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河寿，男，1994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聪，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炎昇，福建纬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元，男，196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某，女，199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奕金，女，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1，女，201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法定代理人：游某，系蔡某1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某2，女，201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庆元县。 法定代理人：游某，系蔡某1的母亲。 上诉人黄河寿、蔡元因与被上诉人游某、吴奕金、蔡某1、蔡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3民初241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河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第三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游某、蔡元、吴奕金、蔡某1、蔡某2在继承蔡清峰遗产范围内归还黄河寿因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1048.5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借条的约定，蔡清峰应当按月向黄河寿支付利息，其未按约定支付利息构成违约，蔡清峰未按期还款不属于不可抗力。根据蔡清峰于2018年6月6日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月利率0.6%，月付”，可见在借条出具之后，蔡清峰应按月向黄河寿支付月利率0.6%的利息。但事实上，蔡清峰在出具借条之后，从未向黄河寿支付过利息，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借条中所载明的“2018年12月31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此处的“本息”应指“借款本金以及最后一期利息”，并非指“所有的利息”。蔡清峰在未按月支付利息的情况下，其自身又因身体疾病住院治疗，根本没有经济来源，显然借款到期后蔡清峰同样无法向黄河寿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蔡清峰无法履行还款义务是其可以预见的，其应当提前做好安排，未能还款并不属于不可抗力。二、借条已明确约定蔡清峰未按时偿还本息的应承担黄河寿追讨借款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其它费用，故黄河寿关于要求蔡元、游某、吴奕金、蔡某1、蔡某2承担律师费、交通费及住宿费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蔡清峰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借条的约定，黄河寿因追讨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应由蔡清峰一方承担。蔡清峰过世后，黄河寿也多次向其继承人要求还款，但其继承人即蔡元、游某、吴奕金、蔡某1、蔡某2翻脸不予承认也拒绝还款，黄河寿才多次前往蔡元等五人所在地进行催讨并产生交通费及住宿费，在催讨无果的情况下又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支出了律师代理费。该费用属于黄河寿主张权利的合理支出，黄河寿也提供了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部分费用应由蔡元、游某、吴奕金、蔡某1、蔡某2承担。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河寿所提出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的主张明显错误。 蔡元、游某、蔡某1、蔡某2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蔡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黄河寿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1.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黄河寿是否向蔡清峰实际交付66000元。黄河寿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确有出借款项的事实。黄河寿提供的借据上记载“因资金周转需要,今收到黄河寿出借的66000元”,据字面意思该66000元应是出具借条的当天交付,但黄河寿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当天实际交付款项。黄河寿提供的12张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时间跨度从2016年10月26日至2018年4月22日,总金额71950元。该金额与借据上的金额不符,黄河寿未就差额的形成作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相近,也与原告在起诉状陈述借款经过相符”,牵强附会。蔡清峰与黄河寿相识多年,一直有经济往来,黄河寿在庭审时承认双方曾一起做生意。一审法院认定借据上的66000元就是12张支付宝电子回单相加后的总额,依据不足。现有证据尚存疑点且不足以排除以下可能性:第一,黄河寿通过支付宝转账给蔡清峰的款项未必是借款,有可能是其他资金往来。第二,即使案涉款项是借款,前期借款金额不大,先后多次借款的时间跨度较长,蔡清峰有可能已偿还前债,再借新债。按常理推断，若前债没还清,黄河寿理应不再出借款项。第三,黄河寿可能利用转账记录,以借钱给蔡清峰为名,趁蔡清峰生病住院之机骗其出具借条,而后再生搬硬套,企图浑水摸鱼。此外，一审法院把举证责任分配给蔡元有失偏颇。黄河寿作为原审原告,理当对其主张负全部举证责任。当其提供的证据出现重大疑点时,理应补充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要求蔡元要对反驳理由进行举证毫无道理。2.一审没有查明蔡清峰遗产的情况就妄下判决,存在重大错误。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继承人只有在继承被继承人遗产的情况下,才负有清偿被继承人生前债务的责任。故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就判令蔡元等人承担还款责任,显属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在判决主文中写道“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继承蔡清峰遗产的范围内向原告偿还借款66000元及利息”，实际上判决难以履行。蔡清峰并无遗产，就算蔡清峰有遗产,在继承的过程中也有诸多问题待解决,有可能本案判决已经生效,但继承纠纷尚未解决,在继承人尚未实际继承遗产的情况下,无法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还款义务。法律明确规定继承人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需以继承遗产为前提。原判违背了该规定,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黄河寿辩称：一审法院关于借款事实的认定正确。蔡清峰出具的借条是对多次借款进行的结算。蔡清峰出具借条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借条是对多次借款的最终结算，应为最终依据。借条金额和支付宝金额二者的不一致的原因在于双方是结算的金额，蔡元的主观猜测不能推翻借款事实的存在。因双方是朋友关系，黄河寿才多次借款给蔡清峰，即使未还清再出借也是符合常理的。法院判决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游某、蔡某1、蔡某2辩称：不清楚蔡清峰借款的经过，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黄河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在继承蔡清峰遗产范围内归还黄河寿借款本金66000元及利息（以66000元为基数，按每月0.6%，自2018年6月6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5日的利息为4356元）；2.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在继承蔡清峰遗产范围内归还黄河寿因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1048.5元；3.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向黄河寿支付本案的保全费834元及保函费1000元；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清峰系蔡元、吴奕金之子，蔡清峰原与游某系夫妻关系，蔡某1、蔡某2系蔡清峰与游某之女。蔡清峰与黄河寿系朋友关系。2018年6月6日，蔡清峰向黄河寿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因资金周转需要，今收到黄河寿出借的66000元，月利率0.6%，月付。2018年12月31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如到期未还，愿承担黄河寿追讨借款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其他费用。”