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民申10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文凯，男，1973年3月15日出生，满族，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艺，吉林证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牟玉馥，女，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翔宇，吉林公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吉林省兴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 再审申请人陈文凯因与被申请人牟玉馥、第三人吉林省兴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田置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文凯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民终1730号民事判决和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9）吉0211民初2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牟玉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牟玉馥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二审法院未对牟玉馥据以主张抵债车位基础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审查，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牟玉馥对刘湃或龙兴集团享有1,552万元到期债权的证据不足。牟玉馥二审称有3,991,417.88元系现金交付给刘湃，但并未提供款项来源、取款凭证等证据，该笔款项是否支付给刘湃无从认定。取现金额精准到分数、元数不符合交易常理，且不符合双方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2）案涉借款中市委宣传部转给刘湃的370万元与本案不存在关联。该汇款凭证单中并未体现牟玉馥等人与刘湃或龙兴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内容，且牟玉馥一、二审也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3）案涉借款中有440万元系高政忠非法所得。不具备计入牟玉馥主张的基础债权的合法性。该笔款项已经计入了1,552余万元债权总额中，后虽然随其他款项合计1,000万元转让他人，但在本案中，已经作为基数计算了相应利息，用以抵顶车位。2.牟玉馥、龙兴集团、兴田置业签订的《抹账协议》并未生效，不具备排除执行的首要前提条件。牟玉馥举证《抹账协议》约定：自三方签字盖章，兴田置业为牟玉馥出具正式收据及正规发票后生效。事实上，兴田置业并未向牟玉馥出具正式发票，故该抹账协议并未生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首要前提条件。3.牟玉馥并非案涉车位所在小区业主，主张通过以物抵债形式实际购买了车位的理由，不足以排除执行。《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一》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无独立产权的车库、车位的使用权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财产性权益被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案外人以该车库，车位所在小区的业主，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或者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就按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其排除执行的请求，人民法院可以支持。”根据上述意见，牟玉馥不具有小区业主主体身份，其以不确定的债权数额主张抵账购买案涉车位而请求排除执行，不应得到支持。4.刘湃主导兴田置业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兴田置业债权人利益，抵账行为对陈文凯不发生法律效力。（1）《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刘湃的行为实质系处置资产。刘湃的职务仅系兴田置业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处置兴田置业资产并未经过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且牟玉馥也并未举证签订抹账协议时为善意，依据举轻以明重法律原则，刘湃自行对外处置资产行为所签订的抵债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2）龙兴集团与兴田置业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刘湃、牟玉馥、龙兴集团通过签订《抹账协议》的行为取得案涉车位，侵害了兴田置业债权人合法权益。5.案涉车位并未经过竣工验收，不具备法定交付条件，兴田置业的交付车位的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案涉车位没有进行竣工验收，兴田置业交付车位的行为因违法了《建筑法》第六十一条“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的规定，故不发生交付行为的法律效力。6.案涉车位系人防工程，归国家所有，兴田置业无权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抵顶给牟玉馥。综上，牟玉馥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足以排除对案涉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故恳请人民法院支持陈文凯的再审请求。 牟玉馥答辩称：再审申请人陈文凯的再审申请及理由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不符合再审条件，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一、关于牟玉馥对龙兴集团享有本金1,552万元及利息合法债权问题。1.牟玉馥与其丈夫高政忠自2010年9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分多次、多笔委托其亲属周金辉、牟玉林以现金和转账的方式向刘湃出借资金。2013年5月31日，经对前期借款结算，由刘湃为牟玉林出具金额为1,552万元的借据，借据载明龙兴集团借款（牟玉林），2013年6月1日，牟玉林与龙兴集团签订本金1,552万元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期一年，年付利息5,587,200元，本息合计21,107,200元，故牟玉馥对龙兴集团享有1,552万元及利息5,587,200元债权合法有效。本案一审、二审庭审中，牟玉馥已提交转款凭证及其他支付出借款项的证据予以证实。2.在抵顶车位前，龙兴集团陆续还款1,0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龙兴集团已偿还款项应先冲抵利息5,587,200元，再冲抵本金4,412,800元，故截止抵顶车位前，龙兴集团共欠付牟玉馥本金11,107,200元。2015年2月24日，龙兴集团向实际出借人牟玉馥出具借据确认欠付牟玉馥本金1,000万元。与牟玉馥在一、二审时提交的出借款项证据和龙兴集团偿还部分款项证据相一致，可证实截止2015年2月24日，牟玉馥对龙兴集团享有1,000万元的合法债权。3.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本案约定利率为月息三分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牟玉馥、兴田置业公司、龙兴集团三方签订《抹账协议》效力问题及关于案涉车位是否交付及占有管理问题。