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南福路**海峡建材城**楼**。 主要负责人：许旭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峰，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庚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琅岐镇新道路**鸿鑫楼**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刘清，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英，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福建杰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奉荣，男，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原审第三人：徐勇，男，198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原审第三人：徐芳，女，1986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原审第三人：徐玲，女，198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庚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庚汇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徐奉荣、徐勇、徐芳、徐玲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庚汇公司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魏兴翠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案涉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合同（以下简称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天安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案涉保险合同第五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港、澳、台地区）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施工管理、技术指导、工程作业等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本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内所遭受的伤害，保险人依投保人选择的保险责任，按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魏兴翠并非在施工现场发生事故，也并非在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遭受意外事故。“本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并非“所有被保险人的生活区域”，案涉保险合同没有对“生活区域”进行约定，故本案不适用该条款。而且，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是“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但并未包含“被保险人从施工现场至生活区域途中”。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南人社认[2017]3-2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魏兴翠系从中庚汇公司的施工现场下班返回其住处的途中发生事故，而非从其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因此，该起交通事故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责任范围。二、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明确约定，对于被保险人在非工作期间，或在非施工现场以及非合同约定的区域内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保险人不予赔偿。魏兴翠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属于免责范围。天安保险公司已经对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中庚汇公司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中庚汇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属于天安保险公司承保范围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符合双方缔结人身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案涉保险合同第五条约定，在合同保险责任有效期限内，被保险人在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施工管理、技术指导、工程作业等工作，或在施工期间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内所遭受的伤害，保险人依投保人选择的保险责任，按照约定给付保险金。魏兴翠在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身亡符合约定的承保情形，天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天安保险公司称该事故不属于承保范围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不符，是对“生活区域”的曲解，有悖日常逻辑。二、本案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范围。天安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不在其承保范围内，又主张该事故属约定的免责事项，这两个主张本身存在矛盾。本案魏兴翠是在施工现场下班返回住所的途中遭遇道路交通事故伤亡的，属于约定的承保范围，不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徐奉荣、徐芳、徐玲、徐勇均未作陈述。 中庚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安保险公司向中庚汇公司给付保险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4日，福建省南平三建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中庚汇公司）向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0029401315），建筑工程地址武夷山市高教园区；建工项目名称为武夷文锦苑二期地下室、5＃楼、7＃楼及附属工程；原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18日至2015年1月06日止，后批改为至2018年5月31日止；共缴纳保险费17700元，保险金总额为11000000元，投保人数100人，意外身故每人保险金100000元。投保后，天安保险公司向中庚汇公司出具了保单。《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条款》主要约定：被保险人保险费按被保险人人数计收的，凡与建筑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且在该企业承建的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管理、技术指导、工程作业以及相关辅助配套工作的、年满十六周岁（含十六周岁、下同）至六十五周岁（含六十五周岁，下同）、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与投保人具有劳动关系的人均可成为本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责任在本合同保险责任有效期限内，被保险人在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施工管理、技术指导、工程作业等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本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内所遭受的伤害，保险人依投保人选择的保险责任，按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意外身故保险责任……残疾保险责任……。