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黔23行终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永学，男，1983年3月23日生，苗族，农民，贵州省望谟县人，住贵州省望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智仁，男，1947年5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望谟县，系贵州省望谟县大观乡里穴村民委员会推荐的公民。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农业农村局，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街道政务中心大楼。 法定代表人龚义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正碧，贵州甲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智润，男，1973年7月8日生，汉族，农民，贵州省望谟县人，住贵州省望谟县。 上诉人陈永学因与被上诉人望谟县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望谟农业局”）、成智润土地行政管理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9）黔2328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2月10日，望谟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陈永学颁发黔（2017）望谟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601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承包期限为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其中一个地块登记的地块代码为5223261102240004848，面积为2.47亩，坐落（四至）为：东抵柳兰，西抵田小满，南抵山地，北抵成智彦。 原审经审理查明：在被告望谟农业局提交第三人陈永学的承包方调查表中，“调查记事”栏载明“1、原承包方代表陈建明，原承包方总面积3.6亩；现承包方代表陈永学，现承包总面积3.6亩；2、承包方代表已变更未分户；3、承包土地为村委会农民集体所有，本次调查无异议。调查员：成智然、张高泽。2016年7月1日”，在下方“审核意见”栏载明“情况属实，合格。审核人：游正伟。2017年5月11日”，该栏同时加盖了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印章。第三人陈永学涉案地块的承包地块调查表载明，“指界签章”栏载明，“毗邻地块/地物”栏中，权利人载明有成智彦、田小满、陈德胜，指界人处有陈德胜签名；“本地块指界人”栏有陈永学签名并捺印；“调查记事”栏载明“1.原土地用途种植业，土地利用类型为旱地。现土地用途为种植业，土地利用类型为旱地；2.该地块权属调查无异议。调查员：成智然、张高泽。2016年7月1日”，“审核意见”栏载明“情况属实，合格。审核人：游正伟。2017年5月11日”。陈永学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载明，涉案地块四至界限为“东：柳兰、杨腾江等；南：山地；西：田小满、陈德胜等；北：成智彦、柳兰，合同面积0.40亩，实测面积2.47亩。”公示记事栏载明“利用1：2000数字正射影像图，图解法测量承包地块界址线及界址坐标经公示修正，确认调查结果正确无异议。记事人：成智然、张高泽。2017年4月27日”，“公示结果审核意见”栏载明“情况属实，合格。审核人：游正伟。2017年5月11日”，该栏同时加盖了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印章。2017年5月7日，陈永学在公示无异议声明书中签名捺印，内容为：“我已对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集体经济组织于2017年4月29日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公示结果进行了认真核实，经全体家庭成员确认，特别如下声明：4.本户承包地田块分布位置和登记面积无异议”。2017年5月17日，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陈永学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约定由陈永学承包部分土地，其中有承包地块编码为5223261102240004848、地块名称为白苗寨、面积为2.47亩的土地即涉案地块，承包期限50年（199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承包土地的用途为农业生产。被告望谟农业局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对涉案地块进行了登记，但该表中“登簿人”栏、“登记时间”栏均为空白，仅在表中尾部填表机关（盖章）处加盖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印章。另外，承包地块示意图记载了涉案地块的图示，该示意图中加盖有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以及望谟县大观镇人民政府印章，载明的制图者为曾幕超，制图日期为2017年5月22日，案外人张高泽在审核者处签名，载明审核日期为2017年5月27日。2017年7月1日，望谟县大观镇人民政府作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告知书（指界通知书存根），载明的告知内容为：“告知单位：望谟县大观镇人民政府。告知人：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陈永学农户……送达时间：2017年8月9日。接收人：陈永学，送达人：游正伟。为认真做好全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经大观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领导小组研究决定，于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在里穴村开展土地确权指界，承包方代表信息确认表，承包方调查表，公示和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户主提供土地共有人信息，出现遗漏，均由户主承担法律责任）。请你按时配合，如不按时配合此项工作，导致你户确权登记不能登记，后果自负”。陈永学在该告知书中签名。2017年12月10日，望谟县人民政府向陈永学颁发涉案黔（2017）望谟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601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8年6月25日，案外人张高泽出具一份书面材料，内容为“关于里穴村里穴五组村民成智润与里穴四组陈永学争议地现场确认情况：时间：2018年6月25日。地点：里穴村五组。确认情况：陈永学白庙寨地块（地块编号04848）确实是成智润与陈永学争议地块，暂不确权，证书已下发陈永学，暂未收回。现场确认人员：江西核工业测绘院、张高泽。村委人员：该土地双方已向法院起诉，待法院判决后再确定权属。姚光琴、许正学。2018年6月25日”。该材料下端加盖了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印章。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地块的登记是否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分别依照各自职责，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及承包经营合同管理。”的规定，被告望谟农业局为第三人陈永学办理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在法定权限内履行职责，是本案适格被告。关于本案争议焦点，涉案地块的登记是否应当予以撤销。根据农业部（2003年11月14日农业部令第33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第四条“实行家庭承包经营的承包方，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实行其它方式承包经营的承包方，经依法登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备案、登记、发放等具体工作。”第七条“实行家庭承包的，按下列程序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发包方应在30个工作日内，将土地承包方案、承包方及承包土地的详细情况、土地承包合同等材料一式两份报乡（镇）人民政府农村经营管理部门。（二）乡（镇）人民政府农村经营管理部门对发包方报送的材料予以初审。材料符合规定的，及时登记造册，由乡（镇）人民政府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提出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书面申请；材料不符合规定的，应在15个工作日内补正。（三）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对乡（镇）人民政府报送的申请材料予以审核。