1.2014年5月10日，牟玉馥购买兴田置业公司77个地下车位，2014年12月12日，兴田置业公司与牟玉馥签订77个地下车位商品房认购书，地下车位每个单价13万元，共计1,001万元。届时，牟玉馥应付给兴田置业公司购车位款1,001元。2015年3月27日，牟玉馥、兴田置业公司、龙兴集团针对龙兴集团应付牟玉馥的到期合法债权1,000万元，抵顶牟玉馥应付给兴田置业公司购车位款1,001万元达成《抹账协议》，抵账财产的价值与牟玉馥享有的债权相对应，系牟玉馥、兴田置业公司、龙兴集团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抹账协议》合法有效，且没有损害兴田置业公司债权人的利益。2.原审中，牟玉馥已提交证据证实兴田置业公司已经将涉案地下车位实际交付牟玉馥，牟玉馥通过对涉案车位进行安装上锁的方式，实现了对车位的实际占有和管理。3.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牟玉馥依据牟玉馥、兴田置业公司、龙兴集团三方《抹账协议》，履行了向兴田置业公司给付地下车位款的主要义务，三方《抹账协议》成立并生效。三、关于牟玉馥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事实是否足以排除对案涉标的物的强制执行问题。本案案涉标的物为地下车位，属于不动产，可参照房屋的相关规定处理。根据《最高法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同时符合该条规定的四个要件，买受人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牟玉馥2014年12月12日与兴田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取得了涉案车位所有权，该认购书经2015年3月27日三方签署的《抹账协议》确认，具有买卖合同性质，合法有效；牟玉馥通过与兴田置业公司、龙兴集团三方签订《抹账协议》向兴田置业公司支付了涉案77个车位的全部价款；兴田置业公司已经向牟玉馥交付了77个车位，牟玉馥通过对车位安装上锁的方式实际占有和管理；车位未办理登记是由于车位自身性质决定，非牟玉馥自身原因未办理登记。本案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对涉案车位的查封，其查封发生牟玉馥签订认购书、支付款项、占有管理涉案车位之后。故牟玉馥执行异议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能够排除执行的条件。原一、二审法院判决停止对涉案车位的执行正确。四、关于陈文凯再审申请书中提出理由的答辩意见。1.再审申请人陈文凯提出370万元与本案的关联性问题。通过原审牟玉馥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该款项的实际出借人为牟玉馥夫妇，由于当时政府鼓励引用民间资本投入建设项目，防止民间资本外流，牟玉馥丈夫高政忠时任桦甸市委宣传部部长，故牟玉馥夫妇以亲属名义将该款项存入桦甸市委宣传部，到期后直接转入刘湃账户。可见该款项应视为牟玉馥向龙兴集团出借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2.陈文凯提出440万元是否包含在1,552万元总额中问题。本案一、二审通过牟玉馥提交的构成1,552万元证据材料显示，该1,552万元中未包含440万元款项。且在高政忠刑事判决中，已将该440万元作为高政忠违法所得予以没收。在龙兴集团2015年2月24日为牟玉馥出具1,000万元借据、牟玉馥2014年12月12日与兴田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书》、2015年3月27日三方签署的《抹账协议》时，高政忠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不可能包含在借款总额1,552万元中。3.陈文凯提出牟玉馥并非案涉小区业主，不足以排除执行问题。在2015年3月27日，兴田置业公司、牟玉馥及桦甸市龙兴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吉林市昌邑区分公司签订三方补充协议，约定物业公司同意兴田置业公司向牟玉馥出售车位，于2015年8月30日交付地下车位。可见，兴田置业公司向牟玉馥出售车位经过小区物业公司同意。4.陈文凯与刘湃、兴田置业公司在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诉讼的（2013）吉丰民一初字第399号、400号、401号、402号案件，陈文凯对兴田置业公司的债权仅2,000万元及利息，现得到清偿。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已经查封了兴田置业公司几百套房产及除本案外的地下车位，价值亿元，并于2019年通过拍卖一百余套房产得到了清偿，现仍对牟玉馥所有的车位进行纠缠诉讼，存在恶意诉讼之嫌。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陈文凯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需审查的关键问题在于案外人牟玉馥对案涉车位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一）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的问题 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虽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和共通性，但二者分属于不同的诉讼程序，其功能并不相同，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审查原则和审查标准也不尽相同。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基于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 （二）关于牟玉馥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 人民法院查封前，兴田置业公司、牟玉馥、龙兴集团签订三方《抹账协议》，约定用兴田置业公司开发的案涉车位折抵欠款，并签订《商品房认购书》，兴田置业公司按约定将77个车位交由牟玉馥占有。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案涉车位未办理过户登记亦非牟玉馥自身原因。兴田置业公司在该三方协议的主要义务已经基本履行完毕后，对该车位即不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实体权利，仅负有协助牟玉馥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据此，案涉车位已经脱离兴田置业公司责任财产范围。陈文凯作为兴田置业公司普通金钱债权人原则上不能请求以该房屋抵偿兴田置业公司所欠债务，除非陈文凯有证据证明兴田置业公司、牟玉馥、龙兴集团恶意串通或者有其他利害关系，影响了对兴田置业公司责任财产范围的认定。陈文凯虽主张牟玉馥之价款交付存在瑕疵，但并未在再审审查阶段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陈文凯提出的440万元系刑事犯罪非法所得一节，因该款已在另案中被全额收缴，与本案所涉款项已无关联。另外，如陈文凯提出的案涉车位是国有财产属实，陈文凯亦不能请求以该车位抵偿兴田置业公司所欠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并非效力性规定，不能据此认定牟玉馥占有不合法。牟玉馥对案涉车位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故本案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予再审的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文凯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宋 国 审 判 员 寇承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镇 书 记 员 刘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