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行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辛太，男，196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禾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嘉禾县珠泉镇珠泉东路63号。法定代表人：胡文辉，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石传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禾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嘉禾县珠泉镇珠泉东路70号。法定代表人：王功武，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曾祥生。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塘村镇芙蓉路6号。法定代表人：李新，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刘培福，北京市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嘉禾县塘村镇英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嘉禾县塘村镇英花村。法定代表人：周志坚，该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周维新，男，汉族，1972年10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嘉禾县。再审申请人周辛太与被申请人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嘉禾县交通运输局、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嘉禾县塘村镇英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英花村委会）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7日作出（2016）湘1021行初190号行政裁定。周辛太不服该裁定，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于2017年4月21日作出（2017）湘10行终54号行政裁定：撤销（2016）湘1021行初190号行政裁定，指令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湘1021行初196号行政判决。周辛太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该院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7）湘10行终169号行政判决。周辛太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8月3日作出（2018）湘行申239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4日，湖南省发展改革委员会作出湘发改基础（2014）987号关于嘉禾县龙潭至塘村公路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2014年11月26日，嘉禾县人民政府成立龙潭至塘村公路工程建设协调工作指挥部。2015年9月7日，嘉禾县国土资源局与英花村委会签订《龙潭至塘村公路（将军路）建设拆迁协议书》。此后，嘉禾县国土资源局将补偿款289008.8元支付给英花村委会。2016年3月24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2016）政国土资第453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嘉禾县将军路的用地。2016年4月25日，嘉禾县人民政府作出嘉政公（2016）10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2016年4月26日，嘉禾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嘉国土资公（2016）23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2016年7月27日，英花村委会按照《龙潭至塘村公路（将军路）建设拆迁协议书》的约定拆除塘村镇英花村自来水厂的部分设施。周辛太以三被告拆除上述设施的行为违法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周辛太正在经营的企业违法；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周辛太设备损失654,560元（其中包括错补偿给英花村委会的50,500元）、承包经营期间的经济损失316,800元，共计971,36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0月1日，周辛太与英花村委会签订了一份承包塘村镇英花村自来水厂的《合同书》，约定由周辛太承包经营塘村镇英花村自来水厂。2016年7月15日，周辛太以塘村镇英花村委会违反合同约定为由向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英花村委会依据《龙潭至塘村公路（将军路）建设拆迁协议书》的约定，拆除塘村镇英花村自来水厂的应拆建筑物的行为是否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嘉禾县国土资源局与英花村委会签订《龙潭至塘村公路（将军路）建设拆迁协议书》中约定由英花村委会拆除塘村镇英花村自来水厂的应拆建筑物。故英花村委会的拆除行为是嘉禾县国土资源局委托实施的，嘉禾县国土资源局是本案适格被告。嘉禾县交通运输局和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没有实施拆除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予驳回。本案中，周辛太未对征收行为和拆迁协议提出异议，本案不对征收行为和拆迁协议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塘村镇英花村委会依据协议约定拆除自来水厂的应拆建筑物，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周辛太请求确认嘉禾县国土资源局拆除塘村镇英花的应拆建筑物的行为违法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周辛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辛太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嘉禾县国土资源局与英花村委会签订的《龙潭至塘村公路（将军路）建设拆迁协议书》约定，协议签订后，嘉禾县国土资源局将拆迁补偿费用一次性拨付给英花村委会，英花村委会收到拆迁补偿款后腾空应拆建筑物，并自行拆除应拆迁建筑物。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对涉案建筑物实施了行政强制拆除。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英花村委会在履行《龙潭至塘村公路（将军路）建设拆迁协议书》过程中，自行拆除了涉案建筑物，被上诉人并未对涉案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英花村委会作为协议方履行行政协议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实施了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故周辛太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对于周辛太提出本案是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的案件，应当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一审法院由原合议庭继续审理本案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的行政案件以及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系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的案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由原合议庭继续审理本案于法不悖。