申请材料符合规定的，编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簿，报同级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申请材料不符合规定的，书面通知乡（镇）人民政府补正。”第十二条“乡（镇）农村经营管理部门和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在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过程中应当履行下列职责：（一）查验申请人提交的有关材料；（二）就有关登记事项询问申请人；（三）如实、及时地登记有关事项；（四）需要实地查看的，应进行查验。在实地查验过程中，申请人有义务给予协助。”等规定，对于行政机关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备案、登记、发放等进行了明确。具体来说，本案中，望谟农业局提交的材料有陈永学与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登记申请书、户主声明书、公示无异议声明书、陈永学户口簿（复印件）、承包方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告知书（指界通知书存根）、承包地块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承包地块示意图。参照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望谟农业局在办理涉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过程中，还应当履行查验申请人提交的有关材料，就有关登记事项询问申请人，如实、及时地登记有关事项，以及需要实地查看的，应进行查验的职责。就本案而言，望谟农业局并未提交其已就登记事项询问申请人即发包方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的材料。同时，在望谟农业局提交的前述证据中：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告知书（指界通知书存根）显示，望谟县大观镇人民政府送达给陈永学的时间为2017年8月9日，却告知其将在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在里穴村开展土地确权指界工作。2.涉案地块的承包地块调查表中，“指界签章”栏项下的“毗邻地块/地物”栏中，“权利人”处载明有成智彦、田小满、陈德胜三人，“指界人”处确只有陈德胜一人签名。望谟农业局并未履行查验申请人提交的有关材料的职责。同时，根据原告成智润提交的加盖有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案外人张高泽于2018年6月25日出具书面材料，可以证实涉案地块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因此，望谟农业局将涉案地块登记在陈永学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应当予以撤销。另外，对于成智润要求望谟农业局重新作出涉案地块登记的主张，成智润和陈永学因涉案地块发生争议的，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主张权利。同时，对于陈永学要求成智润赔偿其损失的主张，系民事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陈永学应另案自行向成智润主张权利。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望谟县农业农村局对第三人陈永学持有的黔（2017）望谟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601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关于地块代码5223261102240004848地块（面积：2.47亩）的登记。二、驳回原告成智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望谟农业农村局负担。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陈永学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和案外人张高泽向县政府、县国土资源局、县农业局和第三人赔礼道歉；二、判令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家的田、地和毁损田坎原状及烧毁杉树等应赔偿各种损失17600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理由是：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告提交给一审法院的证明都是虚假的，虽然加盖有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但此证明经调查证实系虚假的，不能证明该土地纠纷，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使用此证明，称讼争土地是他家自留山是违法的。一审时本人放弃赔偿损失是经一审法官规劝，考虑到睦邻友好才放弃赔偿损失。现我要求法院判决赔偿我损失。2、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张高泽勾结，张高泽为其作伪证，张高泽所证并非事实。本案讼争的黔（2017）第01601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颁发给权利人，是经县政府、国土资源局、农业局、镇国土所检证合格后才颁发的权利证书。张高泽与成智润认亲戚，张高泽强行让姚支书和许正学签名盖章，为成智润作伪证不合法。3、被上诉人从2016年2月开始侵占上诉人家田、地，唆使其母将田坎全部毁损挖掉，铲掉包谷秧苗，放火烧毁杉树78棵，每棵折价100元，共计7800元。被上诉人给本人造成各种车辆食宿费用98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7600元。 望谟县农业农村局、成智润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条在原告资格方面所确立的“利害关系”标准，通常要考虑以下三个要素：是否存在一项权利；该权利是否属于原告的主观权利；该权利是否可能受到了被诉行政行为的侵害。本案中，被上诉人成智润请求撤销的是望谟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陈永学颁发的黔（2017）望谟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1601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对于自己提起诉讼的权利基础，上诉人主张系基于该证所载土地中的其中一个地块代码为5223261102240004848，面积为2.47亩的地块登记在讼争承包经营权证上，当属成智润户管理使用，其提交的主要依据是加盖有望谟县大观镇里穴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案外人张高泽于2018年6月25日出具书面材料，用于证实涉案地块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本案中，被诉行政行为系集体土地上土地承包经营权属行政登记行为，原审第三人陈永学于2017年5月17日经过与望谟县大观乡里穴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取得讼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陈永学在第一轮、第二轮土地承包权属证明上均记载了对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有原始来源凭证作为依据。陈永学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经公示并无异议，且经庭审查明，讼争土地发生争议是在2016年，此前讼争土地经第一、二轮土地承包，实际履行了三十多年，成智润及该村组村民均未提出异议。至此，被上诉人成智润不是该行为的行政相对人。被上诉人须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才能针对该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土地拥有合法权利，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故上诉人不具有原告资格。 对于上诉人陈永学要求被上诉人和案外人张高泽赔礼道歉、被上诉人成智润恢复讼争土地原状及赔偿损失的主张，系民事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可另案主张权利。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陈永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成智润的起诉。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幼封 审 判 员 张国斌 审 判 员 陈颜虹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谭晓红 书 记 员 苏子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