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3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课林，男，197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栋，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锐棠，男，196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松锋，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邦耐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冯前锋。上诉人冯课林因与被上诉人马锐棠、冯松锋、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邦耐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耐公司）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0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课林上诉请求：1.马锐棠、冯松锋共同向冯课林赔偿残疾赔偿金286048.8元、护理费22200元、营养费1700元、就医交通费7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271.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1956元，合计395116.6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锐棠、冯松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简易上下货装置属于电梯的范畴，而电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所规定的特种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的规定，特种设备是指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危险性的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适用本法的其他特种设备。《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2009修订）》第九十九条规定了“电梯”的定义，是指动力驱动，利用沿刚性导轨运行的箱体或者沿固定线路运行的梯级（踏步），进行升降或者平行运送人、货物的机电设备，包括载人（货）电梯、自动扶梯、自动人行道等。本案中,案涉上下货装置是一种大型机电设备且符合上述关于“电梯”的定义，因此，案涉简易上下货装置属于电梯的范畴。（二）案涉电梯为马锐棠所安装。案涉电梯附着在马锐棠所有的厂房之上，属于建筑物的附属设施。案涉电梯是一种大型机电设备，如果没有厂房所有人书面同意，一般来说，承租人是不可能自行购买并安装该大型机电设备的。本案中，冯松锋与马锐棠签订的《厂房仓库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也只有三年，冯松锋绝不会自行花费巨资来安装该大型机电设备。一审法院对究竟是谁安装案涉电梯的事实存疑，不作任何调查及询问,草率认定“该事实目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从而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电梯属于特种设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对特种设备的生产、经营、使用等进行了详细的规范，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二）马锐棠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中规定的特种设备使用单位，根据该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马锐棠应承担案涉电梯事故的全部责任。理由如下：案涉电梯系厂房的附属设施，马锐棠作为案涉厂房的所有人有义务交付合格房屋及附属设施，但案涉电梯未经有关部门检测，亦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规定向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办理使用登记并取得使用登记证书，具有严重的安全隐患。马锐棠将装有案涉电梯的房屋出租给冯松锋使用，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的重大过错。冯课林受伤正是由于案涉电梯的挂钩滑落以致电梯坠落导致，这充分说明案涉电梯是不合格的特种设备。根据《特种设备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当事人未及时报告事故，致使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本案中，马锐棠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向佛山市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和有关部门报告，致使事故责任未有认定，因此，马锐棠应依法承担案涉电梯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马锐棠只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于法于理不符。（三）冯松锋应对冯课林的损害承担责任。冯松锋作为案涉厂房的承租者，对案涉厂房的附属设施电梯亦具有管理职责，其对存在安全隐患的电梯没有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四）本案属于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作为劳动者的冯课林人身损害的情形，冯课林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同时，可要求第三人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冯课林是邦耐公司的员工，其所受工伤是由于马锐棠的侵权行为导致，因此冯课林所受工伤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的情形。冯课林作为被侵权人，依据侵权事实向马锐棠主张侵权赔偿，符合法律规定，马锐棠应当依法承担该赔偿责任。邦耐公司虽然向冯课林支付了112235元的工伤保险待遇款项，但与马锐棠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关联，并不因此而减轻马锐棠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冯课林提起的是侵权赔偿诉讼，冯课林所提的诉讼请求中，工伤保险待遇与人身损害赔偿本质上相同的项目只有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他赔偿项目在工伤保险待遇里并没有；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4001元是由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支付的，并非邦耐公司支付的，而工伤保险待遇里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邦耐公司并未支付。一审法院草率地将冯课林所提的侵权赔偿项目按比例进行划分，酌定马锐棠只承担侵权赔偿项目的30%，意即邦耐公司承担70%，而邦耐公司已经向冯课林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故在本案中不予重复评价。一审法院该认定显失公正，亦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马锐棠辩称，一、虽然马锐棠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马锐棠承担30%的赔偿比例过高，但为了息诉节省诉讼资源，马锐棠没有提起上诉，马锐棠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冯课林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冯课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简易吊篮属于特种设备，一审判决认定吊篮为悬挂物符合客观事实。目前的证据均能显示案涉吊篮的实际使用人为冯松锋和邦耐公司，相关的管理修缮义务应由实际使用人承担。马锐棠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中已经载明，承租人对人员受伤事故负责，马锐棠无需担责。吊篮为运货使用，冯课林因使用不当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三、冯课林已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同一事件不应得到重复赔偿，故在其获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不应该获得本案的赔偿。综上，请求驳回冯课林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冯松锋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冯松锋无须对冯课林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冯松锋为邦耐公司的股东，也是邦耐公司的负责人之一。虽然冯松锋签订案涉厂房的租赁合同，但冯松锋仅为该厂房的名义承租人，冯松锋是代表邦耐公司履行职务，邦耐公司为该厂房的实际管理人、实际使用人。即使冯课林有证据证明其所陈述的冯松锋没有采取有效的管理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冯松锋也仅是代表邦耐公司履行职务，该损害赔偿责任亦应由作为用人单位的邦耐公司承担。另外，由于邦耐公司已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冯课林支付了相应的工伤待遇，因此，邦耐公司及冯松锋在本案中无须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涉讼设备为简易上下货装置，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电梯，这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判决马锐棠向冯课林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另外，冯课林对本次受伤也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第三人邦耐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发表意见。