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德通电器厂。经营场所：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大路陈路82号。 经营者：曹宝亚，男，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宁陵县，现住浙江省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某1，女，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夏邑县。 法定代理人：祝某2（系祝某1父亲），198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夏邑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祝某1母亲），1982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夏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浙江金道（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慈溪市德通电器厂（以下简称德通厂）因与被上诉人祝某1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4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德通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祝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德通厂与祝某1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无须承担雇主赔偿责任。祝某1受伤的地点是在余姚市，该地是由德通厂的经营者曹宝亚的母亲单独经营，与德通厂无关，德通厂的经营地点在慈溪市周巷镇大路陈路82号。祝某1拍摄的“波锐精工级进模”不能证明德通厂的经营地址在芦城村庙后桥17、18号。据调查，该地的租户也不认识曹宝亚。曹宝亚和德通厂是不同的主体，曹宝亚个人赴母亲厂看望、代送祝某1去治疗不能推定德通厂和祝某1存在劳务关系。德通厂于2017年1月扩大经营范围后，已不再从事模具加工业务。祝某1受伤前从事的是生产冲压件的冲压机，而非制作或加工模具的机器。该冲压机有醒目的警示标志，而且操作时无需把手伸入，祝某1在干活时心不在焉，存在重大过错或全部过错。2.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假设德通厂的经营地点在余姚市，则祝某1的受伤地点也在该处，根据民诉法管辖的规定，此案应由余姚市人民法院管辖。德通厂在一审提出该问题，一审法院未进行释明和告知相关诉权。一审法院直接判决，德通厂丧失了要求重新鉴定的权利和追加祝某1的父母为共同被告承担责任的权利。3.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过错和赔偿责任比例不合理。德通厂仅存在选任不当的管理过失责任，应当承担10%-30%的赔偿责任；祝某1由于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70%-90%的责任；祝某1的父母未尽到监护义务，也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祝某1辩称：祝某1经德通厂经营者曹宝亚招收，受雇于德通厂，在德通厂工作时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祝某1的伤势，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九级伤残。一审法院依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立案不妥，本案德通厂违法招收童工，并造成未成年人受伤的后果，应当赔偿祝某1全部的人身、财产及精神损失，并按照雇佣童工从事危重劳动罪，追究德通厂经营者曹宝亚的刑事责任。 祝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德通厂赔偿祝某1残疾赔偿金、医药费等共计264466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祝某1身高1.7米左右。2019年8月3日上午，祝某1在其母亲李某的陪同下到位于余姚市的厂房内打暑期零工，当时德通厂经营者曹宝亚在场。当日下午，祝某1独自一人在该厂区内操作机器，操作方法为坐在椅子上用右脚踩机器的脚踏开关，机器上有多个醒目的禁止将手伸入的警示标识、警示条及文字。8月3日15时许，祝某1右手触碰到机器被机器压伤后跑出厂区。同日，曹宝亚开车送祝某1至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拇指中指近末节指体毁损、右中指桡侧指神经损伤，住院6天后于2019年8月9日出院，出院医嘱每1～2周复查一次，院外继续口服药物对症治疗、休息一个月等等。祝某1住院期间的医疗费7936.16元以及出院后复诊的410元均由德通厂经营者曹宝亚支付。2019年10月10日，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书，依照两院三部颁发的《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的规定，认定祝某1右拇指近节指骨远端以远骨质缺如，右中指远节指骨远端部分骨质缺如等，评定其致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其致残等级九级的结论不会随时间而改变，建议伤后护理期间为1.5个月，营养期限为2个月。祝某1因此花费鉴定费1900元。 另查明：芦城村庙后桥17、18号的厂房系余姚市天弧自动化设备厂的注册地址。德通厂系曹宝亚于2012年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成立时的名称为慈溪市周巷波锐模具加工店，经营场所为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大路陈路86号，经营范围为模具加工。2017年1月11日，德通厂变更企业名称为慈溪市德通电器厂，经营场所变更为慈溪市周巷镇大路陈路82号，经营范围变更为：家用电器、模具、机械设备及配件、五金配件、塑料制品、监控设备制造、加工。2019年2月27日，德通厂变更经营地址为浙江省慈溪市周巷镇大路陈路82号，变更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模具、机械设备及配件、五金配件、塑料制品、监控设备、照明灯具及配件、电子元器件、汽车配件制造、加工、批发、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综合祝某1、德通厂的举证及一审法院到德通厂登记地周巷大路陈路82号和事故地点余姚的现场查勘和走访，认为可以认定事故厂区系德通厂实际经营地，祝某1和德通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祝某1因本起事故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8346.