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1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坚强，男，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华，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贝斯特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沧江工业园明城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94X3。法定代表人：霍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敏杰，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勇，广东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坚强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贝斯特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坚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程坚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贝斯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贝斯特公司收到《佛山市防台风全民动员令》后，只是向管理人员以上领导层进行传达，没有向包括程坚强在内的一线员工进行传达。程坚强于2018年9月16日早上6时38分进车间工作，根本不知道佛山市“三防”指挥部因台风“山竹”启动最高防风一级应急响应，要求全市停工、停业、停课、停市、停运，贝斯特公司却以动员令“所动员的对象是‘全市广大干部群众’适用于贝斯特公司，也适用于程坚强”为由推卸责任。二、贝斯特公司辩称，在收到动员令后已经及时采取了有效的应急预防措施，与事实不符。动员令要求全市范围内于9月16日8时停工、停业、停课，12时前停市、停运。从贝斯特公司提供的《台风“山竹”停产疏散应急方案》来看，制定该方案目的是“为了减少公司大的经济损失及人员伤害，公司决定9月16日9时开始全面停产，所有员工撤回员工宿舍及员工饭堂（永久性建筑物）内进行避险。切实落实《佛山市防台风全民动员令》精神。”该方案的应急程序为“全部停机后，除留守的管理人员及值班人员外，全部员工在16日12：00前能够回家的由公司安排车辆送回家，不能回家的安排在公司宿舍及员工饭堂休息。”尽管贝斯特公司多次开会强调，但上述方案并没有落到实处，只有管理层以上人员才知道。程坚强不是留守的管理人员，也不是值班人员，贝斯特公司却于事发当天12时40分左右才让程坚强撤出车间，令程坚强错过了在风力加大前平安回家的黄金时间。三、贝斯特公司辩称程坚强不听班长黄子卫及保安员的劝告而自行决定离厂，不是事实。1.从贝斯特公司提供的9月16日11时的防灾抗灾工作动员会的记录“预计于今天下午15：00开始……4、要求各生产线在下午14：00时之前，各部门必须全面完成停产善后工作措施(尽量做到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事故隐患存在)，并尽快及时安全疏散好员工，确保全部在岗的员工安全转移到宿舍安全区域内”可知，贝斯特公司乐观认为在14时前疏散员工就是安全的，只要求在岗的员工（留守的管理人员及值班人员）转移到宿舍安全区域内。程坚强住在贝斯特公司附近，事发当天12时40分左右因为贝斯特公司让程坚强撤出车间，程坚强才提前下班回家。2.贝斯特公司是一间大规模的企业，有法律顾问团队。如果程坚强不听劝告自行离厂，贝斯特公司意识到可能会有严重后果，其为减少自己责任必然会通过录音录像等方式保全相关证据。3.贝斯特公司一审时申请其员工范雨新和前保安简绍军出庭作证，这明显是自证行为。首先，证人范雨新出庭作证时仍在贝斯特公司任职，其必然会从贝斯特公司的利益出发陈述事实，其与贝斯特公司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而且，范雨新当天不在现场，并没有亲眼见到程坚强不听劝告离开的情形。其次，简绍军作证时全身发抖，其一开始述称程坚强不听劝告，后又承认没有劝告的事。两证人的证言明显相互矛盾。再次，贝斯特公司于事发当天12时40分左右安排程坚强停工撤出车间回家，与程坚强一起自行开摩托回家的还有公司的其他员工，只是其他人没有发生事故。程坚强离厂回家时，厂门口没有保安在场。正因为此事，保安简绍军后来被贝斯特公司解雇了。综上，贝斯特公司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曾通知程坚强进入相应场所避险，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班长及保安阻止程坚强下班，程坚强是根据贝斯特公司的所谓措施提前下班离厂，并非擅自回家。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贝斯特公司辩称：一、贝斯特公司对程坚强发生的意外伤害表示同情，但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来讲，程坚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高明人社局）已认定程坚强的受伤不属于工伤，程坚强对高明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没有提出异议。所以，程坚强的受伤情况不属于贝斯特公司的用工责任。2.