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12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汝奎，男，193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作礼，男，197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滨湖煤矿，住所地滕州市滨湖镇西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77402295T。负责人：邓涛，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男，197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枣庄市薛城区。上诉人杨汝奎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微山县人民法院（2018）鲁0826民初2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汝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依照惯例认定滨湖煤矿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照“在采煤塌陷补偿处理中，由村民委员会代表村集体成员与采矿方签订补偿协议系采煤塌陷补偿的惯例做法。”（大前提）（判决书第6页第20行），因为“现被告与北羊庄村民委员会尚未就2018涉诉鱼塘赔偿标准问题达到一致意见”（小前提）（判决书第7页第2行），所以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结论）（判决书第7页第5行）。这个司法三段论推理的大前提是惯例，与其判决依照《民法通则》第5条：“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这一大前提，真是驴头不对马嘴。《民法总则》第10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此条已明确规定了人民法院处理民事纠纷应当先依照法律而非其他民法法源，何况惯例也并非民法法源。《民事诉讼法》第7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此条也明确规定了能动司法必须受到“以法律为准绳”原则的指引和规制。而原审法院故意不根据《物权法》和《侵权责任法》处理民事纠纷，却偏偏依照所谓的惯例认定滨湖煤矿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的创新意识不可谓不强，竟然把“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这一法院审判工作原则，变成“以事实为根据，以惯例为准绳”。2.杨汝奎向滨湖煤矿主张权利具有请求权基础。原审法院已认定案涉鱼塘系杨汝奎所有的事实（判决书第6页第14行）。根据《物权法》第37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侵权责任法》第73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侵权责任法》第15条第1款第6项：“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赔偿损失。”《民法通则》第117条：“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滨湖煤矿采煤对杨汝奎具有所有权的鱼塘造成损害，理应承担高度危险侵权责任。故，杨汝奎向滨湖煤矿主张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具有请求权基础。这是解决定性的问题了，也就是滨湖煤矿与杨汝奎形成了财产损害赔偿法律关系。3.杨汝奎要求滨湖煤矿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在确定定性的问题后，下一步就是解决定量的问题，也就是具体赔偿数额多少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9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及《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煤炭工业局等部门关于做好全省煤矿矿区农村住房建设和压煤村庄搬迁工作的意见(试行)的通知》（鲁政办发〔2010〕40号）第4条：“被搬迁村房屋等地面附着物的拆迁补偿，按照设区的市有关部门制定并报经省物价局、财政厅、国土资源厅批准的征收城市规划区外集体土地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执行。”《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财政厅等关于调整征用土地年产值和地面附着物补偿标准的批复》（鲁价费发〔1999〕314号）一、征用土地年产值(包括主、副产品)标准：鱼塘、藕塘:参照邻近耕地(粮食作物田)确定,土石方工程及鱼苗、藕秧损失另计。《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山东省征地片综合地价标准的批复》（鲁政字[2015]286号）之规定，杨汝奎主张按照征地补偿标准的市场价格（1767元/亩）支付2018年度经济损失具有法律依据。滨湖煤矿抗辩不应采用征地补偿标准市场价格，而应按900元/亩的标准予以赔偿，显然不合理。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滨湖煤矿(以下简称滨湖煤矿)辩称，一、本案已经有过判例，对上诉人的上诉应予以驳回。本案件涉及的鱼塘与（2019）鲁民终4071号民事判决书的涉案鱼塘是同一个标的物，本案是上诉人对2018年度要求的塌陷补偿，是上一个案件塌陷补偿的延续，应根据上一个案件的判例，对上诉人的上诉予以驳回。二、上诉人提出对鱼池塌陷补偿不适格。上诉人提出鱼池的塌陷补偿的前提是否拥有鱼池的承包经营权，在上诉人举证的证据资料里，法院应认定第二份鱼池延期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第一份承包合同规定，承包期限至2014年12底止，上诉人自2015年1月不再拥有鱼池的承包经营权，那只能认定为鱼池是属于北羊庄村村委会集体所有，上诉人就没有资格向滨湖煤矿请求支付其经济损失。