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233号原告：张培英（KAIDYPEIYINGZHANG）,女，1968年1月16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籍,住DuncanDrLakeOswego，Oregon97035USA。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宁，北京普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钱秀清，女，195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强，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培英（KAIDYPEIYINGZHANG）与被告钱秀清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培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宁与钱秀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培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钱秀清向张培英归还25万元；2．判令钱秀清向张培英支付利息224461元，按照同期贷款利率从2005年3月31日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3．判令诉讼费用由钱秀清承担。事实与理由：张培英的父亲张德山（ZHANGDESHAN）与钱秀清是再婚夫妻。张德山与钱秀清于2005年2月24日在中国北京登记结婚，登记结婚时，张德山是中国公民。由于张培英一直在美国，钱秀清口头答应张培英帮其购买房产做投资。钱秀清于2004年11月15日与北京宣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还建房买卖合同》，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408号房屋（以下简称408号房屋），现408号房屋已卖出。购房款项来源为张培英25万元存款、张德山卖掉原有住房价款30万元，以及张德山存款。2013年，张培英和张德山将钱秀清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365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张培英委托钱秀清购买房屋证据不足，张培英的25万元是债权。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308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钱秀清以委托买房为由，取得张培英的信任和钱款，为自己购买了房屋，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将25万元返还给张培英，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25万元的资金使用成本。恳请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张培英的诉讼请求。钱秀清辩称：一、钱秀清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钱秀清与张培英不存在借款合同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能作为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张培英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培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关于张培英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附有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本案中钱秀清与张培英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既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张培英向钱秀清交付出借款项的银行交易凭证。3、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二中民终字第03086号民事判决中确认，钱秀清与张培英不存在委托买房的法律关系，且认定25万元的借款是张德山向张培英借款的事实。因此，即便（假设）成立借款的法律关系也应由张培英向张德山主张，而不应向钱秀清主张。4、即便（假设）成立借款的法律关系，也应属于是张德山向钱秀清的赠与，成立的是赠与的法律关系，而不是借款的法律关系。三、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张培英的《起诉状》，张培英主张钱秀清于2004年11月即成立借款关系，然而，张培英起诉状表明的起诉日期为2019年6月12日。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诉意见》第153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查明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即便（假设）成立借款的法律关系也因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债务人可以不再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四、关于张培英诉请利息。张培英在《起诉状》中要求钱秀清归还利息224461元，钱秀清认为，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因为本案没有约定利息，即使（假设）借款关系成立，但当事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问题，也应视为无息借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张培英主张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为了维护钱秀清的合法权益，恳请人民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及查明事实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最大程度反映案件客观事实情况，以维护法律所追求的公平、公正之目标。因此，恳请人民法院驳回张培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张培英系张德山之女。张德山与钱秀清于2005年2月24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于2017年4月26日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离婚。2004年11月15日，钱秀清（买受人）与北京宣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卖人）签订《还建房买卖合同》，约定钱秀清购买408号房屋，建筑面积88．46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5590元。合同签订后，北京宣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11月29日为钱秀清开具交纳408号房屋首付款204491元的发票。2005年3月31日，北京宣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钱秀清开具交纳房款差价16826．3元的发票。2005年4月11日，北京宣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为钱秀清开具交纳房款29万元的发票。2010年3月6日，钱秀清取得了408号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建筑面积登记为91．45平方米。2012年5月8日，钱秀清向张培英出具手书《借据》，内容如下：“借张培英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如无钱还债，愿用朝阳庵自己房屋一套做抵压。2012年5月8日（在美国老人公寓补充）”借据纸面上方空白处还有钱秀清手书如下内容：“因原借条被张培（佩）英丢失，（英文名：KaidyZHANG）现在补写壹张，（以此为凭证，2005年借据遗失，故已废）”。2013年，张培英、张德山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将钱秀清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408号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培英、张德山；2．钱秀清协助将408号房屋过户至张培英、张德山名下。张培英、张德山在该案主张其委托钱秀清购买408号房屋，购房款由张德山出资30万元，张培英出资25万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德山委托钱秀清购房的事实，但可以确认张德山对购房出资的事实，基于张德山与钱秀清的夫妻关系，408号房屋虽登记在钱秀清名下，但其性质属于张德山与钱秀清在婚后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故该房屋应由张德山与钱秀清共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钱秀清购房是基于张培英的委托，故张培英主张确认其在诉争房屋中的权利并要求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无法支持。对于张培英的出资，张培英可作为债权向张德山与钱秀清主张权利。据此，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3654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408号房屋由张德山与钱秀清共有；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钱秀清协助张德山办理408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三、驳回张培英的全部诉讼请求。钱秀清对判决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308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审理中，经本院询问，张德山称其认可25万元系其与钱秀清对张培英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双方已经离婚，张德山愿意承担125000元的还款责任，并愿意与张培英自行解决。经本院释明，张培英表示如果法院认为张德山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其不在本案要求张德山还款。经查，张培英于2019年8月2日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钱秀清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立案，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38532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根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移送受理本案。钱秀清于2020年3月28日收到本案起诉状。经询，张培英与钱秀清均表示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又询，张培英表示其在本案主张的25万元借款与在前述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主张的25万元购房出资系同一笔款项。再询，钱秀清表示张培英向本院起诉前，未曾向钱秀清主张要求归还借款25万元及支付利息。张培英称其一直认为25万元是购房出资，没有按借款主张过。上述事实，有（2013）西民初字第3654号民事判决书、（2015）二中民终字第03086号民事判决书、《借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张培英系美利坚合众国籍，故本案应当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张培英与钱秀清在本案审理中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视为当事人就合同适用法律达成一致，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钱秀清向张培英出具的《借据》中未载明还款日期，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还款日期。双方均认可张培英在向本院起诉前未向钱秀清主张过归还欠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钱秀清收到本案起诉状后起算，张培英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钱秀清向张培英出具的《借据》及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确认张培英于2005年向钱秀清出借25万元的事实。现无法查明借款时间在张德山与钱秀清婚前或婚后，但生效判决已认定该25万元用于购买408号房屋，并认定408号房屋系张德山与钱秀清夫妻共同财产，故应认定25万元借款系张德山与钱秀清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德山与钱秀清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张德山与钱秀清已离婚，夫妻共同债务在双方内部分割时原则上应当各承担50%，但对于债权人，夫妻中任一方仍应当就全部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现张培英仅向钱秀清主张偿还借款，本院予以支持。钱秀清偿还借款数额超过其应当承担部分时，可就超出部分另行向张德山主张。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钱秀清向张培英出具的《借据》中未载明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利息，故本院确认钱秀清与张培英就25万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则张培英无权要求钱秀清支付借期内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张培英与钱秀清未约定借款期限，张培英在向本院起诉前未曾向钱秀清主张偿还借款，钱秀清于2020年3月28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则2020年3月28日后经过合理准备时间方视为借款履行期届满。因此，张培英主张钱秀清支付2005年3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属于借期内利息，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钱秀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张培英（KAIDYPEIYINGZHANG）借款25万元；二、驳回张培英（KAIDYPEIYINGZHANG）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17元，由张培英（KAIDYPEIYINGZHANG）负担3982元（已交纳），由钱秀清负担44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张培英（KAIDYPEIYINGZHANG）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钱秀清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 佳人民陪审员  回卫红人民陪审员  李继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石雨冰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