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81民初1497号 原告：吴美英，女，1946年4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 原告：陈茂杰，男，197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 原告：陈银凤，女，1970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 原告：陈美凤，女，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 原告：陈金凤，女，196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 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戈镭，浙江司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瑞安市中医院，住瑞安市安阳街道**。 法定代表人：林春，系该院院长。 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翔龙、林榆煊，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美英、陈茂杰、陈金凤、陈银凤、陈美凤与瑞安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2月1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20年4月3日2020年6月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代理人尤戈镭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代理人程翔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原告向本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356401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8日陈显光(系五原告的被继承人，男，1942年3月14日出生)以“反复腰痛伴双下肢放射痛2年”为主诉入住被告瑞安市中医院，入院当时原告一般状况可，神志清楚，步行入院。入院时查体：体温36.5℃、脉搏65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48/71mmHg、体重65kg、身高168cm。心肺听诊无珠，腹平软，肝脾肋下未及，四肢肌力V级，病理征未引出，仅L3-L5椎体棘突两旁压痛(一)，叩击痛(十)，两臂部压痛(十)。2019年7月8日脊椎DR：腰椎退行性改变。入院次日空腹血糖7.4mmol/L、尿糖(±)、糖化血红蛋白6%。入院中医诊断：腰痹病；西医诊断：1、腰椎骨性关节炎；2、Ⅱ型糖尿病。入院后血糖控制不佳，7月10日医嘱测空腹及三餐前后血糖。7月12日因血糖监测波动较大，内分泌科会诊后建议改用优泌乐50针，早20U晚20U皮下注射餐前1小时，并加用阿卡波糖片(拜糖苹)0.1gqd餐中。必要时可转内分泌科治疗。但骨伤科经治医生对降血糖的药物(优泌乐针、阿卡波糖片)剂量调节不正确，对血糖监测不利。7月13日、7月14日早餐的空腹血糖监测值分别为3.7mmol/L、3.8mmol/L未引起足够重视。以致7月16日早晨出现严重的低血糖不良反应，当天大汗淋漓，测血糖仅为2.7mmol/L，当天B超检查都不能进行，此时骨伤科经治医生仍未引起高度注意，没有将陈显光转往专业的内分泌科进行治疗及监测，最终酿成陈显光在2019年7月18日5时53分猝死。医护人员抢救措施不到位，心肺复苏不及时，7月18日9时22分宣布临床死亡。另，2019年7月17日睡前及7月18日晨(餐前)都没有监测血糖，但护士在血糖记录表7月17日睡前血糖监测值一栏中虚假记载为11.3mmol/L，在7月18日护理记录单病情观察、护理措施一栏中虚假记载“测空腹血糖12.2mmol/L”。综上所述，被告在医治陈显光的诊疗过程中，多处违反诊疗常规，未尽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错，最终酿成陈显光死亡，被告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被告瑞安市中医院辩称：一、被告在陈显光的接诊和治疗过程中，已经充分关注到其血糖值波动，并及时通过会诊，调整相应治疗措施和医嘱，且当班护士也根据医嘱进行及时调整，相应治疗措施完全符合陈显光当时的病症，符合相关医学常规，不存在任何过错和过失。二、根据陈显光病症及身体状况所设定的护理等级，符合医学常规和当时情况，陈显光陪护人员长期在场陪护，为此护理措施到位、合理。三、医护人员也是根据当时病症依规开展和实施抢救，不存在过错和过失。四、陈显光死亡后，家属不同意解剖，致使在医学上无法直接判断死亡原因，所以被告方只能根据目前已掌握病症和相关情况及资料作出初步医学（推断）判断，可以排除死亡与被告诊疗行为有关。五、对原告诉请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有异议，都是治疗原疾病的费用，对于诉请的其他费用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但被告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证据，经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高楼镇营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被告信息查询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住、住院收费收据等证据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二、本院依五原告申请向被告调取了陈显光的住院病历，该病历在陈显光死亡后由双方当事人封存。原告认为：1、对病历第13－14页讨论记录中排除陈显光低血糖死亡的结论不予认可，五原告认为推测为心源性猝死和肺栓塞，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五原告认为当日血糖测量结果12.2ｍｍｏｌ／Ｌ是虚假的，18日凌晨没有测量血糖。2、2019年7月12日会诊意见是测三餐前后血糖，必要时转内分泌科，但在实际医疗过程中有时候三餐前后没有测血糖，特别是7月17日睡前和7月18日早餐前都没有测量。7月13日、14日陈显光的早餐前血糖检测分别为3.7ｍｍｏｌ／Ｌ和3.8ｍｍｏｌ／Ｌ，7月16日检测时仅有2.7ｍｍｏｌ／Ｌ，这个数据已相当有必要转内分泌科治疗，但被告并没有这样做，也没有组织会诊。被告认为：对于陈显光血糖值医院予以了重视，没有必须转科治疗的指征出现。7月17日晚上被告餐后不在病房，因此未测量血糖，晚上10时进行了测量，血糖值为11.3ｍｍｏｌ／Ｌ。为此被告提交了血糖记录表一份。五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记录表不予认可。为证明7月17日晚和7月18日的血糖测量情况，五原告申请证人李某和陈某1出庭作证，证人李某和陈某1均陈述17日晚上和18日早上（包括在抢救过程中）没有进行血糖检测。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对证人陈述不予认可。本院认为：1、关于7月17日晚上睡前是否有测量血糖的问题。第一，双方封存的病历中没有7月17日晚上睡前血糖测量记录，被告在封存病历外另行提交的血糖记录表，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认可。第二，血糖测量情况的举证责任在被告，被告无证据证明7月17日晚上进行了睡前血糖测量，因此本院推定被告未进行血糖测量。2、关于7月18日早晨抢救过程中是否进行血糖检测的问题。在对陈显光进行抢救的紧张氛围下，医生和护士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两位证人作为无医学知识的普通人，难以注意到每一个抢救措施，从法庭针对是否有打针等问题的发问情况来看，证人回答也不准确。因此，证人关于抢救过程中未测血糖的陈述不予采信。