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光佑，男，197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华、辛佳恩，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捷胜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蕲春县经济开发区陶瓷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6077037397H。 法定代表人：许东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锋，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东胜，男，197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步国，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捷，男，197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步国，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玲，女，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7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钱光佑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捷胜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胜公司”）、许东胜、刘世捷、吴金玲、李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2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光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钱光佑的一审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捷胜公司、许东胜、刘世捷、吴金玲、李芳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许东胜、刘世捷将个人财产与捷胜公司财产混同，且造成公司财务混乱，依法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未判令刘世捷、许东胜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可知，公司股东利用个人账户接收公司应收款项、支付公司应付款项，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造成公司财务混乱，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属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行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捷胜公司向钱光佑借款，本应由捷胜公司账户接收钱光佑款项。而从本案借款流水明细可以看出，许东胜、刘世捷作为捷胜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利用个人账户接收捷胜公司借款，造成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且捷胜公司向一审提交的公司银行流水明细也可清楚体现，许东胜、刘世捷个人银行账户与捷胜公司银行账户有频繁款项往来，说明其个人财产未独立于公司财产。另，刘世捷、许东胜虽在收到借款后有向捷胜公司账户转款，但转款时间、金额与本案借款时间、金额均不一致，不能说明两人有将借款转入捷胜公司账户，反而证明两人个人银行账户与捷胜公司账户频繁往来，一审以此认定许东胜、刘世捷个人财产与捷胜公司财产没有混同是错误的。其次，刘世捷、许东胜作为捷胜公司实际控制人，在日常经营过程中，利用公司职员私人账户接收及支付公司款项，本案借款五年多来，捷胜公司从未直接从公司账户向钱光佑支付过利息，均是通过员工个人账户支付。从捷胜公司在原二审提交的审计报告也要看出，捷胜公司向钱光佑借款五年多来，公司审计报告从未体现本案借款有入公司账目，也未体现支付本案借款利息的支出情况。捷胜公司代理人在原二审庭审中回答法庭提问时也自认公司财务存在两本账。可见，刘世捷、许东胜作为捷胜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在公司经营过程中违反财务制度，导致捷胜公司财务混乱，依法应对捷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许东胜、刘世捷、李芳、吴金玲出借个人账户，依法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许东胜、刘世捷、李芳、吴金玲出借个人账户，用于捷胜公司接收及支付款项，明显属于出借银行账户的情形，系违法行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许东胜、刘世捷、李芳、吴金玲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在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对于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均是认定违法行为，判决出借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许东胜、刘世捷、李芳、吴金玲出借个人账户，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捷胜公司辩称，一、捷胜公司向钱光佑借款430万元属实，捷胜公司确认有收到钱光佑借款430万元。二、捷胜公司与钱光佑之间的借贷行为并未约定利息，且捷胜公司已归还了全部款项，故2018年12月之后不再归还。三、钱光佑借款给捷胜公司，与许东胜、刘世捷、李芳、吴金玲无关，此四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公司的人格否认有严格的适用条件，并非只要出现股东利用个人账户接收公司部分借款，就是账务混同。其次，股东对于公司债务承担连理责任还应结合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控制权和股东权利，而不是单纯推断。再次，钱光佑对于借款由股东及财务个人账户收付是明知的，不应对此主张人格混同。 许东胜、刘世捷辩称，一、一审认定许东胜、刘世捷并不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账产混同，导致捷胜公司清偿受限，损害债权人利益情形，完全正确。1、许东胜、刘世捷没有实施滥用公司人格行为。2、许东胜、刘世捷主观上不存在逃避债务目的。3、许东胜、刘世捷的行为没有造成钱光佑利益损害。4、人格否认制度仅在债务人公司无清偿能力时才适用。5、钱光佑对于借款由股东及财务个人账户收付是明知的。二、出借银行账户行为，并不等于许东胜、刘世捷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李芳、吴金玲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钱光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捷胜公司、许东胜、刘世捷、吴金玲、李芳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30万元及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二、捷胜公司、许东胜、刘世捷、吴金玲、李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胜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10日，刘世捷、许东胜各占50%的股权，许东胜任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世捷任监事。李芳、吴金玲系公司财务。2013年10月8日，捷胜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钱光佑借款180万元，当日，钱光佑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刘世捷转账支付80万元借款，向李芳转账支付100万元借款。捷胜公司、李芳向钱光佑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借款180万元。2013年12月1日，捷胜公司通过吴金玲账户以180万元为本金，按月1.8%向钱光佑支付利息32400元；2013年12月1日，捷胜公司第二次向钱光佑借款100万元。钱光佑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许东胜转账支付100万元借款。当日，捷胜公司、李芳向钱光佑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借款100万元。