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西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宋文奇，董事长兼总经理。 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东营天正清算事务所。 负责人：王晓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飞飞，男,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鑫，男,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惠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经济开发区创业大厦13-1号房。 法定代表人：隋玉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辉，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泰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惠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东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泰集团上诉请求：1.判令惠东公司偿还盛泰集团6410360元及利息（以641036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惠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款项打入惠东公司账户并由惠东公司使用，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情形，即使该账号由建行广饶支行使用，仍然是惠东公司将自己款项的自我分配，是惠东公司使用涉案款项的一种方式，不能否认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盛泰集团记账凭证中的建行还款户是记账时会计使用的一个临时名称，不能反映客观事实，盛泰集团的会计人员在2019年6月30日进行了更正调账（即盛泰集团对惠东公司的涉案应收账款）。从证据效力而言，公司会计人员记账非经第三方有效机构的认定，不具备认定事实的法律效力。记账凭证中的保证金是盛泰集团保证金账户盈余的款项，不是任何一笔业务的保证金，即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承兑汇票业务，更不存在建行广饶支行垫付承兑款项的情况。二、一审判决认定涉及多家企业缺乏事实依据。王某证言中的澳隆集团即奥博特公司打入盛泰集团账户2000万的事实，奥博特公司已经起诉，盛泰集团已经偿还，可见一审判决对涉及多家企业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王某陈述其为建行广饶支行行长时，帮助多家企业协调借款，即使存在建行协调借款的事实，也不存在多家企业组成某个共同体的法律效力，仍然是各个出款人、用款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否认惠东公司偿还盛泰集团款项的法律义务。且证人王某已经从建行广饶支行辞职，其证言不属于法定的已定事实的范畴。 惠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盛泰集团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惠东公司涉案账户在2018年1月24日前后由建行广饶支行使用，盛泰集团对此是明知的。证人王某是当时建行广饶支行行长，且是本案所涉业务主管人员，其证言证实涉案惠东公司账户由建行广饶支行使用。宋士德、宋继国是盛泰集团的老板，无论盛泰集团是否被兴源公司接管，其两人都有对公司业务的处理权。盛泰集团把打入惠东公司账户的款项计入建行还款户，证明其明知是建行广饶支行使用的该账户。二、盛泰集团将涉案款项计入与建行的往来账并作平账处理，即使之后调账也不能改变之前盛泰集团明知该款项是与建行资金往来的事实。盛泰集团一审中称调账的原因是因奥博特公司起诉盛泰集团引起的，盛泰集团称奥博特公司起诉导致盛泰集团与建行之间资金往来失衡，这是盛泰集团与建行之间的问题，盛泰集团不应调账后将错就错起诉惠东公司。 盛泰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东公司偿还盛泰集团6410360元及利息（以641036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惠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4日，盛泰集团用其名下在建设银行网上银行37×××41账户转入惠东公司名下在建行37×××65账户6410360元。盛泰集团以该转账记录为依据，以惠东公司至今未偿还该款项为由，要求惠东公司偿还该笔款项。惠东公司认为该款项转账属实，但认为惠东公司与盛泰集团无业务及资金往来，也未向盛泰集团提供过银行账户，也未接到盛泰集团的催要。惠东公司名下在建行广饶支行的37×××65账户在2018年1月24日前后由该行持有、使用，该账户内的资金归建行广饶支行所有、支配。盛泰集团所述上述转账6410360元是其为偿还建行广饶支行的款项。 盛泰集团提交的2018年1月30日财务记账凭证首页中显示：1.