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初82号 原告：绍兴圣苗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马鞍镇华阳居。 法定代表人：季国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兴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强。 被告：浙江昌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福全街道特色工业园区。 被告：浙江盛峰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浦镇壶觞。 两被告的诉讼代表人：冯坚、马洪明，两被告管理人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平淹，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军。 原告绍兴圣苗针纺有限公司因与被告浙江昌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峰公司）、浙江盛峰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柳雪松、**斌参加的合议庭，于6月10日组织召开了庭前会议，同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季国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兴龙、陈富强，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平淹、朱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补偿原告活性炭、污泥、鹅卵石等混合物的处置费2497119元，煤渣、石英砂处置费510000元，三台压泥机配件及修理费312970元，合计3320089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7月13日，由本院裁定受理两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并选定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其管理人。2017年10月10日，经公开拍卖，原告拍得昌峰公司名下4300.1吨/日的排污使用权。根据拍卖公告的规定，原告已对两被告厂区的污水、污泥处理完毕，经辖区相关部门踏勘后最终通过验收。但原告在处置过程中，发现存有大量的活性炭、污泥、鹅卵石、煤渣、石英砂等混合物（以下简称混合物），这些增加的混合物原告事先无法预料，也无法从现场外观表面得知，因此增加了处置的工程量、处置难度、人工费、设备配置和修理费等，共计有前述费用，根据公平原则，应由两被告予以补偿。 两被告共同辩称：原告的诉请无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一、本案系因原告通过公开竞价活动参与管理人依法处置破产财产的拍卖活动而引起，不当然在两被告和原告之间产生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应属与破产有关的纠纷。1.破产程序是一种概括执行并对全体债权人债权予以公平清偿的程序，其财产变价行为具有准司法强制执行的性质。2.管理人处置破产财产的行为并非单纯的私法行为。首先，管理人的职权系公权力，其权力来源于我国破产法和人民法院的指定，非私权的托付，更不是债务人的委托。其次，破产财产的变价处置方式，根据我国破产法的规定，一般应当通过拍卖进行，即使规定债权人会议可另有决议，但仍在人民法院的司法审查范畴内，不完全具有私法特有的意思自治属性。再次，管理人处置破产财产的物权变动，需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定确认，不同于私法处置。二、参与管理人公开处置破产财产的竞价人，若对竞价标的物有异议的，不能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要求相对人承担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否则有损其他不特定竞买参与人的利益，也有违公平竞价的规则设定。原告要求进行补偿，实际上是要求减少价款，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这一请求无法律依据。三、从风险承担而言，原告应承担本次竞买中的风险。1.原告的风险已从其成交价中获得相应的利益为对价。为提高破产财产的处置效率，管理人拟定了附条件处置排污权的处置方案，要求由买受人负责相应的污染治理，案涉拍卖标的物的评估价值已考虑所需附带处理厂区内污水、污泥等处置价值。2.竞买公告已提示竞买风险。3.原告可以预见本案出现的情形。原告主张的认为不属于需治理的杂质，都是两被告原使用印染设施并为提高有效排放而进行的合理投放，或者生产经营过程中污水处理采取的合理手段之一，而参与竞买的条件之一须是印染企业，原告作为印染企业对此应属于可预见范围。四、即使应对原告予以补偿，亦应在债务人可供清偿的财产余额范围内且不超过232万元。原告在对印染设施等治理过程中，已提出异议和较高的补偿金额要求，管理人提出先行治理的建议，经原告认可，对处置费用委托评估后为232万元，但原告迟迟未向管理人提出申报，本次诉讼前，昌峰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已表决通过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并经人民法院裁定认可，处于执行之中，故即使应补偿，也只能在今后其他可供分配的财产中予以分配且以232万元为限。五、盛峰公司不属于适格被告。