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9）粤03委赔15号赔偿请求人彭义斌。赔偿义务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新安街道建安一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03000075436143。法定代表人马文权，该院院长。赔偿请求人彭义斌申请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简称宝安法院）重审无罪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宝安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6法赔2号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赔偿请求人申请赔偿：1.赔偿损失总金额182,904.5万元人民币，其中经济损失122,904.5万元，精神损失费60,000万元。具体直接损失包括：（1）生命损失，三人亡故，两人伤残，其中彭义斌母亲离世，彭义斌十级伤残，彭义斌舅舅三级伤残，公司股东之一王XX的女儿自杀、许XX去世；（2）机器被扣致东莞宝灯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灯公司）货款呆账16万欧元，按当时汇率损失近170万人民币；（3）宝灯公司供货商货款近200万人民币；（4）宝灯公司近50名员工10个月工资近300万人民币；（5）宝灯公司研发设备损失近600万人民币；（6）宝灯公司厂房租金近150万人民币；（7）宝灯公司每年订单损失120台测试机1200万欧元，1.3亿人民币，累计11年零5个月近15亿人民币，利润损失不低于12亿元人民币；（8）宝灯公司国内外证据采集及技术调查费用近300万人民币（技术实验共报废样机五台）；（9）律师费用近20万人民币；（10）失去自由14个月，按每月8.5万元人民币收入计算（参考彭义斌2004年的软件开发收入）累计收入损失119万元人民币；（11）彭义斌收集证据，应对诉讼3687天，折算123个月，累计收入损失1045.5万元人民币；（12）深圳市公安局塘头派出所（简称塘头派出所）及李XX在宝安电视台等官方媒体散布涉案的不实信息，损害彭义斌本人及宝灯公司的商业声誉，造成宝灯公司在市场营销上无法估量的损失；（13）精神赔偿60000万元人民币；2.判令塘头派出所在深圳市电视台连续一周播放恢复彭义斌名誉的新闻稿；3.判令塘头派出所在深圳特区报连续一周刊登恢复彭义斌名誉的新闻稿。另，彭义斌还请求判令办案人员吴X、何建康负滥用职权、失职渎职刑事责任以及判令案件关联人员李XX、梁XX、李XX、刘XX、刘XX等人承担相应刑事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2007年8月，深圳市精实电子机械有限公司李XX、深圳麦逊电子有限公司梁XX勾结深圳市宝安公安分局吴X、何XX等炮制一起冤假错案。案件历时11年7个月，最终被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布彻底平反。但宝安法院作出的赔偿决定，仅赔偿了彭义斌被错误羁押期间的误工费、部分律师费、采集证据、应对诉讼的部分交通费和微量精神抚慰金，没有赔偿彭义斌采集证据、应对诉讼所产生的直接误工费以及错案导致的其他损失。相关刑事案件明显存在违法立案、违法取证、隐瞒证据、滥用公权、明知故犯、渎职失职等违法情形，恳请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公平公正的赔偿决定。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18日，彭义斌被公安机关以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为由羁押，同年10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2008年12月17日被取保候审，被羁押427天。2008年10月19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深宝法刑初字第1870号刑事判决，判决彭义斌犯侵犯商业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自2007年10月18日起至2008年12月17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判决后，彭义斌提出上诉。2009年8月25日，本院作出（2009）深中法刑二终字第205号刑事裁定，以原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期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7日裁定中止审理，于2014年1月2日裁定恢复审理。2018年3月28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深宝法刑重字第36号刑事判决，认定公诉机关指控彭义斌犯侵犯商业秘密罪，证据未达确实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彭义斌无罪。判决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后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2019年1月10日，本院作出（2018）粤03刑终1662号刑事裁定，裁定准许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2019年2月13日，彭义斌向宝安法院申请国家赔偿，请求赔偿：1.各项损失共计182904.5万元，其中经济损失122904.5万元，精神损失6亿元。2.深圳市公安局塘头派出所在深圳市电视台、深圳日报前三版连续一周七天播送、刊登恢复彭义斌名誉的新闻稿。2019年7月8日，宝安法院作出（2019）粤0306法赔2号赔偿决定，认定依法应赔偿受害人被羁押427日的人身自由赔偿金、酌定赔偿支付的律师费用、交通费和遭受精神损害的抚慰金，决定：一、支付彭义斌人身自由权赔偿金134,906.38元；二、支付彭义斌律师代理费50,000元、交通费18000元；三、支付彭义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四、驳回彭义斌的其他赔偿请求。另查，彭义斌提交的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08年12月31日出具的深二医临法司鉴字﹝2008﹞第1203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载明，彭义斌于2008年12月26日委托上述司法鉴定机构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其进行伤残鉴定，自诉案情为2007年8月25日因车祸致伤，鉴定结论为十级伤残。再查，2019年5月14日,国家统计局发布统计数据，2018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82461元，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本案彭义斌经判决宣告无罪后，有权申请获得国家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赔偿义务机关应为宝安法院。关于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事项，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1.关于人身自由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本案宝安法院依法应当赔偿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本案彭义斌实际被羁押427天，其于2019年2月13日向宝安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相应的2018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15.94元。宝安法院据此决定支付彭义斌人身自由赔偿金134,906.38元，计算正确，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确认。2.关于误工费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需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损失。首先，本案彭义斌是以其失去自由为由提出误工费赔偿请求，并非是以生命健康权受到侵犯为由（详见其赔偿请求中直接损失第10小项）。