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小琴，女，1990年2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人芳，江西明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瞧，江西明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贵兰，女，197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绍平，系肖贵兰配偶。 原审被告：张建兰，女，198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 原审第三人：鄢长兰，女，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捷，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小琴因与被上诉人肖贵兰、原审被告张建兰、原审第三人鄢长兰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万小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人芳、肖贵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绍平、张建兰、鄢长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小琴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即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且生效属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故而导致判决错误。首先，本案系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张建兰、万小琴于2017年4月8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载明原审第三人鄢长兰在2015年初先后向被上诉人肖贵兰以现金支付方式借款人民币40万元，嗣后原审第三人鄢长兰将该债务转移给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张建兰。原审法院应当查明被上诉人肖贵兰已向原审第三人鄢长兰给付40万元借款的客观事实。但就本案而言，原审法院以第三人鄢长兰与被上诉人肖贵兰存在多笔交易往来进而认定双方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有效完全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实践型合同，双方既要有借贷的合意，又要有给付借款的事实。虽然案涉借条载明了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鄢长兰出借40万元的合意，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现有银行明细无法客观真实反映被上诉人肖贵兰向原审第三人鄢长兰给付借款40万元的客观事实。并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给付借款40万元的客观事实。易言之，债务转移须以有效债权存在为前提。就本案而言原审法院在有效债权不存在的前提下进而认定债务转移合同合法有效属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且不生效，但被上诉人却同意上诉人承接所谓的债务，不排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鄢长兰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张建兰合法利益的情形。基于此上诉人保留向被上诉人肖贵兰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最后，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借贷法律关系)不成立且不生效，进而导致债务转移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亦无需向被上诉人承担给付借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认真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主持正义，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肖贵兰辩称，原审第三人鄢长兰确实向我方借了40万，2017年4月8号的证据足以证明她借了40万，都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张建兰也承认了借款的事实，还有2019年2月23号收到张建兰20万转账也足以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还有微信聊天记录的佐证。我的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 张建兰述称，这里面的事我不是很清楚，这个20万是我欠原审第三人鄢长兰的钱，然后她叫我转给被上诉人肖贵兰的。具体的借款情况我不了解。 鄢长兰述称，我从来没有借40万，万小琴也没有借肖贵兰20万，张建兰也没有借肖贵兰20万，当时是肖贵兰放了15万在我这里放了几年，后来让我拿40万给她，当时我看她家庭比较困难，说可以给她40万，但是当时我没那么多钱，实际她就是放了15万在我这里，万小琴和张建兰都没有欠她的钱。 肖贵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小琴支付肖贵兰人民币本金20万元及逾期利息4.8万元，共计24.8万元（利息暂计算到2019年6月30日止）；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万小琴承担。一审庭审中，肖贵兰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万小琴承担还款责任，张建兰已经还清了自己应承担的欠款，对第三人鄢长兰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鄢长兰与肖贵兰存在多笔交易往来。2017年4月8日，张建兰、万小琴出具借条一份给肖贵兰，该借条载明：张建兰、万小琴今借到肖贵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注：2017年底还贰拾万元，2018年底还贰拾万元，由张建兰、万小琴各还贰拾万元。此肆拾万元人民币是由鄢长兰2015年初先后向肖贵兰以现金支付方式借的，今鄢长兰将此“债权”转让给张建兰、万小琴，张建兰、万小琴在借款人处均予以签字并摁手印。其中该借条上“债权”二字，庭审中，肖贵兰陈述属于笔误，应为债务二字。另查明：肖贵兰认可张建兰于2019年2月23日已将欠款20万元还清，肖贵兰与张建兰之间债务已经清除。因万小琴至今未偿还肖贵兰欠款20万元，肖贵兰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鄢长兰与肖贵兰存在多笔交易往来。2017年4月8日，鄢长兰将对肖贵兰负有的债务40万元转让给万小琴、张建兰，两人均签字予以确认，肖贵兰亦予以同意，故本案案由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该债务转移行为经过债权人即肖贵兰的同意，新债务人即万小琴、张建兰亦在借条上签字予以同意，故该债务转移合法有效，40万元债务应由张建兰、万小琴承担。张建兰已还清债务20万元，万小琴至今尚欠肖贵兰20万元本金未付，故肖贵兰诉请万小琴偿还欠款本金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支持。