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72民初3907号原告：陈亮熹，男，1954年6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香港居民身份证号为E571485(4)。原告：陈宗南，男，199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沙头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58。原告：陈耀南，男，199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沙头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41************357。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毅强，广东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梓谦，广东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东莞市虎门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124***********905A。法定代表人：黄启锐，该单位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涛，广东康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锦荣，该单位员工。原告陈亮熹、陈宗南、陈耀南与被告东莞市虎门医院（以下简称“虎门医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宗南、陈耀南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毅强，被告虎门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锦涛、叶锦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亮熹、陈宗南、陈耀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款185858元（包括丧葬费34968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2000元，以上合计929288元，被告应承担20%为18585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1月7日，患者邓玉珠因反复头痛、头晕不适到被告处就诊。经被告初步诊断，确认为脑供血不足，疑似抑郁症。邓玉珠于同日办理住院手续，住院治疗。由于患者邓玉珠情绪低落，其家属曾告知被告邓玉珠有自杀倾向，需予以防范并针对性治疗。2019年11月8日下午13时50分左右，患者邓玉珠离开病房，从住院大楼门口走出，随后走到住院大楼后医院范围内的鱼塘边，在没有防护栏的一段池塘边投湖自杀。下午17时左右，死者尸体被路人发现。直至下午19时，医护人员仍未发现患者邓玉珠已不在病房。在整个事故中，被告存在以下过错：（1）患者邓玉珠离开病房时并未有医护人员发现、制止，被告并未看顾好患者，特别是家属已经告知患者有自杀倾向，被告仍未尽到看顾、安全保障责任；（2）在患者投湖的鱼塘边并未有栅栏作为防护栏，也未有派人进行看管，未尽到安全防护责任，导致患者从该处投湖。基于以上过错，原告认为被告应就案涉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虎门医院辩称：一、邓玉珠系自杀，属于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损害，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邓玉珠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己的行为和决定负责，因此，邓玉珠的自杀行为应受到否定的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自杀显然属于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损害，故被告不需要承担责任。二、被告与邓玉珠是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的行为没有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也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邓玉珠因头痛、头晕于2019年11月7日入院脑科，双方之间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的合同义务在于按照诊疗规范为患者提供医疗设施和医疗服务。邓玉珠属于二级护理病人，不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也不属于特别护理人员。虽然被告按二级护理收取了护理费用，但不能以此视为被告应当派专门医护人员不间断的看护患者，被告提供的护理应仅限于医疗救治方面的护理，而不应包括生活方面的护理，更不应包括人身方面的保障和监管。三、医疗服务合同中，安全保障义务属于附属义务，被告已经做好了提示和警示工作，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在事发的湖边多处树立了大型警示牌，且湖边均有护栏。被告已充分、公开、明示的做好警示，履行了附随的安全保障义务。邓玉珠采取自杀的方式结束生命，应承担全部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患者邓玉珠为广东省东莞市长安镇人。2019年11月7日14时30分，患者邓玉珠因主诉“反复头痛、头晕伴失眠一周”被收入被告的脑科进行住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头晕查因：脑供血不足抑郁症？”，护理等级为2级护理。同日，被告制作的护理记录单显示：11月7日14时30分，“……患者亲属诉其情绪低落，告知其留陪家属一人，做好防坠床、防跌倒等健康教育工作，患者家属表示理解”；11月8日9时30分，“王有琼组长查房示：患者仍有头晕，嘱其转换体位，注意三个半分钟，做好预防跌倒、坠床等相关健康教育，家属诉其有自杀倾向，予行相关心理护理”；同日15时30分，“交接班，病房内未见患者”；17时30分，“仍未见患者在病房，予在病区寻找”；19时50分，“院区内仍未见患者，已启动病人走失应急预案，报告医生、护士长、保卫科，积极寻找病人”；20时14分，“接医院保卫科电话诉有人溺水，经过确认为我科患者，现已无生命体征……”。邓玉珠死亡后，被告支出了尸体打捞费2000元，另邓玉珠住院期间尚未结清医疗费2437.89元。原、被告双方同意在本案中对上述费用予以抵扣。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被告方的申请向东莞市公安局虎门分局北栅派出所调取了邓玉珠溺水事故的案卷材料。根据监控视频显示，邓玉珠于2019年11月8日13时57分左右身着便装前往位于被告院区之内的印月湖边，并穿过一处围栏的缺口处跳湖。次日，公安机关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确定邓玉珠的死亡原因为“溺水（自杀）”。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当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询问“邓玉珠住院期间是否家人照顾？”时，患者邓玉珠的哥哥邓淦林回答：“因为邓玉珠只是睡眠不足，在医院休养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碍，我们家属到饭点后都会有人到医院送饭的。”庭审中，原告称患者的妹妹于2019年11月8日曾陪护患者至中午12时左右才离开，并承认患者曾告知亲属其想自杀。被告称虎门医院并非专门的精神病医院，不收治抑郁症患者，患者入院治疗是因为“头痛头晕”，入院诊断“抑郁症？”只是怀疑而非确诊，如确诊抑郁症会建议病人转院治疗，另患者家属反映患者有自杀倾向后，被告拟安排心理科的医生会诊，但尚未来得及安排患者即已自杀身亡。另，被告称病房巡视时间为每两、三小时巡视一次，但常规巡视不登记入护理记录单中，11月8日15时30分巡视发现患者不再病房时，医护人员以为患者与陪护人员出去散步了，所以没有启动寻找方案。经查，《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试行）》第十五条规定：“对二级护理的患者护理包括以下要点：第十五条对二级护理患者的护理包括以下要点：（一）每2小时巡视患者，观察患者病情变化；（二）根据患者病情，测量生命体征；（三）根据医嘱，正确实施治疗、给药措施；（四）根据患者病情，正确实施护理措施和安全措施；（五）提供护理相关的健康指导。”