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门志才，男，194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高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高密天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亚盛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夷安大道4399号。 法定代表人：周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美辰，山东子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门志才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亚盛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盛重工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5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门志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在合同法实施之前，《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以及其他相关法律中并没有对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进行规定，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租赁期限实际上就是合同的履行期限，合同法的第四章为合同法“总则”的一般规定，而租赁合同作为合同法确定的一类有名合同，在适用合同法一般规定的同时，更应当适用“分则”中的相关规定。故本案涉案的租赁协议中关于租赁期限的约定根据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也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在本案中并不适用，更不宜在本案中对该条进行任意的扩大解释。因为该条的规定仅仅是通过特别规定的方式来确定了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的，应当适用合同法”这一类合同的效力认定。而通过该条的规定我们可以看出，该条仅规定了“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这一种情形。而之所以该条中没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有效，而适用合同法无效”这一种情形是因为对于“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有效，而适用合同法无效”的情形的处理方式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中已经很明确的规定了。合同法实施之前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形或者法律不禁止的情形自然就是在合同法实施之前被认定为“合同有效”的情形，而该种情形依据第一条的规定，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对其效力认定上可以适用合同法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认定本案涉案的租赁协议是否有效应当适用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从而应当认定涉案的租赁协议自2019年10月1日起无效。 被上诉人亚盛重工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门志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密市仁和砖瓦厂与山东高密亚盛水利机械研制有限公司于1999年1月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自2019年10月1日起无效；2、诉讼费用由亚盛重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8日，高密市仁和砖瓦厂与山东高密亚盛水利机械研制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一份，内容为，“租赁协议甲方：高密市仁和砖瓦厂乙方：山东高密亚盛水利机械研制有限公司经双方议定，甲方将在高速路至东立交桥公路中段、路东处土地三十亩、地面建筑物三层楼一座（半成品）、院四周简易院墙（资产核算图表附后），全部租给乙方使用。双方协定具体事宜如下：一、租赁年限及范围1、租地为30亩（退楼底占地）、楼房一座2472M（半成品）全部租给乙方（附楼房、土地照片）。2、土地和楼房租期为50年，在此年限内，乙方可根据生产、经营所需承建房屋、建筑物，并拥有院内所投资建筑物的所有权。3、甲方所建的三层楼房，除主体外，剩余工程由乙方全部承担（该款项在乙方固定财产内）。合同期限内，乙方若需拆除楼房主体，须经甲方同意，并支付给甲方相应的补偿。4、该院自西院墙处至路边沟的土地均在租赁范围内。5、该院墙外四周有1.5米保护地段。二、租赁价格及付款方式：1、楼主体及所有土地租金前三年每年度为六万元。后三年，以前三年国家发布的物价增减指数平均数计算原资产价值，在此基础上，按年息4.65%核定年度租金数额，以此类推。2、交款日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交足第一年度租金，合同签订满一年后十日内交清第二年度租金，以此类推。逾期不交加收违约金每月2%。三、双方责任1、此协议外的债务、债权由甲方负责。2、协议履行期内一方违约，按对方的全部投资及经济损失由违约方按对方提供的依据全部赔偿。3、如遇到国家重大建设项目征用租赁场所，土地赔偿款归甲方，建筑物赔偿款甲乙双方按各自投入数额比数分成。四、协议期满后各项处理1、协议到期后，乙方不动产余值由甲乙双方协商处理。2、协议到期，乙方提出继续租赁，租赁费用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3、本协议到期，乙方优先继续租用。在乙方提出终止，文字通知甲方后，甲方有权转租。本协议终止。五、乙方的外协加工，在相同价格情况下，优先给甲方承做。本合同一式三份，双方签字盖章并经公证处公证后即告生效。”在该协议下方，主管部门处加盖有“高密市仁和镇人民政府”的公章，甲方签章处有门志才的签字和高密市仁和砖瓦厂的公章，乙方签章处有周凯的签字和山东高密亚盛水利机械研制有限公司的公章。签订时间为1999年1月8日。 1999年5月18日，门志才（乙方）与高密市仁和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仁和砖瓦厂整体出售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经仁和镇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对仁和砖瓦厂（含畜牧良种繁育中心）进行了清产核资，并请市集体资产评估中心进行了资产评估，经双方共同协商同意，将该企业所有的资产由甲方一次性出售给乙方，本协议签订之日前，所有的负债全部由乙方负责偿还。 山东高密亚盛水利机械研制有限公司在租赁协议签订后将名称变更为山东亚盛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亚盛重工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高密市仁和砖瓦厂与山东高密亚盛水利机械研制有限公司于1999年1月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在协议签订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高密市仁和砖瓦厂整体出售给本案门志才，山东亚盛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变更名称，均系合法有效，双方均为适格当事人，予以确认。现门志才主张涉案租赁协议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请求确认该租赁协议自2019年10月1日起无效。因本案双方签订租赁协议时，合同法尚未实施，当时的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没有对租赁合同期限作出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应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等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应认为人民法院在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有效的，应当适用合同法；但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有效而适用合同法无效的，适用合同法没有法律依据。故对门志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门志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门志才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涉案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合同是否有效。因本案双方签订租赁协议时，合同法尚未实施，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没有对租赁合同期限作出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应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此，上诉人所提涉案租赁合同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对超过二十年部分的租赁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密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5民初4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高密市仁和砖瓦厂与山东高密亚盛水利机械研制有限公司于1999年1月8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自2019年10月1日起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门志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李玉信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褚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