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2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城市峄山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375748342XT。法定代表人：孙效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曰威，山东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中，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备，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青，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鹏，山东舜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凡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891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891民初3224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孟凡备不是适格的原告，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5月18日孟凡备与度假村签订的协议书为实际履行协议，该认定是错误的。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08年5月18日孟凡备与度假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016年5月9日孟微波股权处理协议，结合一审上诉人提交法庭的2008年5月18日孟微波与度假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孟微波领取分红款的领款单等资料看，2008年5月18日存在两份内容完全一致，但签约人分别为“孟凡备”及“孟微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且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2008年5月18日孟微波协议书、2016年5月9日股权处理协议均是孟凡备以孟微波名义签订的，“孟微波”的分红款也是孟凡备领取的，据此可见，假使本案涉及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履行，那也只能是与2016年5月9日孟微波股权处理协议内容所对应的2008年5月18日孟微波与度假村签订的协议，而不可能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2008年5月18日孟凡备与度假村签订的协议书，同时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孟凡备不是实际履行协议的签约主体，依法也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孟凡备与度假村公司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据此作出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公司股东依据所持股权比例享受权利承担义务是公司法所规定的法定义务，无需股权转让协议中另行约定，且依据一审双方提交法庭的资料体现，自2006年至2013年孟凡备分别以其妻子李莉、儿子孟微波及孟凡备的名义与度假村公司签订数份股权转让的协议，这些协议中也从没有约定过受让方仅按照3.2%的比例享受固定收益，不承担股东义务。直至2016年5月9日孟微波与度假村签订股权处理协议时才约定，自2016年5月18日起至股权转让前，受让方所持股份按照年利率12%的固定分红，而在2016年股权处理协议之前双方既没有受让方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的约定，更没有受让方仅按约定比例分红、不承担亏损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孟凡备与汇阳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只享受收益、不承担风险，并据此认定双方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是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的。同时，2016年5月9日股权处理协议还明确约定，在乙方所持股权未转让他人之前，按照固定利率收取分红。据此约定，即便是度假村公司未按该协议约定及时支付分红款，在该协议及相关股权转让协议未经双方合法解除或法院判决解除的情况下，孟凡备直接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并要求度假村公司还本付息同样也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孟凡备已向度假村公司足额支付投资款128万元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将孟凡备交给闫荣阶的款项认定为孟凡备交给度假村公司的投资款项，该认定依据不足。依据一审中孟凡备提交的证据及法院调查笔录仅能证明2006年3月5日孟凡备将25万元存折款项交给闫荣阶，之后闫荣阶分多笔将款项取出的事实。而对于闫荣阶收取孟凡备该25万元及2005年7-8月份间收取孟凡备5万元系代孙效坤收款的情况，除了闫荣阶口述之外，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闫荣阶口述便认定闫荣阶收取的款项是代孙效坤收款毫无依据。依据2019年7月24日庭审中孟凡备提交法庭的付款情况说明中记载，128万元是其自2006年5月至2008年5月期间分5次向度假村公司支付的，其中现金支付约40万元，然而在2019年12月15日庭审中向法庭提交用以证明其支付128万元款项的付款有十余笔之多，而判决认定的现金支付也仅有7万元，这显然与孟凡备提交法庭付款说明内容相矛盾，且这些款项大多是转入孙效坤个人账户，而非度假村公司账户。同时，依据2006年5月26日孟凡备以李莉名义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载明，乙方协助甲方经营，每年可享有度假村3%利润分红，该分红收益为无需支付股权对价的“干股”。另依据2008年5月18日孟凡备协议第四条中载明，乙方已支付部分现金，不足部分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而在孟凡备提交的2013年1月24日孟凡备协议及其认可的2008年5月18日孟微波协议中则载明，乙方2008年5月18日支付股权转让款128万元，显然这几份相关协议中对于是否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内容的记载是不一致的。再结合度假村公司提交法庭的孟凡备多年来在度假村签单挂账消费款额高达数万元的财务凭证资料体现，很显然孟凡备与度假村公司存在非正常的经济关系，因此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事实、孟凡备是否支付128万元款项依然无法确认。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孟凡备128万元已足额支付的认定也是欠谨慎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决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并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孟凡备辩称，关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关系的问题。1、首先从本案所涉的协议实质来看，双方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但股权并未实际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也从未召开过股东大会，从未就公司的经营情况，重大经营问题向被上诉人汇报或征求被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也未参与过上诉人公司的实际经营。2016年5月19日双方签订股权处理协议中所谓的分红实际上是支付的占用被上诉人资金期间的利息，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也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一段时间的利息，从双方的出资及履行情况看，双方之间的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民间借贷。2、2018年5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处理意见中认可双方所涉及协议实际为借款纠纷。3、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房屋体现了双方之间并非股权投资，而是民间借贷和房屋买卖。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峄山度假村业主公约能够证实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购买其房屋并实际将房屋交付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凡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20956.16元及利息（暂计1112748元）（利息以1020956.1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08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1124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8日，汇阳公司与孟凡备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汇阳公司向孟凡备转让该公司4%的产权，转让价款为1280000元，孟凡备成为汇阳公司股东之一，享有该公司4%的产权和4%的收益权。