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岩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323民初2554号原告：李洪官，男，住所地：岫岩满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高秀坤，女，住所地：岫岩满族自治县。（系原告妻子）委托代理人：杨乐，辽宁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俊阳，男，住所地：辽宁省。委托代理人：王泰禄，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勇，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蔡继革，男，住所地：鞍山市铁东区。第三人：岫岩满族自治县创大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岫岩满族自治县牧牛镇牧牛村。法定代表人：宋志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王懿，辽宁瀛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宇，女，住所地：鞍山市铁西区。原告李洪官诉被告高俊阳、蔡继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辽0323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书。被告高俊阳不服该判决，向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刘波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王小波、郑淼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依法追加岫岩满族自治县创大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大矿业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分别于2019年9月6日、2019年11月1日、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洪官的委托代理人高秀坤、杨乐和被告蔡继革、被告高俊阳的委托代理人王泰禄、张勇、第三人创大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被告高俊阳、蔡继革以养殖野猪为名，同原告达成牧牛镇德北村平上组老牛盘、牛仔沟自留山转让协议，并于2008年12月4日签订《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转让期限为30年，从2008年12月4日至2038年12月4日，用途“采矿、排岩、排尾”，租金13000元。协议书签订后，被告高俊阳未经原告同意，擅自将自留山用于创大矿业公司开矿。原告认为，双方协议违反《合同法》第52条第（3）、（5）款规定，应属无效。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2008年12月4日自留山转让协议涉及原告老牛盘、牛仔沟自留山部分无效，并赔偿损失500万元。因山林已被破坏，原告不要求返还案涉山场承包经营权。被告高俊阳辩称，案涉合同土地所在区域为岫岩满族自治县范家沟创大铁矿（以下简称创大铁矿），创大铁矿的前身是由牧牛乡办德北铁矿、牧牛乡办范家沟铁矿两个企业组成，上述两家乡办企业分别成立于1986年和1990年。该区域铁矿的实际开采时间为1958年，至今已有60年左右。在创大铁矿接手前，原矿企一直进行的是露天开采，且截止2008年1月地表矿体基本已经采完。但矿区存在多年非正规开采，矿山生态环境治理、植被恢复、土地复垦历史欠账问题较多。创大铁矿依据《国务院关于全面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的通知》和地方主管部门要求，创大铁矿为完成治理恢复方案，合法有效解决历史欠账问题，决定租用案涉土地，避免引起其他纠纷。为了与村民协商解决租赁事宜，委托被告进行代办。2008年11月10日，创大铁矿投资人宋志强（委托人）与被告签署《租用自留山委托协议》，在签署上述协议后，创大铁矿对案涉租赁用地一直以来均按照恢复方案进行治理，种植槐树，且已初见成效，并未改变林地用途，亦没有进行开采。全区域种植刺槐12500颗，超出设计方案1793颗。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已经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法院应当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7）辽0323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书，且该判决已经生效。上述判决就案涉合同已经作出了判定，认为案涉合同“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详见该判决第2页，本院认为部分），合同成立未生效即说明案涉合同是有效合同，并不是无效合同。现被告再次就此合同提起诉讼，并要求确认该合同效力，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应再作出与此相矛盾的判决。该合同不但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更是出于响应国家政策规定、地方政府指示。综上，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蔡继革辩称，高俊阳代理人的答辩意见与事实不符，创大铁矿没有委托我去和原告签订自留山转让合同。当时我想搞养殖，由于我是外地人，高俊阳是本地人，他说能帮我签订合同。我和矿上签订的委托书实际是高俊阳威胁我签的，并不是我的本意。我是代表我个人与原告签订自留山转让合同，签合同的目的是养殖，既不是复垦也不是开发、采矿、排岩、排尾。第三人创大铁矿述称,首先,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我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与本案无关。其次,公司于2005年接手创大铁矿后，基于历史遗留的问题，国土资源局依据国务院关于全面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和开发秩序的通知的要求,对原有破坏的土地进行复垦,恢复矿山开采范围及周边破坏的土地植被，针对案涉合同所涉地块,答辩人将植被恢复工作承包给高俊阳并且支付了费用，至于高俊阳如何处理是高俊阳个人行为与我公司无关。关于我公司与两被告签订的委托合同,虽名为委托协议，但事实上属于承包关系，被告蔡继革也向法庭陈述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养殖，可见不能以协议中的陈述来认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以合同履行的现状为认定标准。依据法庭释明，此前双方已经到现场进行查看，确实是进行了复垦绿化，并没有进行协议中所谓的排岩、排尾施工。关于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由于我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对于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定，该协议与第三人无关。