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但说理不当，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辛太负担。周辛太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周辛太是塘村镇英花村自来水厂的承包经营者，同时又是水厂设备、设施及管道的投资人，更是利害关系人。被申请人未与周辛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违规组织拆除塘村镇英花村自来水厂违法。2．嘉禾县自然资源局与英花村委会签订的《龙潭至塘村公路（将军路）建设拆迁协议书》征收拆迁程序违反了《郴州市集体土地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3．塘村镇英花村自来水厂是被申请人拆除的，英花村委会没有拆除水厂。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周辛太的诉讼请求。嘉禾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1．周辛太与涉案征收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2．周辛太诉求的所谓损失，应当通过民事纠纷向英花村委会主张权利。3．涉案拆除行为系英花村委会实施的，嘉禾县自然资源局不是适格的被告。请求驳回周辛太的再审申请。嘉禾县交通运输局答辩称：1．周辛太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嘉禾县交通局不是实施征地拆迁的主体，不是适格的被告。2．周辛太作为承包人，与涉案拆迁补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其诉求应当通过民事诉讼解决。3．涉案征收项目合法。请求驳回周辛太的再审申请。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土地征收及房屋拆迁程序合法，拆除行为与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无关，是英花村委会自行处置行为。请求驳回周辛太的再审申请。英花村委会答辩称：1．本案所涉征收，不是对英花村自来水厂全部土地和设施设备进行征收，只是对水厂部分土地及闲置的抽水泵房进行征收。2．英花村自来水厂的供水水源已经通过塘村镇自来水公司的自流水源供水，不需要抽水泵房提水，抽水泵房是闲置设施。3．英花村自来水厂抽水泵房是英花村委会的资产。征收补偿款应归英花村委会所有，与周辛太没有利害关系。4．英花村委会配合政府征收，不存在过错。5．征收水厂抽水泵房对周辛太经营水厂不造成影响，更不是合同终止的原因。6．喜禾县实施城乡供水一体化，县自来水管进村入户，英花村村民自行选择县自来水公司供水，周辛太因自来水用户流失而自行放弃英花村自来水厂经营。请求驳回周辛太的再审申请。本院查明：1.2007年10月1日，英花村委会与周辛太签订《合同书》，载明：“……五、为了让村民能够早日喝上好水，甲（英花村委会）、乙（周辛太）双方必须竭尽全力把自来水工程管理好，甲方现有投资由乙方管理使用，当正常通水运行后，便于村民饮水须另行投资安装自来水管道及设施的所有费用由乙方投资，甲方协助乙方施工……”2．周辛太以英花村委会违约为由，向嘉禾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英花村委会赔偿周辛太300,000元。嘉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1024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以合同不能履行是由于情势变更为由，判决驳回周辛太的诉讼请求。周辛太不服该判决，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0民终20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案中审理过程中，周辛太明确对英花村自来水厂投入的设备、设施及因拆迁造成的损失等将另行主张权利。除英花村委会拆除英花村自来水厂部分设施的事实外，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涉案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如何确定；2．涉案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一、关于涉案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和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具有实施征收补偿、责令限期交出土地、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等职责。本案中，根据周辛太一审提交的拆除现场视频，拆除现场有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没有英花村委会的人参与拆除，且用于拆除的挖掘机也是行政机关提供，故涉案拆除行为应当认定是行政机关实施。在嘉禾县交通运输局、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均否认组织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的情况下，根据职权法定原则，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可以被推定为涉案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一审判决认定嘉禾县自然资源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嘉禾县交通运输局、嘉禾县塘村镇人民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正确。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拆除行为是英花村委会实施错误。二、关于涉案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周辛太作为英花村自来水厂的承包经营权人，与涉案征收补偿有利害关系。英花村自来水厂中周辛太投资添附设施、设备的补偿款应当归周辛太所有。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应当与周辛太协商，就周辛太投资添附英花自来水厂的设施、设备签订补偿协议；在达不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补偿决定或类似行政行为，并将补偿款提存。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将被征收的英花自来水厂的拆迁补偿款全部补偿给英花村委会不当。在周辛太拒绝交出被征收的土地的情况下，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嘉禾县自然资源局自行强制拆除英花自来水厂，违反法定程序。故，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在未依法对周辛太予以补偿的情况下，直接拆除周辛太承包经营的英花自来水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确认违法。综上，周辛太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嘉禾县自然资源局的拆除行为合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审判决认为涉案拆除行为是英花村委会实施，认定事实错误，亦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0行终16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021行初196号行政判决；三、确认嘉禾县自然资源局拆除英花村自来水厂的行为违法；四、责令嘉禾县自然资源局在30日内就周辛太投资添附英花自来水厂设施、设备的征收补偿作出处理；五、驳回周辛太的其它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嘉禾县自然资源局负担。审判长  周婷婷审判员  余旭东审判员  黄山宁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邹志斌书记员刘海涛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