再查明，根据被告提供的照片显示，案涉事故的发生地印月湖的湖边多处竖有告示牌，告知水深危险并提示不要靠近、跨越护栏玩水，另湖边沿岸多处拉有铁链围栏以防止意外坠落。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入院记录、护理记录单、照片，被告提供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入院告知书、长期医嘱单、首次护理单、警示牌照片、医疗费欠费证明、证明、收据，当事人陈述，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的邓玉珠溺水事故的案卷材料以及本案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本院认为，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对于患者邓玉珠在被告处住院期间在院区内的印月湖投湖自尽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且有监控视频及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为证，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对于邓玉珠死亡的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若是，其过错程度如何认定；二、原告诉请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第一，邓玉珠于被告处住院治疗，二者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作为服务提供方，理应尽到合理、善良的安全保障义务。虽然被告并非专门的精神疾病医院，不具备收治抑郁症病人的能力，但鉴于医院分工和医疗行为的专业程度较高，一般的患者难以准确判断医院的诊治范围，在医院未明确告知的情况下，患者只能善意地相信医院具备对应的能力。本案中，被告在患者入院时作出了“抑郁症？”的初步判断，虽然未确诊，但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显然可以合理预见在其诊断范围和防护能力之下收治该患者存在相当风险，结合患者家属已告知被告患者存在自杀倾向的事实，被告还可以进一步合理判断该风险可能以自杀的形式呈现。在此情况下，被告应该承担与其合理预见的范围相一致的注意义务，或者尽快联系对口科室就抑郁症的可能性作出判断并建议病人转院治疗，或者提高防护强度以防止风险发生。但是本案中被告在明知患者存在自杀倾向的情况下，仅对患者施以一般的2级护理，并未采取任何防止患者自杀的防护措施，如告知医护人员加强巡视，要求安保人员该限制患者的出入等。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医院应当预见但是没有预见患者的自杀风险，也没有做出合理的防护措施，未尽到与之预见程度和防护能力相当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但是，被告毕竟不是专门的精神疾病医院，不具备快速、准确地对患者的精神病症进行确诊的技术能力，也不具备对患者进行严格人身监管的条件，况且其已提醒患者亲属留人陪护，尽到了一定的提醒义务，患者入院次日即自杀身亡，客观上也导致被告来不及对患者进行进一步的检查。所以，被告的过错处于较为轻微的程度。第二，至于印月湖边是否有告示和围栏问题。被告已经提供照片证明印月湖边已设置危险告示和围栏。退一步说，即使不存在告示和围栏，由于邓玉珠是自杀死亡，告知和围栏存在与否对邓玉珠死亡的结果不发生影响，二者缺乏因果关系，不能据此认定被告存在过错。第三，邓玉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选择自杀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故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第四，患者的亲属亦明知患者存在自杀倾向，且相对于医院而言，亲属更了解患者自杀愿望的强度，根据护理记录单显示，被告亦建议患者亲属“留陪家属一人”，但在此情况下，亲属未尽陪护之责，对患者的死亡亦有影响。综上，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比例，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对邓玉珠死亡的结果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结合原告的诉求，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院核定如下：1.丧葬费。106579元/年÷12月×6月=53289.5元。2.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年计算20年，为841320元。3.交通费和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项费用的支出情况，考虑到案涉事故发生后，该两项费用属于必然支出的费用，故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合计895609.5元，被告承担5%即为44780.48元。邓玉珠的死亡造成其亲属精神上的极大痛苦，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患者的死亡原因等因素，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综上，被告合计应向原告赔偿47280.48元。原、被告一致同意在本案一并处理被告垫付的尸体打捞费2000元和邓玉珠住院期间尚未结清医疗费2437.89元，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本院予以准许。扣除以上费用后，被告还应赔偿原告42842.59元（47280.48元-2000元-2437.89元）。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东莞市虎门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陈亮熹、陈宗南、陈耀南支付赔偿款42842.59元；二、驳回原告陈亮熹、陈宗南、陈耀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009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陈亮熹、陈宗南、陈耀南承担1509元，由被告东莞市虎门医院承担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陈亮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其余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罗漩强制执行风险提示生效法律文书必须主动及时履行。义务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后，可能会面临以下法律风险：一、信用惩戒1.案件一旦进入执行程序，被执行人的信息将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公开，融资信贷将会受到限制。2.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影响个人征信。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受到信用惩戒。3.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信息被法院通过报纸、广播、电视、互联网等媒体公布。二、损失扩大1.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2.承担执行过程中发生的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辅助费等费用。三、强制措施1.限制高消费。限制乘坐飞机高铁等交通工具、购买不动产、车辆、旅游、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2.财产将被采取查封、冻结、扣押、划拨、拍卖等措施。3.拒不履行或妨害执行的，可能会被罚款、拘留、限制出境。构成犯罪的，还将承担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