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绍斌，男，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11。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涛，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涵，国信信扬（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启风，男，1973年5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址湖南省龙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33************517。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化钰，广东高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良，广东高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彭绍斌因与被上诉人雷启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绍斌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48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雷启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雷启风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已查明，2018年2月23日，彭绍斌向雷启风一方收取三份住院押金单，而押金单是因彭绍斌的父亲彭瑞太被雷启风开车撞伤住院，由雷启风预付到医院，作为彭绍斌父亲治疗费用的付款凭证。而彭绍斌向雷启风收取押金单是代父亲因转院需办理结算医疗费之用。显而易见，彭绍斌并没有收到雷启风5万元的钱财，彭绍斌收取押金单的目的是为彭绍斌父亲转院结算之用，即用于彭绍斌父亲身上的，并非用于彭绍斌本人，显然，彭绍斌只是代父亲办理手续而已，并没有从中获利。彭绍斌认为，彭绍斌没有获利，不可能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雷启风起诉彭绍斌纯属滥用诉权，也纯属是告错人了，一审判决彭绍斌承担不当得利的法律责任，明显有误。为此，彭绍斌特提起上诉，请支持彭绍斌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雷启风辩称，一、彭绍斌是受害人彭瑞太的代理人，彭绍斌依法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彭绍斌在上诉状中自认：“彭绍斌向雷启风收取押金单是代父亲因转院需办理结算医疗费之用”，再结合受害人的实际情况,受害人彭瑞太因交通事故身心受到创伤，身体行动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都严重受限，无法亲自处理交通事故的相应事宜，而交由彭绍斌代为办理。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代理的民事关系，受害人彭瑞太是被代理人，彭绍斌是代理人。彭绍斌没有依法以被代理人彭瑞太的名义、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向雷启风签名出具《收条》，并向雷启风收取五万元医疗费的押金单据，其行为已经与雷启风形成民事关系的相对方，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一条规定：“原告起诉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为共同被告。”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雷启风依法完全可以将彭绍斌和受害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只是雷启风念及受害人年老体衰、身心受到创伤，为了避免受害人被起诉后心理再次遭受刺激、引发其他不良后果，同时雷启风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故而只对彭绍斌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2015年3月第1版）上册第267页[审判实践中应当注意的问题]指出：“如果当事人仅起诉要求被代理人、代理人之间的一人承担相关责任的，人民法院不需追加未被起诉的被代理人、代理人之间的另一方参加诉讼。”因此，彭绍斌依法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彭绍斌不仅不领雷启风的一番好意，反而上诉声称“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纯属滥用诉权，也纯属是告错人了”，显然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彭绍斌占有涉案的五万元医疗费的保险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当然地构成了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雷启风五万元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第一，彭绍斌负有先行垫付涉案五万元医疗费的扶养义务，但并未履行该义务，而由雷启风代其履行，彭绍斌和受害人都未在涉案五万元医疗费范围内遭受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赡养人应当使患病的老年人及时得到治疗和护理；对经济困难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本案中，受害人彭瑞太是七十二岁高龄的老年人，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身负重伤、行动不便，民事行为能力受限，彭绍斌作为受害人的儿子，负有提供医疗费用的扶养义务。法律并未规定肇事司机有先行垫付医疗费的义务，实践中经常出现肇事者并不垫付医疗费，而由受害人或者受害人家属先行支付医疗费，待治疗终结后再向肇事者和保险公司主张赔偿。肇事车辆赣C*****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处于保险期内，雷启风完全可以不用垫付分文的医疗费而将赔偿事宜交由保险公司处理，但是雷启风为了保证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和人道主义精神，分三次共计垫付了五万元的医疗费。雷启风的垫付行为，实际上是代替彭绍斌履行了向受害人提供医疗费用的扶养义务，因此，彭绍斌和受害人并没有在涉案五万元医疗费范围内遭受损失。第二，彭绍斌和受害人没有在涉案五万元医疗费范围内遭受损失，却取得保险公司对该五万元的赔偿，显然构成了获利的事实。彭绍斌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5万元的钱财，上诉人收取押金单的目的是为上诉人父亲转院结算之用，即用于上诉人父亲身上，显然，上诉人只是代父亲办理手续而已，没有从中获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彭绍斌以自己的名义，现彭绍斌收取的三张共计五万元的押金单，是彭绍斌得以给受害人办理出院并取得包含该五万元在内的医疗费发票的必要凭据，而后彭绍斌和受害人才能以医疗费发票为证据向保险公司提起诉讼，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513民初114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雷启风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全额给付受害人彭瑞太保险赔偿金668962.84元，该保险赔偿金款项包括雷启风垫付的医疗费50000元。雷启风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当然不应当承担这50000元的医疗费，虽然彭绍斌确实没有直接收到雷启风五万元的钱财，但正因为彭绍斌以自己的名义向雷启风收取的三张押金单，使彭绍斌和受害人在其经济损失范围之外额外取得该五万元保险赔偿，显然构成了获利的事实，同时也造成了雷启风受到五万元损失的事实。