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希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生，山东崇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恒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化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颖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巧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红。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亮，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惠平。 上诉人岳希峰因与被上诉人李恒新、张化常、耿颖敏、李凤娥、高巧云、李桂红、王惠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5民初1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希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生，被上诉人李恒新、张化常、耿颖敏、李凤娥、高巧云、李桂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亮，被上诉人王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希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岳希峰向垦利县青年发展创业互助协会（以下简称青年互助协会）所转“互助基金”不能体现双方借贷合意，无法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009年2月10日，岳希峰交纳“互助基金”时，双方就已对“互助基金”还本付息的性质作出约定：交存两个月后，可以申请支取本金；按月息1分2厘5在每月5号左右支付上个月利息，且自2009年4月3日至2013年12月20日一直按约定向岳希峰支付利息，双方具有借贷合意，本质上属民间借贷关系。1、被上诉人成立青年互助协会本质是为了规避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法律风险，借助社会团体的合法外衣，掩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真实目的，达到个人利用吸收资金对外放贷谋取高额利息的目的。2、涉案“互助基金”所有权并未因转入青年互助协会李桂红账户而发生转移，会员证注意事项第五条规定，资金转入二个月后可以随时支取，岳希峰根据需要于2010年1月14日支取了10万元本金。该“互助基金”需要偿还本金，双方借贷合意明确。3、被上诉人主张该资金是投资或社会捐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互助基金”不是金融机构的理财产品，不具有投资理财的性质，该款项登记在岳希峰名下需要返还。青年互助协议属非营利性组织，未取得社会捐赠资格，不能对外投资营利或接受社会捐赠。涉案“互助基金”须返本付息，明显是借贷关系的法律后果。4、岳希峰与李恒新、张化常的谈话录音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及支付利息事实，以及岳希峰多次索要未果的事实。5、2013年8月1日青年互助协会注销后，被上诉人一直支付岳希峰利息至2013年12月份，该事实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作为发起人认可借款并支付利息。二、岳希峰主张双方按月息1分2厘5计算利息有事实依据。自2009年4月3日，岳希峰交纳的第一笔10万元即按照月息1分2厘5计算利息，每月1250元，在每月5号左右支付。在资金发生变化时，以增加或减少资金的实际天数，按照月息1分2厘5计算并支付利息。李恒新、张化常在谈话录音中也未否认有利息。三、岳希峰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青年互助协会是经民政局批准登记的社会团体，属于非法人组织，并未取得社会团体法人资格，没有法定代表人，验资报告的资金也不是公户中的资金。非法人组织注销后，发起人对外应承担无限责任。 李恒新等六被上诉人辩称，1、青年互助协会是依法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由垦利区委主管，垦利区民政局核准登记，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岳希峰系与独立法人组织发生经济往来，其要求发起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2、现并无证据证明岳希峰与青年互助协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青年互助协会成立旨在互帮互助，解决创业资金、技术、信息等方面的困难，解决会员创业资金困难。有闲置资金的会员可以存放资金以便帮助有资金困难的会员。会员资金的存放完全自愿，为鼓励会员存放闲置资金，协议采取一定激励政策，发放一定激励分红或奖金，从未承诺支付利息，更无借贷的意思表示。岳希峰是协会会员，不同于会员以外的第三人。协会发起人与其他会员一样，也或多或少交纳了基金，也都没有收回。3、民间借贷的成立须具备借贷合意及资金交付，岳希峰无证据证明具有借贷合意，对于民间借贷的核心要素，如借款期限、利率、借款用途、担保方式等均无约定。涉案基金证、收据等均能证明岳希峰与协会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自青年互助协会注销至岳希峰起诉长达七、八年之久，岳希峰未主张过任何权利，不论该款项性质如何，均已超过诉讼时效。 王惠平辩称，其与张化常是夫妻关系，与岳希峰所说的青年互助协会没有关系，不是该协会成员或工作人员，与本案纠纷无关。 岳希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各被告返还岳希峰借款121万元及利息（以12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分25厘，自2014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由对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青年互助协会注册成立。该协会为垦利区民政局依法批准成立的社会团体机构，业务主管部门为团县委。该互助会的简介中载明互助会是会员之间自愿参加的互助性质的联合团体，实行会员民主管理，以服务会员为宗旨，在规定范围内为会员提供咨询、技术、资金、法律等方面的服务，相互支援共同发展。2013年8月1日该协会注销。2009年2月10日至2011年11月23日，岳希峰分9笔向青年互助协会转账支付共计121万元，青年互助协会向岳希峰出具《互助基金凭证》并在岳希峰的《会员基金证》“基金登记”栏中载明交纳日期和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岳希峰与青年互助协会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各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岳希峰主张其于2009年2月10日起向青年互助协会支付的121万元为出借的借款。从本案来看，其一，岳希峰主张与青年互助基金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主要是双方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涉案借款无书面借款合同或借条佐证，对借款期限、利息等亦均未作出约定。其二，根据青年互助协会的成立宗旨和业务性质看，无法证实岳希峰向基金会支付款项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其三，《民法通则》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具备法人条件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依法不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从成立之日起，具有法人资格；依法需要办理法人登记的，经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青年互助协会为2008年12月经东营市垦利区民政局核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的社会团体法人，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该协会于2013年8月1日注销，岳希峰主张各发起人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五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岳希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90元，减半收取7845元，保全费5000元，由岳希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岳希峰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青年互助协会会员证第10页、第4页基金登记记录一份。