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21民初1728号 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7584564XX。 法定代表人：严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艳琳（公司员工），女，汉族，生于1990年11月18日，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梁志军，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9201110718372。 被告：四川蓬溪和谐之歌文化旅游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遂宁市蓬溪县赤城镇赤城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1789147009W。 法定代表人：林奇，公司总经理。 被告：四川国韵流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蓬溪县赤城镇赤城湖仿古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13270217192。 法定代表人：林奇，公司总经理。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芳（公司员工），女，汉族，生于1963年9月24日，住重庆市渝中区。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仇明华（公司员工），男，汉族，生于1972年1月20日，住黑龙江省巴彦县。 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中基三局）与被告四川蓬溪和谐之歌文化旅游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之歌公司）、四川国韵流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韵流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并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川0921民初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8月12日，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本院（2019）川0921民初25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董艳琳、梁志军、被告委托代理人仇明华、罗国芳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法定代表严炯、被告法定代表人林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以国韵流芳商住项目工程为内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由被告四川蓬溪和谐之歌文化旅游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65775.2元（其中鉴定工程造价871928.2元、另加水电费2147元、管理人员及门卫工资368000元、标识标牌材料款3700元、鉴定费20000元），并从2015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3、被告四川国韵流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31日，原告与被告和谐之歌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国韵流芳商住项目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为了工程施工，原告投入临时设施及人工费用共计1640411.06元，因被告的原因，至今未能够开工，致使合同未能履行，因此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含利润损失),依法应当由被告全部承担。被告国韵流芳公司系被告和谐之歌公司的关联企业，且被和谐之歌公司实际控制，其共同行为己经直接损害了原告的正当利益。 被告和谐之歌公司、国韵流芳公司辩称，1、中铁中基与和谐之歌签订了两个合同，一个合同是4亿元人民币，项目名称是国韵流芳商住项目，开工时间2015年，竣工时间2016年，合同订立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指定了罗江利作为工程项目的联络人，委托书载明截止时间2015年2月3日，由于原告没有缴纳保证金，2015年1月10日后已经自动解除，合同无效；另一个合同是1000万元，项目名称是唐兴书院园区内园林景观工程，合同订立时间2016年3月10日，开工时间2016年3月25日，竣工时间2016年12月25日，项目经理、联络人均为陈开亮。该工程没有搭建办公用房，施工中的办公和生活用房均是使用的涉案板房。原告提供的国韵流芳商住项目工程项目部工资发放名册中项目经理是陈开亮，徐建、雷雨权、廖询、罗建波均领到了中铁三局唐兴书院工程管理人员工资，证明上述人员做的是唐兴书院园林景观工程，所发生的费用却进入了国韵流芳商住项目。原告提供的费用票据全部集中在2015年至2016年底，系唐兴书院园区内园林景观工期范围内，因此，原告搭建的板房事实上是用于唐兴书院园区内的园林景观工程，所发生的费用也属于园区内园林景观工程，现在该工程已经竣工结算，板房及相关费用也按工程审定标准做了相应折算。从原审被告提交法院的蓬溪县城乡规划管理局将军路拟出让地块规划图可以看出，原告所建板房不在国韵流芳规划土地红线内，原告提交的电费发票也可以证实。因政府原因，原告对合同未确认具体开工日期事前知晓，且合同中备注了以发包方及监理公司下发开工令为准，原告无视合同约定，在没有获取进场开工令的情况下，在本不属于国韵流芳规划土地红线范围内自行搭建，并在唐兴书院园区内景观工程中充分利用了该板房。原告提供的工资表、费用单，从人员到使用时间均能证明原告并未造成任何损失，相反，部分费用已经进入工程核算。原告未按约定时间缴纳保证金导致合同解除无效，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终止，关系消灭，2015年1月10日开始，合同的法律效力终止，并无溯及力，被告对原告板房等费用不应当承担损失。中铁中基公司给罗江利的授权书截止时间是2015年2月23日，此时间后罗江利无权就国韵商住项目以中铁中基名义处理项目事宜。