冯课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马锐棠、冯松锋共同向冯课林赔偿残疾赔偿金302875.20元（42066元×20年×36%）、护理费22200元（150元/天×148天×1人，第三次住院无需护理）、营养费1800元（5000元×36%）、就医交通费7140元（30元/天×23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3800元（100元/天×238天）、被扶养人生活费12993.75元（28875元×5年÷4×36%）、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1956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马锐棠、冯松锋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冯课林在案涉房屋的二楼车间搬运货物到一楼的过程中，搬货进电梯正要下一楼时，电梯的挂钩突然滑落，冯课林连人带梯掉下一楼，导致冯课林腰部及足部摔伤。受伤后冯课林被120急救车送至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治疗。从2017年6月26日至10月30日，冯课林在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南方医科大学南海医院）住院治疗（第一次住院，共住院126天）；2018年11月19日至12月11日，在南海区第三人民医院（南方医科大学南海医院）住院治疗（第二次住院，共住院22天）；2019年1月15日至4月15日，在南海区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第三次住院，共住院90天）。2019年7月23日，经广东华医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冯课林的伤情构成一个八级、两个九级伤残。另查明，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照片显示，所谓“电梯”实为一台用于装载货物上下楼的简易吊篮，马锐棠与冯松锋签订的《厂房仓库租赁合同》并无提及出租物中是否包含案涉“电梯”，二人均不承认系自己修建。冯松锋及邦耐公司均确认上述租赁物由邦耐公司使用。冯课林为农村居民，受伤前在佛山市南海区**住、工作超过一年；其母亲王秀苹出生于1940年8月25日，共生育四个子女，均已成年。冯课林受伤后，邦耐公司为其申请工伤认定，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8月9日认定冯课林构成工伤，佛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5月20日认定冯课林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八级；2019年6月13日，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向冯课林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4001元。冯课林为本案申请伤残鉴定支出的鉴定费为1956元。诉讼中，冯课林及冯松锋、邦耐公司均确认冯松锋系邦耐公司的投资人及经营者。冯课林确认冯松锋向其支付了112235元。一审法院认为，冯课林在邦耐公司工作期间，在使用公司的简易上下货装置过程中，因该装置坠落而受伤；该装置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电梯”，而是应认定为悬挂物，本案系因悬挂物脱落、坠落而发生的伤害事故，故案由应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悬挂物发生坠落、脱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对案涉简易上下货装置，马锐棠（出租方）与冯松锋（承租方）、邦耐公司（实际使用人）均称系对方所安装，但均无法证实。该事实目前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上述两方均负有举证责任，在双方均不能举证证实各自主张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应由其共同承担管理责任；但冯松锋签订租赁合同后，租赁物实际由邦耐公司管理、使用（因冯松锋系该公司的经营者），冯课林也是在为邦耐公司工作期间受伤，故应由邦耐公司作为责任主体。马锐棠、邦耐公司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同时，邦耐公司与冯课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设备问题导致冯课林受伤，其已承担了工伤赔偿的责任，不应就此责任进行重复评价，故邦耐公司无须再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马锐棠虽然需要承担责任，但因其并非“电梯”的直接使用人，故法院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结合冯课林的诉讼请求，法院核定冯课林的经济损失如下：1.残疾赔偿金298320.68元，具体为：（1）冯课林为农村居民，在城镇已居住、工作超过一年，按照上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计算20年，一处八级伤残、两处九级伤残按34%折算，计得286048.8元；（2）冯课林定残时母亲78岁，四人扶养，按照上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875元计算5年，按34%折算，计得12271.88元；2.护理费22200元（150元/天×住院148天）；3.营养费1700元（5000元×34%）；4.住院伙食补助费23800元（100元/天×住院238天）；5.交通费7140元（30元/天×住院238天）；6.鉴定费1956元。上述损失，合计355116.68元，由马锐棠承担30%即106535元；冯课林因伤致残，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21535元，应由马锐棠赔偿给冯课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马锐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冯课林赔偿121535元；二、驳回冯课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3.82元，减半收取计1281.91元（冯课林已预交），由冯课林负担897.34元，马锐棠负担384.57元。马锐棠负担的份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对冯课林已预交的受理费384.57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冯课林申请，一审法院退回给冯课林。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冯课林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赔偿责任应如何认定。本案中，冯课林在使用案涉上下货装置的过程中受伤，各方当事人对该装置是否属于特种设备中的电梯存在争议。经审查，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照片、该争议装置的使用目的及使用过程，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作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定该装置实为一台用于装载货物上下楼的简易吊篮，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电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冯课林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判定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归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因侵权而发生的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关于案涉简易上下货装置的管理人问题。该简易装置附着于案涉厂房，该厂房的租赁合同是由出租人马锐棠与冯松锋签订的，由于冯松锋也是邦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股东，冯松锋表示其是因履行职务而签订租赁合同的，事实上租赁物是由邦耐公司管理、使用，故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案涉租赁物（厂房）的承租人实为邦耐公司。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附着于租赁物的案涉简易装置到底是由哪一方安装存在较大争议，马锐棠与邦耐公司（及冯松锋）均主张是由对方安装，但均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在该情况之下，一审法院认定由租赁关系的双方即出租人、承租人共同承担管理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案涉简易上下货装置在使用过程中造成冯课林受伤，马锐棠作为管理者未能尽到安全监督管理的责任，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至于邦耐公司，由于邦耐公司与冯课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冯课林已经获得工伤赔偿，故本案对邦耐公司的责任不再进行重复评价。另外，冯课林要求冯松锋承担作为承租人的责任，如前文所述，案涉租赁物的承租人实为邦耐公司，故冯松锋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同时考虑到本次事故中马锐棠为案涉简易装置的管理人，其并非直接使用人，一审法院酌定马锐棠对冯课林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冯课林要求马锐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冯松锋承担共同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经审查，一审法院根据责任比例判令马锐棠向冯课林赔偿各项损失（包括根据过错程度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共12153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冯课林上诉要求获赔各项损失合计395116.68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课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7.9元，由上诉人冯课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