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融创绿城湖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蠡湖大道**蠡湖大厦**。法定代表人：顾国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雷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蠡湖大道**v>法定代表人：钱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江苏开炫（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钱诚，男，1980年12月7日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原审第三人：曹烨（CAOYE），女，1985年2月4日生，澳大利亚联邦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上诉人无锡融创绿城湖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雷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恩公司），原审第三人钱诚、曹烨广告合同纠纷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融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被上诉人雷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钱诚、曹烨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融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融创公司与雷恩公司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不成立、不生效，60万元款项不能抵扣购房款；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雷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融创公司与雷恩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不成立、不生效。融创公司先将涉案合同加盖印章后交由雷恩公司，在雷恩公司加盖印章前，融创公司电话通知雷恩公司撤销合同。2.涉案合同的部分条款是后来添加的，并不是一次打印形成，是由融创公司擅自添加的，不应认定为有效。3.即使认定涉案合同成立有效，也不应当免除雷恩公司的合同义务。即使涉案合同成立，融创公司从未要求雷恩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如果人民法院判决抵扣60万元购房款，则雷恩公司存在不当得利，其仍应当履行涉案合同义务。雷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钱诚、曹烨未作陈述。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22日，融创公司与雷恩公司签订《营销活动宣传合同》一份，约定“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就融创绿城香园6-10-3402购房首付款抵扣以及雷恩公司为融创公司制作广告及广告费的支付，签订本合同。”该合同约定服务名称为活动策划、礼仪服务、现场搭建；合同价款30万元；雷恩公司在相关服务项目完成后开具正式发票交付融创公司，融创公司将上述活动费用30万元用于抵扣丙方所购买的香樟园6-10-3402的购房首付款30万元。融创公司承诺此协议一旦生效，即免除丙方30万元首付款。《营销活动宣传合同》第4.14条第二款又约定“本合同期满后，若甲方（融创公司）没有全部使用完成，则视为乙方（雷恩公司）已经完成广告发布工作”。双方还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盖章（或签字）生效。本协议一式4份，甲（融创公司）乙（雷恩公司）各执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4年12月22日，融创公司与雷恩公司签订《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约定“就融创公司委托雷恩公司印刷销售物料制作安装的相关事宜，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就融创绿城香园6-10-3402购房首付款抵扣以及雷恩公司为融创公司制作安装费的支付，签订本合同。”该合同约定服务名称为现场搭建、会展服务、围挡制作合同；该合同约定：总价款30万元；雷恩公司在相关服务项目完成后开具正式发票交付融创公司，融创公司将上述制作费用30万元用于抵扣丙方所购买的香樟园6-10-3402的购房首付款30万元；融创公司承诺此协议一旦生效，即免除丙方30万元首付房款。《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第5.6条第二款又约定：“本合同期满后，若甲方（融创公司）没有全部使用完成，则视为乙方（雷恩公司）已经完成工作”。双方还约定：“本合同自甲（融创公司）乙（雷恩公司）双方盖章生效。本协议一式4份，甲乙各执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审庭审中，融创公司、雷恩公司均认为《营销活动宣传合同》第4.14条第二款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第5.6条第二款的内容是添加的，但都不承认是自己一方添加的。雷恩公司对此解释为，其为了做融创公司广告业务，答应由第三方购买融创公司的房子，其担心第三方买了房子后融创公司反悔不给其做广告，就要求添加一个制约条款，即如果融创公司没有在合同期内将合同约定的业务给其做，第三方买房后也视为雷恩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将广告款60万元抵扣第三人的购房款。融创公司则坚持认为原来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合同均没有添加的内容，按照合同约定，上述两份合同均一式四份，但融创公司各留两份，并将其已盖章的各两份合同交给雷恩公司盖章，后电话通知雷恩公司不做这些广告业务了。此后，融创公司一直未收到由雷恩公司盖章的两份合同，因而认为该两份合同添加的内容是雷恩公司一方擅自所为。