双方封存的病历中记载进行了血糖测量，本院予以采信。 三、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双方封存的监控录像，五原告拟以该监控录像证明被告在7月17日22时（睡前）和18日早晨均未测量血糖。双方确认监控拍摄时间在2019年7月17日22点到18日10时，录像视角范围为病房外，因此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四、本院依原告申请委托温州医科大学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作鉴定：1、瑞安市中医院对陈显光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如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死亡结果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该中心于2020年5月18日向本院复函，复函称：“由于无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资料，被鉴定人陈显光确切的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无法准确客观回答贵院委托要求，鉴于此，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二十九条之规定，我中心决定终止本次鉴定。”双方当事人对该份复函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五、被告申请证人陈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陈显光死亡后，被告方工作人员告知原告家属，若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可进行尸体解剖。原告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人陈某2系被告工作人员，与案件处理有利害关系，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2019年7月8日，陈显光以“反复腰痛伴双下肢放射痛2年”为主诉入住被告瑞安市中医院治疗，入院中医诊断：腰痹病；西医诊断：1、腰椎骨性关节炎；2、Ⅱ型糖尿病。住。住院期间显光曾于2020年7月16日早晨出现空腹血糖仅为2.7mmolL的状况。被告医护人员在2020年7月17日晚餐后和睡前均未对陈显光作血糖测量。2019年7月18日5：53陈显光家属发现陈显光深昏迷，通知医生抢救，至当日9时22分，医生宣布临床死亡。当日，被告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对死亡原因表述为：“不明（心梗？肺栓塞？）”。陈显光家属对死亡原因提出质疑，被告工作人员与陈显光家属协商，由陈显光家属将尸体运回家中，并于2019年7月22日将尸体化火。在陈显光尸体火化前，被告工作人员未就有关尸体解剖规定向陈显光家属告知。本院在本案审理期间委托温州医科大学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作鉴定：1、瑞安市中医院对陈显光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如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死亡结果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该中心于2020年5月18日向本院复函称：由于无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资料，被鉴定人陈显光确切的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无法准确客观回答贵院委托要求，鉴于此，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二十九条之规定，决定终止本次鉴定。 另查明，陈显光，男，1942年3月14日出生，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原告吴美英（陈显光妻子）、陈金凤（陈显光长女）、陈银凤（陈显光次女）、陈美凤（陈显光小女）、陈茂杰（陈显光儿子）。 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瑞安市中医院对陈显光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参与度，导致证明不能的主要原因是陈显光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尸体解剖）。《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已明确规定：患者死亡的，医疗机构应当告知其近亲属有关尸检的规定。被告瑞安中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患者死亡原因不明，且死者家属对死因提出质疑的情况下，明知负有尸检规定告知义务而不履行，根据生活经验，本院有理由相信，被告不履行告知义务是由于已经认识到尸检结果将在相关事实认定中对其产生不利影响，因此本院推定被告瑞安市中医院在对陈显光的治疗中存在过错，且与陈显光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同时，《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４８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７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由此可见，死者家属也可主动申请尸检，且是否尸检的最终决定权在死者家属。本案原告在对陈显光死因存疑的情况下，却不申请尸检，同样有悖常理，对此仅以相关知识的欠缺作为理由难以解释，推定为死者家属已经认识到尸检结果将对其不完全有利更符合生活经验。综合原、被告双方的上述行为，本院酌定被告瑞安中医院的过错行为对陈显光死亡的参与度为50%。 对原告方的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方对原告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49495元、丧葬费33216元、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2、原告方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与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无关联，相关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过错行为对损害结果参与度的认定，被告瑞安市中医院应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73855.5元［（249495＋33216＋15000＋50000）×5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瑞安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美英、陈茂杰、陈金凤、陈银凤、陈美凤经济损失173855.5元。 二、驳回原告吴美英、陈茂杰、陈金凤、陈银凤、陈美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6646元，减半收取3323元，由原告吴美英、陈茂杰、陈金凤、陈银凤、陈美凤负担1435元，由被告瑞安市中医院负担18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进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代书记员 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