托管已整理业务、银行存款／人民币／稻庄建行37×××41、6410362.30元；2.托管已整理业务还款、利润分配／未分配利润、6410362.30元；3.还款、其他应付款项（建行还款户）、6410360元；4.还款、银行存款／人民币／稻庄建行37×××41、6410360元。总额为12820722.30元。记账凭证中有盛泰集团用其名下在建设银行网上银行37×××41账户转入惠东公司名下在建行37×××65账户6410360元电子回执一份。 庭审中，惠东公司申请原建行广饶支行行长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到庭称：我与盛泰集团、惠东公司均系贷款业务客户关系，无利害关系，庭前对双方纠纷有一定的了解。盛泰集团、惠东公司发生纠纷的业务有一定的背景，从2015年开始广饶区域内企业因担保圈出现问题，大批企业面临银行抽贷、断贷问题，这种情况下很多企业担心以自有资金归还贷款后银行不给续贷，所以，都要求银行出面协调资金还款，以确保归还后继续借贷还息。这种状况从2015年至2018年是广饶区域内各家银行都普遍面临的问题。具体到本案，盛泰集团是在2017年4月10日在建行广饶支行的一笔2000万元的承兑垫款，是建行广饶支行帮助他们协调资金还上的，这笔业务结清后，造成了盛泰集团对建行广饶支行实质性的欠款。协调的第一批是奥隆集团，第二批是惠东公司。到了2018年的1月份，盛泰集团把其在建行广饶支行的保证金存款支取，把本息约641万元多打给了惠东公司，这个行为本身是其归还建行实际欠款的主动意思表示，盛泰集团明确知道还款的背景及原因。同时，惠东公司也只是提供了一个资金的过渡性账户，这个资金到位后，很快按建行广饶支行的指令，打到了建行广饶支行需要还款的其他单位。因为欠款时间长达一年，建行广饶支行多次协调周转资金，拆了东墙补西墙，为了盛泰集团的承兑垫款。以上情况，在我的离任审计报告中都有明确的书面记载，我都明确做了书面汇报和说明。按照我离任时梳理的数据，盛泰集团还欠建行680万元，就是我们用多种借款给盛泰集团承兑垫款后，盛泰集团未偿还建行广饶支行的余额680万。我也不清楚建行广饶支行有没有申报债权。我认为：1.盛泰集团给惠东公司打款的这笔业务是建行广饶支行与盛泰集团一段时期资金往来的组成部分，是我亲自出面协调、批准的，不能单独拿出来断章取义，作为民间借贷或不当得利要求惠东公司返还；2.盛泰集团给惠东公司打款，是盛泰集团当时非常明确归还欠款的意思表示，惠东公司是善意第三人，没有不当得利，盛泰集团也归还了建行广饶支行的前期欠款，其本身也没有什么损失。涉案款项发生时，我是代表建行履行职务行为，涉案款项虽然打入了惠东公司的账户，但是，该笔款项实际上是归还了建行广饶支行的承兑垫款。涉案款项是我和盛泰集团实际负责人宋士德、财务经理宋继国联系的。 庭审中，盛泰集团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盛泰集团有限公司建行还款户账务处理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根据管理人要求，山东天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应盛泰公司要求，根据盛泰集团财务资料，对盛泰集团建行还款户账务处理情况说明如下： 一、2016年7月盛泰集团与建行签订借款协议：2016年7月6日山东维尔斯化工有限公司借盛泰集团人民币2700万元，2016年7月18日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代山东维尔斯化工有限公司偿还盛泰公司欠款人民币1800万元。账面上山东维尔斯化工有限公司欠盛泰集团人民币900万元； 二、2016年6月30日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借盛泰集团人民币2900万元，2016年7月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通过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鼎泰公司转入青州博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700万元用于偿还欠盛泰集团款，盛泰集团通过三方转账冲减了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与盛泰集团欠款2700万元。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4月分别以银行回款方式汇入盛泰集团保证金账户共计人民币1505669.03元，盛泰集团账目冲减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1505669.03元。账面广饶兴泰商贸有限公司欠盛泰集团人民币494330.97元； 三、盛泰集团于2017年5月将山东维尔斯化工有限公司和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两客户合并计入其他应收款-建行还款户9494330.97元； 四、1.2017年4月10日山东奥博特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转入盛泰集团账户2000万元（盛泰集团2017年5月记账建行还款户）；2.2017年3月30日广饶县兴泰商贸有限公司代盛泰集团偿还建行融资担保利息593750元（盛泰集团2017年7月记账建行还款户）；3.2018年1月24日盛泰集团转入惠东公司款项6410360元（盛泰集团2018年1月记账建行还款户）； 建行还款户余额为应付款4689059.03元。 