2014年2月至4月，捷胜公司通过吴金玲账户以280万元为本金，按月1.8%向钱光佑每月支付利息50400元。2014年4月2日，捷胜公司第三次向钱光佑借款50万元。钱光佑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刘世捷转账支付50万元借款。当日，捷胜公司、吴金玲向钱光佑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借款50万元。2014年5月至12月，捷胜公司通过吴金玲账户以330万元为本金，按月1.8%向钱光佑每月支付利息59400元。2014年12月18日，捷胜公司第四次向钱光佑借款100万元，钱光佑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李芳转账支付100万元借款。2014年12月25日，捷胜公司、许东胜、吴金玲向钱光佑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借款100万元。至此，捷胜公司向钱光佑借款共计430万元。之后捷胜公司每月向钱光佑支付利息79400元（其中借款本金330万元按月利率1.8%计算，新增借款本金10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直至2018年3月止。因捷胜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捷胜公司与钱光佑协商将借款月利率统一调整为1.5%，之后捷胜公司从2018年4月起以借款本金4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向钱光佑支付利息至2018年10月10日止。之后捷胜公司从未支付款项给钱光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捷胜公司向钱光佑借款是否约定借款利息，本案借款是否已偿还；二、李芳、吴金玲对借款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公司股东刘世捷、许东胜与捷胜公司是否存在财产人格混同情况，对捷胜公司借款本息是否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捷胜公司借款后，从2015年2月份至2018年3月份、2018年4月份至10月份，每月通过吴金玲或薛增强或张秋容的个人账户汇入钱光佑账户79400元和64500元，与钱光佑诉称在2018年4月份之前口头约定33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1.8%即息金59400元（330万元×1.8%）、10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即息金20000元（100万元×1.8%）以及2018年4月份之后借款本金430万元按月利率1.5%即息金64500元（430万元×1.5%）计息相吻合。同时，涉案借款数额大、期限长且捷胜公司的股东与钱光佑又无特殊关系，捷胜公司辩称借款系无息借款不合常理。为此，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并可确认借款本金430万元在2018年4月之后借贷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5%。捷胜公司从2018年4月起均以借款本金4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向钱光佑支付利息至2018年10月10日止，2018年10月10日之后，捷胜公司从未支付款项给钱光佑，因此，可以确认捷胜公司至今尚欠钱光佑借款430万元。捷胜公司、许东胜、刘世捷提出系无息借款，且已全部还清借款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芳、吴金玲系捷胜公司财务人员，收取、支付钱光佑的款项系其履行职务，其并未从收取、支付钱光佑的款项中获得除劳动报酬之外的收益，且钱光佑对系捷胜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并无异议。为此，钱光佑主张李芳、吴金玲应与捷胜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只能是实施了滥用公司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行为并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股东，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捷胜公司向钱光佑借款时，钱光佑虽将款项汇入许东胜、刘世捷的个人账户上，但刘世捷、许东胜在短时间内就将钱光佑汇入的款项转入捷胜公司账户，且资金流向及目的清楚、明确，并非逃避债务。许东胜、刘世捷作为捷胜公司的股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导致公司清偿能力受限，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因此，钱光佑提出由许东胜、刘世捷对本案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钱光佑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吴金玲、李芳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一审判决：一、捷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钱光佑借款本金43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钱光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80元，由捷胜公司负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钱光佑负担。 二审中，捷胜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明材料：租赁协议书。钱光佑质证认为，对于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租赁协议书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许东胜、刘世捷质证认为，对于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经审查，捷胜公司在原审已提交该份证明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可知，判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存在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的情形，且混同情形达到了“滥用”及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程度。本案中，虽然捷胜公司向钱光佑所借款项是汇入许东胜、刘世捷的个人账户，但是许东胜、刘世捷在款项收到后短时间内就将款项汇入捷胜公司账户，对所收款项的流向、用途亦作出清楚说明并有证据佐证，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许东胜、刘世捷有将前述款项用于个人用途或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亦不能证明许东胜、刘世捷的个人财产与捷胜公司的财产混同，导致捷胜公司的清偿能力受限，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对于钱光佑主张许东胜、刘世捷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钱光佑提出许东胜、刘世捷、李芳、吴金玲四人出借个人账户，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许东胜、刘世捷与李芳、吴金玲分别是捷胜公司的股东与员工，该四人收付案涉借款、利息的行为是基于其与捷胜公司之间特定的身份关系而进行的代收、付款行为，不宜认定存在出借账户的行为。况且，即使前述四人的收付款行为构成账户出借，认定出借人就其出借账户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亦应从出借人就出借账户行为是否牟利及出借账户行为与债权人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两方面予以判定。而本案中，许东胜、刘世捷、李芳、吴金玲四人并未从其收付款行为牟取利益，收付款行为与案涉债权损失亦不存在关联关系，许东胜、刘世捷、李芳、吴金玲四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于钱光佑提出的前述上述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钱光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0元，由钱光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林星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