需治理的部分污水池虽处于盛峰公司厂区，但治理污水池等是昌峰公司排污权处置时所附条件，原告处置盛峰公司厂区内的污水池，系履行约定义务，不构成与盛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下列证据及依此可认定的与本案相关联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案涉排污使用权拍卖、竞买的有关事实 2016年7月13日，本院裁定受理昌峰公司、盛峰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联合管理人。 2017年9月21日，本院发布《竞买公告》，主要内容：本院接受昌峰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于同年10月9日10时至10月10日10时（延时除外），在本院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对昌峰公司名下4300.1吨/日排污使用权进行公开拍卖；具体详见绍兴业评【2017】第26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所附资产评估明细表，该明细表仅供参考，不作为拍卖成交后的交付依据，法院或破产管理人不承担拍卖标的瑕疵担保责任；起拍价55901300元；竞买人仅限注册在柯桥区滨海工业区境内在2015年度印染企业综合经济效益排序中未列入D类印染企业。在公告的“特别提醒”栏下，注明有：竞买人须负责处理昌峰公司、盛峰公司区域内的污水池、污水处理厂中的污水和污泥（具体污水、污泥的数量以现场为准，竞买人在参拍前请前往上述厂区仔细勘查，竞买人未作勘查或勘查不准确的，由竞买人自行承担相应风险）；竞买人在拍卖成交付清价款的同时，应另行向管理人支付污水、污泥处理保证金1000万元，竞买人在处理完上述厂区内的污水、污泥，并经有权部门验收通过后，管理人退还保证金。 在所附的《竞买须知》中对其他有关事项进行了明确，其中第八条规定：本次拍卖是经法定公告期和展示期后才举行的，就拍卖标的物已知及可能存在的瑕疵已在本次拍卖资料中作了详尽的说明及特别提醒……请慎重决定竞买行为，竞买人一旦作出竞买行为，即表明已完全了解，并接受拍卖标的物的现状和一切已知及未知的瑕疵，等等。 绍兴业评【2017】第268号资产评估报告主要载明：昌峰公司管理人拟进行抵债处置所涉及的案涉排污许可权市场评估价值为55901300元。在特别事项说明第3项中明确：本次评估价值已考虑所需附带处理昌峰公司及盛峰公司厂区内污水、污泥及污水池等处置价值。 同年10月10日，案涉排污使用权通过网络竞价成功，原告拍得案涉排污使用权。10月23日，原告与昌峰公司管理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一份，确认拍卖成交事实。成交确认书中明确，买受人在拍卖前已认真阅读了拍卖公告、拍卖须知等公示材料，自愿履行上述材料的相关规定并遵守执行，拍卖公告、拍卖须知为成交确认书的组成部分等。10月25日，本院出具（2016）浙06民破19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案涉排污使用权归原告所有。同日，本院向绍兴市环境保护局柯桥区分局发出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通知书。 该节事实，由原、被告分别提交的竞买公告、拍卖须知、标的物介绍、绍兴业评【2017】268号资产评估报告、网络竞价成功确认书、拍卖成交确认书、本院（2016）浙06民破19号之三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二）原告处理污水、污泥及其他混合物的有关事实 原告拍得案涉排污使用权后，对所涉厂区的污水、污泥及其他混合物等进行了处理。处置过程中，原告与昌峰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污水污泥处理协议》一份，约定：根据拍卖公告规定，竞买人须负责处理昌峰公司、盛峰公司区域内的污水池、污水处理厂中的污水和污泥（具体污水、污泥的数量以现场为准）；原告接受公告的规定，已仔细勘查须处理污水和污泥，承诺在2018年8月31日前处理完成，并经管理人和相关部门验收通过，原告应另行向管理人缴纳污水、污泥处理保证金1000万元；关于污水、污泥处理过程中涉及的设备设施，现场可利用的在经管理人允许情况下可允许原告使用，但维修等费用由原告承担，如需重新购置，则费用由原告承担。协议还就其他有关事项作了约定。 2019年1月30日，原告与昌峰公司管理人签订《污水污泥处理协议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鉴于昌峰公司、盛峰公司厂区内的污水池已处理完毕、盛峰公司东区厂房内尚有1000吨左右（原告暂报数量）活性炭等危害物品等原因，双方共同委托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目前在盛峰公司东区厂房内的活性炭等危害物品的处置费用进行评估，由昌峰公司管理人出面办理；危害物品由原告负责在2019年3月31日前运离厂区并采取合法、合理的方式加以处置；原告原交纳的1000万元保证金，管理人同意暂退600万元，其余部分在原告实际运离危害物品并经管理人或盛峰公司东区厂房买受人验收确认后予以退还；原告按期完成危害物品处置的，相关处置费用的负担，依法由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或昌峰公司债权人会议决定。补充协议还就其他有关事项作了约定。 2019年3月15日，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昌峰公司管理人的委托，对昌峰公司厂区内约580吨左右的环保污泥等混合废弃物（包括活性炭、污泥、鹅卵石等混合物）的处置费用进行了评估，出具绍兴业评【2019】065号资产评估报告一份，评估结论为处置580吨混合物的费用需232万元。 2019年4月4日，原告向昌峰公司管理人提交《报告》一份，主要内容为：根据绍兴业评【2019】065号资产评估报告，对混合物的处置费用为232万元，原告承诺对580吨左右的混合物负责处置，处置时间为40天（至2019年5月17日止），处置费用按评估价值为准等。 