证明：根据会员证注意事项第五条，资金在转入两个月后，根据个人情况可以随意支取。岳希峰在2010年1月14日根据个人需要支取了10万元。“互助基金”是本金，仍归个人所有，需要归还本金，是双方还本的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二、岳希峰2009年至2013年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对应的利息计算明细表各一份。证明：岳希峰在2009年至2011年分十笔资金借给青年互助协会，该协会自第一笔借款支付之日起，按每月1分2厘5支付利息，因资金存在增加和支取情况，利息随着资金变化情况发生变动，精确到以天计算利息。银行流水显示每月支付金额与利息计算明细计算的利息金额相吻合，每月5号左右固定时间支付款项十分稳定，根据交易习惯、交易方式、资金变动等事实证明双方借贷事实的发生，并且约定按月息1分2厘5支付利息。 证据三、（2013）东民初字第2142号民事裁定书、（2015）垦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521执恢381号执行裁定书、（2017）鲁0591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以社会团体名义向会员融资，后将资金对外以个人名义放贷，牟取非法利益，超出其业务范围，导致资金无法收回，给会员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还款责任。 李恒新等六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一，该证据载明系互助资金两个月后支取，并非岳希峰所称的本金，因资金属于互助性质，存放之后其他会员可以使用，为了稳定正常经营秩序，尽量做了时间限制。岳希峰称其在2010年1月14日取回10万元，也进一步证明该资金存取完全自愿，岳希峰可以使用或取回。对于证据二，该证据系岳希峰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他质证意见同一审对银行流水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王惠平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清楚，岳希峰所诉的事情其都没有参与，与其无关。 李恒新等六被上诉人提交青年互助协会组织机构代码申请表复印件一份，证明：青年互助协会在2010年11月份取得了组织机构代码，该申请表由发证机关确认，性质系独立法人，岳希峰要求发起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岳希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青年互助协会如取得独立法人资格，应当提供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明书予以确认；该申请表与发起人的备案表不一致，发起表载明的法定代表人会长是李恒新，该申请表载明的法定代表人、非法人负责人是李桂红。协会如系非法人组织，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四条的规定，设立人应当承担无限责任，被上诉人应当对协会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协会如系独立法人，其未经清算程序注销，被上诉人作为发起人也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王惠平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审查认为，李恒新等六被上诉人对岳希峰所提交证据一、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中的利息计算明细表虽系岳希峰单方制作，但该明细与银行交易流水能够相互对应，本院对其记载内容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否证明岳希峰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分析认定。李恒新等六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能够证实青年互助协会系独立法人的证明目的，至于各被上诉人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本院将综合分析认定。 二审期间，王惠平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09年2月10日至2011年11月23日，岳希峰分9笔向李桂红账户转账支付共计131万元，青年互助协会向岳希峰出具《互助基金凭证》，并在岳希峰的《会员基金证》“基金登记”栏中载明交纳日期、金额及余额。2009年2月10日交纳10万元，余额10万元；2009年7月13日交纳8万元，余额为18万元；2009年9月4日交纳15万元，余额33万元；2009年10月9日交纳10万元，余额为43万元；2010年1月11日交纳10万元，余额为53万元；2010年2月26日交纳20万元，余额为73万元；2010年4月14日领取10万元，余额为63万元；2010年7月28日交纳27.6万元，余额为90.6万元；2011年8月15日交纳12.4万元，余额为103万元；2011年11月23日交纳18万元，余额为121万元。 岳希峰账户流水显示，自2009年4月3日，李桂红账户以岳希峰上述基金余额为基数，按月息1分2厘5，较为稳定规律地每月向岳希峰账户转账支付至2013年12月20日，岳希峰自认共计支付633379.34元。 另查明，协会筹备成立注册登记表记载：筹备发起人为李恒新、李凤娥、张化常、耿颖敏、高巧云、王惠平，筹备发起单位为东营新永达建材有限公司、黛仙妮女装销售公司、金丰不锈钢加工公司；李恒新为会长，李凤娥、耿颖敏为副会长，张化常为秘书长。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岳希峰与青年互助协会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各被上诉人是否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岳希峰就涉案款项与青年互助协会关系的定性问题。青年互助协会就涉案款项向岳希峰所出具凭证名为互助基金凭证，其向岳希峰所发放会员证承诺资金在转入两个月后可根据个人情况随意支取，协会以岳希峰基金余额为基数，按月息1分2厘5，通过李桂红账户较为稳定规律地每月向岳希峰支付费用，上述行为模式虽不具备民间借贷的典型特征，但岳希峰基于其与青年互助协会之间的合同关系，有权向青年互助协会要求支取基金并支付相关费用。 至于各被上诉人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本院认为，青年互助协会系社团法人，性质上属非营利法人，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自成立时产生，至终止时消灭。协会已于2013年8月1日注销，无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第三款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各被上诉人是否系清算义务人，是否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否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岳希峰可另案主张。 综上，岳希峰依据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各被上诉人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责任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0元，由岳希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静静 书 记 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