2017年1月1日上午11时15分许，中庚汇公司的员工魏兴翠从中庚汇公司承建的武夷山市文锦苑工程项目的工地下班返回其住处时，途经武夷大道茶场××区路段，从右往左沿人行横道横过武夷大道时遭受林青云驾驶的闽ＨＢＨ9**小轿车碰撞造成交通事故并当场死亡，武夷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林青云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魏兴翠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魏兴翠的丈夫徐奉荣向南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7年5月22日，该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魏兴翠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后中庚汇公司不服该决定书，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702行初84号行政判决书，认定魏兴翠在交通事故中受到的伤害为工伤。中庚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过程中，中庚汇公司与魏兴翠的继承人徐奉荣、徐勇、徐芳、徐玲达成赔偿和解协议，双方于2018年5月3日签署《和解协议书》，主要约定：中庚汇公司共向徐奉荣支付450000元作为魏兴翠死亡事故的所有补偿费（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等所有损失和费用），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次日，中庚汇公司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了上诉。2018年5月3日，中庚汇公司向徐奉荣支付了该笔款项。嗣后，中庚汇公司向天安保险公司递交理赔资料，要求天安保险公司根据投保单支付已由中庚汇公司垫付给徐奉荣的100000元保险费。天安保险公司接到中庚汇公司的理赔材料后，于2018年8月6日出具《保险不受理索赔案件通知书》，认为事故发生地点不在保单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场所内或其他约定的场所内，本次事故造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在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内。中庚汇公司向天安保险公司提出书面的复议，天安保险公司在接到中庚汇公司的复议材料后，作出不予理赔和拒赔的《回复函》。中庚汇公司遂诉至法院。另查明，魏兴翠的配偶及直系亲属共有六人，分别为配偶徐奉荣、母亲周方碧（先于魏兴翠死亡）、父亲魏前录（先于魏兴翠死亡）、儿子徐勇、女儿徐玲、女儿徐芳。徐勇、徐芳、徐玲向徐奉荣出具《委托书》委托徐奉荣全权代理签署与中庚汇公司关于魏兴翠工伤赔偿（补偿）和解协议，领取魏兴翠工伤赔偿（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中庚汇公司向天安保险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且支付了保险费,天安保险公司出具了《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中庚汇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本次事故是否属于天安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问题。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问题,因被保险人魏兴翠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被保险人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第十条规定，法定继承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父母、子女。第十五条规定，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遗产分割的时间、办法和份额，由继承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由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规定，本案魏兴翠的死亡保险金属于其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协商处分该遗产。徐勇、徐芳、徐玲将魏兴翠工伤赔偿事宜全权委托徐奉荣处理，徐奉荣与中庚汇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徐奉荣同意在取得中庚汇公司支付的工伤死亡赔偿的情况下，将该笔死亡保险金的请求权直接转让给中庚汇公司。该转让具有合理的基础,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者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徐奉荣、徐勇、徐芳、徐玲作为商业保险合同的受益人,自愿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中庚汇公司的行为合法、有效。该请求权转让的行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因此,中庚汇公司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对于第二项争议焦点问题,《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为“在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从事施工管理、技术指导、工程作业等工作，或在施工期间本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内所遭受的伤害”,该约定明确了保险责任的范围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被保险人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二是“在施工期间本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遭受的伤害”,二者之间是或然选择的关系,只要满足一个条件天安保险公司就应当承担相应保险责任。魏兴翠在“由施工地点至生活区域途中”与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第五条载明的“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是相符的。天安保险公司主张保险条款未包含“被保险人从施工现场至生活区域途中”,本案不属于保险事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可。故本案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天安保险公司应按照魏兴翠法定继承人的共同意思表示直接将保险金支付给中庚汇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天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庚汇公司支付保险金10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中庚汇公司是否有权依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天安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其中关键在于对案涉保险条款第五条含义的理解问题。案涉保险条款第五条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在合同约定的建筑工程施工现场内，或在施工期间本合同约定的生活区域（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内所遭受的伤害，保险人依投保人选择的保险责任，给付保险金。首先，该条款约定的“生活区域”按通常理解应指不特定被保险人的日常生活区域。天安保险公司主张应在合同中另外约定不特定被保险人日常生活的明确地点，因合同中没有对明确地点的另外约定，视为没有约定生活区域，故上述条款不适用，该主张是对合同条款的曲解，与双方磋商签订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相悖，有违诚信。其次，生活区域（含被保险人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应理解为被保险人自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来往之间所遭受的伤害均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范围，括号中的表述并未排除“从施工现场返回生活区域途中”的情形，天安保险公司对上述备注内容解释为方向性备注，只含从生活区域至施工现场途中，不包含施工现场至生活区域的途中，与条文本意不符，亦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故，本案被保险人魏兴翠从施工现场离开至其宿舍的途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而导致的死亡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且不属于可以免责的情形。 综上所述，天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夏 雯 审判员  吴彦瑾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崔志强                                                                                                                                                      书记员郑瑞颖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