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1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美，女，196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俊，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祥，福建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云祥，男，197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雪贞，女，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信伟，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云起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上街镇新峰村梧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087407187B。 法定代表人：林云祥。 上诉人张宝美因与被上诉人林云祥、蔡雪贞及原审被告福建云起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宝美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蔡雪贞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云祥、蔡雪贞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案涉款项系用于林云祥个人独资公司即云起公司，该公司虽然为独立的法人，但林云祥作为公司唯一股东，是该公司投资权益的唯一受益人。根据婚姻法规定，林云祥在云起公司的投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之规定，应当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由林云祥和蔡雪贞共同偿还。二、林云祥对外负有巨额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将其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蔡雪贞，明显具有逃废债务的故意。林云祥和蔡雪贞于2016年12月9日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中位于福州市平方米）、斗池路永隆花园5＃902单元（面积110.43平方米）、福新东路君临晋安商业中心1＃306单元（32.35平方米）的三套价值约合计300万元的商品房分割给蔡雪贞，而林云祥仅分割一套位于闽侯县上街镇梧洋的房子（难以变现，且价值不高）。其中，福新东路君临晋安商业中心1＃306单元（32.35平方米）已初蔡雪贞于2017年3月21日转让给他人。因此，林云祥和蔡雪贞通过协议离婚方式逃废债务的主观故意相当明显。其次，上述财产业经林云祥和蔡雪贞共同确认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共同财产，即属于林云祥与蔡雪贞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家庭经营积累所得，蔡雪贞在离婚时从中受益巨大，故其应对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蔡雪贞在潘忠诉林云祥、蔡雪贞、云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自认在林云祥经营公司期间转入两三百万给林云祥用于公司经营，由此可见蔡雪贞实际上与林云祥共同参与了公司经营，云起公司应认定为蔡雪贞与林云祥共同经营的公司。本案借款系用于蔡雪贞与林云祥共同经营的公司，因此形成的债务应当由蔡雪贞、林云祥共同承担。四、蔡雪贞与林云祥婚后共同购买了价值合计数百万元的房产、高档轿车，且蔡雪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合法、合理的巨额生活收入来源，故应当认定蔡雪贞从其与林云祥共同经营的云起公司获得巨大收益，判决其对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公平原则。 蔡雪贞辩称，一、蔡雪贞对张宝美和林云祥之间的借款并不知情，且该笔借款均用于林云祥的个人消费及偿还个人外债，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10万元借款应认定林云祥的个人债务。2016年3月23日，林云祥收到张宝美的借款10万元后，在短短一星期内挥霍一空，其中林云祥个人消费8笔共计21090元，ＡＴＭ取现3000元，上述消费和取款超出了家庭正常的日常生活需要，其余款项亦被林云祥用于偿还个人外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才能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涉案10万元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云起公司的经营，应认定为林云祥的个人债务。二、云起公司系林云祥个人独资公司，蔡雪贞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蔡雪贞不存在认定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三种情形（共同从事工商业、共同出资、共同购买生产资料），故不能认定蔡雪贞与林云祥共同经营云起公司。三、蔡雪贞与林云祥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是正常合理的，不存在转移资产的问题。且本案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是否存在资产转移和逃避债务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离婚协议中约定三套房产归蔡雪贞，其中福州市鼓楼区铜盘路名凤花园1＃405单元的房产系蔡雪贞出售2005年婚前购买的仓山区江滨假日21＃205房产所得的款项购买，该套房产属于蔡雪贞个人财产。福新东路君临晋安商业中心1＃306单元的房产虽然协议约定归蔡雪贞所有，但该房产产权原登记在林云祥名下，林云祥未经蔡雪贞同意私自于2017年3月21日转让给他人。斗池路永隆花园5＃902单元房产的首付款表面看是通过林云祥的银行卡支付，但该款是林云祥归还蔡雪贞2013年至2014年期间的借款，且永隆花园房产的贷款部分由蔡雪贞个人归还。因此不存在蔡雪贞与林云祥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问题。从离婚协议可以看到林云祥在闽侯县上街镇梧洋有一套房产，该房产建筑面积有400平方米，足以偿还本案10万元借款。 林云祥、云起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张宝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林云祥和蔡雪贞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6月14日止，利息78600元）；二、林云祥和蔡雪贞共同赔偿张宝美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三、云起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本案的诉讼费、保全申请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公告费由林云祥、蔡雪贞、云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宝美作为出借人（甲方）与借款人林云祥（乙方）签订编号为（Ｇ借）2016-03-23号的《借款合同》约定：1、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入资金，借款本金为1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6月22日止，期限三个月，借款以甲方实际付款日为计算借款期限起始日。2、甲方向乙方指定的账户转款成功即视为甲方已履行完毕本合同项下的出借款项的义务。乙方指定的账户：户名林云祥，账号62×××26，开户行建设银行闽侯上街支行。3、本合同项下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双方同意以月利率2.5%计算利息，每月付息一次，月末最后一天为利息支付日期。还款方式为乙方应在2016年6月22日前及时一次性偿还本金10万元到甲方指定账户。4、借款逾期不还的部分，甲方有权限期追回全部借款本金、违约金等。5、如发生对本合同的债务履行有重大不利影响的任何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涉及乙方或乙方公司重大经济纠纷、停业、歇业、被宣告破产、解散、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财务状况恶化等，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6、云起公司同意为乙方本合同所列所有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无限连带责任担保。7、若乙方在合作期内未能按约定将借款本金及利息归还甲方，则乙方应承担甲方借款本金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直至乙方按协议约定付清借款之日止；甲方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财产保全担保费等资金成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等。出借人张宝美、借款人林云祥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担保人云起公司在《借款合同》上盖章。2016年3月23日，张宝美通过其在建设银行福州南门支行开立的（账号：62×××99）账户向《借款合同》指定的收款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同日，林云祥出具借款借据，确认收到编号为（Ｇ借）2016-03-23号的《借款合同》项下张宝美提供的借款10万元。