在程坚强的伤情不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程坚强以同样的事实诉请贝斯特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程坚强受伤的直接原因是被台风吹倒的树木压伤，贝斯特公司对树木的倒下没有过错，程坚强的受伤与贝斯特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贝斯特公司没有过错不须承担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已经明确在林木折断致人受伤的情况下，侵权责任主体是林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并非受害者的用工单位，程坚强诉请的责任主体明显错误。4.程坚强认为贝斯特公司的行为使程坚强错过了在风力加大前平安回家的黄金时间，但谁都不能判定哪个时间点是不会发生意外的黄金时间。程坚强发生的意外本身就是个偶然事件，与时间点没有必然的关系，只有提高自身安全的防护意识才能避免意外发生。事发当天，听从贝斯特公司安排避险的员工均没有发生意外，若程坚强在事发当天按贝斯特公司安排到指定场所避险，不冒险回家，相信程坚强也不会发生本次的意外。二、为了应对台风“山竹”、保障人员安全，贝斯特公司已经及时采取了有效的应急预防措施，贝斯特公司不存在过错。1.2018年9月15日20时34分，贝斯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刘建新在工作群中发通知要求主任级以上管理人员在9月16日10时参加防灾工作部署会议。2.2018年9月16日8时许，贝斯特公司收到佛山市人民政府“三防”指挥部发出的《佛山市防台风全民动员令》。3.2018年9月16日8时30分，贝斯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刘建新及副总经理霍建荣率先组织召开紧急管理人员会议，先行部署了停产工作及停产期间人员安全避险工作，制定了《台风“山竹”停产疏散应急方案》。4.2018年9月16日11时，贝斯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刘建新及副总经理霍建荣主持召开“防灾抗灾工作动员会”，再次强调和要求具体落实应急预案，安排人员避险，确保人员安全。贝斯特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因贝斯特公司采取紧急措施及时且有效，除了程坚强因自行离厂发生意外伤害之外，其余在厂人员均没有出现伤亡。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程坚强的上诉请求。程坚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贝斯特公司向程坚强赔偿2298774.54元；2.判令贝斯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5日20时34分，贝斯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刘建新在贝斯特公司工作群中发通知要求各部门主任级及以上管理人员在9月16日上午10时参加防灾工作部署会议。2018年9月16日，佛山市人民政府防汛防旱防风指挥部发出《佛山市防台风全民动员令》，决定于9月16日8时启动防台风Ⅰ级应急响应，全市范围内全面停工、停业、停课，全市范围内于16日12时前全面停市、停运。程坚强在2018年9月16日的工作时间是自早上7时至下午3时，程坚强于早上6时38分到厂。8时30分，贝斯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刘建新及副总经理霍建荣组织召开紧急管理人员会议，部署停产工作及停产期间人员安全避险工作，制定了《台风“山竹”停产疏散应急方案》。9时10分，程坚强所在的原料部工作群中通知停止送料用完料停产。9时16分许，原料部工作群中通知全员停产，18号早上复产。11时，贝斯特公司常务副总经理刘建新及副总经理霍建荣主持召开“防灾抗灾工作动员会”。12时40分许，程坚强与其他工人一起撤出车间，程坚强自行取摩托车回家。约13时，程坚强在途经明七路往明城镇方向经过旧沧江桥脚路段时，路边的一棵大树由于受台风吹袭突然倒下，压倒程坚强及摩托车，致使程坚强胸部、腰部受伤。程坚强在高明区明城华立医院、高明区人民医院、佛山市中医院、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后，2019年2月26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坚强因双下肢截瘫（肌力0级）被评为二级伤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被评为九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程坚强在贝斯特公司因台风“山竹”停产之后未依贝斯特公司通知进入相应场所避险，而是擅自骑摩托车回家，导致回家途中遭遇意外，程坚强应自行承担责任。程坚强作为成年人，而且长年在本地生活工作，应当对台风天气的危害性有一定的认识。事发当日，佛山市人民政府防汛防旱防风指挥部发出《佛山市防台风全民动员令》，决定于9月16日8时启动防台风Ⅰ级应急响应，全市范围内全面停工、停业、停课，全市范围内于16日12时前全面停市、停运。《佛山市防台风全民动员令》并提醒市民勿随意外出。贝斯特公司亦制定了《台风“山竹”停产疏散应急方案》，部署了停产及避险方案，将工人们转移到公司宿舍或者员工饭堂，而程坚强在骑车出厂之后，见到恶劣的天气状况亦应取消行程及时避险，但程坚强仍然冒险上路至于发生事故。