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信，男，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友，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带英，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法定代表人：郑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上海申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美的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强，男，系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湖北省隆兴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公安县。法定代表人：黄某1。上诉人徐建信因与被上诉人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宏润公司）、佛山市高明区美的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美的房产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北省隆兴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防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建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宏润公司向徐建信支付工程款(材料款)38000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共计480000元；美的房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润公司、美的房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支付案涉剩余工程款的义务人本应系宏润公司，而徐建信与石某岳协商后均同意义务人变更为“还款人石某岳”，并由石某岳分期支付共38万元给徐建信。这是协议双方依法对工程款重新达成的协议，明确给付的主体就是“还款人石某岳”，而不是其所在公司即宏润公司。一审法院该认定明显错误，也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石某岳是案涉工程宏润公司项目负责人，徐建信与宏润公司签订《防水工程合同》也仅有石某岳个人签名，并无宏润公司盖章。合同签订后，工程结算表、工程款支付申请、工程竣工验收均由石某岳签名确认或审批。宏润公司与发包人美的房产公司所有业务往来及行为包括工程招投标、合同签订、工程款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均由石某岳代表宏润公司进行。由此可见，石某岳行为均代表宏润公司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案涉工程从分包、建设到竣工及工程款支付均与石某岳联系，据此徐建信与石某岳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欠条(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应视为代表宏润公司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宏润公司应向徐建信清偿所欠工程款38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本案中所有与案涉工程有关的合同及其他文件均由石某岳签名，一审法院不认为其他行为是石某岳个人行为，只认定石某岳于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欠条(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同类行为进行截然相反解释，前后矛盾。二、宏润公司庭上提供的支付工程款凭证中，2016年1月29日的《收款收据》金额为51万元，收款单位为中山市东区**建材贸易商行，经手人徐建信的签名明显是伪造，徐建信当庭要求进行笔迹鉴定或要求收款人中山市东区**建材贸易商行到庭说明情况。一审法院均未采纳。该笔款项不应视为徐建信所收取工程款，由此可印证宏润公司并未付清案涉工程款。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开庭时间进行了多次变更，理由均是宏润公司需充裕时间进行举证(一审法院准许宏润公司延长举证期限至2019年10月16日)，但对本案至关重要证据却在开庭当日的庭上(2019年11月19日开庭)才提供给徐建信，有偏袒宏润公司嫌疑。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改判。综上，宏润公司欠徐建信工程款38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宏润公司应向徐建信清偿所欠工程款并支付违约金。美的房产公司为案涉工程发包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建信的诉讼请求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宏润公司答辩称，一、徐建信出具的欠条证据“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还款义务人系石某岳，徐建信应向石某岳主张还款义务。（一）欠条的还款人处写明“还款人石某岳”，而非宏润公司，未写宏润公司的公司名称，也未盖有宏润公司印章，因此还款义务人为石某岳个人。（二）欠条中也并未载明与宏润公司承包的工程有任何关联，因此，非由宏润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发生的材料欠款与宏润公司无关。二、徐建信认为《防水工程合同》等有石某岳签名，因此“石某岳的行为均代表宏润公司的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不能成立。（一）《防水工程合同》仅有石某岳签名，并未加盖宏润公司印章，因此，宏润公司并未同意授权石某岳签订此合同。且该合同签订时间系2012年3月1日，早于宏润公司承包的项目整整一年，该合同中也未体现与案涉工程有任何关联，因此该合同与案涉工程无关，更与宏润公司无关。（二）徐建信提供的工程量汇总表系复印件，无任何人签字，徐建信上诉状中表明有石某岳签字是无中生有。（三）《工程承包合同》系宏润公司与美的房产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使石某岳代表宏润公司签收《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也是宏润公司针对美的房产公司给予石某岳特定事项的授权，与徐建信无关。徐建信不能以此主张其也适用宏润公司对石某岳授权或石某岳构成表见代理。（四）徐建信亦承认知晓石某岳挂靠福建恒某公司施工，徐建信不能以石某岳签名即认定代表宏润公司。综上，徐建信上诉请求的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建信的诉请。被上诉人美的房产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徐建信主张的欠款应系案外人石岳云的个人债务，与宏润公司无关。徐建信为证明宏润公司欠其材料款38万元这一事实，提供的主要证据为《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但该欠条存在如下问题：（一）石某岳所确定的38万元欠款无法直接证明与案涉项目有关。徐建信并未提供相关证明该38万元与本案工程有关联，且石某岳在佛山市高明区亦存在除案涉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该38万元亦有可能系其他工程产生。（二）该证据仅有石某岳签名，无宏润公司盖章，且无任何证据证明石某岳对该欠款确认是受到宏润公司委托。结合各当事人一审证据来看，虽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结算表均有石某岳签名，但亦有宏润公司盖章，徐建信主张只要有石某岳签名即视为宏润公司予以追认无法律依据。二、即使宏润公司需向徐建信支付38万元工程款，但美的房产公司已完全履行案涉工程款付款义务，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况，美的房产公司无需承担任何支付义务。三、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徐建信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第三人防水公司述称，一、防水公司从未将公司印章转借他人签订《防水工程合同》。二、徐建信冒用防水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防水工程合同》。三、徐建信与宏润公司签订的《防水工程合同》所盖印章并非防水公司的印章。综上，徐建信冒用防水公司名义，假冒防水公司印章与他人签订《防水工程合同》属严重违法行为，侵害防水公司合法权益，防水公司将保留向徐建信进行追诉的权利。