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宪明，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海，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梅，女，197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伟，山东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风花，女，196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吕宪明因与被上诉人王海梅及原审被告刘风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宪明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83民初57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海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未审查清楚，认定事实存在推断，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存在情侣关系，并非真正的借贷关系。提供王海梅微信首页截图及王海梅发给吕宪明的短信记录，通过这些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存在情侣关系。结合录音中王海梅说“你给我的钱”，再结合本案四笔借款的数额和借款时间，以及没有任何还款的事实，综合来看本案中真实的借贷事实不存在。2.借贷事实不清。(1)2014年12月15日转款10万吕宪明已明确否认，开庭时明确并未收到，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无论吕宪明核实与否，都不能导致王海梅举证责任的免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海梅仍然需要举证证明转款到吕宪明账户的事实，否则其主张不能成立。在吕宪明明确否认的情况下，以没有核实是否收到款项的理由，来认定吕宪明收到1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对于事实的认定不是法院适用自由裁量权的范围。(2)一审认定2万、8万、10万现金交付明显错误，并且与庭审过程相矛盾。庭审中王海梅明确这三笔相关款项有提款凭证，并且有相关的日期，法庭也明确让其提供，但是在第一次庭审后王海梅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庭审中吕宪明对借款和收款都予以否认，王海梅明确说款项有提款记录、并且其中有一部分是提款后汇给别人的，王海梅的陈述，显然与其主张的都是现金交付给吕宪明这一说法相矛盾。在此情况下王海梅应当提交证据，而不是一审法院凭推断来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推断王海梅开手机店有现金交付的可能性错误，王海梅是开手机店，但是在2013年至2014年王海梅经营的手机店规模、营业额，一审法院并未调查，并且王海梅作为单身女性独自抚养一个女儿，几乎没有其他收入，在当时只有35岁的年纪，就有20万的闲散资金出借，显然不符合常理。(3)一审法院认定电话录音中未否认借款错误，在一审庭审中吕宪明就指出，录音中先说的是“你给我的钱”随后改口又说的是“你借我的钱”，并且录音中并未承诺“还款”，还款一词的含义应依法认定。二、本案中涉及的借贷事实在常理上讲不通。法院认定2013年3月、2014年6月、2014年12月吕宪明共借王海梅20万元一直未偿还任何本金及利息，到2018年4月25日又借王海梅10万，这在日常生活中是不可能发生的，有违常理。三、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借条是吕宪明出具，但是吕宪明并未让王海梅去法院起诉，吕宪明对借条所对应的款项没有任何印象，这些借条所对应的款项交付过程，事实上不存在，吕宪明并未收到过借条所对应的现金。虽然借条为真但是王海梅虚构款项现金交付的事实，以此欺骗法院，构成虚假诉讼，请求依法查明事实，依法追究责任。 王海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风花未到庭亦未提交陈述意见。 王海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吕宪明、刘风花立即支付王海梅借款本金300000元，并判令吕宪明、刘风花向王海梅支付借款利息108000元[200000元×（2014年12月17-2019年9月16，计4.7年）×10%+100000元×（2018年4月25-2019年9月24计1.4年）×10%]，本息共计408000元，且利息按照年息10%的计算标准一直计算至吕宪明、刘风花付清欠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吕宪明、刘风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7日，吕宪明给王海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王海梅现金200000元（2013年3月，8万；2014年6月，2万；2014年12月，10万）。有息（详见附件）。2018年4月25日，吕宪明给王海梅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王海梅现金100000元。 同时查明，王海梅尾号为8471的农业银行卡于2014年12月15日“转支”10万元。 另查明，寿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6月11日给王海梅颁发经营者名称为“寿光市海梅通讯器材门市部”的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载明注册日期为2009年9月9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涉案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二是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1.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的问题。对王海梅提供的借条，吕宪明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王海梅主张30万元借款中，其中一笔系于2014年12月15日通过王海梅的银行卡“转支”给吕宪明账户，其他借款分三次以现金交付，分别为8万、2万和10万元。吕宪明对转账支付10万元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要求其对是否收到该笔借款进行核实，但其在指定期限内未提供核实情况，视为认可该“转支”的10万元款项转给了吕宪明，在吕宪明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款项系涉案借款款项。吕宪明对以现金交付借款不予认可，并主张王海梅并未实际支付借款，但从两份借条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另20万元借款分别发生在2013年、2014年和2018年的三个不同时期，最高数额为10万元，因借款发生期间王海梅经营寿光市海梅通讯器材门市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一般情况下，经营者具有一定的资金来源，故王海梅主张以现金支付被告10万元、8万元和2万元，并非不可能；结合手机通话录音中吕宪明并未否认借款且作出还款承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已实际交付。2.关于双方是否约定了利息的问题。王海梅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0%，吕宪明虽对利息约定不予认可，但根据被告吕宪明在2014年12月17日的借条中注明“有息（详见附件）”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对该借条中的2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王海梅主张利息为年利率10%，因双方并未签订“附件”，王海梅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本院酌情确定该20万元的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同时，上述20万借款均发生在2014年12月17日之前，王海梅主张自2014年12月17日起计算利息，予以支持。对2018年4月25日的10万元借款，因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王海梅亦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证明，视为该笔借款不支付利息。