程坚强的遭遇令人同情，但其损害与贝斯特公司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贝斯特公司亦不存在如程坚强所述的管理方面的重大过错，故应由程坚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坚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9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46.5元（程坚强已申请缓交），由程坚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期间，程坚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复印件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各1页并申请证人黄子卫出庭作证。贝斯特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胡朝平出庭作证。本院对程坚强、贝斯特公司的申请均予以准许并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贝斯特公司对程坚强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微信聊天记录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两份书证予以采信。证人黄子卫与证人胡朝平证言中一致的陈述，本院予以采信；两证人不一致的陈述，本院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再综合认证。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子卫从2004年3月26日起至2019年11月14日止在贝斯特公司工作。黄子卫二审作证时陈述：黄子卫在贝斯特公司工作期间是程坚强所在班的班长。2018年9月16日，黄子卫于11时接到公司的停工通知。根据领导的安排，黄子卫所在的班组负责停工后的抢险工作，程坚强也在负责抢险的人员之内，因此黄子卫所在班组的8人于当天12点多才下班。下班后，黄子卫有向程坚强提及到饭堂躲避，但没有强制，也有提醒过程坚强不要回去。胡朝平二审作证时陈述：胡朝平是贝斯特公司原料车间副主任，黄子卫是原料车间的班长。2018年9月16日，贝斯特公司于8点30分左右召开高层管理人员会议，通知停工、停产、做好安全措施以及撤离员工到指定地点避险等事宜。当天黄子卫带领的班组因负责包扎电柜故推迟了下班，胡朝平后看到其他班长陆续报告说带了人员到饭堂避险，黄子卫班组还没有报告情况，胡朝平因此于12时40分向黄子卫发送信息，催促黄子卫赶快撤离并称电柜没有包扎完就算了。程坚强受伤后，胡朝平曾向黄子卫了解过当天的情况，黄子卫称事发当天其曾阻止过程坚强离开，但程坚强看着黄子卫没有吭声，可能是对黄子卫不满意。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我国侵权责任法对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对侵权行为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的侵权责任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也就是说，只有在贝斯特公司实施了过错的行为侵害到程坚强权益的情况下，才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一致的责任。程坚强在本案中主张贝斯特公司在台风“山竹”停产期间未及时通知程坚强下班及安排程坚强到安全地点避险，致使程坚强驾车回家途中遭受意外而受伤，贝斯特公司的行为存在过错。根据本案的查明事实：第一，2018年9月16日，贝斯特公司于8时30分召开管理人员紧急会议，制定了《台风“山竹”停产疏散应急方案》，方案中对停产后人员的去留作出了明确的指引和安排，明确“全部停机后，除留守的管理人员及值班人员外，全部员工在16日12：00前能够回家的由公司安排车辆送回家，不能回家的安排在公司宿舍及员工饭堂休息”。第二，程坚强申请的证人黄子卫确认，黄子卫作为班长于事发当天11时收到了上级关于停产的通知，因为黄子卫所在的班组负责停产后的抢险工作，故包括黄子卫、程坚强在内的8人直到12时40分才撤离车间。换言之，程坚强是因为负责抢险工作而比其他员工推迟了撤离车间的时间，而非贝斯特公司未及时将停产撤离情况通知到程坚强。第三，事发当天，程坚强撤离车间后，班长黄子卫已告知程坚强到饭堂避险，亦提醒程坚强不要离开公司，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提示义务。综上，程坚强的举证不能证实贝斯特公司在事发当天对程坚强的管理安排存在过错。而程坚强作为成年人，其对于台风天气的危害应有一定的认知。在贝斯特公司因台风停产并要求所有人员撤离生产区域的情况下，程坚强完成抢险工作后应随其他人员一起留在贝斯特公司安排的避险处，及时关注台风的消息，不应随意离开。但程坚强未理会黄子卫的提醒，在恶劣的天气下仍离开公司而致途中被倒下的树木压伤，程坚强的损害后果与贝斯特公司的管理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程坚强请求贝斯特公司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坚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3元（上诉人程坚强已申请缓交），由上诉人程坚强负担。上诉人程坚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逾期交纳，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