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望良，男，1958年12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少远，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思恩镇人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226008065159J。 法定代表人：韦有顺，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怀正，广西天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望良因与被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下称环江交通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望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判令环江交通局支付其工程款62.4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32274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覃望良与环江交通局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首先，本案大量事实表明，宁财至六用公路是覃望良投资修建。其次，送审单位、建设单位、测设单位和监督单位，尤其是建设单位均为环江交通局。第三、至于自治区交通厅、河池市交通局、环江交通局及长美乡政府在涉案工程中所处的地位及扮演角色，以及涉案工程性质为所谓的“民工建勤，民办公助”，这些覃望良当时并不知晓。这些并不影响覃望良与环江交通局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但是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错误。二、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覃望良投工投劳投资将工程建设完成并经验收合格，但工程款却一分不得，于情于理于法不公。 环江交通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覃望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环江交通局支付工程款62.4万元及逾期支付利息32274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7月19日，经环江县长美乡爱洞村委会建议，长美乡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同意以民工建勤形式修筑宇财至六用乡村级公路，全长约6公里，计划1996年10月开工，由长美乡人民政府书面委托环江县交通局进行勘测设计。1996年8月29日，环江县交通局完成勘测设计，公路设计全长5.2公里，线路起点接环江县大安至长美公路K19+900米左侧处，终点至六用屯，途经宇财、开发总场、一、二、三、四分场、六用等，路基宽度4.5米。1996年12月5日，河池地区交通局以河池地交路审（1996）35号文审批通过该路一阶段施工设计，并批复称“因该工程为民建项目，仍按群众投工投劳修建路基，待验收合格后，再立项上报批准后下拨补助费”。1996年11月，覃望良带领工人开工建设宇财至六用乡村级公路，至1998年12月竣工。2001年3月2日，环江县交通局制作了宇财至六用乡村公路的《竣工验收鉴定书》，载明该工程批准概算为62.4万元，工程决算为78万元，该工程经验收合格，环江县交通局时任法定代表人作为建设单位和监督单位代表在竣工验收表上签名，而长美乡政府时任法定代表人作为施工单位和接养单位代表亦在其上签名，之后该路按当时“民修民用民养及谁受益谁养护“的原则，由环江县交通局以签订责任状的形式，交由长美乡人民政府接管养护。但之后多年，该路陆续经过多次修缮、改建、硬化，已不复当年模样。而覃望良多年来以修建该路被相关部门拖欠工程款为由多次信访。2017年6月12日，环江县交通局曾以环交报【2017】11号文向环江县人民政府作出情况汇报，并建议覃望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问题等。2019年8月13日，覃望良以环江交通局作为被告，请求支付工程款62.4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1995年5月，广西壮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桂政办【1995】61号文下达《关于发展广西乡镇公路的意见》，提出“实行民工建勤、民办公助、以工代赈、多方集资的办法，加快我区乡镇公路建设步伐”，“新修建的县乡公路（不含以工代赈项目）经地、市公路主管部门验收认定，自治区交通厅每公里补助2万元”。1997年12月5日，河池地区行政公署交通局发布河地交路【1997】48号《关于做好民建乡村公路收尾工程的紧急通知》，称在1990年至1997年12月止河池地区共完成106条民建乡村公路，其中有39条因复检不合格未能批准接管，而通知要求继续发动群众尽快完成收尾工程，对复检不合格的，停止报批、立项及补助，而涉案的宇财至六用乡村公路未被列入上述名单中。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月4日，覃望良曾向环江交通局提出权利主张，诉讼时效产生中断，从2017年6月12日环江县交通局作出情况汇报时起至其起诉之日，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环江交通局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是否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覃望良在相关信访材料中曾称环江交通局是依照河地交路审【1996】35号文即《河池地区交通局公路工程设计资料技术审批意见书》立项并承包给其施工的，在庭审中覃望良又称是依据《竣工验收鉴定书》中环江交通局时任局长谭建初在“建设部门”一栏中签名而主张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对此该院认为，上述两份材料均是环江交通局履行其作为辖区乡镇公路建设、管理职责的行为，并不能反映双方就宇财至六用乡村公路达成了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意，本案中双方不仅未签订书面合同，覃望良亦无证据证明环江交通局就是该工程的发包方，故覃望良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覃望良诉请被告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判决：驳回覃望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67元，由覃望良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覃望良围绕其上诉请求申请证人莫某（涉案工程施工期间的环江交通局局长）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工程系由覃望良申请，由环江交通局测量后申报的项目，同意由覃望良先垫资建设，代工程建成验收合格后，再向上级申报补助资金下拨后支付给覃望良。