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1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泽文，男，汉族，1976年4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1************238。委托代理人：李鸣杰，浙江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滘大队，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滘镇小河牛仔洲，组织机构代码：75785631-0。负责人：张炯波，该大队大队长。委托代理人：陈伟坚，该大队工作人员。上诉人陈泽文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滘大队（以下简称“道滘交警大队”）道路行政强制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5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9年7月11日，陈泽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道滘交警大队2018年12月23日深夜至12月24日凌晨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检验血液/尿样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道滘交警大队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3日，陈泽文驾驶粤S*****号牌小型越野客车行驶至东莞市*滘镇水乡大道丽水佳园对出路段时，由于犯困将车辆停下在车上睡觉，后被道滘交警大队执勤民警查获。执勤民警认为陈泽文有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嫌疑，对陈泽文进行酒精呼气测试，并将其带至东莞市*滘医院抽血检验血中乙醇含量。2018年12月24日，经广东至信司法鉴定所作出广东至信司鉴〔2018〕乙醇鉴字第389号《广东至信司法鉴定所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泽文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200.40mg/100mL。综合取得的证据，道滘交警大队对陈泽文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扣留陈泽文的机动车驾驶证。陈泽文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另，陈泽文在立案起诉时向原审法院提交起诉状，请求：1.确认道滘交警大队作出的No：441**********691《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道滘交警大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陈泽文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时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道滘交警大队2018年12月23日深夜至12月24日凌晨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检验血液/尿样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2.本案诉讼费用由道滘交警大队承担。道滘交警大队对陈泽文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表示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道滘交警大队在其负责行政区域内依照法律规定作出涉案暂扣凭证，主体适格，依法予以确认。一、关于陈泽文请求确认道滘交警大队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违法的问题。本案中，道滘交警大队工作人员发现陈泽文有酒后驾驶机动车嫌疑后，对陈泽文进行酒精呼气测试，抽血检验陈泽文血中乙醇含量，鉴定出陈泽文血中乙醇含量200.40mg/100mL，已达到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标准，道滘交警大队依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依法可以采取下列行政强制措施：……（二）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法扣留机动车驾驶证：（一）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的规定对陈泽文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陈泽文提出道滘交警大队没有送达强制措施文书，原审法院认为，道滘交警大队未将案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当场送达给陈泽文，确属不当，但并未影响陈泽文复议及诉讼权利的实现，属于程序上的瑕疵，道滘交警大队应在日后的工作中加以改进。二、关于陈泽文请求确认道滘交警大队检验血液/尿样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有饮酒、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嫌疑的，应当接受测试、检验。”公安部《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2008年修订)第二十二条将检验体内酒精含量的行为列入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可以采取的行政强制措施范围。根据上述规定，交通警察在交通执法过程中，对机动车驾驶人进行体内酒精含量检验的行为一般属于行政行为。本案中，道滘交警大队的执勤民警开始时对陈泽文进行呼气检验是基于交通行政管理的需要而采取的行为，属于行政行为。但经呼气检验，陈泽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200.40mg/100mL，达到了醉酒驾驶的标准，已涉嫌危险驾驶的刑事犯罪，此时道滘交警大队的民警将其带至医院抽取血液，也不再是基于交通行政管理的需要，而是为确定其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进行调查、收集证据，其目的是为了确定犯罪嫌疑人犯罪时的生理状态、收取和固定犯罪证据，属于刑事侦查行为，因此，被诉血液检验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公安、国家安全等机关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明确授权实施的行为；”的规定，本案陈泽文所主张的道滘交警大队对其实施的检验血液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查。三、针对陈泽文要求对道滘交警大队提交的《当事人血样（尿样）提取登记表》中“被提取人”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认为，道滘交警大队提交的扣押物品清单、《酒精呼气测试单》等证据材料中均有陈泽文签名确认，上述证据相印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陈泽文的违法事实。且血液检验行为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针对该血样提取登记表提出的笔迹鉴定对陈泽文不产生实际意义的影响，对于该申请原审法院依法经审查决定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道滘交警大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陈泽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泽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一审诉讼费人民币50元，由陈泽文承担。一审宣判后，陈泽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包括继续审理）；2.道滘交警大队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道滘交警大队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未遵循《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该大队实施“检验血液/尿样”行政强制措施未遵循《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以及第二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将该行政强制措施界定为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行为，于法无据。被上诉人道滘交警大队二审答辩称：道滘交警大队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检验血液/尿样的行为均属刑事侦查行为。经审查案件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陈泽文因2018年12月23日晚涉嫌危险驾驶罪已被提起公诉。又，道滘交警大队二审提交视频以证明该大队民警在大队办公室对陈泽文进行呼气酒精含量测试，并告知陈泽文呼气酒精含量为175mg/100mL。陈泽文认为该证据系道滘交警大队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不予质证。本院认为，陈泽文一审对道滘交警大队提交的酒精呼气测试单持有异议，但后又撤回对测试单中签名及指印鉴定申请，道滘交警大队二审提交呼气酒精含量测试视频，系对酒精呼气测试过程及结果的补强证据，应当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道滘交警大队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行为是否违法；2.道滘交警大队检验血液/尿样的行为是否属于刑事侦查行为。关于道滘交警大队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职务的交通警察认为应当对道路交通违法行为人给予暂扣或者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可以先予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在执法过程中，依法可以采取下列行政强制措施：……；（二）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法扣留机动车驾驶证：（一）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道滘交警大队在查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过程中，有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职权。陈泽文一审庭审时确认酒后驾车的事实，因此，道滘交警大队决定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第十九条规定：“情况紧急，需要当场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行政执法人员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批准手续。行政机关负责人认为不应当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应当立即解除。”本案中，道滘交警大队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证明已向陈泽文送达案涉行政强制措施凭证，亦未在法定期限内举证证明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前已向该大队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或在二十四小时内向该大队负责人报告，并补办批准手续；已履行告知陈泽文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及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听取陈泽文的陈述和申辩、制作现场笔录等，故道滘交警大队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程序违法。鉴于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已实际执行，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的规定，故，道滘交警大队作出案涉暂扣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行为，应予确认违法。原审法院认定陈泽文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强制措施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道滘交警大队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验行为是否属于刑事侦查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有饮酒、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嫌疑的，应当接受测试、检验。”本案中，道滘交警大队民警对陈泽文进行呼气酒精含量测试是基于交通行政管理的需要而采取的行政行为。因呼气检验结果显示陈泽文呼气酒精含量为175mg/100mL，达到了醉酒驾驶的标准，已涉嫌危险驾驶的刑事犯罪。为了确定陈泽文的行为是否构成刑事犯罪，道滘交警大队民警对其进行血液酒精含量检验，以便确定犯罪嫌疑人犯罪时的生理状态、收取和固定犯罪证据，属于刑事侦查行为，原审法院认定道滘交警大队该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泽文关于道滘交警大队作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行政强制措施违法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陈泽文认为道滘交警大队对其实施血液酒精含量检验属于行政强制措施并要求确认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行初574号行政判决；二、确认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滘大队扣留陈泽文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行为违法；三、驳回陈泽文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滘大队负担。陈泽文均已预交，应予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艳芹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凤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