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初74号 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建潮，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涛，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光赏，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营市麦迪逊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634号。 法定代表人：付国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山东德是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营区麦迪逊百货超市，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634号。 经营者：付国丽，女，汉族，1994年2月4日出生，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山东德是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诉被告东营市麦迪逊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迪逊公司）、东营区麦迪逊百货超市（以下简称麦迪逊超市）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光赏，麦迪逊公司和麦迪逊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音集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两被告支付赔偿金144394元（包含维权合理开支3万元）；二、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有权代表权利人与使用者订立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并收取使用费，向权利人转付使用费并以自己名义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的诉讼。国家版权局于2006年发布了《卡拉0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公告，明确规定“卡拉0K经营行业以经营场所的包房为单位，支付音乐作品、音乐电视作品使用费，基本标准为12元/包房/天”。音集协是卡拉OK著作权许可市场唯一代表广大著作权人“集中行使”相关权利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具有广泛的代表性。麦迪逊公司作为国家版权局《卡拉0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所针对的卡拉OK经营场所，自开始经营向消费者提供曲库海量音乐电视作品（约20万首以上）点播业务以来，一直未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签订许可使用合同并支付使用费。麦迪逊公司作为卡拉OK经营者，以盈利为目的、以包房为空间，以使用海量作品的曲库供消费者点播来获得收益，是典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所针对的使用者。音集协根据相关规定计算出本案应支付的全部版权使用费金额，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求，以维护权利人在卡拉OK经营行业的正当权益。庭审中，音集协明确本案主张保护的是案涉音乐电视作品（MV）著作权中的放映权；麦迪逊公司侵权行为表现为利用经营场所和设备向消费者提供点播服务牟利，实施了放映行为，麦迪逊超市为该侵权行为提供收款账户，为侵权行为提供帮助，两被告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麦迪逊公司辩称，音集协诉请的赔偿金数额过高，音集协应当提供证据证明麦迪逊公司的VOD系统中的音乐电视作品点播属于非法播放。 麦迪逊超市辩称，其经营范围只是日用百货销售，不存在音集协主张的以盈利为目的、以包房为空间放映海量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音集协的主张不成立。 音集协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资质文件（社团法人登记证、著作权集体管理许可证及年检证明），以证明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法定职责是与使用者订立许可使用合同并收取使用费、向权利人转付使用费及进行涉及著作权的诉讼。 证据二、（2019）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645号公证书，以证明滚石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及海蝶（天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蝶公司）分别对案涉歌曲享有著作权及相应作品内容。 证据三、（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5889号公证书、（2014）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726号公证书及《声明》，以证明案涉歌曲著作权人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权利信托给音集协管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 证据四、国家版权局2006年发布的《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第1号公告，以证明拉OK经营场所是向集体管理组织支付著作权使用费的义务主体；按照包房单价／包房数／天计算使用费金额是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使用费的国家标准。 证据五、音集协近三年著作权使用费收费公告，以证明音集协依职责在全国包括山东省开展针对卡拉OK经营者的著作权许可业务及相应的收费标准。 证据六、麦迪逊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以证明该场所主体资格及开业时间。 证据七、针对麦迪逊公司侵权行为进行的电子保全（时间戳取证），以证明麦迪逊公司是付费的义务主体；经营场所包房数；使用VOD系统及曲库品牌；使用音集协管理作品抽样调查的视频画面。麦迪逊公司提供KTV点播服务，麦迪逊超市为麦迪逊公司的经营服务提供收款账户，麦迪逊超市为麦迪逊公司的侵权行为提供帮助，二者应当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麦迪逊公司、麦迪逊超市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完全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滚石公司和海蝶公司对音集协诉称的案涉音乐作品享有著作权，并不能证明麦迪逊公司VOD系统曲库中的实际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主张的正版音乐电视作品完全一致。对证据三无异议。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完全认可，著作权使用费的具体标准应当以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以及使用的实际情况予以衡量，音集协的主张完全是一刀切的标准，对于KTV行业经营者及著作权人不公平。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六无异议。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及目的不完全认可，音集协主张的麦迪逊公司经营场所的包房数与实际情况不符，麦迪逊公司使用的VOD系统及曲库与音集协诉称的著作权不具有利益上的关联性，VOD曲库中的作品是由第三方提供，并且麦迪逊公司不是实际的音乐作品播放者，实际的播放者是消费者，麦迪逊公司只是提供了娱乐场所，即使构成侵权，也应当考虑麦迪逊公司仅提供了娱乐场所，不是实际播放者这一情形。音集协的抽样调查视频画面并不等于是音集协所获授权音乐电视作品的原版，音集协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调查视频画面所显示的音乐电视作品与其所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完全一致。麦迪逊超市并没有参与KTV的经营服务，也不存在提供收款账户、帮助侵权的行为。 麦迪逊公司，麦迪逊超市未提交证据。 对音集协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音集协提供的证据系以公证方式或时间戳取证方式，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结合两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对音集协提交的证据均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音集协系在民政部登记注册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为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交流及与其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活动地域为全国。 