罗江利提供的国韵公司的委托书、申请书是受国韵公司委托向电力公司申请变压器安装，办理职工食堂等地的照明、空调用电，与本案所涉板房无关，是两个性质、两个地点、两个位置、两个主体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如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虽然因政府原因国韵公司没有拿到后续土地、办理施工许可证等，但因原告原因导致合同无效是事实，故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案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2月31日，被告和谐之歌公司作为发包人，原告中铁中基三局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国韵流芳商住项目工程，总建筑面积约30万平方米，工程地点蓬溪县赤城湖风景区，工程内容土建、初装、水电安装工程，工程承包范围包人工、材料、机械、安全文明施工（包工包料），工期540天，开工日期2015年（月日均为空格，并以括注的形式注明，以发包方及监理公司下发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6年（月日均为空格），合同价款4亿元（暂估价）。在通用条款16.1.1发包人违约的情形中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下列情形，属于发包人违约：（1）因发包人原因未能在计划开工日期前7天内下达开工通知的；在专用条款13.1.1发包人违约的其他情形载明，执行通用条款；13.1.2发包人违约责任中载明“在乙方交纳保证金之日起计算，甲方在三个月内办完该项目的相关手续，四个月内乙方正式进行基础施工，若不能按期施工甲方赔偿乙方现场人员等一切经济损失，并支付乙方所交纳的保证金月3%的利息，到开工为止”；17.7约定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签订合同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开具进场施工通知书，乙方接到进场通知书3日内以转帐方式支付给发包方，如未付款，合同自动解除。该合同发包人一方加盖了和谐之歌公司公章及林奇个人印章，承包人一方加盖了中铁中基三局公章，唐廷富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罗江利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名。合同签订后，被告至今未发进场施工通知书，原告也未交纳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的2015年5月左右，原告搭建了办公、生活用板房，并购置了相应设施、设备。 合同所涉工程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手续。 原告与和谐之歌公司之间除了本案所涉合同外，还就唐兴书院园林景观工程签订了一份合同，因工程款的给付发生诉讼，后调解结案，确定金额200余万元。 在做唐兴书院景观工程时，曾经一段时间有部分人员进驻使用过案涉活动板房及其设施、设备。板房看护人员庞大金从2015年9月15日起开始帮原告看守板房，每月工资1500元，至今已领取36750元。 就板房及其设施、设备的建造、添置费用，本院委托四川神州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6月19日，该公司出具川神造价咨（2020）字第04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搭建的板房及其附属设施，现有办公设施、设备购置费用，购置或建造的生活设施、设备（包括厨房不可移动设施、厨房现有可移动用具购置费用）工程造价鉴定结论造价值871928.2元。其中，现有办公设施、设备购置费用110448元，现有生活设施、设备可移动用具购置费47124元，不可移动用具购置费用21390元。该次鉴定发生鉴定费用20000元，系原告垫付。 被告和谐之歌公司与国韵流芳公司系关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 本院认为，解决本案纠纷涉及以下几个问题： 一、关于合同效力。 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被告辩称合同已于2015年1月10日后自动解除，合同为无效合同。被告的辩称系对法律概念认识有误，合同只有在有效的情况下才可能解除，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就本案而言，工程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手续，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合同应为无效。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 原告主张的损失共计1265775.2元，其中包括鉴定造价金额871928.2元、另加水电费2147元、管理人员及门卫工资368000元、标识标牌材料款3700元、鉴定费20000元。鉴定的造价金额本身应予确认，但其中包含有现有办公设施、设备购置费用110448元，现有生活设施、设备可移动用具购置费47124元，不可移动用具购置费用21390元。因此，需要明确办公设施、设备购置费用及生活设施、设备可移动用具购置费应否纳入损失计算赔偿。因原告系长期从事工程建设的单位，而被告本身并不从事工程建设，从物的利用角度，原告对这些设施、设备有更大的利用可能，故本院决定这些设施、设备归原告所有，由原告进行处置，其购置费用不计入损失赔偿。看守人员工资已实际发生，应予计算，每月工资1500元，从2015年9月15日计算至2020年7月15日，共计58个月，合计金额87000元。对于管理人员工资，原告主张了20多万元，主要提供了若干的领条、收条、借条，未提供这些人的用工合同、考勤记录、银行打款依据（仅有一万多元的打款记录）等实质性证据，且本案合同所涉工程一直未开工，其本身不需要长住这么多管理人员，陈开亮与另一工程有关，因此，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案涉工程实际发放了这么多人的工资。但原告在修建板房过程中，需要派人在工地进行协调、衔接，以及需要部分人员为进场施工做准备，故本院酌定人工工资费用25000元。标识标牌费用仅仅一张收据，无法证明其实际用途和金额，不予认定。水电费2147元，原告虽然提供了正式发票，但发票上的客户名称为汪文明办公室及颜波，无证据证明与原告主张损失的关联性，不予认定。综上，原告的损失（不包括鉴定费）应为：（871928.2元-110448元-47124元）+87000元+25000元=826356.2元。 三、被告和谐之歌公司应否对原告损失承担责任。 原告认为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告认为案涉合同已于2015年1月解除，原告主张的损失与其无关。