村村委会所主张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案系双方对黄某成员资格有争议而产生的纠纷，证据二、三、四系十四村村委会单方出具，不能证明其所主张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从黄某所提交户口簿信息看，以黄某父亲黄石村为户主的家庭户，户号为8940，住址为广饶县，该户口簿签发日期为2000年9月26日，常住人口登记卡索引表登记的常住人口有黄石村、孙某、黄佳宁、黄某。以孙某为承包方代表签订的广饶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显示：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为孙某；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 另查明，黄某以十四村村委会侵犯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由分别于2015年、2017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十四村村委会向其支付2013-2014年度、2015-2016年度集体收益分配款，并确认其享有该村村民同等待遇，一审法院分别做出（2015）广民一初字第255号、（2017）鲁0523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其要求分配集体收益分配款的诉讼请求。十四村村委会二审庭审陈述，其未对上述生效判决申请再审。 再查明，十四村村委会集体收益分配款2017年度按人均3600元发放，2018年度按人均3400元发放，2019年度麦季按人均2000元发放。 二审查明的其他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黄某是否具有十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否分配该村2017-2019年度集体收益款。 本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综合考量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从户籍情况看，黄某母亲孙某的户籍在十四村，孙某享有该村村民待遇，具有该村成员资格，黄某因出生随其母亲申报落户在十四村。十四村村委会虽主张黄某父亲黄石村与该村签订空挂户口协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黄某于2003年9月7日出生，其本案主张2017-2019年度集体收益分配款，此时黄某尚未成年，其生产生活状况要考量其父母的生产生活状况。黄某的母亲孙某在十四村分得土地，且一直享受该村集体收益分配款等待遇，十四村的土地对其具有基本生活保障功能。黄某父母在十四村虽没有宅基地，但婚后一直在十四村租住生活，黄某也跟随其父母在十四村居住生活至2009年。黄某自幼已与十四村形成较为密切的生产生活关系，有权分配该村集体收益款。从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5）广民一初字第255号、（2017）鲁0523民初3026号民事判决看，一审法院也支持了黄某要求分配2013-2016年度集体收益款的诉求。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丧失，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慎重认定。本案中，十四村村委会不能证明黄某在2017-2019年度已取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其拒绝向黄某分配集体收益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黄某诉请确认其享有十四村村民同等待遇问题，本院认为，黄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且本案系侵权纠纷，黄某该项诉求并非直接针对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具体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于十四村村委会今后是否侵害黄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也尚不确定，故对黄某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黄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242号民事判决； 二、广饶县广饶街道十四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支付2017年度集体收益分配款3600元、2018年度集体收益分配款3400元、2019年度集体收益分配款2000元，以上共计9000元； 三、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广饶县广饶街道十四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霞 审 判 员  翟玉芬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张丽颖 书 记 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