万小琴辩称本案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肖贵兰不是万小琴的债权人，所签订的借条权属不清，万小琴未收到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万小琴在出具给肖贵兰的借条中明确愿意承担鄢长兰对肖贵兰的欠款20万元，现其抗辩借贷关系不存在，未收到借款本金,未提出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且鄢长兰亦未对其与肖贵兰之间的债务关系提出抗辩，故一审法院对万小琴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肖贵兰要求万小琴按照月利率2分支付逾期利息，因肖贵兰未举出有效的证据证明对逾期利息有相关约定，故肖贵兰的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万小琴至今未归还肖贵兰欠款20万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承诺归还欠款的次日即2019年1月1日至欠款实际付清止，支付肖贵兰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万小琴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肖贵兰欠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二、万小琴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肖贵兰欠款逾期利息（利息以2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止）；三、驳回肖贵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结束后，鄢长兰到本院陈述，其实际收到肖贵兰出借款项30万元，有10万是现金（现金分了几次支付，因是亲姐妹，每次拿1-2万不等），另外20万是转账的，对这20万转账其和肖贵兰没有争议。剩下10万也答应如果不起诉，一年还5万，现在起诉了就不还了，张建兰还的20万对应肖贵兰转账给她的20万。现在她没还的是现金交付的10万。总的来讲，她一共收到肖贵兰出借款项30万元，因已通过张建兰归还对方20万元，所以她只欠肖贵兰10万元。上述结果是她回家之后仔细回想的结果，以前陈述不一致的以本次陈述为准。 万小琴陈述，她对鄢长兰的陈述没有意见。她愿意替她母亲鄢长兰向肖贵兰还10万，以了结本案，其余的她并不欠肖贵兰，因她现在经济条件有限，只能分两年还清这笔钱。 肖贵兰对上述内容的意见为，她交付给鄢长兰40万元借条上写得很清楚，多次以现金方式支付，故没有支付凭证，没有账本账簿或记账凭证、也没有每次交付款项的记录。但她与张建兰、鄢长兰、万小琴之间就张建兰归还的20万的交付及归还情况没有任何争议，建议法院予以确认。除了张建兰上述的20万元之外，她还是坚持认为另外给了鄢长兰20万元，即一共给了鄢长兰40万元。并认为，对方不停地变化金额，都没有任何依据，只有40万这个金额有依据。她先后多次以现金方式支付，哪来的依据和支付凭证？鄢长兰的法律理由是断章取义，只有一个点，肖贵兰的法律理由以事实为依据，事实铁证如山（鄢长兰、张建兰、万小琴都承认借条的存在事实），肖贵兰有一大片理由。建议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告知张建兰对鄢长兰陈述内容发表意见，但其未发表意见。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由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原债务人鄢长兰向债权人肖贵兰抗辩称其没有收到40万现金的情况下，万小琴作为新债务人以鄢长兰的理由向债权人肖贵兰提出抗辩能否成立。 鄢长兰提出的抗辩理由实质上是肖贵兰与其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从上述规定来看，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与生效是不同的概念，借贷双方借贷关系一般以出具借条或签订借款合同后即可成立，而借贷关系能否生效则取决于出借款项是否已经完成实际交付。而就出借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证明出借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的举证责任在出借人，即本案中肖贵兰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出借款项40万元已经实际交付给鄢长兰。而从涉案借条的内容来看，肖贵兰陈述该4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其没有支付凭证，没有账本账簿或记账凭证、也没有每次交付款项的记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虽然肖贵兰未提供40万元的直接交付凭证，但鄢长兰自认已收到肖贵兰出借的30万元。现有证据显示，肖贵兰所主张的40万元出借款，已经交付给鄢长兰30万元的证据较为充分，而剩余10万元的交付证据并不充分。本院对较为充分证据证实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尚无充分证据证实的事实暂不予以确认，即对鄢长兰与肖贵兰之间在30万元款项范围内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对剩余的10万元款项因证据不充分暂不确认民间借贷关系，如肖贵兰后期能够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鄢长兰与肖贵兰就该10万元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肖贵兰可另行主张。 鄢长兰陈述其已通过张建兰将20万元归还给肖贵兰，肖贵兰、万小琴、张建兰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鄢长兰应继续偿还肖贵兰10万元借款，因该债务已经由鄢长兰转移至万小琴，故万小琴应向肖贵兰归还该10万元。万小琴至今未归还肖贵兰欠款10万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至欠款实际付清止）支付肖贵兰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区间为自承诺归还欠款的次日即2019年1月1日至欠款实际付清止。 综上所述，万小琴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 二、万小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肖贵兰欠款本金人民币100000元； 三、万小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肖贵兰欠款逾期利息（利息以100000元本金为基数，利率标准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及2019年8月20日至欠款实际付清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1日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止）； 四、驳回肖贵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肖贵兰负担1255元，万小琴负担1255元。一审案件保全费1760元，由肖贵兰承担880元，万小琴承担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肖贵兰负担2150元，万小琴负担2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治国 审 判 员 罗锦戎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夏竞宇 书 记 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