五、2018年7月，该户确认无需支付款项，建行还款户作坏账处理。 以上建行是指建行广饶支行。以上2018年1月24日盛泰集团转入惠东公司款项6410360元（盛泰集团2018年1月记账建行还款户）即本案涉案争议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盛泰集团提交的转账凭证及一审法院出示的记账凭证首页均记载涉案款项系向“建行还款户”打款。盛泰集团提交的《盛泰集团有限公司建行还款户账务处理情况说明》第四条第3项也明确载明转账涉案款项为“建行还款户”。上述记载均客观真实，目的明确，是当时财务人员对款项来往的原始记载，能够证明惠东公司名下涉案收款账户并非由其使用或控制。从《盛泰集团有限公司建行还款户账务处理情况说明》来看，本案借款、还款情况涉及多家企业。结合王某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综合认为，盛泰集团单独将涉案款项即2018年1月24日转入惠东公司账户款项6410360元作为不当得利或欠款要求惠东公司偿还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盛泰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673元，减半收取计28336.50元，由盛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庭审质证。 盛泰集团提交其原始记账凭证三页、调解书一份，证明：2018年盛泰集团与惠东公司、山东奥博特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山东维尔斯化工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多笔相互借款，因为是建设银行出面协调企业之间的借款，会计人员记账时使用了“建行还款户”记录了上述企业之间的往来借款，即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账本；2019年6月18日山东奥博特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起诉盛泰集团偿还上述企业往来之间的2000万元，于是2019年6月30日盛泰集团会计人员对2018年“建行还款户”相关借款往来进行了更正记账，即本案提交的证据，将涉案款项打入惠东公司账户的客观事实，并不存在一审判决书中按照字面意思“建行还款户”理解为盛泰集团与建行之间的资金往来。 惠东公司质证认为，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记账凭证是盛泰集团单方出具，且没有任何人员的签名和印章，其真实性无法确定，该三张凭证之后所附的多家公司资金来往累计计算，视为与一家的资金往来，即为建行的资金来往，如果上述证据属实，那么盛泰集团对财务账目的调整不能改变涉案款项是盛泰集团与建行资金来往的事实，由于盛泰集团明知是与建行之间资金往来，所以记入盛泰集团与建行之间资金来往的账目。 本院认为，盛泰集团提交的记账凭证系其于2019年6月30日进行调整后的单方记账，不能反映款项实际发生时的真实记录，本院不予采信；对调解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调解书本身不能证实盛泰集团偿还2000万元的实际履行方式，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盛泰集团主张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无法律上的原因、他方受到损害、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盛泰集团应举证证明涉案款项符合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调取的盛泰集团2018年1月31日的原始会计记账凭证以及时任建行广饶支行行长王某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建行广饶支行为处理盛泰集团2017年4月10日在建行广饶支行的2000万元承兑垫款业务，盛泰集团于2018年的1月24日把其在建行广饶支行的保证金存款分笔支取，本息共计6410360元打给了惠东公司，该款实际是归还建行广饶支行的银行欠款，惠东公司涉案账户仅是作为建行广饶支行一个资金过渡性账户，惠东公司本身不知情，而且资金到位后，很快按建行广饶支行的指令，将款项分别打到了建行广饶支行因筹集资金需要还款的其他单位。该事实也与盛泰集团原始记账凭证中记载的涉案款项系“建行还款户”以及“保证金转出还建行还款户（惠东公司）”相印证，故惠东公司收取该款项未获得利益，盛泰集团因偿还银行借款也未受到损失，盛泰集团主张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不能成立,盛泰集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驳回盛泰集团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盛泰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73元，由盛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丽颖 书 记 员 李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