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龙腾路广西电网公司百色供电局出租房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00695396282P。 法定代表人：潘彦儒，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丽，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芳，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妹，女，1965年5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聪，平果工业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2019）桂1023民初3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丽、张静芳，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平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23民初3395号民事判决；2、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判决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无需补缴基本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失业补偿金、无需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4、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遗漏查明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工作期间不受上诉人的规章制度管理的案件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的劳动关系。一、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到新安变电站提供物业服务系受上诉人指派，二者存在管理关系，且上诉人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亦表明双方存在管理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期间上诉人不需要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支付的费用报酬采取包干方式，允许被上诉人雇请其他人员完成合同项下的工作；上诉人不定期对被上诉人承包范围内的工作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对未达到劳务承包质量标准的，上诉人有权扣除相应的劳务报酬。合同中约定的双方工作模式实际就是劳务合作的方式，被上诉人完全不接受也无需接受上诉人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劳动管理，无需与上诉人的正式员工每个工作日打卡签到，双方根据被上诉人完成劳务的质和量结算报酬，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属于全日制用工形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遗漏查明了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工作期间在变电站附近饲养家禽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已提交由诚东公司代发名为工资的实为劳务费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但该证据在一审判决中未被提及。以上事实证明了被上诉人完全不接受也无需接受上诉人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劳动管理，双方属于劳务合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错误。请二审撤销原判，改判如诉请。 张小妹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得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不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3．原告无需为被告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金；4．原告不支付被告失业保险待遇补偿金；5．原告无需为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4年8月1日被原告公司招用并安排在平果县新安变电站上班，被告的工作职责主要是负责该变电站的安全保卫、清洁卫生、树木草坪绿化养护、杂树杂草砍伐、变电站外围水沟清理等工作，实行全年365天24小时值守制。双方当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据被告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记载，原告从2014年8月起均是按月工资2000元发放给被告。此后，原告与被告分别于2015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7月1日签订了四次《劳务承包合同》，第一次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第二次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第三次合同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第四次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止。双方在合同中对被告的工作职责、报酬标准进行了约定，2015年、2016年被告的月工资均为2000元，由原告于次月15日前发放。2017年被告的月工资为1900元，原告于每月30日通过百色市诚东人才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代发。同时双方还约定，提供劳务期间原告不负责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及因自身健康原因发生的医疗费用，被告因医疗期内不能为原告工作的，原告不支付劳务费。2017年12月1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劳务承包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决定在2017年12月30日劳务合同到期后不再与被告续签合同，并要求被告在2017年12月30日前做好交接手续工作，合同期限届满后被告未再去原告公司上班。2018年6月1日，被告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9年9月3日，平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平劳人仲字［2019］第63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申请人张小妹与被申请人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申请人张小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6650元；三、由被申请人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为申请人张小妹足额补缴自2014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四、由被申请人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申请人张小妹支付失业保险待遇补偿金10400元；五、由被申请人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给申请人张小妹；六、驳回申请人张小妹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对该裁决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和各方的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1．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根据原告的经营范围，双方虽然签订的是劳务合同，但仍然应根据实际履行的关系作出认定。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被告是为原告承包的平果县新安变电站提供安全保卫、清洁卫生、树木草坪绿化养护等物业服务，原告向被告支付报酬在2014年为当月发放，2015年、2016年为次月15日前发放，2017年为每月30日前发放，工资按月计算，为全日制的一种用工形式。被告在变电站提供的劳动，是为了完成原告承包平果县新安变电站的物业服务义务，该物业服务项目系原告业务组成部分。因此，被告到新安变电站提供物业服务应当系受原告的指派，故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管理关系。而且原告于2014年8月起通过转账向被告支付工资的行为，亦表明双方之间亦存在管理关系。原告称网银转账将劳务费显示为工资是因银行系统录入导致，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被告与原告从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3年零5个月，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9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被告应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1900元×3.5个月＝6650元。3．