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医药集团科渝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白鹤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094354745。法定代表人：徐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桂花，女，1992年12月25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万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女，1981年2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宁，重庆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医药集团科渝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晓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5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晓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晓承担。事实和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公司法》及《合同法》对于股东之间股权转让未作出限制性规定。转让的标的股权已经得到标的公司及其股东的确认，标的公司已经就股权转让事宜作出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工商登记只是股权变更的公示方式，不是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和生效的要件，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杨晓已经实际取得了标的股权，工商局受理变更登记后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渝南）登记内变字[2015]第069611号。2.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办理变更登记是医药集团科渝公司的合同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提交的《关于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处置情况的说明》重点在于工商局不予受理变更申请。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已经提供了上级单位对股权转让的批复文件并配合出具了股权变更的所述相关材料，尽到了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协作和配合义务。股权变更未获得登记是标的公司不作为造成的，而且标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晓的父亲杨德全，标的公司的行为是由杨晓和杨德全在掌控。3.医药集团科渝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得到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同意和授权，即已经取得相关的批复，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4.即使一审判决解决合同的理由成立，鉴于杨晓已经获得了标的公司的股权并行使了股东权益，股权价值也因为《药品经营许可证》被注销而失去原有价值，即使返还也应该按照现时股权价值返还，更不应该承担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医药集团科渝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支付资金占用损失，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平。杨晓二审答辩称：医药集团科渝公司至今没有履行股权转让的相关义务，且无法实际办理股权转让和变更登记，应该全额退还收取的转让款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在上诉状提到的关于公司现状的问题，绝大部分不属实，并且公司现状也是产生了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不能作为其拒绝履行退款义务的抗辩事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2.判决医药集团科渝公司退还股权转让款850404.25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杨晓从2016年7月8日至实际退清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3.全部诉讼费用由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21日，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出资120万元成为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康医药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5.9416%的股份。2016年6月20日，杨晓作为受让方与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作为转让方签订了《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将其持有的该公司5.9416%的股权（出资额120万元）转让给杨晓，杨晓同意接受上述转让股权，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85.040425万元，转让款由杨晓于2016年7月30日前，以现款形式支付给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协议还约定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应对该公司及杨晓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的协作与配合。2016年7月7日，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杨晓双方签订了《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在签订《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基础上，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就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所持有的恩康医药公司5.94%的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内容，补充协议与主协议冲突的以补充协议为准。一、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将持有的恩康医药公司5.94%(即120万元/2020万元)的股权依法转让与杨晓。二、杨晓同意接受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所持有的恩康医药公司的股权。三、经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杨晓双方协商，以恩康医药公司2016年3月31日出具的财务报表为计算依据，根据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所持有的股权份额，计算转让价值为人民币850404.25元，杨晓在本协议签订后，于2016年7月11日前以电汇转账方式向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放结清转让款。四、本协议签订后，恩康医药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向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申办股权变更登记，自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登记之日起，恩康医药公司向杨晓签发《出资证明书》，杨晓合法持有该转让股权，依法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和相关民事责任。同日，恩康医药公司形成了关于变更股东等及修改章程的股东会决议，同意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将其持有的5.9406%股权（出额120万元）转让给杨晓。2016年7月8日，杨晓遂按照双方约定的金额850404.25元向以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17年8月31日，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出具一份《重庆医药集团科渝药品有限公司关于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处置的情况说明》（摘录）：重庆医药集团科渝药品有限公司（原重庆科渝药品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1月18日未经上级批准（后续也未完成补充批准）的情况下，投资120万元，成为恩康医药公司第一大股东，成立以来一直亏损直到2012年，20多个自然人股东退出，由杨德全按原值8折收购除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以外的股权。2016年5月5日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召开会议，认为由于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在投资时未经上级批准，会议决定由医药集团科渝公司领导班子对恩康医药公司的股权进行研究处置，要求结合恩康医药公司第一次联盟解散时作价原则（原值打8折）以及报表净资产洽谈。2016年5月9日，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召开总经办会议研究恩康医药公司股权处置问题。2016年7月8日，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再次召开总经办会议审定了股权转让协议。确定了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持有恩康医药5.9416%股权的净值850404.25元作为实际转让价款，转让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所持有的恩康医药公司股权给杨晓，杨晓一次性向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付清了全部款项。该份情况还载明：目前，由于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不能提供股权转让相关批复及挂牌交易相关资料，工商不予受理变更申请，恩康医药公司一直未能完成工商的医药集团科渝公司股东变更。实际控制人杨德全已多次要求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取消股权交易，并要求退回股权转让款，请示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意见后，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未退还相关款项。另查明，杨德全系恩康医药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德全与杨晓系父女关系。