2012年3月6日，音集协与滚石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滚石公司将其拥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起三年，后顺延至2020年12月31日。 2017年10月17日，音集协与海蝶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海蝶公司将其拥有著作权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2006年11月9日，国家版权局发布《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第1号公告，明确卡拉OK经营场所是向集体管理组织支付著作权使用费的义务主体；卡拉OK经营行业著作权使用费的国家标准为按照包房单价／包房数／天计算使用费金额。 2019年7月13日，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帅、王朝令来到位于东营市标有“麦迪逊ＫＴＶ”字样的店铺，二人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326包间进行消费，包房费用为108元。王朝令在包房内依次点播歌曲105首。点播结束后，王帅用携带的手机拍摄了ＫＴＶ大门、包房门口、三楼326房间内消防示意图、二楼房间布局指示图。王帅通过其微信号绑定的中信银行信用卡支付108元，收款人显示为“东营区麦迪逊百货超市”，获得ＰＯＳ签购单，商户名称为“东营区麦迪逊百货超市”。付款后，取证人员另获得盖有“东营市麦迪逊餐饮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调查过程通过取证人员携带的手机中的“权利卫士”（可信时间戳取证Ａｐｐ）录像取证功能对证据进行固定。 音集协在麦迪逊公司取证的105首作品中，权利人是滚石公司或海蝶公司。演唱者主要是黄品源、莫文蔚、刘若英、梁静茹、薛之谦、胡彦斌等。庭审中，对105首作品中的部分歌曲当庭随机选择播放并与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进行了比对。音集协主张，麦迪逊公司使用的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受托管理作品的画面和声音完全一致。麦迪逊公司和麦迪逊超市认可当庭播放的取证音乐电视作品与音集协提供的同样作品的画面与音乐一致，但认为音集协应当提供原版作品进一步比对确认。 麦迪逊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1日，经营范围为小型餐馆、中餐类制售、娱乐等。麦迪逊超市成立于2018年7月9日，经营范围为日用百货销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音集协是否可以以原告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二、两被告是否实施了侵犯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三、如果两被告侵权行为成立，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一。音集协作为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内容是MV音乐电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具有独创性是法律规定的作品构成要件和认定作品的前提。案涉音乐电视作品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制作，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合成等创造性劳动，画面与音乐有机衔接并共同表达歌曲的情感，经过了主创者的构思和编排，是具有一定独创性的文艺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应受著作权法保护。本案中滚石公司和海蝶公司分别是105首MV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因此，音集协在授权有效期间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其具有本案起诉主体资格和诉权。 关于焦点二。麦迪逊公司主张，该公司VOD点歌系统系由第三方提供，且点歌和播放行为由消费者完成，麦迪逊公司不是实际播放者，只是提供了娱乐场所，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麦迪逊公司在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提供的能点播的带有画面、表达一定故事内容的音乐电视MV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音集协有权许可他人使用其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并获得报酬。麦迪逊公司在其经营的KTV包房设置了卡拉OK点播机，其中已经预置了相关的曲目，消费者只需在点播机上自行操作即可通过包房内的电视屏幕播放其选定的曲目，麦迪逊公司利用技术设备公开再现音乐电视作品进行营利活动，侵犯了著作权人的放映权，麦迪逊公司未经音集协授权，使用上述作品向消费者提供歌曲点播服务进行营利，属于直接使用歌曲，构成著作权侵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庭审中，麦迪逊公司对在其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播放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事实不持异议，仅主张需进一步进行比对，麦迪逊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播放行为经过相关权利人的许可或音集协授权以及案涉作品具有合法来源的相关证据，因此，麦迪逊公司擅自在其经营的KTV中通过点歌机向不特定公众提供被控侵权作品进行放映，侵犯了音集协对案涉作品享有的放映权。麦迪逊超市虽未直接实施放映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侵权行为，但其为麦迪逊公司侵权营利行为提供账户进行收款，该行为性质上属于为著作权侵权行为提供帮助或提供便利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麦迪逊超市应与麦迪逊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关于焦点三。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音集协在本案中仅提出了赔偿损失的诉请，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音集协主张，按照国家版权局2006年发布的公告，KTV行业著作权收费标准为12元/天/包间，音集协在山东省的收费标准为9.2元/天/包间，麦迪逊公司自2010年起成立，音集协取证之日为2019年7月16日，音集协在本案主张的费用为2019年7月16日之前1年内的著作权使用费，计算标准为9.2元/天/包间×365×43间包间=144394元。取证消费支付108元。 本院认为，该标准没有考虑到同一地市不同区域、不同位置存在的现实差异、KTV经营场所的空房率以及包房大小不同决定了包房收费标准不同等实际经营因素，本院对音集协主张的上述赔偿标准不予支持。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看，均具有一定知名度。就主观过错程度而言，麦迪逊公司作为KTV经营者，应关注所使用的音乐电视（ＭＶ）作品的权利状况，但其并未对案涉音乐电视（ＭＶ）作品的权利状况进行必要的核实或主动取得授权，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另外，本院酌定因素还考量了以下情形：麦迪逊公司的经营地点、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案涉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和传播范围等。根据上述因素，本院酌定本案赔偿额为47000元，包含音集协的合理维权费用。音集协主张赔偿数额的超出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音集协可以以自己名义许可使用案涉作品、收取使用费、提起诉讼。麦迪逊公司在其经营的KTV包房设置VOD点播机，利用技术设备公开再现案涉音乐电视作品进行营利活动，侵犯了著作权利人的放映权。麦迪逊超市为麦迪逊公司的侵权行为提供帮助，应与麦迪逊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东营市麦迪逊餐饮有限公司和被告东营区麦迪逊百货超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47000元； 二、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88元，由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988元，由被告东营市麦迪逊餐饮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孙国臻 人民陪审员  杜桂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 助理  王潇雅 书 记 员  陈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