对王海梅提出的刘风花与吕宪明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用于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山东禾硕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刘风花应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虽然刘风花与吕宪明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王海梅提供的山东禾硕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该公司系由吕宪明、刘风花及其他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并非系其个人或其家庭出资并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王海梅以涉案借款实际用于山东禾硕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认为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无据；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借款明显超出夫妻日常生活需要，王海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对王海梅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王海梅与吕宪明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海梅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吕宪明应按约定向王海梅支付借款本息，其拖欠借款本息不付的行为不当，应承担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吕宪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海梅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17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王海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20元，王海梅负担938元，吕宪明负担6482元；保全费2570元，由吕宪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吕宪明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证据1、短信截图、微信截图，证明王海梅与吕宪明存在婚外恋人关系多年，期间吕宪明确实承诺给王海梅钱财也打了借条，但是并没有实际借王海梅的钱，王海梅除了借条外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借款的实际发生，即使借款真实存在，吕宪明给王海梅的汇款也远超30万元；证据2、银行交易明细一宗，证明2016年5月18日吕宪明向王海梅转账20000元、2016年12月8日吕宪明向王海梅转账105500元、2016年12月16日吕宪明向王海梅转账3000元、2017年1月6日吕宪明向王海梅转账282100元、2017年12月5日吕宪明向王海梅转账50000元、2018年12月6日吕宪明向王海梅转账100000元、2018年12月11日吕宪明向王海梅转账15000元，以上合计575600元，同时证明王海梅所主张的2014年12月15日的100000元、2018年4月25日的100000元吕宪明均未收到。 王海梅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在正常交往过程中开玩笑的，与本案无关，即使双方关系较好，亦不能据此否认存在正常的借贷关系；对证据2中2016年5月18日转账20000元是吕宪明委托王海梅买购物卡及加油卡，购买之后上述购物卡及加油卡均已交给吕宪明，一审中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2016年12月8日转账105500元是偿还的双方之间2016年发生的另外一笔100000元借款，2016年12月16日转账3000元是因王海梅卖给吕宪明3000元购物卡，2017年1月6日转账282100元是偿还的双方之间2016年发生的另外一笔280000元借款，2017年12月5日转账50000元是偿还的双方之间另外一笔50000元借款，2018年12月6日转账100000元系受吕宪明委托为其走账，实际上是吕宪明办理的理财业务，2018年12月11日转账15000元是偿还的双方之间另外一笔15000元借款。 王海梅另以山东禾硕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吕宪明）、吕宪明为被告，向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案号为（2019）鲁0783民初5727号，一审法院审理后判令山东禾硕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返还王海梅借款300000元并支付利息75000元（计算至2019年9月3日，以后按年利率10%计算至付清为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驳回王海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作出后，山东禾硕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但是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裁定按上诉人山东禾硕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撤回上诉处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借贷关系的认定及款项的交付情况。 在自然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中，借款合同、借条或借据等证据系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首先，案涉借条吕宪明认可系其本人出具，2014年12月17日的借条中明确记载了借到王海梅现金20万元，且对于该20万元具体借款时间作出了详细列举：2013年3月8万、2014年6月2万、2014年12月10万。王海梅亦提交了2013年3月8日由吕宪明出具的借到王海梅现金8万元整的借条予以印证。2018年4月25日，吕宪明再次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王海梅现金壹拾万元。相较于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作为书证的二份借条显然具有更高的证明力，更能证明相关的案件事实；其次，案涉三份借条系2013年3月8日、2014年12月17日、2018年4月25日分别出具，根据吕宪明的抗辩主张其虽然出具借条，但是王海梅未实际交付款项，但其在第一份借条出具后未收到约定借款的情况下，仍然出具第二份、第三份借条，且在第二份借条中对于其中记载的款项具体出借时间又进行了详细列明，其抗辩主张明显不合乎常理；再次，吕宪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向他人出具“借到现金”的借条将会造成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若其抗辩主张属实，则其先后出具上述借条后，既不催促交付借款，亦不索回借条，而是听任王海梅持有借条直至本案诉讼，更加不合乎常理。一审法院综合分析本案证据后认定王海梅向吕宪明交付了案涉借条记载的款项，双方形成借贷关系，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依据充分。二审中，吕宪明提交了短信截图、微信截图，主张因二人身份关系特殊，期间吕宪明虽出具了借条，但是并没有实际借王海梅的钱，另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一宗，主张吕宪明曾向王海梅转账7笔合计575600元，但因王海梅与吕宪明、吕宪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山东禾硕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存在多笔借贷关系，吕宪明在二审中虽提交了上述转账交易明细，但其自身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亦未作出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吕宪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吕宪明与王海梅之间的其他经济纠纷，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吕宪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吕宪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