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晋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延长壳牌山西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解放南路87号广源菜园大厦11层。   法定代表人：肖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东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山西东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闫某，女，1970年2月21日生，汉族，住榆次区顺城东街亿源东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某，男，汉族，1970年6月11日生，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菜园南街5号1-6户，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山西海兰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安宁东街钮荣源10号楼1单元401室。   法定代表人：卫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赵某1，男，1977年4月18日生，汉族，住××区户。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罗某，男，1974年8月11日生，汉族，住××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赵某2，男，1966年5月5日生，汉族，住××区户。   上诉人延长壳牌山西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长壳牌山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某及原审第三人山西海兰文化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兰公司）、赵炎中、罗占红、赵永利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9）晋07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延长壳牌山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被上诉人闫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海兰公司、赵炎中、罗占红、赵永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延长壳牌山西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闫某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民事案件证明标准，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闫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被上诉人闫某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其与赵炎中有恶意串通伪造合同的合理怀疑，也无法证明其合法占用案涉不动产的客观事实，也无法证明其向赵炎中履行了付款义务的客观事实，其当庭陈述更证明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因其怠于行使权利导致。因此，被上诉人闫某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依据上述规定，即使被执行人赵炎中将其名下案涉房产出卖给被上诉人闫某，被上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房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该房产。只有当被上诉人闫某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时，人民法院才不得查封该房产。本案中，被上诉人闫某无法证明其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如前所述，被上诉人闫某不能证明其符合以上四种情形，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闫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房产在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答辩人闫某于2017年1月23日即和赵炎中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赵炎中配偶卫某也签署了“同意出售证明”，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答辩人在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案涉房产。根据案涉房产所属社区、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及闫某历年缴纳物业、煤气、取暖、水电费的票据以及其持有的房产证复印件、房屋附属证照等证据，可以证实答辩人在法院查封前就居住在案涉房屋中，直至拆迁。而且晋中市房屋征收办在拆迁时，经过核查，确认案涉房产为答辩人实际所有，并与答辩人签订了《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三）答辩人在法院查封案涉房产前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答辩人分别于2017年1月23日、2017年3月10日分两次给付赵炎中合同约定的全部购房款22万元，赵炎中本人在一审期间当庭对此予以确认。（四）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答辩人自身原因造成。答辩人给付全部购房款后，多次要求赵炎中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但由于赵炎中经常在外，没有配合办理，致使房产过户未能完成，该过错不在于答辩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8条的规定，认定案涉房产不得查封，答辩人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应予保护，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正合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海兰公司、赵炎中、罗占红、赵永利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11月30日，太原仲裁委员会对延长壳牌山西公司与山西鑫源泉商贸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并仲裁字第116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山西鑫源泉商贸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延长壳牌山西公司）返还营业款人民币668629.14元（大写人民币：陆拾陆万捌仟陆佰贰拾玖元壹角肆分）；（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申请人支付668629.14元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3年10月5日起，至全部款项返还完毕时止；（三）仲裁费用26522元由被申请人承担；（四）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2014年5月，山西鑫源泉商贸有限公司更名为海兰公司。太原仲裁委员会（2014）并仲裁字第116号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延长壳牌山西公司于2016年7月6日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延长壳牌山西公司与海兰公司、赵永利、罗占红、赵炎中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内容之一为罗占红、赵炎中、赵永利承诺自愿代海兰公司履行太原仲裁委员会（2014）并仲裁字第116号裁决书确定的全部债务。之后，延长壳牌山西公司向法院申请撤回执行申请。2018年2月7日，延长壳牌山西公司以海兰公司未能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为由，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恢复对太原仲裁委员会（2014）并仲裁字第116号裁决书的执行。同时，延长壳牌山西公司又以赵炎中、罗占红、赵永利未按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代海兰公司履行义务为由，申请追加赵炎中、罗占红、赵永利为被执行人。2018年5月19日，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7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追加罗占红、赵炎中、赵永利为延长壳牌山西公司与海兰公司服务合同纠纷执行案的被执行人。