第三，彭绍斌是涉案五万元的实际占有者、管理者和支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根据己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受害人彭瑞太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为七十二岁高龄的老年人，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构成五级伤残，其肉体和心理都遭受到较为严重的创伤，生活自理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都严重受限，其交通事故的相关事宜由彭绍斌作为代理人经手操办，因此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受害人彭瑞太出院后的生活起居由彭绍斌负责照料，必然地，受害人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款项也由彭绍斌实际占有、管理、支配。因此，彭绍斌和受害人在其损失范围之外，额外取得涉案五万元医疗费的保险赔偿金，形成了获利事实，违背了民事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彭绍斌没有法律依据占有该五万元，使得雷启风受到五万元的损失，彭绍斌的获利与雷启风的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彭绍斌当然地构成了不当得利，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依法应当返还五万元及利息。彭绍斌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其主张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彭绍斌为了非法占有涉案的五万元，否认客观事实，在一审中主张其收取雷启风五万元押金单据中的一万元是保险公司交强险垫付产生的，而不是由雷启风垫付医疗费产生的。法院随后向保险公司调取了银行付款回单，证明了涉案的一万元押金单据确系由雷启风垫付医疗费产生的。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彭绍斌甚至不惜将责任推给年老残疾的父亲，撺掇他人起诉自己的父亲。彭绍斌的种种行为，不仅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这一民法根基、诉讼原则，从道德层面上看，其行为也实在有违中华民族“百善孝为先”的传统美德，同时也给包括其父亲在内的当事人增加了无谓的诉累，浪费了宝贵的司法资源，其主张于情、于法、于理，都完全不应得到支持。第二，彭绍斌没有法律依据地占有该五万元，其行为给社会带来严重的不良影响：其一是使得保险对被保险人的风险保障作用变得毫无意义；其二是向世人传递出一个不良信号：“发生交通事故后，肇事方千万不要垫付医疗费!”这对于原本就日益沦丧的社会道德将更是雪上加霜。综上所述，彭绍斌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背公序良俗，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50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彭绍斌的上诉，维持原判。雷启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绍斌返还不当得利款项5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彭绍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9日16时5分，雷启风驾驶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与彭绍斌的父亲彭瑞太发生碰撞，造成彭瑞太受伤住院的交通事故。彭瑞太住院期间，雷启风及其亲友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分别于2017年11月20日、11月22日和11月24日向汕头市**医院交付了押金共50000元。为结算医疗费，彭绍斌于2018年2月23日在交警部门主持下收取了雷启风上述三份押金单并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兹收到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驾驶员雷启风垫付伍万元整作为伤者彭瑞太的医疗费用”。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已生效的（2018）粤0513民初114号民事判决中，雷启风不负民事责任。此外，该案案涉的保险公司曾于2017年11月28日向汕头市**医院汇款1万元用于彭瑞太住院治疗。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雷启风为彭绍斌父亲彭瑞太垫付医疗费50000元，彭绍斌收取雷启风垫付的医疗押金单办理了医疗费结算，且在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另案（2018）粤0513民初114号民事判决中，雷启风不承担民事责任，故彭绍斌应返还雷启风为其父亲彭瑞太垫付的50000元。彭绍斌提出只收到押金单，并没有收到雷启风款项的抗辩，于理有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彭绍斌还提出50000元押金单中的10000元系交强险，与案涉的事实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雷启风请求彭绍斌返还50000元及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和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彭绍斌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雷启风5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彭绍斌承担；双方当事人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办理诉讼费退还或交纳手续。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者合同依据，而取得他人财产并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的事实构成必须具备以下要件：1.一方取得财产利益；2.一方受损失；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依据。具体到本案，雷启风及其亲友以现金或转账方式分别于2017年11月20日、11月22日和11月24日向汕头市**医院交付了押金共50000元。为结算医疗费，彭绍斌于2018年2月23日在交警部门主持下收取了雷启风上述三份押金单并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兹收到赣C*****号重型厢式货车驾驶员雷启风垫付伍万元整作为伤者彭瑞太的医疗费用”。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对于雷启风收取上述50000元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另案（2018）粤0513民初114号民事判决中，雷启风不承担民事责任，彭绍斌提出只收到押金单，并没有收到雷启风款项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彭绍斌取得雷启风的50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彭绍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彭绍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汉光审判员  林思浩审判员  陈瑛瑾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林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