2019年6月5日，原告向昌峰公司、盛峰公司管理人提交《关于要求退还污水、污泥、污水池处置工作保证金的申请报告》一份，主要内容：根据公告规定的要求，原告已对相应厂区内的46只污水池和污水池中的污水、污泥处置完毕，并已验收通过；之前已退还600万元保证金，由于当时对混合物的处置意见未作评估，故未及时处理，现经评估后原告通过二个月左右时间已处置完毕，要求退还其余400万元保证金。 该节事实，由被告提供的《污水污泥处理协议》、《污水污泥处理协议补充协议》、《报告》、《关于要求退还污水、污泥、污水池处置工作保证金的申请报告》及原、被告均提供的绍兴业评【2019】065号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三）昌峰公司破产财产分配的有关事实 2020年4月20日，本院作出（2016）浙06民破19号之十民事裁定书，裁定认可了昌峰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该分配方案中，未就本案所涉处置费用作出安排。 该节事实，由两被告提供的本院（2016）浙06民破19号之十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对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供的有关处置案涉混合物方面的证据，包括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相应的危险货物转移联单、危险废物处置合同、危险废物处置委托服务协议、污泥利用处置转移联单、劳务派遣合同及相应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维修协议及配件清单、处置照片等。两被告质证认为，对其中的劳务派遣合同因无落款时间而对真实性有异议，对垃圾清运费发票、配件清单和维修协议的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原告与案外人或者原被告之间的协议约定相关费用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其余证据请求法院核实。本院认为，根据《污水污泥处理协议》的约定，处置过程中设备维修等费用应由原告负担，故配件清单和维修协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该组其他证据均有原件可供核对，劳务派遣合同虽无落款时间（原件上以铅笔标明时间），但可与照片及两被告认可的污水、污泥和其他混合物处置进程相印证，垃圾清运费的负担系原告和案外人之间的约定，不影响原告为处置有关物品而实际支出费用的事实认定，均予认定。 根据该组证据，可认定如下事实：原告在处置案涉混合物过程中，实际处置废活性炭为388.46吨，处置混合物390.45吨，支出清运、无害化处理等处置费用1577119元，劳务费用1430000元，共计3007119元。此外，原告还分离处置了部分鹅卵石，数量不明。 2.两被告提供的有关印染废水处理的发明专利、技术工艺文章等证据材料。原告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废水处理无需使用活性炭、鹅卵石等物。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废水处理的某些技术和工艺，昌峰公司和盛峰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是否采用该技术或工艺，两被告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 3.两被告在庭审时还提供了绍兴业评【2018】396号资产评估报告一份，以证明原告主张的三台压泥机评估价值仅为40500元。原告认为评估价显然过低。本院认为，因对原告提交的有关维修等费用的证据已不予认定，故该证据也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除对原告处置案涉混合物等的费用支出有小的争议之外，对本案案件事实无实质争议，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项：一、本案纠纷的性质。即昌峰公司管理人以拍卖方式处置破产财产的行为性质如何认定。二、盛峰公司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三、原告要求补偿案涉混合物的处置费用，有无法律依据。具体包括：1.原告通过竞买方式取得案涉排污使用权，是否应当承担混合物的处置费用风险。2.如需要补偿，是否应限制在昌峰公司可供清偿的财产范围内且最高为232万元。 （一）关于本案纠纷的性质。本案中的拍卖行为，系破产企业的管理人使用本院的司法拍卖平台从事的对破产企业财产进行处置的行为，实质是管理人通过拍卖方式处置破产财产的行为，在管理人与竞买成功的原告之间形成一种排污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关系，本案是因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纠纷，因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无相应第三级案由，故依法以第二级案由合同纠纷确定为本案案由。而本院在淘宝网的司法拍卖平台只是提供给管理人一个拍卖的平台或方式而已，与本院行使司法职权无涉。