协议签订前后，孟凡备共计向汇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效坤支付款项1280000元，汇阳公司于2008年5月30日向孟凡备出具两份收据，载明的收款数额共计为1280000元。2013年1月24日，孟凡备与汇阳公司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孟凡备购买汇阳公司12-102别墅一套，房屋价款及装修费共计259043.84元，以孟凡备已交付的1280000元款项减去上述房款及装修款，余1020956.16元入汇阳公司原始产权，孟凡备实际占有汇阳公司产权的3.2%。2016年5月9日，孟凡备以其子孟微波的名义与汇阳公司签订《股权处理协议》，协议约定在孟微波转让股权之前，按照固定年利率12%分红，自2016年5月18日计起，年分红122514.74元，按月支付，每月25日前支付孟微波10209.56元。2016年8月，孟凡备以其子孟微波的名义在汇阳公司领取10209.56元，2016年9月22日，孙效坤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孟凡备转款10000元，2016年12月12日，汇阳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孟凡备转款20000元，2017年3月31日，孙效坤通过银行账户向孟凡备转款50000元，2017年7月17日，孙效坤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孟凡备转款22400元，以上共计112609.56元。2018年5月14日，汇阳公司向孟凡备出具《关于对孟凡备与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所签几份协议的处理意见》，汇阳公司在该意见中认定孟凡备与该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实质系借款协议，并要求孟凡备提供有关协议中载明的1280000元的打款凭证，且提出了三种处理该协议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孟凡备、及其妻李莉、其子孟微波均与汇阳公司签订协议的问题，因几份协议的内容基本相同，所指向的事实均为同一事实，且李莉、孟微波均明确表示，其不对以其名义与汇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主张权利，结合被告及其法定代表人孙效坤向孟凡备支付利息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的系2008年5月8日，汇阳公司与孟凡备签订《协议书》。合同的性质和效力的确定应以当事人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即以合同的具体条款规定为依据。本案中，孟凡备与汇阳公司签订的协议只约定了孟凡备享有的收益权利，但并未约定风险承担问题，孟凡备虽有投资但只享受收益，不承担风险，并不符合投资入股具有风险性的本质特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结合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股权处理协议》中约定的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实质为：孟凡备向汇阳公司提供1280000元，被告每月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向孟凡备支付利息，孟凡备只收取固定利息而未参加汇阳公司的投资管理。根据上述双方主要的权利义务内容，双方之间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且汇阳公司在2018年5月14日出具的处理意见中亦认可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实质是借款协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实质系借款合同。合法债务应当清偿，孟凡备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向孙效坤实际支付了1280000元款项，因孙效坤系汇阳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协议及收款收据中均以汇阳公司名义出具并加盖该公司公章，故汇阳公司应当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责任，扣除购房款及装修款，汇阳公司尚欠付孟凡备借款本金1020956.16元，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孟凡备可催告汇阳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孟凡备要求汇阳公司向其清偿剩余借款本金1020956.16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原、被告双方在2016年5月9日前就案涉款项对利息的支付没有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在2016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处理协议》中约定，固定分红年利率为12%、自2016年5月18日计起，结合汇阳公司于2018年5月14日出具的《处理意见》载明的内容以及汇阳公司向孟凡备支付“分红款”的行为能够认定双方约定自2016年5月18日起案涉款项的利息为年利率12%，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汇阳公司应当自2016年5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向孟凡备支付利息，其已支付利息112609.56元，应予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孟凡备偿还借款本金1020956.16元并支付利息（以1020956.16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所得款项应扣除被告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利息112609.5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35元，由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有三：一、孟凡备是否本案一审适格的原告；二、孟凡备与汇阳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三、孟凡备是否向汇阳公司支付128万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孟凡备及其妻李莉、其子孟微波均与汇阳公司签订过协议，且协议的内容基本相同，所指向的事实均为同一事实，李莉、孟微波均明确表示，不向汇阳公司主张合同权利，结合汇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孙效坤向孟凡备支付利息的情况，应认定孟凡备与汇阳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孟凡备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主张合同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孟凡备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2008年5月8日汇阳公司与孟凡备签订的《协议书》虽然约定了汇阳公司向孟凡备转让公司4%的产权，但2013年1月24日，孟凡备与汇阳公司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孟凡备购买汇阳公司12-102别墅一套，房屋价款及装修费共计259043.84元，以孟凡备已交付的1280000元款项减去上述房款及装修款，余1020956.16元入汇阳公司原始产权，孟凡备实际占有汇阳公司产权的3.2%。该协议能够证实即使孟凡备支付给汇阳公司的1280000元如系出资，该出资经双方协商一致是可以抽回的，且孟凡条的1280000元并未实际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后孟凡备以其子孟微波的名义于2016年5月9日和汇阳公司签订了《股权处理协议》，协议约定在孟微波转让股权之前，按照固定年利率12%分红，自2016年5月18日计起，年分红122514.74元，按月支付，每月25日前支付孟微波10209.56元。上述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孟凡备向汇阳公司提供1280000元（扣除购房款后剩余1020956元），汇阳公司每月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向孟凡备支付利息，孟凡备只收取固定利息、不承担汇阳公司的亏损、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根据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孟凡备只享有收益，不承担风险，并不符合投资入股具有风险性的本质特征，双方之间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实质系借款合同，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孟凡备在一审中提交的其银行交易流水、其妻子李莉通过银行向汇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效坤账户内转款、原审法院对闫荣阶所做的调查笔录及汇阳公司出具的总金额为1280000元的两份收据，足以证明孟凡备已实际向汇阳公司支付了1280000元款项。综上所述，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9元，由上诉人邹城汇阳峄山度假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