蔡清峰于2018年11月25日因病治疗无效死亡。黄河寿遂诉至本院，请求法院判令如上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河寿出借给蔡清峰的借款66000元是否实际交付。根据黄河寿提供支付宝明细等证据，可以证实黄河寿于2016年11月3日至2018年4月22日期间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支付给蔡清峰的款项计65950元，支付给游某5000元的事实，黄河寿转款给蔡清峰的款项与蔡清峰出具给黄河寿的借条的借款金额相近，也与黄河寿在起诉状陈述借款经过向相符，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黄河寿出借给蔡清峰的借款66000元已实际交付。至于蔡元提出黄河寿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支付给蔡清峰的款项中，有部分款项不是整数，与通常的借款金额不符，可能上述款项中存在其他生意往来的款项的意见，因蔡元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黄河寿提供的借条中载明“今收到黄河寿出借的66000元”与黄河寿诉称实际支付给蔡清峰借款时间不一致的问题，蔡元以此为由认为本案借款未实际交付的抗辩意见，因黄河寿已提供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证实其已实际支付给蔡清峰的借款，而蔡元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黄河寿已经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支付给蔡清峰款项属于蔡清峰与黄河寿之间其他生意往来的款项，同时，蔡清峰出具给黄河寿的借条属于格式借条，有可能存在黄河寿打印借条时未予以注意所导致的，不影响本案借款系黄河寿与蔡清峰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的结欠借款的事实，蔡清峰作为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对出具借条给黄河寿，对确认向黄河寿借款的法律后果也是清楚的，故一审法院对蔡元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蔡元、吴奕金、游某、蔡某1、蔡某2作为蔡清峰的继承人，应在继承蔡清峰遗产的范围内向黄河寿承担偿还上述借款的责任。因此，黄河寿请求法院判令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在继承蔡清峰遗产范围内归还借款本金66000元及利息（以66000元为基数，按每月利率0.6%，自2018年6月6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诉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另黄河寿请求法院判令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在继承蔡清峰遗产范围内承担其因追讨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住宿费、交通费合计11048.5元的诉求，根据黄河寿提供的借条载明的内容，可以体现蔡清峰向黄河寿所借上述款项，约定于2018年12月31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如到期未还，愿承担黄河寿追讨借款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其他费用。因蔡清峰在双方约定还款期限届满前死亡，黄河寿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蔡清峰死亡后有告知其法定继承人即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蔡清峰有向其借款未还，以及要求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在继承蔡清峰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蔡清峰未能在约定还款期限内向黄河寿偿还借款应认定为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蔡清峰或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依法无需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黄河寿的该项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黄河寿请求法院判令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向其支付本案的保全费834元及保函费1000元的诉求，鉴于本案一审法院仅支持黄河寿诉求金额为70356元（本金66000元，利息4356元），而黄河寿的申请诉讼保全的金额为81404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应当向法院的诉讼费用包括：（二）申请费”及第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申请保全措施”的规定，黄河寿申请财产保全需要向法院交纳申请保全费，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黄河寿提供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因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违约引起本案诉讼，黄河寿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黄河寿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黄河寿的损失。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费用由败诉负担”的规定，黄河寿该项诉求应按胜诉的金额予以支持即1585.09元（1834元／81404元＊70356元），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游某、蔡某1、蔡某2、吴奕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继承蔡清峰遗产的范围内向黄河寿偿还借款6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6月6日起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6%计算）；二、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黄河寿支付诉讼保全费、保函费合计1585.09元；如果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黄河寿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如下：一、66000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讼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黄河寿依据蔡清峰生前出具的《借条》提起诉讼，并提交其向蔡清峰支付宝转账65950元、向蔡清峰生前的配偶游某支付宝转账5000元的转账凭证，主张其与蔡清峰存在民间借贷合意且借款已实际交付，《借条》、转账凭证及黄河寿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黄河寿向蔡清峰出借66000元的事实。蔡元提出蔡清峰患病期间签署《借条》时神志不清、案涉款项未实际交付、案涉款项并非借款而系黄河寿与蔡清峰其他经济往来款项的抗辩意见，其对此应负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前述主张，故其前述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律师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应否由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承担的问题。蔡清峰于2018年11月25日去世，案涉《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即案涉借款的还款期限未届满时蔡清峰即已死亡，故蔡清峰生前不存在违约行为，且黄河寿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蔡清峰死亡后告知并催告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在继承蔡清峰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蔡清峰或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依法无需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故黄河寿主张本案律师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应由游某、蔡某1、蔡某2、蔡元、吴奕金的上诉意见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黄河寿与蔡清峰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到期借款理应归还。因蔡清峰已过世，蔡元、吴奕金、游某、蔡某1、蔡某2作为蔡清峰的继承人，应在继承蔡清峰遗产的范围内向黄河寿承担偿还上述借款的责任，但无需承担律师费、交通费和住宿费。黄河寿和蔡元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元，由蔡元负担1490元，由黄河寿负担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傅珊珊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