徐建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宏润公司向徐建信支付工程款（材料款）38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共计48万元；美的房产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请求判令宏润公司、美的房产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建设方美的房产公司先后将高明美的*海岸西区一、三期建设工程发包给总承包商宏润公司，宏润公司广东分公司第三直属项经部经理石某岳以公司名义将其中的防水工程分包给徐建信所借用资质的防水公司，并于2012年3月1日签订了没有具体项目内容的《防水工程合同》。该防水合同的发包方由宏润公司的项目经理石某岳代表公司签名，承包方则由徐建信签名加盖了“湖北省隆兴防水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高明美的*海岸西区一、三期建设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宏润公司也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给徐建信。在徐建信追讨工程尾款过程中，石某岳向徐建信写下了欠款分期支付的凭证：“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共欠38万元叁拾捌万元正。付款计划为2018.7底19万（壹拾玖万元正）；2018.8底19万（壹拾玖万元正），合计叁拾捌万元正。这次到还不上再加壹拾万元正。还款人石某岳2018.5.31”。徐建信在上述文字的后面写下以下文字：“同意协商以上支付条款。徐建信。2018.5.31。”徐建信逾期未收到工程款，遂提起诉讼。另查明，因福建省恒某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石某岳涉嫌多项犯罪，福建省上杭县公安机关正对石某岳采取羁押调查措施。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徐建信借用第三人防水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因其缺少相应的工程承包资质而无效，但工程已被确认验收合格，徐建信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价款应得到法律保护。支付案涉剩余工程款的义务人本应系宏润公司，而徐建信与石某岳协商后均同意义务人变更为“还款人石某岳”，并由石某岳分期支付共38万元给徐建信。这是协议双方依法对工程款重新达成的协议，明确给付的主体就是“还款人石某岳”而不是其所在公司即宏润公司。徐建信在诉讼中将还款人解释为宏润公司，石某岳构成表见代理，与其当时书面表达的真实意思不相符，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徐建信向宏润公司、美的房产公司主张工程款（材料款）缺乏事实基础，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徐建信与石某岳的债权债务关系，则应由其另案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徐建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徐建信负担。二审期间，徐建信申请证人石某岳出庭作证，拟证明石某岳系代表宏润公司签署案涉《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的欠条，应由宏润公司承担支付相关款项的义务。宏润公司、美的房产公司对石某岳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经审查，证人石某岳作为高明美的*海岸西区建设工程总包方宏润公司的项目经理，其直接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及结算过程，其就案涉工程情况所做的陈述可信度较高，本院依法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证人石某岳于二审庭审中陈述：案涉欠条所记载的防水材料款为高明美的*海岸工程所产生的相关款项，包括防水材料款和6至8万元的律师费，石某岳为宏润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徐建信除案涉工程外，与石某岳个人之间不存在其他工程款往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宏润公司应否向徐建信支付工程款38万元及违约金10万元，美的房产公司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宏润公司为高明美的*海岸西区建设工程的总承包方，宏润公司亦确认石某岳为其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虽石某岳以宏润公司的名义将案涉防水工程发包给徐建信借用资质的防水公司所签订的《防水工程合同》没有宏润公司盖章，但宏润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直接向徐建信支付工程款，应视为宏润公司对石某岳签订的《防水工程合同》予以确认。作为宏润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及与徐建信签订《防水工程合同》的签约代表，徐建信有理由相信石某岳有权代表宏润公司签订结算材料。石某岳于二审庭审期间亦出庭陈述其所签署的《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所记载的款项为高明美的*海岸工程所产生的相关款项，石某岳为宏润公司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徐建信除案涉工程外，与石某岳个人之间不存在其他工程款往来。则案涉《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的欠条应视为石某岳代表宏润公司与徐建信签订的结算条款。宏润公司主张石某岳与徐建信签订的《欠徐建信防水材料款》已约定还款人为石某岳，则案涉债务应变更为石某岳的个人债务。对此，本院认为，宏润公司、石某岳、徐建信并未签订三方协议，明确约定案涉债务由石某岳个人承担并免除宏润公司的债务，现徐建信诉讼主张石某岳系代表宏润公司签订上述欠条，并不认为债务已转移给石某岳，宏润公司主张案涉债务应由石某岳承担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故宏润公司应向徐建信支付防水材料款38万元，虽石某岳于庭审中陈述上述38万元款项包括了部分律师费，但徐建信对此不予确认，亦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10万元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宏润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给徐建信造成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上述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本院酌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宏润公司应自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以1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徐建信，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3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徐建信，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38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于美的房产公司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并未有证据显示美的房产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形，徐建信请求美的房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因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而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错误判决。徐建信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二、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徐建信支付工程款38万元，并应自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以1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38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38万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徐建信；三、驳回徐建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由徐建信负担885元，由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徐建信负担1770元，由宏润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7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赵超琳书 记 员 黄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