经审理查明，1999年7月1日，原告李洪官作为承包人签订农业承包合同，约定李洪官承包老牛盘（四至为东至山边壕沟、西至岗、南至王恩吉山场交界、北至候为国山场交界）、牛仔沟（四至为东至岗、西至山边壕沟、南至王恩吉山场岭道、北至杨佩军山场交界）荒山，期限为1999年6月30日至2030年6月30日。2008年12月4日，原告李洪官等8人与被告高俊阳、蔡继革签订《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今有杨佩君、候文国、高俊岳、候忠胜、李洪官、杨佩华、毛忠利、钟明新八家所有的老牛盘、牛仔沟个人自留山使用权全部转让给高俊阳、蔡继革经营开发、采矿、排岩、排尾、使用。年限为叁拾年（2008年12月4日至2038年12月4日止），叁拾年转让费一次性付清，共计：113000元整。原告获得转让金13000元。林权证下发后，复印件八家必须交付给购买代办人。上述八家原山主和被告高俊阳、蔡继革分别在协议书落款处签字。另查明，2017年，被告高俊阳诉高秀坤（李洪官妻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至本院，本院以高俊阳提供的用以证明其主张的自留山转让协议书虽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但合同目的是将案涉林地用于“采矿、排岩、排尾”，合同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本案涉及林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为由，作出（2017）辽0323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高俊阳的诉讼请求。再查明，被告与原告签订的《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是受创大铁矿委托行为，委托时间是2008年11月10日，委托事项即是与八家村民签订自留山租用合同，合同目的是租用原告自留山作为企业经营、开发、采矿、排岩、排尾使用。2008年12月4日原、被告签订的《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的内容与委托协议一致。创大矿业公司直接负责人宿绍仁于2000年至2013年在前山开采铁矿，2010年至2013年期间，该公司将低品位铁矿让社会人员和其公司人员开采，在未经林业主管部门批复的情况下，将开采出的大量废矿渣倾倒在该公司矿区及矿区以外的林地内，造成非法占用林地。经林业主管部门技术鉴定：岫岩满族自治县创大矿业有限公司非法占用林地面积228.6亩，其中公益林面积111.9亩，商品林面积116.7亩。原告承包的荒山再此范围内。上述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有：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牧北村委会证明、高美官证言；被告高俊阳提供的证据有：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租用自留山委托协议、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2016年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工程复核报告、现场照片、关于我县部分企业违规占用林地问题的调查报告、（2017）辽0323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书、人民调解委员会情况说明、李洪娟等三人证明；第三人创大矿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有：采矿许可证；本院调查收集的证据有：2019年10月17日岫岩满族自治县林业局证明、（2018）辽0323刑初76号刑事判决书、现场勘察记录、现场勘察照片；被告蔡继革未提供证据。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所证事实足资认定，可以采信。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土地制度是我国的根本制度，保护森林关系到国家的根本利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及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将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上述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违反上述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案涉《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中约定的“经营开发、采矿、排岩、排尾”合同目的系将原告承包集体荒山的农业用途变为采矿用地用途，该用途非属用于农业建设，且第三人创大矿业公司依该合同进行的排岩、排尾等生产经营行为造成原告承包山内植被破坏，该公司亦曾因毁林及非法占用农用地的违法行为而受到刑事制裁，故该《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因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请求被告赔偿500万元损失，但原告未在本院规定期限内交纳案件受理费，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原告自接到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用通知次日起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三条：“原告应当预交而未预交案件受理费，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预交，通知后仍不预交……裁定按撤诉处理。”的规定，本院对原告此部分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合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原、被告双方互负返还义务，案涉山林遭到破坏客观存在，现原告不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公平原则，返还租金和赔偿损失一并处理为宜，故本案只确认合同无效，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不作处理。关于被告高俊阳辩称合同目的系为矿山地质环境灾害评估和制定治理恢复方案一节，被告并没有与原告达成一致意见变更合同内容，故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原告李洪官与被告高俊阳、蔡继革于2008年12月4日签订的《自留山转让经营协议书》无效，即涉及原告李洪官荒山老牛盘（四至为东至山边壕沟、西至岗、南至王恩吉山场交界、北至候为国山场交界）、牛仔沟（四至为东至岗、西至山边壕沟、南至王恩吉山场岭道、北至杨佩军山场交界）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125元，由原告李洪官承担62.5元，由被告高俊阳、蔡继革承担6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波人民陪审员  王小波人民陪审员  郑 淼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谢超书记员李河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