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2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莲英，女，汉族，1962年5月9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峰，系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海师路袁家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20303680198064J。法定代表人：任贞华，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系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承利，系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莲英因与被上诉人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以下简称阳光小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6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莲英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3民初66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一、周莲英与阳光小学之间从2008年8月1日起至2017年5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5月10日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二、阳光小学向周莲英支付2019年1月起至2019年8月29日因违法未与周莲英签订合同而应支付周莲英二倍工资差额11200元；三、阳光小学支付周莲英从200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未发放的暑假、寒假的工资112200元（3400元/月3个月/年11年）；四、阳光小学向周莲英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4800元（113400元/月2）；五、阳光小学为周莲英补交或支付周莲英从2008年8月1日起至2017年5月9日止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单位缴纳的职工保险费用；”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与阳光小学从2008年8月1日起至2017年5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5月10日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首先，在庭审中阳光小学提供了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证明其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其次，阳光小学庭审中认可其与上诉人存在用工的事实关系；最后，取得教师资格的公民可以认定为具备从事教师职业的劳动能力，但不能反向推定不具备教师资格的公民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能力。教师资格证书是衡量一个公民能否胜任教师岗位的一个尺度，但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劳动能力与资格证书之间不能划等号，不能因没有取得教师资格证书而认定劳动主体不适格导致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十条第一款及《教师资格条例》第二条应该是一个管理性规定而不是禁止性规定。第二，阳光小学应当支付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上诉人的月工资应为3000元。第三，阳光小学应当依法支付上诉人在职期间的寒暑假工资。第四，阳光小学于2019年8月29日违法解除了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应当支付双倍赔偿金。上诉人未取得教师资格，不能胜任教师工作，但不影响阳光小学将上诉人调整至非教师岗位工作或对上诉人进行培训，其直接将上诉人辞退没有法律依据，构成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第五，上诉人虽刚达到退休年龄，但阳光小学未为上诉人办理退休手续，故上诉人与阳光小学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阳光小学单方解除劳动行为系违法解除，应当给付上诉人双倍经济补偿金。阳光小学辩称：1、上诉人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教师资格证，不具备劳动合同约定教师岗位的要求，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等相关法律的教师资格准入制度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只需参照本单位相同岗位劳动者支付其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且有权解除劳动关系，故被上诉人应教育局管理和要求清退不具备教师资格的人员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因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无效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二倍工资的诉请缺乏法律基础，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周莲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莲英与阳光小学从2008年8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2、阳光小学向周莲英支付2018年8月起至2019年8月止12个月因违法未与周莲英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周莲英二倍工资的一倍工资40800元（3400元/月×12个月）；3、阳光小学支付周莲英从201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未发放的暑假、寒假的工资149600元（3400元/月×4个月×11年）；4、阳光小学为周莲英补交从2008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的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职工保险；5、阳光小学向周莲英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74800元（11×3400元/月×2）；6、诉讼费由阳光小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日，周莲英到阳光小学从事教师工作。2015年3月1日，双方签订《职工劳动合同书》，仍约定阳光小学聘用周莲英在其处任教。合同期限为2015年2月26日至2018年3月1日。双方约定周莲英受聘后，须向阳光小学交纳身份证、教师资格证等证件复印件。双方还约定了工作时间、地点、休息休假、劳动纪律等权利义务。合同期还未满时，2018年1月15日，双方又再订立了《教师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1月15日止，合同内容与前一份基本相同。2019年4月1日，汇川区教育局到阳光小学检查，因存在阳光小学教师大多数无教师资格证等问题，该局向阳光小学下发整改通知，期限为三个月。2019年7月3日，阳光小学开始放暑假。2019年8月27日，汇川区教育局向阳光小学下发《关于责令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清退不具备教师资格人员的通知》，要求阳光小学清查所聘教师是否具备相应教师资格证书和是否存在违法犯罪等行为。2019年8月29日，阳光小学向周莲英下发通知，称周莲英在任教期间一直不提供教师资格证，不具备教师资格，不能在阳光小学任教。后周莲英未再上班并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立周莲英与阳光小学从2008年8月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阳光小学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800元、2008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的寒暑假工资1496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4800元。遵义市汇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5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周莲英于法定期限内提起了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12月1日，遵义市汇川区的最低工资标准调整为1790元/月。