该案执行中，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1日作出（2018）晋07执恢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海兰公司、赵炎中、罗占红、赵永利银行账户995151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2018年6月19日，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晋中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发出（2018）晋07执恢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登记在××区的房屋（房权证号：0XXXX号）。2019年6月3日，闫某作为案外人对该被查封房屋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终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019年7月1日，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7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2018年6月19日对位于××区房产（房产证号：0XXXX号）的查封。延长壳牌山西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闫某从2011年起租住在案涉房屋。2017年1月23日，闫某和赵炎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赵炎中将位于××区房屋出售与闫某，房屋售价22万元。同日，赵炎中配偶卫某向闫某出具“同意出售证明”。闫某于2017年1月23日、2017年3月10日分两次付清了赵炎中购房款22万元。但房屋过户手续至今未办理。闫某称其一直要求赵炎中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赵炎中一直推诿，因此，其对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过错，为证明该主张其提供了一份赵炎中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赵炎中于2017年1月23日将其名下位于山西省晋中市××区户房产卖于闫某，并且已收到闫某交来的全部房款。但由于其经常在外，故没有配合闫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庭审后，一审法院对赵炎中进行了询问，赵炎中认可该证明系其出具，并称卖房后闫某催其过户，但因其经常不在家，也没把这当回事，就一直没有办理过户手续。   还查明，2019年6月9日，晋中市人民政府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与闫某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   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太原仲裁委员会（2014）并仲裁字第116号裁决书，本院对延长壳牌山西公司与海兰公司服务合同纠纷案的执行属于金钱债权执行。2018年6月19日，本院查封案涉房屋时该房屋虽登记在被执行人赵炎中名下，但赵炎中在2017年1月23日已与闫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该房屋出售与闫某，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为合法有效合同，且闫某已依约付清购房款，在该房屋被查封前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并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因此，闫某对案涉房屋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的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且根据案涉房屋上述状况，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规定，法院也不得对案涉房屋查封，故，闫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应予保护，延长壳牌山西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海兰公司、赵炎中、罗占红、赵永利未到庭参加诉讼属其对自己享有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进行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延长壳牌山西石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鉴于被上诉人闫某主张其和赵炎中就案涉房屋买卖采取现金交易方式，只有交款收据，没有银行或其他电子转账凭证，且购房款系向亲朋好友所借。为核实该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要求被上诉人闫某补充提供相关借款、取款凭证。庭后，闫某提供了情况说明以及六位证人的书面证言，用以证明其向七位亲友（闫某之父未出具书面证言）、同事、朋友共计借款190000元，加上自己的积蓄30000元，购房款共计220000元。但均未提供借条及相关取款、还款凭证。上诉人延长壳牌山西公司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只有书面证人证言，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佐证，且形成时间均在二审开庭之后，不能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闫某在一审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卫某出具的《同意出售证明》、赵炎中签字的两份收款收据、2019年10月22日赵炎中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对赵炎中的询问笔录，均系闫某与赵炎中、卫某夫妇关于买卖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因三人与案涉房屋查封措施均具有利害关系，其所作意思表示证明力不足。二审中，被上诉人闫某补充提供的证据仅有书面证言，没有借款、取款、还款凭证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证明力也不足。故仅依据上述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另查明”部分关于房屋买卖的该节事实不予确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系在金钱债权执行中，被上诉人闫某以房屋买受人身份，对登记在被执行人赵炎中名下房屋采取的查封措施提出执行异议，故其应当围绕对该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闫某是否在查封前签订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以及是否支付全部价款的问题。如前所述，被上诉人闫某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以及二审补充提供的证据，缺乏借款、取款、还款等客观凭证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闫某在二审庭审中关于购房款来源的陈述与补充证据所证明内容也不尽一致，不足以证明其在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全部购房款。故上诉人延长壳牌山西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闫某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民事案件证明标准，没有完成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闫某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闫某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晋07执异19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证据并不充分。原审判决驳回延长壳牌山西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9）晋07民初60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对登记在××区房产（房产证号：0XXXX号）予以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闫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魏佩芬   审 判 员 宋丽蓉   审 判 员 李学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贺芳丽   书 记 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