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5041.92元、残疾赔偿金240536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258924.0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祝某1系未成年人，在暑假期间到德通厂打零工，依法与德通厂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虽然机器设备上有醒目的警示标识，但德通厂作为祝某1的雇主，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仔细审核了祝某1的身份，招用未成年人为其提供劳务，并允许作为未成年人的祝某1独自一人操作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机器设备，存在管理上的重大过失，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祝某1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让未成年的女儿独自一人到工厂从事有一定危险性的模具加工工作，对祝某1的损害具有过错。祝某1虽系未成年人，为法律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在事故发生时是一名年满十四周岁的学生，对于警示标识和警示语具有较高的认知能力，其忽视自身安全，不慎将手触碰到正在工作中的机器中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对于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在本次事故中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德通厂承担祝某1各项损失的70%的赔偿责任计181246.86元。本事故造成祝某1右拇指中指末节指体毁损，右中指桡侧指神经损伤，构成人体损伤九级伤残，给作为未成年人的祝某1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祝某1要求德通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至于具体的金额，一审法院考虑到祝某1的伤残程度以及双方的过错，酌情确定为5000元。综上，德通厂共计需要赔偿祝某1186246.86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8346.16元，尚应赔偿177900.7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慈溪市德通电器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祝某1各项损失177900.70元；二、驳回祝某1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5267元，减半收取2633.50元，由祝某1负担862元，由慈溪市德通电器厂负担177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20元，由慈溪市德通电器厂负担。 二审中，德通厂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慈溪市第七人民医院曹宝亚就诊记录，用以证明德通厂经营者曹宝亚患有抑郁症，进一步证明其无法同时经营两个工厂，祝某1是在其母亲经营的工厂受伤。2.视频监控资料，用以证明祝某1出事时，曹宝亚母亲刘介英在场，说明该厂是刘介英经营的，祝某1是刘介英雇佣的临时工；祝某1操作时东张西望，说明受伤是其故意策划的。祝某1质证认为，曹宝亚的就诊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监控视频较为模糊，无法分辨人员的身份，即便如德通厂所言是视频中人员是祝某1，也仅能证明祝某1是在庙后桥17、18号受伤，及其受伤时厂里没有其他人的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曹宝亚的就诊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监控视频过于模糊，无法分辨其中人员身份，故对此也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德通厂与祝某1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本案一审是否存在程序瑕疵；3.德通厂应当承担责任的程度。以下分别评述。 对于争议焦点一，祝某1在一审中提供了德通厂厂区照片（包括厂区门牌、概况、机器设备、广告招牌等）、比对说明、导航截图、曹宝亚与祝某1母亲协商处理医疗费报销事宜等证据，一审承办人亦到慈溪周巷大路陈路82号和余姚进行现场踏勘、走访，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事故厂区即庙后桥17、18号为德通厂实际经营场所，德通厂与祝某1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德通厂提出庙后桥17、18号的厂为德通厂经营者曹宝亚的母亲刘介英独自经营的厂，与德通厂、曹宝亚无关的主张，没有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应由侵权行为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德通厂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曹宝亚系德通厂经营者。德通厂经营场所在慈溪市周巷镇大路陈路82号，曹宝亚现住慈溪市安邦郡18幢601室，均属于慈溪市人民法院辖区。且德通厂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应视为受诉人民法院享有管辖权。其次，德通厂要求对祝某1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追加祝某1父母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等诉讼权利完全可以在一审诉讼期间行使，而无需等待一审法院对其释明后才行使。因此，本案一审程序并无瑕疵。 对于争议焦点三，关于双方过错和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的祝某1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德通厂和祝某1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德通厂雇佣未成年人为其提供劳务，未对祝某1进行必要的培训和警示，管理上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祝某1的父母系祝某1法定监护人，对祝某1有教育、保护的义务，其让祝某1参与操作冲压机等危险工作，对祝某1的损害亦有过错；祝某1作为未成年人参与危险工作，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自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德通厂及祝某1各自的过错程度，所做的责任分配亦为合理。 至于祝某1提出本案立案案由不当，应追究德通厂经营者曹宝亚刑事责任等答辩意见，因其未提出上诉，且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中发现犯罪嫌疑需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情形，故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德通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858元，由上诉人慈溪市德通电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房 伟 审判员 王 坚 审判员 尹振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萍辉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