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霞，女，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孝辉，湖南紫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元，女，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超，芷江县恒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友，男，1990年7月21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原审第三人：蒋志册，男，197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上诉人蒋霞因与被上诉人张元元、张荣友及原审第三人蒋志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8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蒋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8民初1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借条注明用怀化市湖天南路凯通领域花园3栋14楼301号房作抵押的事实认定错误。借条显示：“用怀化市湖天南路凯通领御花园3栋134301号房屋抵押”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该借条载明的房屋信息不一致。2.一审判决认定，庭审中，蒋志册、张荣友均认可知道怀化市湖天南路凯通领域花园3栋14楼301号的产权人为张荣友，没有事实依据，且与本案事实无关。上诉人对借条上载明的房产真实性及权属情况并不知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出借义务，其理由是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转账凭证其转账时间、转账金额、转账人与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出借人均不符。认定第三人提出的将其对张昌海的债权转移给了上诉人，但未能提供证实其债权转移成立的证据。上诉人就履行出借义务举证了三份转账凭证，分别为2018年1月31日，第三人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芷江支行向张昌海转账20万元；2018年2月11日，第三人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芷江支行向张昌海转账42万元，并向张昌海支付了8000元现金；2018年2月12日，上诉人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芷江侗族自治县北正街支行向张昌海转账15万元。就上述第一笔转账，第三人作为转款人以及债权转让人，当庭陈述了张昌海曾就该笔借款向第三人出具了一张借条，因张昌海还需要资金，第三人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联系上诉人再出借资金给张昌海。该债权转让行为经通知债务人张昌海，由其向上诉人出具了一张借条，并将原向第三人出具的借条收回撕毁。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二)项之规定，上诉人所举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借款已经支付给了借款人张昌海。2.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张荣友系抵押担保人，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张荣友应为保证担保人，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借条载明的事实，“用怀化市湖天南路凯通领御花园3栋134301号房屋抵押”,“担保人：张荣友”,未载明该房产的权利人是谁。因该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被上诉人张荣友主张其系该房产所有人，其签字是作为抵押担保人，应由张荣友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借条上载明的房产真实存在并系其所有。同时，被上诉人张荣友是作为担保人签名，并非作为抵押担保人签名。依据《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张荣友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张荣友作为抵押担保人，虽未办理其名下财产的抵押登记，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抵押合同有效，其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仍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案涉借款系张昌海为经营两家公司以个人名义所借，借款当时被上诉人张元元未签字确认，事后也未追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该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张昌海与被上诉人张元元的夫妻共同债务，与客观事实不符，法律理解适用错误。上诉人提交的湖南和平青酒销售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查询报告，以及第三人、被上诉人的当庭陈述，张昌海作为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被上诉人张元元对此也是明知的。张昌海借款用途虽然未在借条上载明，但根据上诉人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借款用途为该公司的经营需要没有违反律规定和常理。借款发生时，张昌海与被上诉人张元元系夫妻关系，张昌海经营公司所得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昌海为其夫妻共同财产的增值而以个人名义所借的债务，被上述人张元元实际也是既得利益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以及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应认定本案案涉借款为张昌海与被上诉人张元元的共同债务。4.即使被上诉人张元元不以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张昌海死亡后留有遗产(经一审法院保全查封),根据《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张元元未表示放弃继承，并且也对遗产实际继承，故其仍应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债务清偿责任。5.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有悖常理和矛盾之处，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张元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认定的抵押物的借条上注明的抵押物是一致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张荣友未答辩。原审第三人蒋志册述称，一审判决错误，借贷关系是成立的，当时贷款具体是40万元，张昌海说公司资金困难找本人借钱，本人找到蒋霞，共同借款40万元给他。蒋霞向一审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元元、张荣友连带偿还蒋霞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0日起按月息两分计算至借款还清时止）。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张昌海与张元元系夫妻关系（再婚）、与张荣友系父子关系，张元元与张荣友系继母子关系，蒋志册与张昌海、蒋霞系朋友关系。张昌海于2019年11月份因车祸去世，生前系湖南和平青酒销售有限责任公司及湖南和平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2018年1月份，张昌海因经营上述两家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找其好友蒋志册要求借款，之后，蒋志册又找到其好友蒋霞，要求蒋霞帮忙借款给张昌海进行经营周转。2018年2月10日，张昌海向蒋霞出具了一张借到蒋霞现金40万元的借条，并在借条上注明用怀化市湖天南路凯通领御花园3栋14楼301号房屋作抵押（庭审中，蒋志册、张荣友均认可知道该房屋的产权人为张荣友），张荣友根据张昌海的要求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了名，借条上无张元元的签名，也未注明借款期限及利息。现因张昌海已死亡，蒋霞认为该笔债务属于张昌海生前与张元元的夫妻共同债务，同时，张荣友作为担保人，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故提起诉讼。另庭审中，蒋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蒋霞自认张昌海已支付了两个月利息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前述对证据的认定，本案中，蒋霞虽然提供了张昌海出具的40万元的借条，但其提供的履行了40万元出借义务的三份转账凭证与该借条缺乏关联性，即蒋霞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因此，蒋霞要求张元元履行还款义务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张荣友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不能予以支持。