该赔偿主张于法无据。其次，虽然彭义斌在赔偿申请书中述称其当时符合保外就医条件，但派出所拒不批准保外就医，导致其落下十级伤残，但是彭义斌提交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载明，彭义斌当时委托司法鉴定机构按《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其进行伤残鉴定，自诉案情为2007年8月25日因车祸受伤，鉴定结论为十级伤残。结合司法鉴定报告，可以证明彭义斌伤残是源于其所称的车祸，而其被羁押的起始时间是2007年10月18日，无证据显示彭义斌所称的车祸与宝安法院有关。第三，彭义斌关于其符合保外就医条件，但派出所拒不批准保外就医的主张，亦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案宝安法院不承担赔偿误工减少的收入的责任。彭义斌提出的误工损失请求不能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3.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彭义斌无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受到精神损害，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是精神损害的法定赔偿项目，宝安法院对此未依法作出决定。彭义斌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判令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塘头派出所在深圳市电视台连续一周播放恢复彭义斌名誉的新闻稿、在深圳特区报连续一周刊登恢复彭义斌名誉的新闻稿。因塘头派出所并非本案赔偿义务机关，故彭义斌的上述请求缺乏直接法律依据。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宝安法院应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关于综合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的规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不超过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本案宝安法院确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为134,906.38元，对应司法解释规定的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上限应为47，217.23元。而宝安法院认定彭义斌因无罪被限制人身自由，致其精神损害且造成严重后果，已决定支付彭义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考虑到宝安法院决定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稍有超出司法解释的原则规定，但数额差别较小，且本案系彭义斌不服宝安法院的赔偿决定而向本院提出赔偿申请，本案并无必要对宝安法院已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作变更，故本院赔偿委员会对宝安法院确认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予以确认。4.关于交通费用、律师费用赔偿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并未将当事人因诉讼而支出的交通费用、律师费用明确规定为法定赔偿项目。但宝安法院考虑到彭义斌因被追究刑事责任，为诉讼取证支出的交通费用、律师费用的实际情况，按照其他财产直接损失类别、参考可佐证的交通费用及律师费用证据，酌定赔偿律师费用50,000元、交通费用18，000元，有利于受害人权益，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支持。5.关于其他财产损失赔偿宝安法院未违法侵犯彭义斌及宝灯公司的财产权，不存在《中华人名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财产权应予赔偿的情形，彭义斌要求赔偿宝灯公司财产损失，本院赔偿委员会不予支持。此外，如宝灯公司主张财产权受到侵犯，应由宝灯公司向侵权机关申请赔偿。6.关于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彭义斌提出的追究相关人员承担刑事责任的请求事项，不属于国家赔偿程序处理事项，彭义斌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本案彭义斌被实际羁押427天并经重审无罪，可认定遭受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宝安法院依法已经决定赔偿的项目，符合国家赔偿的相关规定，依法予以维持。但宝安法院未处理彭义斌提出的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请求事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宝安法院依法应为彭义斌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决定如下：一、维持赔偿义务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法赔2号赔偿决定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赔偿义务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法赔2号赔偿决定第四项；三、赔偿义务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应于本决定生效次日起十日内为彭义斌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四、驳回赔偿请求人彭义斌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附：相关法条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第二十一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依照本法的规定应当给予国家赔偿的，作出拘留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的，作出逮捕决定的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第三十四条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生活费的发放标准，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被扶养的人是未成年人的，生活费给付至十八周岁止；其他无劳动能力的人，生活费给付至死亡时止。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七、综合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决定采用“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方式的，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具体情况；侵权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违法、过错程度；侵权的手段、方式等具体情节；罪名、刑罚的轻重；纠错的环节及过程；赔偿请求人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平均生活水平；赔偿义务机关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其他应当考虑的因素。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还应当注意体现法律规定的“抚慰”性质，原则上不超过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所确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一千元。受害人对精神损害事实和严重后果的产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少或者不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