前面已经认定，本案系无效合同，故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考察其是否具有过错。就合同本身的效力而言，影响本案合同效力的因素是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审批手续，而这些手续显然应当由发包方办理，和谐之歌公司作为发包方至今未办理前述手续，对于造成合同无效显然具有过错。当然原告在签订合同时，亦应审查被告是否取得了合法的准建手续，以避免无效合同的产生。就合同履行而言，案涉合同未予履行是事实。原告认为其为履行合同作准备，从而修建了板房、购置了相关设施、设备。被告认为原告在未得到开工通知的情况下擅自修建板房，与其无关，相关损失应自行承担。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开具进场施工通知书，乙方接到进场通知书3日内以转帐方式支付给发包方（保证金1000万元），如未付款，合同自动解除。虽然因合同本身无效该约定也应无效，但反映出当初双方的意思是先进场施工，后交保证金，而不是先交保证金，后通知开工。因此，假如合同有效情况下，被告以原告未交保证金为由，主张合同自动解除的辩称，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合同不应自动解除。 被告称原告修建活动板房是为唐兴书院园林景观工程准备的，与本案合同所涉工程无关。但被告答辩意见中称该景观工程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10日，开工时间为2016年3月25日，竣工时间为2016年12月25日。而本案活动板房修建时间为2015年5月左右，建成时间为当年9月左右。此时，景观工程的合同尚未签订，从时间上看，活动板房开始修建时间比景观工程合同签订时间早10个月左右，显然活动板房不是为景观工程施工准备的。同时，景观工程的合同金额仅1000万元，这样的工程规模，通常情况下，不需要案涉规模的活动板房。因此，被告关于案涉活动板房系为唐兴书院景观工程施工准备的说法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根据证人证言，2016年板房有人员短暂进驻使用过，其时间段与唐兴书院景观工程的施工期间相吻合，因此，景观工程施工期间曾经使用过该板房应该存在，但不能以此就认定板房是为景观工程施工准备的。 综上，原告为案涉工程的施工进行准备，修建了活动板房，购置了相关的设施、设备，事实成立，并因此产生了相应的费用。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合同约定事项不可能履行，事实上多年来一直未履行，结果导致板房建设所花费用不可能打入工程建设成本之中，现已造成损失。被告对于合同无效具有完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辩称其未向原告发开工通知，原告擅自修建板房，造成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的理由缺乏依据。通常情况下，不可能下发了开工通知后才修建办公用房，原告为工程建设事先修建办公、生活所需的板房系为履行合同作准备，具有合理性。且从原告提供的委托书、申请书、动力用电设备登记表看，其上加盖了国韵流芳公司的印章，说明被告当初对原告修建板房是知晓和同意的。虽然被告称是用于安置房，与板房无关。但申请书上明确载明用于职工食堂、办公和住宿，登记表上载明的一些设备显然不是家庭所用，且安置房早已建成投入使用，虽然书写为将军路安置房工程，但实际为与安置房相邻的板房建设使用。因此，虽然被告未向原告发开工通知，但不能以此认定原告是擅自之举。综合原告对案涉合同的签订未进行必要审查，原告因其他工程建设对案涉板房及其设施、设备有过使用，以及原告在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明确表示自愿负担5%责任等因素，对原告的损失，酌定由被告和谐之歌公司承担95%的赔偿责任，即826356.2元×95%＝785038元。 被告国韵流芳公司与和谐之歌公司系关联公司，且人格混同，故应承担连带责任。 四、原告主张的利息应否支持。 原告要求从2015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双方对于损失的赔偿一直存有争议，其数额此前也未确定，合同中对这方面损失的计算也无约定；本案系损失赔偿，不是工程欠款给付，无法定依据应计付利息。故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与被告四川蓬溪和谐之歌文化旅游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四川蓬溪和谐之歌文化旅游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各项损失785038元； 三、被告四川国韵流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购置于板房内的办公设施、设备及可移动的生活设施、设备用具[川神造价咨（2020）字第043号鉴定意见书设施设备评估明细表第1页、第2页、第3页（18-25项）载明的设备]，由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处置，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处置完毕。 五、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建造的板房及板房内生活设施、设备不可移动用具[川神造价咨（2020）字第043号鉴定意见书设施设备评估明细表第3页（1-5项）载明的设备]，由四川蓬溪和谐之歌文化旅游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处置，限判决生效后60日内处置完毕。 六、驳回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6192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36192元，由原告中铁中基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4542元，被告四川蓬溪和谐之歌文化旅游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四川国韵流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1650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 卫 审 判 员  赵振华 人民陪审员  张 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殷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