雷恩公司则否认接到过融创公司解除该两份合同要约的电话通知。2015年11月23日，融创公司与钱诚、曹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钱诚、曹烨购买的房屋为第10门牌××顶层3402号房，建筑面积共327.48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为255.59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71.89平方米，总金额600万元，采用分期付款方式，于2015年11月23日前支付540万元，剩余房款60万元于2015年12月25日付清。合同签订后，钱诚、曹烨按约通过自己或委托他人的方法向融创公司支付了购房款540万元，并于2016年春节前拿到了该房屋的入住钥匙。2017年11月24日，融创公司向钱诚、曹烨邮寄催款函一份，载明：“钱诚、曹烨与融创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就购买蠡湖香樟园项目8-6-10-3402号商品房，合同总价为600万元。钱诚、曹烨仅支付购房款540万元，剩余购房款60万元至今未付。逾期违约金累计已达417600元”。另查明，雷恩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设立，法定代表人钱诚，注册资本1000万元。融创公司于2009年12月15日设立，注册资本10000万元。一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两份合同是否成立生效；2.如果该两份合同成立生效，融创公司是否应当向钱诚、曹烨抵扣购房款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虽然曹烨是澳大利亚国籍，但因本案争议的《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属广告合同关系，该两份广告合同的诉讼主体均不涉及曹烨，且该广告行为发生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均系融创公司与雷恩公司所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涉案的这两份合同落款处有融创公司和雷恩公司的公章，且每页上均盖有骑缝章，应当视为融创公司、雷恩公司对合同所载内容的认可，每份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自最后一方盖章时成立并生效。融创公司作为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在合同上盖好公章交由他人，理应预知其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如果确实已撤销合同要约，应当有相应证据佐证该合同要约已被撤销。融创公司在认可其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认为其将自己盖章的这两份合同交给了雷恩公司，而后电话通知雷恩公司撤销要约，却得不到雷恩公司的认可。一审法院就此无法认定融创公司的观点成立，确认涉案两份合同不能成立并生效。融创公司未能向人民法院提供没有添加条款内容的涉案两份合同。一审法院也无证据认定雷恩公司提供的有添加条款内容的涉案两份合同系其一方擅自所为，故只能认定涉案的《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有一定约束力。此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涉案两份合同的部分条款内容都是后来添加的，并非一次形成，但双方均无证据说明系对方所为。对于融创公司认为只要是加重其责任的条款内容就应推定系雷恩公司所为，明显加重了相对人的法律责任，既缺乏法律依据，也与常理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又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在庭审中，融创公司认为其向雷恩公司提出过撤销合同要约，在没有得到对方明确同意解约的情况下，融创公司可以通过发函、重新签约等多种途径予以救济，或在法定期限内依法行使撤销权。特别是在第三人钱诚、曹烨到融创公司购房时，融创公司完全可以对此问题进行再次明确，并在交房前予以解决。事实上，融创公司在钱诚、曹烨尚未付清购房款60万元的前提下，就向钱诚、曹烨交付了涉案房屋，且在很长时间内未向钱诚、曹烨追讨该购房款60万元，明显违反了融创公司需付清全部房款才能入住的商业惯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融创公司应当将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中其未履行的广告费60万元从钱诚、曹烨购买的香樟园6-10-3402号房的购房款中予以抵扣。主要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融创公司按约应提供价值60万元的广告业务给雷恩公司制作。在融创公司未按约提供广告方案给雷恩公司时，融创公司按约应当视为雷恩公司已完成全部广告发布工作，将其广告业务费60万元在双方指定的第三人购房款中予以抵扣。尽管钱诚、曹烨非涉案广告业务的承揽方，但其共同购买的房屋确系雷恩公司与融创公司涉案两份合同转让利益所指向的对象，故一审法院认定钱诚、曹烨依约可以在其购买香樟园6-10-3402号房时折抵房款60万元。此外，在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中，双方当事人总共约定了广告业务费可以抵扣第三人的购房首付款为60万元，从“购房首付款”的文字解释来看，其支付的时间应在其他需付房款之前。融创公司在钱诚、曹烨支付540万元房款后就将入户钥匙交付给买主，说明其已经认可了将广告业务费抵扣“购房首付款”的事实，也比较符合正常逻辑和商业操作惯例。现融创公司对此出尔反尔，显然缺乏诚信，应予反思和整改。需要说明的是，公司在正常的对外经营活动过程中，一般不得将归属该公司的利益随意转让给第三人。如该行为损害了该公司的利益，则由公司的股东行使撤销权予以救济。在本案中，尽管雷恩公司的行为存在一定瑕疵，但并未造成其公司一定的财产损失，也不构成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但是，雷恩公司应吸取教训，在今后的经营活动中杜绝此类行为的发生。