阳光小学没有向周莲英发放的工资加上未缴纳的社保费用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周莲英的共计为3300元。阳光小学在另案庭审中认可每年寒暑假各1.5个月。本案庭审中周莲英方认可从2015年开始每个假期实际发放的工资为500元，每年1000元，周莲英亦认可其并不具备教师资格，自满55周岁时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庭审中，阳光小学提供了《阳光小学教学聘任制度》和《阳光小学管理规章制度》，其中均有在校任教的老师必须持有教师资格证的内容。周莲英称其任职期间阳光小学未组织进行学习，该制度不能适用于周莲英，且该规章制度未经过有效程序制定，不应当适用于周莲英。一审法院认为，周莲英与阳光小学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起止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劳动者工作年限的举证责任在于阳光小学，而阳光小学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周莲英与阳光小学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08年8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周莲英在年满五十五周岁，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这之后周莲英与阳光小学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于2017年5月9日。关于周莲英与阳光小学双方劳动关系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教师资格制度。”国务院《教师资格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国公民在各级各类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中专门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应当依法取得教师资格。”教育部《实施办法》第三条规定：“中国公民在各级各类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中专门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应当具备教师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民办学校聘任的教师，应当具有国家规定的任教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办学校聘任的教师应当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和有关行政法规规定的教师资格和任职条件。”概而言之，没有教师资格，即不能从事教师工作。结合本案分析，由于教师职业的特殊性，国家立法规定严格的教师资格准入制度以确保他们能胜任教书育人的工作，保证教学质量和文化传承。该教师资格准入制度不仅是管理性规定，其实质更是为了保证教学质量、保证国家教书育人的百年大计，是一种社会公益。所以，教师资格准入制度应是一种效力性规定，违反该规定所订立的劳动合同侵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劳动合同。从保护法益的实质角度分析，本案中周莲英作为教师劳动合同的主体不适格，其与阳光小学订立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教师法等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侵害了社会公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之规定，周莲英与阳光小学订立的劳动合同系无效合同。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切实保障劳动合同制度的实施，确保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由于周莲英与阳光小学双方之间建立的是无效劳动合同，非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周莲英主张该工资差额，缺乏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由于前述分析论证，周莲英与阳光小学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而终止。周莲英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寒暑假期间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周莲英与阳光小学之间于2017年5月9日终止了劳动关系，周莲英于2019年才主张其权利，已经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周莲英已满55周岁后，其与阳光小学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关系，双方并没有约定寒暑假的劳动报酬，故一审法院对周莲英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补缴职工保险，第一，因周莲英在仲裁时并未对该项申请仲裁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周莲英并未对该项申请仲裁，故不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二，即使进行了仲裁前置，因补缴职工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对该项也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莲英与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2008年8月1日起至2017年5月9日期间建立的劳动关系无效；二、驳回周莲英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已依法减半收取），由遵义市汇川区私立阳光小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周莲英已满五十五周岁，且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一审法院认定周莲英与阳光小学的劳动关系终止于2017年5月9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周莲英所提其与阳光小学之间自2017年5月10日至2019年8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务关系之上诉请求，系二审新增诉讼请求，且不属于本案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教师资格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教师资格准入制度是一种效力性规范；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阳光小学系民办学校，其聘任的教师应当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和有关行政法规规定的教师资格和任职条件。本案中，周莲英未取得教师资格，无从事教师岗位的资质，其不具备与阳光小学签订教师岗位劳动合同的条件，故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如前所述，阳光小学与周莲英之间的劳动合同属无效劳动合同，周莲英诉请阳光小学支付其上述二倍工资差额，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阳光小学与周莲英之间的劳动合同属无效劳动合同，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支付上述赔偿金之情形；另，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而终止，故周莲英所提阳光小学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寒暑假期间的工资问题，一审以周莲英的主张，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且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2017年5月9日）后，并未约定寒暑假期间的工资为由，对其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周莲英所提阳光小学应当支付其在职期间的寒暑假工资之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补缴社会保险问题，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对于周莲英所提阳光小学应为其补交或支付职工保险费用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周莲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莲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