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尚起生，男，195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连英，女，195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女，200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原告）：柴美丽，女，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尚起生等四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秋凌，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尚起生等四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霞，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京鑫，男，199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若飞，男，199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鹏，男，199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杰，男，199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莹，女，199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襄汾县。公民身份号码：×××。刘京鑫等五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芒，山西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尚起生、宋连英、尚某、柴美丽因与上诉人刘京鑫、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2019）晋1023民初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起生及其与宋连英、尚某、柴美丽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秋凌、张志霞，上诉人刘京鑫、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五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尚起生、宋连英、柴美丽、尚某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刘京鑫赔偿各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018099.5元；2、依法判令被告刘京鑫向各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3、依法判令被告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对上述诉求承担连带责任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7日19时许，刘京鑫驾驶×××号轿车沿丁陶大道由南向北至鹏鹏粥棚路中间左转弯向西行驶时，遇尚仙锁驾驶的×××号车沿丁陶大道由北向南行驶，×××号车前部左侧与×××号车左侧前部相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尚仙锁驾车驶离现场，刘京鑫驾车追赶尚仙锁，在××县边，刘京鑫的车挡住了尚仙锁的车，尚仙锁驾车冲撞刘京鑫所驾车辆的左前侧，尚仙锁驾车开上三跨桥，从辅道下到大运路，当追赶至××县段，尚仙锁把车开到汾河滩，刘京鑫、李若飞、高鹏到汾河滩上的×××号车内寻找司机尚仙锁，未找到尚仙锁。2018年2月21日在襄汾县三跨桥南300米汾河滩东侧发现尚仙锁已死亡，后经襄汾县公安局进行司法鉴定，尚仙锁系溺水死亡；经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尚仙锁药物检测分析，尚仙锁血液中检出酒精，含量为141.0㎎/100ml；襄汾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襄公交认字【2018】第H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尚仙锁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刘京鑫负次要责任，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无责任；山西光大司法鉴定所对该×××号车追逐竞速进行司法鉴定，出具了晋光司鉴【2019】机鉴字第J1901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号起亚牌小型轿车的追逐竞速为44±3㎞/h。尚起生、宋连英系尚仙锁的父母亲，柴美丽、尚某系尚仙锁的妻子及女儿。原审原告方支付鉴定费6000元。原审原告方庭审中主张，尚仙锁驾车与刘京鑫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尚仙锁驾车驶离现场后，刘京鑫驾车对尚仙锁进行了竞速追逐，是造成尚仙锁死亡可能的起因，在被告追逐尚仙锁的过程中，除了车速超过标准后，对尚仙锁的车辆进行了拦截和别停，对尚仙锁心理加大了恐慌心理，尚仙锁驾车掉入汾河滩是因为刘京鑫驾车进行竞速追逐，尚仙锁的死亡地点，不是第一次发生交通事故地点，是死在汾河边坠车的地点附近，没有刘京鑫驾车的追逐行为，尚仙锁一定不会死亡。经过车速鉴定，刘京鑫驾车的车速已超出城市道路限速标准。发生交通事故后，刘京鑫驾驶的车辆内同车5名原审被告没有人劝阻不要对尚仙锁的车辆进行追逐。原审被告方共同辩称，追逐尚仙锁的车辆进而加大尚仙锁的恐慌是对方的推断，尚仙锁的车辆掉入河道内，不是原审被告方追逐导致的，尚仙锁的死亡原因是溺水，是尚仙锁从车内出来后溺水死亡的，该事故中原审被告方追逐逃逸方的行为是合法，且尚仙锁的溺水死亡与原审被告方驾车追逐无因果关系，原审被告方驾车的车速是由尚仙锁驾车的车速决定的。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尚仙锁驾车与刘京鑫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尚仙锁驾车逃逸行为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尚仙锁饮酒驾车，血液中含量为141.0㎎/100ml；尚仙锁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停车保护现场，而驾车驶离现场。尚仙锁的行为是法律禁止的行为，尚仙锁依法取得合格机动车驾驶证，应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法律规定，尚仙锁饮酒后驾车，发生交通后又驶离现场，其应能预料到其行为可能导致的结果。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尚仙锁的死亡与原审被告方竞速追逐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审原告方主张原审被告方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但原审被告方在报警后又开车追逐别车造成二次相撞，是一种攻击性驾驶行为，易造成更大的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害，对该行为不提倡，故酌情判令原审被告方补偿原审原告方150000元，以示惩戒。