覃望良对莫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环江交通局质证认为：1、涉案工程系群众自建的“民工建勤”公路项目，申请上级给予补助；2、涉案工程经过河地交路审（1996）35号文审批明确，因该工程为民建项目，仍按群众投工投劳修建路基，待验收合格后，再立项上报批准后下拨补助费；3、建设涉案工程的资金来源为上级单位广西交通厅，并非环江交通局，环江交通局仅是职能上的管理单位；4、涉案工程1998年12月竣工，已不符合上级关于可申报上级资金补助的规定，该项目并未获得上级的补助；5、环江交通局并未讨论过涉案工程由覃望良施工。本院认为，莫某的证言可以证明环江交通局同意由覃望良承包涉案工程建设，待覃望良建成验收合格后，帮申请上级补助这一事实，该事实与《竣工验收鉴定书》及覃望良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形成证据链，故对其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认定的事实“1996年11月，覃望良带领工人开工建设宇财至六用乡村级公路，至1998年12月竣工”应纠正为“经环江交通局确认和同意，约定由覃望良先垫资建设涉案公路，待建成验收合格后再申请补助费支付工程款，覃望良于1996年11月带领工人开工建设宇财至六用乡村级公路，至1998年12月竣工交付”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覃望良请求环江交通局支付工程款62.4万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覃望良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覃望良请求环江交通局支付工程款62.4万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环江交通局是涉案工程的组织实施者，且该工程属于环江交通局的管辖范围内，故对于该工程的建设方应认定为环江交通局，其法定代表人在《竣工验收鉴定书》的“建设部门”栏签章亦进一步佐证该认定。环江交通局为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覃望良为事实上的承包施工人，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因涉案工程的建设，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覃望良不具备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由于其施工完成的涉案工程建设通过了竣工验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其请求环江交通局就支付工程价款，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双方之间没有书面合同，无法证明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和支付方式，而根据覃望良的自认，其是知晓涉案立项、建设的依据是河池地区交通局以河池地交路审（1996）35号文，该文批复称“因该工程为民建项目，仍按群众投工投劳修建路基，待验收合格后，再立项上报批准后下拨补助费”，则可以推知：覃望良建设涉案工程的义务就是完成施工并通过竣工验收；权利就是获得环江交通局申报获得的下拨补助费。但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是否就是仅限于下拨补助费的数额？是否如广西壮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桂政办【1995】61号文下达《关于发展广西乡镇公路的意见》所规定的“新修建的县乡公路（不含以工代赈项目）经地、市公路主管部门验收认定，自治区交通厅每公里补助2万元”，覃望良仅能得到工程款10.4万元（2万元/公里×5.2公里）？结合涉案工程从1996年11月至1998年12月共施工两年多、工程“批准概算62.4万元、工程决算78万元”这一事实，认定“环江交通局与覃望良约定由覃望良先垫资建设涉案公路，待建成验收合格后再申请补助费支付工程款，而没有约定每公里仅能补助2万元”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换言之，双方约定就是，覃望良先垫资完成工程建设，待竣工验收合格，环江交通局再申请补助费支付工程款，没有约定具体的工程款数额。虽然涉案工程竣工之日已经过了申请补助的日期，导致不能再申请补助用于支付覃望良的工程款，但无证据证明该迟延系覃望良一方所导致，故不能申请工程款补助不能成为环江交通局拒付工程款的法定理由。由此，覃望良请求环江交通局按照《竣工验收鉴定书》确定的批准概算62.4万元来支付工程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环江交通局不是建设单位、其与覃望良不存在合同关系等为由，不予支持覃望良的工程款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环江交通局认为其不是涉案工程的建设方，不应该向覃望良支付工程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覃望良请求的逾期支付利息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计付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为1999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利息计付标准为：从199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止（因覃望良仅请求计付至2019年7月31日止，则往后不再计算利息），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因覃望良仅请求按照年利率4.9%从2009年5月1日计付至2019年7月31日共计利息322747元，则该利息数额远小于自199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止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数额，故覃望良请求环江交通局支付逾期支付利息322747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覃望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6民初107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覃望良工程款624000元及逾期利息32274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67元，共计26534元，由被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交通运输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黄奕通 书 记 员 兰小盆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