另外，如雷恩公司向融创公司开具涉案60万元面额的增值税发票，该开票费用应由钱诚、曹烨向雷恩公司承担，故融创公司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雷恩公司与融创公司签订的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均成立，并合法有效，雷恩公司请求确认该合同的法律效力，并要求以60万元广告费抵扣第三人钱诚、曹烨的购房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雷恩公司与融创公司2014年12月22日签订的《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成立并生效；二、融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应当向雷恩公司支付的广告费60万元从钱诚、曹烨购买香樟园6-10-3402号房的购房款中予以抵扣。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鉴定费8400元，共计18200元，均由融创公司负担。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成立有效；2.雷恩公司关于依据涉案合同约定抵扣钱诚、曹烨购房款60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一、涉案合同成立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订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融创公司和雷恩公司均在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上加盖了印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合同成立。第一，融创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撤销了要约。融创公司主张，其先在涉案合同上加盖印章，并将涉案合同交给雷恩公司，但是其在雷恩公司盖章前已经电话通知雷恩公司撤销该合同。本院认为，根据融创公司的主张，其先在涉案合同上加盖印章，之后交由雷恩公司盖章的行为，属于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要约可以撤销。撤销要约的通知应当在受要约人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受要约人。本案中，融创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雷恩公司发出了撤销要约的通知。而且，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如果融创公司要撤销要约，应当要求雷恩公司返还已盖章的合同，但是融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要求雷恩公司返还涉案合同。第二，融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中相关条款系雷恩公司添加的。融创公司主张，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第4.14条第2款、《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第5.6条第2款系雷恩公司擅自添加。本院认为，涉案合同均约定为一式四份，融创公司、雷恩公司各执二份。虽然融创公司主张雷恩公司提供的合同中上述条款系其擅自添加，但是融创公司没有提交其所持有的合同加以证明，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依法成立，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二、雷恩公司有权依据涉案合同约定主张抵扣钱诚、曹烨购房款60万元。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成立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根据《营销活动宣传合同》第2.3条、第2.4条约定，融创公司将30万元广告费用于抵扣钱诚、曹烨所购买的香樟园6-10-3402的购房首付款30万元。融创公司承诺合同生效，即免除钱诚、曹烨30万元首付款。根据《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第5.4条、第5.5条约定，融创公司将30万元用于抵扣钱诚、曹烨所购买的香樟园6-10-3402的购房首付款30万元；融创公司承诺合同生效，即免除钱诚、曹烨30万元首付款。根据上述合同约定，雷恩公司有权主张抵扣涉案购房款60万元。融创公司主张，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第4.14条第2款、《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第5.6条第2款经鉴定与合同其他条款并非同一时间形成。本院认为，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第4.14条第2款、《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第5.6条第2款约定，合同期满后，即使融创公司没有实际委托雷恩公司完成广告发布、物料制作，仍视为雷恩公司完成工作。即使当事人对上述条款的真实性存在争议，并不影响雷恩公司有权依据涉案《营销活动宣传合同》第2.3条、第2.4条，《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第5.4条、第5.5条约定，主张抵扣60万元购房款。融创公司主张，融创公司从未要求雷恩公司履行《营销活动宣传合同》、《销售物料制作安装合同》约定的义务，如果人民法院判决抵扣60万元购房款，则雷恩公司存在不当得利，雷恩公司仍应当履行涉案合同义务。本院认为，由于融创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要求雷恩公司履行涉案合同义务，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融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无锡融创绿城湖滨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张文强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华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