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京鑫、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尚起生、宋连英、柴美丽、尚某经济补偿150000元；二、驳回原告尚起生、宋连英、柴美丽、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12元，由原告尚起生、宋连英、柴美丽、尚某负担11112元，由被告刘京鑫、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负担3300元；鉴定费6000元，由原告尚起生、宋连英、柴美丽、尚某负担3000元，由被告刘京鑫、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负担3000元。”上诉人尚起生、宋连英、尚某、柴美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刘京鑫等五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发生交通事故后，刘京鑫等人对尚仙锁的竞速追逐、拦截、别停的行为具有明显过错，其行为涉嫌刑事违法，该行为与尚仙锁的死亡之间具有密切的因果关系，同坐的乘车人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均未对刘京鑫的行为进行劝阻，同样存在过错，刘京鑫等人应当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包括但不仅限于赔偿偿责任。刘京鑫、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答辩称：刘京鑫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报警后，为敦促驾车逃逸的尚仙锁投案，对其进行了驱车追逐，该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属于制止正在发生的违法犯罪行为，应予支持和鼓励。刘京鑫等人将尚仙锁的车别停并未对其采取任何侵害行为，反而是尚仙锁为逃避酒驾的刑事责任，将刘京鑫的车辆撞开后继续逃逸，刘京鑫等人才继续追赶，且事发过程中刘京鑫等人未采取任何侵害尚仙锁生命权的行为，不构成民事侵权责任过错。尚仙锁将车开往河滩后弃车而逃，赶到现场的交警人员也未发现其踪迹。尚仙锁的尸体在交通事故发生几天之后被发现，其死亡与刘京鑫等人的追赶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刘京鑫、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尚起生等人的诉讼请求。2.由尚起生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刘京鑫等人驾车追逐尚仙锁是“攻击性驾驶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未查清尚仙锁溺亡的时间，原审判决先后表述“尚仙锁驾车冲撞刘京鑫所驾车辆左前侧”及“被告方在报警后又开车追逐别车造成二次相撞”前后矛盾，属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了尚仙锁醉驾肇事逃逸属违法犯罪行为，却判令刘京鑫等人承担150000元的“补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判决既不符合道德标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尚起生、宋连英、尚某、柴美丽答辩称：刘京鑫等人驾车追逐尚仙锁的行为不存在合法性，因其追逐之时并不知晓尚仙锁存在酒驾的事实（该事实系鉴定之后才认定的），尚仙锁醉驾逃逸属于违法行为，但未造成重大交通事故，不属于犯罪行为，不应适用法律关于“扭送”的规定。刘京鑫的超速行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涉嫌危险驾驶罪。正是刘京鑫等人强烈的“扭送”意识及超速竞速追逐导致尚仙锁开车掉入河滩，其下车后慌不择路，失足落水而亡。二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尸检报告显示酒精含量为141毫克，如果是几天后才死亡，即便是体质好的人，第二天体内的酒精含量就可降解到无法检测）。同乘人员李若飞等人未尽提醒劝阻义务，指使、纵容刘京鑫竞速追逐，同样具有违法性。原判决先后表述“尚仙锁驾车冲撞刘京鑫所驾车辆左前侧”及“被告方在报警后又开车追逐别车造成二次相撞”并非前后矛盾，正是有刘京鑫的追逐、别停，才有了两车再次相撞。尚仙锁的死亡与刘京鑫等人的追逐行为之间有着密切因果关系。本院二审查明事实：1.122接警信息记载：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8年2月17日（农历正月初二），电话报警时间为当日19时07分36秒，交警大队民警到达现场（河滩）的时间为20点55分38秒，反馈信息：×××号车辆（疑似酒驾）与×××号轿车相撞后逃逸，追至大运路后，×××号车辆掉到汾河淤泥上，×××号车上人不见了，车辆受损，该事故已受理，处理完毕时间为22点10分22秒。2.110接警信息记载：2018年2月21日16时32分3秒接到报警，三跨桥南河东边发现一具男尸。处理结果：打捞上岸，移交派出所。3.刘京鑫所驾车辆×××号起亚牌小型轿车系李若飞的父亲李子明所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一般侵权责任具备四个构成要件：加害行为、损害事实、加害行为和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综合分析，本院认为，首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尚仙锁驾驶车辆逃逸，其行为违法；刘京鑫等人驾驶车辆进行追逐，意在敦促其处理交通事故，属于维护自己权益的私力救济方式，其行为本身不具有违法性。其次，刘京鑫等人在驾车追逐过程中没有对尚仙锁实施任何侵害行为，不存在侵害尚仙锁生命权的故意和过失。第三，刘京鑫等人当时驾车追逐的时速为44±3㎞/h，尚未达到危险驾驶的速度而危害到公共安全。最后，本案最为关键的是根据鉴定结论尚仙锁的死亡原因是溺水而亡，刘京鑫等人的追逐行为与尚仙锁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刘京鑫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尚起生、宋连英、尚某、柴美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京鑫等人的行为未超过必要、合理限度，不应苛求其过重的注意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补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上诉人刘京鑫、李若飞、高鹏、罗杰、姜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襄汾县人民法院（2019）晋1023民初8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尚起生、宋连英、尚某、柴美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12元，鉴定费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281元，均由上诉人尚起生、宋连英、柴美丽、尚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春红审判员  王永良审判员  吉 磐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高小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