被告医药集团科渝公司系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100%持股的公司。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控股子公司，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控股子公司是重庆市政府出资的国有独资大型控股集团。被告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持有恩康医药公司5.9416%的股权为国有资产，该股权转让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杨晓是否可以主张合同解除。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由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国有资产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关于国有资产转让应当进行评估、批准、规定场所交易等程序的规定，系对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和相关人员行为的规范，是法律对国有资产管理者课以审慎履行职责的要求，均属于规范内部程序的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国有企业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的效力。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杨晓虽不认可《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落款处为杨晓本人签字且未申请鉴定，但认可双方形成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本案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关于杨晓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杨晓作为受让方如约向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应当向杨晓转移股权，以此来实现杨晓作为股东的权利义务。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六款约定，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应对该公司及杨晓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的协作与配合。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作为国有性质的有限公司，应当明知国有股权转让应当经审批、评估、规定场所交易的相关规定，按照《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等关于国有资产转让应当进行的程序履行，才能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此系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应负有的合同义务。现根据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庆科瑞制药（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医药集团科渝药品有限公司出具一份《重庆医药集团科渝药品有限公司关于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处置的情况说明》，医药集团科渝公司自认：“由于科渝公司不能提供股权转让相关批复及挂牌交易相关资料，工商不予受理变更申请，恩康医药一直未能完成工商的科渝公司股东变更。”因此，医药集团科渝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杨晓受让股权的目的无法实现且杨晓未能实现股东权利，因此，杨晓享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杨晓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自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受领股权转让款之日起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晓与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双方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和《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及2016年7月7日签订的《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二、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晓股权转让款850404.2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850404.25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三、驳回杨晓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52元，由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举示恩康医药公司2016年12月15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一份，拟证明杨晓已经持有了案涉的股权份额，行使了案涉股权份额相对应的股东权利。杨晓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杨晓名下的股权份额为13.37%，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20万元，对应的出资额应为270万元，如果加上医药集团科渝公司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应该是400多万元，显然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该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7日，恩康医药公司作出《关于变更股东等及修改章程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将持有的5.9416%的股权（出资120万）转让给杨晓，股东变更后，杨晓出资410万元，占注册资本20.3025%。恩康医药公司2016年12月15日形成《关于修改章程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载明，“杨德全出资880万，杨涛出资430万，杨文丽出资300万，杨晓出资270万元以上出资超过总资产的2/3”。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是否已经按约履行了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关义务继而判断杨晓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及合同解除责任应如何分配。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首先，关于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是国有性质有限公司，其持有的恩康医药公司的5.9416%的股权属于国有资产。按照《国有资产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该履行评估、批准、规定场所交易等程序，但上述规定属于为了规范国有资产转让程序的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与杨晓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杨晓已经按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医药集团科渝公司也应当依约办理好相关的审批等必要手续并最终配合完成股权转移和变更登记，但医药集团科渝公司至今仍未能提供案涉股权转让应具备的相关批复及其他手续，导致股权变更未能完成。医药集团科渝公司辩称已提供相关批复，但其依据仅是医药集团科渝公司2016年5月9日、2016年7月8日，自行召开的两次总经理办公扩大会议形成的会议纪要，并未提供其上级管理单位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或重庆化医控股（集团）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案涉股权对外转让的相关批复。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出具的《重庆医药集团科渝药品有限公司关于重庆恩康医药有限公司股权处置的情况说明》也明确载明“由于科渝公司不能提供股权转让相关批复及挂牌交易相关资料，工商不予受理变更申请，恩康医药一直未能完成工商的科渝公司股东变更”。因此，医药集团科渝公司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医药集团科渝公司还辩称杨晓已经实际持有案涉股权，并享有相应股权份额的股东权利。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虽然恩康医药公司确实做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杨晓，但其后并未完成股权变更，杨晓依然是基于其原有出资270万，对应股权比例约13.37%行使股东表决权。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杨晓已实际享有案涉股权份额对应的股东权利，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杨晓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及合同解除责任划分的问题。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是完成股权转移，但医药集团科渝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的股东权利无法实现，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杨晓享有合同解除权。至于合同解除责任承担，杨晓主张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应全额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资金占有损失，医药集团科渝公司辩称恩康医药公司已经注销《药品经营许可证》导致股权价值大幅减少，全额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资金占有损失将会导致显失公平。本院认为，导致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在医药集团科渝公司未能获得相关批复，股权价值降低是发生在双方签订股权协议之后，也并非杨晓的责任导致股权价值降低，全额退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资金占用损失是医药集团科渝公司应承担的解除合同的后果，并不导致显失公平。综上，医药集团科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4元，由上诉人重庆医药集团科渝药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璐野书 记 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