关于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金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因社会保险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被告要求原告为其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金，该项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依据上述规定，为职工办理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应当依法为被告办理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被告在申请劳动仲裁时要求原告为其补缴劳动关系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4．关于失业保险待遇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进行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本案中，原告单方违法解除被告的劳动关系，非被告本人的意愿，故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广西壮族自治区失业保险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失业人员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根据失业人员失业前所在单位和本人缴费时间确定：（一）累计缴费时间满1年不满5年的，每满1年可领取3个月失业保险金；（二）累计缴费时间满5年的可以领取14个月失业保险金；（三）累计缴费时间超过5年的，每超过1年，增发1个月失业保险金。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24个月。《广西壮族自治区失业保险办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单位不按规定参加失业保险和缴纳失业保险费、不按本法第十三条规定履行有关责任，致使职工失业后不能享受失业保险待遇或者影响其重新就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赔偿标准为失业人员应当领取失业保险金或者一次性生活补助的2倍。该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单位应当在与职工（含农民合同工）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7日内履行以下职责：（一）将失业人员的名单报受理其失业保险业务的经办机构备案；（二）为失业人员出具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和参加失业保险费情况等有关材料；（三）书面告知失业人员到受理其就业服务与失业保险业务的经办机构办理求职登记、失业登记、申办失业保险待遇。原告不按规定为被告办理失业保险和缴纳失业保险费、不按《广西壮族自治区失业保险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履行有关责任，致使被告失业后不能享受失业保险待遇，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关于提高我区失业保险金标准的通知》（桂人社发（2017）80号）规定，失业保险金的具体发放标准为：（一）累计缴费时间不超过15年（含15年）的，按我区最低工资标准一类的80％发放。（二）累计缴费时间超过15年以上的，在按我区最低工资标准一类的80％的基础上，每超过1年增加一个百分点发放，但最高发放标准应当低于我区工资标准一类。（三）我区将在确保失业保险基金平稳运行的前提下，随着经济社会发展，逐步将失业保险金标准提高到最低工资标准一类的90％。《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全区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桂政发（2018）6号）规定，广西最低工资一类地区标准为1680元／月。本案中，因被告在申请劳动仲裁时请求赔偿的是失业保险金，其应当领取失业保险赔偿金为1680元／月×80％×9个月=12096元，但其只主张10400元，再者其对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该项的仲裁结果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确认失业保险赔偿金为10400元，5．关于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原告在被告劳动合同期满后提出不再续签合同，与被告终止劳动关系，其有责任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为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广西壮族自治区失业保险办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财政厅《关于提高我区失业保险金标准的通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全区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判决： 一、确认原告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小妹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由原告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被告张小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6650元； 三、由原告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为被告张小妹足额补缴自2014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医疗保险费； 四、由原告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向被告张小妹支付失业保险待遇补偿金10400元； 五、由原告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为被告张小妹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人民法院提交，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本案经查，上诉人为物业服务公司，其业务为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向合同相对方提供物业服务。本案上诉人在平果县新安变电站承揽的业务为安全保卫、清洁卫生、树木草坪绿化养护等，而被上诉人在该变电站的职责为安全保卫、清洁卫生、树木草坪绿化养护、杂树杂草砍伐、变电站外围水沟清理等工作，属于上诉人的业务范围，且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由上诉人按月发放或委托第三方发放，以上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系受上诉人的派遣，为上诉人的服务对象新安变电站提供物业服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物业管理和服务存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即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已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不需要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支付的报酬采取包干方式，允许被上诉人雇请其他人员完成合同项下的工作；上诉人不定期对被上诉人承包范围内的工作进行监督检查，对未达到劳务承包质量标准的，有权扣除相应的劳务报酬，故双方提供劳务的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前述约定，系对劳动合同中权利和义务的调整和确认，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对权利和义务的处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为劳务合同关系，不能抗辩被上诉人受上诉人的劳务派遣，为上诉人的物业服务对象新安变电站提供物业服务，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上诉人另称，被上诉人在提供保卫、清洁劳务期间仍可在变电站附近饲养家禽。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由诚东公司代发劳务费的银行转账凭证，但该证据一审未提及。以上遗漏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完全不接受上诉人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双方属于劳务合作关系。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对被上诉人完成工作职责后，是否可以从事合同以外的劳动并无约定，故被上诉人在完成本职工作后为增加收入改善生活而饲养家禽等，不能成为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由。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交的诚东公司代发劳务费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诚东公司系受上诉人的委托代发劳动报酬，不能改变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劳动报酬的事实。 综上所述，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小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义务。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诉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百色百欣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盘宏权 审判员  何双安 审判员  许彩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陆仲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