故两被告关于本案管理人的行为是准司法行为、本案应比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有关网络拍卖的司法解释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盛峰公司是否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中，拍卖标的为昌峰公司作为权利人的排污使用权，原告竞买成功后也是与昌峰公司的管理人签订成交确认书，对盛峰公司厂区内的污水、污泥等进行处理只是一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故盛峰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原告要求盛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两被告就此提出的答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三）关于案涉混合物的处置费用能否由昌峰公司补偿及如何补偿的问题，这也是本案最主要的争议问题。原告认为，拍卖公告中只明确需处理污水、污泥，但实际处置过程中存在活性炭、鹅卵石、煤渣、石英砂等混合物，故处理该混合物的费用应由破产企业补偿；昌峰公司则认为，拍卖公告中已经明确不保证标的物的瑕疵，且活性炭、鹅卵石等物品均系在处理污水、污泥过程中应当使用的物品，原告作为印染企业，应当知道这些常识，故不应当由昌峰公司补偿。 1.关于案涉混合物的处置费用是否应由昌峰公司补偿。本院认为，案涉排污使用权系通过拍卖方式进行处置，应适用我国拍卖法的相关规定，该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本案竞买公告和拍卖须知中均已明确，标的物以实物现状为准，不承担标的物瑕疵保证。原告竞得案涉排污使用权，应受拍卖公告等文件的约束。但是，竞买公告和拍卖须知中只是明确了两被告厂区中污水、污泥的处置由买受人负责，但原告竞买成功后，在实际处置过程中，又出现污水、污泥之外的活性炭、鹅卵石等案涉混合物，对此拍卖文件及成交确认书中未予明确，合同履行过程中又未能达成补充协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在竞买公告、拍卖须知、成交确认书中虽有“对拍卖标的已知或未知瑕疵，属买受人参与竞买风险”这样的表述，但同时，上述文件中明确买受人处理的只是昌峰公司和盛峰公司厂区内的“污水、污泥”，买受人交纳的保证金也明确指向“污水、污泥”，在两被告不能举证证明昌峰公司和盛峰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处理印染废水需使用案涉混合物的情况下，应认定原告事后所处置的部分混合物已经超出了合同标的物范围。同时，在昌峰公司管理人委托评估报告中，也是将“污泥”与活性炭和鹅卵石等加以并列，进一步印证了原告为此所支出的相应费用应由昌峰公司进行补偿的合理性。因此，两被告关于应由原告承担所有混合物处置费用风险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具体补偿数额的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原告于2019年4月4日向管理人提交的《报告》中，原告明确“处置费用按评估价值为准，即232万元”，两被告据此抗辩其即使承担补偿责任，也只需以评估价值为限。对此，本院认为，从《报告》的内容看，原告承诺处置费用按评估价值为准是基于待处置的混合物数量是580吨左右这一事实，昌峰公司管理人委托评估机构对处置费用进行评估和评估报告中也是以580吨的数量为基础的。而《污水污泥处理协议补充协议》中原告的自报数量为1000吨左右，本案认定的事实中至少也在770吨以上，原告实际支出的处置费用亦在300万元左右，因此补偿数额的确定应考虑实际处置的混合物数量和原告为此支出的费用，不应仅以《报告》中的部分内容为依据，此其一。其二，在评估报告和原告提供的照片中也可以反映，混合物中除了活性炭、鹅卵石等之外，尚有“污泥”，而根据拍卖文件和成交确认书，污泥的处置系原告的合同义务，故处置污泥有关的费用应予扣减。其三，原告在竞价前的现场勘查中未能对混合物情况有深入的了解，也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之一。综合上述三方面因素，本院酌定参照评估价格确定昌峰公司应补偿的数额，即232万元。 此外，关于补偿费用的性质。根据前述认定，原告处置的案涉混合物系其与昌峰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能预见的内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事实上已处置了该混合物，该处置行为并非其原合同义务，昌峰公司予以接受并因此而受有利益，故依照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补偿费用可视为因原告的无因管理行为而产生，根据我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昌峰公司的共益债务。虽原告在诉讼请求中未明确提出，但为避免讼累及纠纷一次性解决原则，本院直接予以确定。至于两被告提出的即使应补偿也应以昌峰公司现有财产为限的答辩意见，因本案原告行使权利的对象即为破产企业，由管理人以破产企业现有财产随时清偿共益债务，依法当属应有之义，无需在裁判中再加以明确。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浙江昌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对原告绍兴圣苗针纺有限公司负有共益债务232万元； 二、驳回原告绍兴圣苗针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361元，由原告绍兴圣苗针纺有限公司负担13361元，被告浙江昌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被告浙江昌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柳雪松 审 判 员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黄 虹 书 记 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