一审另查明，蔡雪贞与林云祥于2008年2月29日登记结婚，又于2016年12月9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张宝美、林云祥及云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张宝美依约履行款项出借的义务，林云祥应依约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林云祥逾期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期间的利率为2.5%并就逾期利率进行约定，张宝美自愿将计息标准调整为月2%，符合法律规定，故张宝美要求林云祥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自2016年3月23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借款合同》中虽然约定“甲方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财产保全担保费等资金成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等。”，张宝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向本院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并为此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而支付保费1000元，故张宝美要求林云祥向其支付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案涉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6月22日止，云起公司为案涉借款承担不可撤销的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借款合同》未约定保证人的保证期间，则云起公司的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但张宝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云起公司保证期间内要求云起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则云起公司的保证责任免除。故，张宝美要求云起公司对林云祥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与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林云祥与蔡雪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进行如下分析：首先，蔡雪贞既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亦未事后追认等共同的意思表示行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载明林云祥系因经营需要向张宝美借款并由其经营的云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同时约定“如发生对本合同的债务履行有重大不利影响的任何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涉及乙方或乙方公司重大经济纠纷、停业、歇业、被宣告破产、解散、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财务状况恶化等，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可以看出《借款合同》约定之“经营”系公司生产经营，出借人对债务人偿债能力的评估在于林云祥及其将出借款项投入云起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再次，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能当然认为林云祥作为云起公司的唯一的投资人，其为公司经营需要的借款产生的所有收益完全用于家庭生活。因此，张宝美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张宝美要求蔡雪贞与林云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张宝美要求林云祥向其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对张宝美诉讼请求中超过前述的部分，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林云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宝美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3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并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000元。二、驳回张宝美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413元、公告费260元，均由林云祥负担。 二审中，张宝美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明材料：A1、（2019）闽0182民初3143号《家庭笔录》。蔡雪贞质证认为，对于该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蔡雪贞陈述借钱给林云祥，但林云祥一直未还款，说明双方经济是独立的。蔡雪贞向本院提交七份证明材料：B1、林云祥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B2、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B3、借款、转账凭证；B4、（2019）闽0102民初11412号案件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借款合同；B5、（2020）闽01民终2272号案件的一审起诉状、借款合同；B6、蔡雪贞建行流水、房地产买卖契约、商品房买卖合同；B7、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张宝美质证认为，证明材料B1不能排除林云祥就是把钱用于公司经营，双方对借款用途作出明确约定，蔡雪贞在一审明确钱用于公司经营；对于证明材料B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有实际出资，就属于家庭共同经营的范畴；对于证明材料B3的转账事实无异议，蔡雪贞在一审中从未说款项是借给林云祥，该借条是否为事后伪造；证明材料B4、B5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明材料B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交易价格有异议，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对于证明材料B7的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蔡雪贞对证明材料A1的真实性无异议；张宝美对证明材料B2、B6、B7及B3的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材料B4、B5有原件以供核对，本院对前述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材料B1未提交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材料B3中的借条与转账凭证虽能吻合，但蔡雪贞并未提交林云祥每月支付利息的凭证，且林云祥未到庭，该借条是否是其本人出具无法确认，故对该借条不予采信。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原告潘忠诉被告林云祥、蔡雪贞、云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闽0182民初3143号〕庭审中，潘忠的委托代理人询问蔡雪贞：“投资云起公司款项来源？”，蔡雪贞回答：“当时林云祥红营云起公司，我给林云祥个人转了两三百万元。”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载明林云祥因经营需要向张宝美借款。该《借款合同》中虽未明确款项系用于云起公司经营，但从云起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行为，可以印证《借款合同》所述林云祥的经营需要即是用于云起公司的生产经营。因此，本院采纳张宝美关于林云祥将案涉借款用于云起公司生产经营的主张。 关于云起公司是否由蔡雪贞与林云祥共同经营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另案〔案号：（2019）闽0182民初3143号〕庭审笔录，蔡雪贞在该案中仅向长乐区人民法院陈述林云祥投资云起公司的部分款项来源于其，并未陈述该笔款项系借款，现其在本案二审中辩称上述款项系借款，明显与其在另案一审陈述不符，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蔡雪贞在二审提交借条拟证明其转账给林云祥的两三百万是借款，虽然该借条与转账凭证吻合，但蔡雪贞未能提交林云祥支付利息或还款的相关凭证，且蔡雪贞与林云祥的离婚协议中亦未提及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因此，该借条存在事后伪造的可能。本院对蔡雪贞关于其与林云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辩称不予采纳。蔡雪贞在另案〔案号：（2019）闽0182民初3143号〕自认林云祥投资云起公司的部分款项来源于其，足以证明林云祥与蔡雪贞共同生产经营云起公司。 如前所述，案涉借款系用于云起公司生产经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张宝美关于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张宝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2823号民事判决； 二、林云祥、蔡雪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宝美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3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并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1000元； 三、驳回张宝美的其它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872元及财产保全费1413元，均由林云祥、蔡雪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