二、蒋霞认为本案借款发生在张昌海与张元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张昌海与张元元的夫妻共同债务，经本院审查认为，根据蒋霞诉称，案涉借款系张昌海为经营两家公司以个人名义所借，借款当时张元元未签字确认，事后也未追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该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张昌海与张元元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蒋霞要求张元元履行还款义务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三、张荣友主张在案涉借款中张荣友是用相应房产做的抵押担保，庭审中蒋志册也认可借条中所涉抵押房产产权人为张荣友，据此，可以认定本案中张荣友系抵押担保人，因此，蒋霞要求张荣友作为保证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该抵押房产未办理抵押登记，该抵押尚未生效。四、张昌海出具的借条中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期限，虽然蒋霞在庭审中自认张昌海已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蒋霞主张自借款之日起按月息两分计算利息的诉讼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因此，一审认为蒋霞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有悖常理和矛盾之处，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蒋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蒋霞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根据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对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张昌海名下两套房屋、两辆汽车的查明情况.经核对，本案一审期间蒋霞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1228财保33号民事裁定，对张元元、张昌海共同所有的位于怀化市北侧农副产品产品交易中心6栋面积90.55平方米（权证号为71××31）门面进行了查封，以及张昌海所有的一辆牌照为湘Ｎ7Ｕ777奥迪车进行了扣押。另上诉人还提交了通过怀化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到的共有人为张元元、张昌海名下位于怀化市建筑面积为177.01ｍ2的不动产房地产权情况证明一份。以及通过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一份，体现尚有江铃全顺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张昌海名下。张元元对于前述房屋以及车辆均系双方婚后购买无异议。张元元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确认属于自认，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月31日，蒋志册通过其建设银行账号为62×××04的账户向张昌海转账20万元，2018年2月10日张昌海向蒋霞出具借条一份，2018年2月11日蒋志册又向张昌海转账4.2万元，2018年2月13日蒋霞通过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62×××09的账户向张昌海转账汇款15万元。前述事实有相关书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案争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张元元与张荣友是否应当分别承担还款以及保证责任。现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案争借款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合同法领域，通过第三人代履行或向第三人履行的情况并不鲜见，因此民间借贷合同的借款是否实际履行不应拘泥于是否为出借人本人支付。本案中，张昌海生前向蒋霞出具借款40万元的借条，本案系争双方对于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足以证实张昌海与蒋霞设立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蒋霞与张昌海之间的借贷合同成立。张昌海在本案中确实收到了39.2万元款项，其中蒋霞向张昌海支付15万元，蒋志册通向其转账支付24.2万元。如果被上诉人张元元、张荣友认为蒋志册向张昌海支付的款项系其他性质的给付应当由该二人提出反驳证据加以证实，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中张昌海生前向蒋霞出具借条，蒋霞与蒋志册在分别向张昌海转账共计39.2万元，转账金额及时间均与借据载明的时间、金额能够基本吻合，故蒋志册与蒋霞所称系其二人共同向张昌海借款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蒋霞与张昌海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蒋霞作为合同相对人有权以个人名义独立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以及担保责任，其与蒋志册之间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结合查明的事实，蒋霞与蒋志册向张昌海转账支付39.2万元，尚有0.8万元如何给付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综合认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39.2万元。其次，张昌海生前向蒋霞出具的借据当中并未约定利息，蒋霞也未能举证证明张昌海支付过利息，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蒋霞主张按照月息2分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贷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贷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支持。”故本院对于蒋霞至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二）关于张元元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请张元元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理由为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从目前举证来看难以确定案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或共同生活，故对于上诉人要求张元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但张元元作为张昌海的继承人，仍有义务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案涉392000元进行清偿。（三）关于张荣友对案涉债务是否需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结合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据当中的不仅注明以“怀化市湖天南路凯通领御花园3栋134301号房屋抵押”，张荣友亦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据处签名。本院认为，张荣友在借据中作为担保人签字，与借据中约定以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不冲突，该套房屋是否属于张荣友所有并不影响其作为担保人对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上诉人诉请张荣友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以张荣友系抵押财产所有权人但未办理抵押登记而不承担担保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保证人在承担责任后如何追偿的问题，考虑到保证人亦系原债务人的继承人，其与其他继承人如何就继承的遗产进行分配和清偿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蒋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8民初121号民事判决；二、张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蒋霞偿还借款本金392000元，并自2020年1月10日按年利率6%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三、张荣友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蒋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蒋霞负担60元，由张元元、张荣友负担3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蒋霞负担120元，由张元元、张荣友负担7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利建审判员  夏英姿审判员  胡海雄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田利文书记员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