只有合法成立并生效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是法律规定的证明承包经营权的证据。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的，适用的法律正确的，上诉人损害赔偿计算依据明显错误。1、上诉人诉状中损害赔偿计算依据包括：《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煤炭工业局等部门关于做好全省煤矿矿区农村住房建设和压煤村庄搬迁工作的意见（试行）的通知》（鲁政办发[2010]40号）、《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济南等三市调整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价费发[2008]178号和《济宁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财政厅、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济南等三市调整征地地面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鲁价费发[1999]314号、《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山东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批复》鲁证字[2012]288号（该《批复》已经废止）、《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山东省征地区片综合地价标准的批复》鲁证字[2015]286号。上述上诉人引用的损失计算依据均是政府征用土地所适用的补偿文件，而本案系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二者系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规范性文件调整，不能混用。假设上诉人主张的采煤塌陷损害赔偿成立，也应该适用政府关于采煤塌陷补偿标准的相关文件，不存在适用上诉人诉状中引用征地补偿标准文件的可能。2、在采煤塌陷补偿处理中，由村民委员会代表村集体成员与采矿方签订补偿协议系采煤塌陷补偿的惯例做法，答辩人一直与留庄镇北羊庄村委会每年就其范围内相关采煤塌陷区达成《补偿协议》然后由北羊庄村委会发放给上诉人的，现塌陷补偿款也支付到2015年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塌陷补偿是认可的，并继续按照塌陷补偿惯例做法签订塌陷补偿协议确定的补偿金额，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杨汝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给付赔偿金48592.5元及以其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10月1日至给付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汝奎系微山县留庄镇北羊庄村村民，并在北羊庄村承包鱼塘27.5亩从事养殖经营。期间因被告滨湖煤矿采煤行为导致北羊庄村境内的鱼池157.1亩及附着物在内的部分土地塌陷(其中包括原告杨汝奎的鱼塘27.5亩。后经座谈确定，由北羊庄村作为代表统一与被告签订协议。2015年之后的赔偿款项，因北羊庄村与被告现正处于协调阶段，尚未确定补偿方案，故未支付。为此，原告以被告的采煤造成其鱼塘塌陷灭失无法养殖生产为由，要求被告按每亩年产值1767元的标准赔偿其2018年鱼塘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在采煤塌陷补偿处理中，由村民委员会代表村集体成员与采矿方签订补偿协议系采煤塌陷补偿的惯例做法。本案中，自2010年原告财产因被告采煤造成塌陷，其遭受损失如何赔偿的事宜一直是由北羊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滨湖煤矿协调确定补偿协议后再向原告发放相关补偿款项，且该行为亦得到原告的认可。因矿区采煤造成村民财产损失，矿方对其赔偿的依据一直为村民委员会与其座谈确定的补偿方案。现被告与北羊庄村村民委员会尚未就2018年涉诉鱼塘塌陷赔偿标准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每亩每年1767元的标准赔偿其鱼塘损失,证据不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汝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4.81元，由原告杨汝奎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因开采煤炭压占土地或者造成地表土地塌陷、挖损，由采矿者负责进行复垦，恢复到可供利用的状态；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依法给予补偿。”本案中，滨湖煤矿因采煤行为导致微山县留庄镇北羊庄村境内的鱼塘157.1亩及附着物在内的部分土地塌陷(其中包括杨汝奎的鱼塘27.5亩)，2015年5月20日，滨湖煤矿与微山县留庄镇北羊庄村村委会签订了补偿协议，杨汝奎自认收到了上述协议中的鱼塘补偿费用。2019年1月15日，滨湖煤矿与微山县留庄镇北羊庄村村委会再次签订补偿协议，对北羊庄村受采煤影响区域的养殖区、耕地及地面附着物进行了补偿。北羊庄村委会与滨湖煤矿签订的补偿协议，赔偿标准在山东省物价局关于微山湖区采煤塌陷补偿标准的批复所确定的补偿标准范围内，并未侵害杨汝奎的利益，且，对于采煤塌陷补偿，由村委会出面与采矿者签订补偿协议系采煤塌陷补偿的惯例做法，即使羊庄村委会与滨湖煤矿签订的补偿协议在签订时对杨汝奎不具有约束力，但杨汝奎接受了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应视为其认可补偿协议所确定的补偿标准，自愿受补偿协议的约束，故对于杨汝奎要求按照其他标准确定补偿数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汝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81元，由上诉人杨汝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