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0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沃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湖里街14号二号楼五层0196室。 法定代表人：刘荣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思瑶，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男，198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原审被告：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65号四川大学国际学术交流中心（世外桃源广场）A、B栋16层。 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婧，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丹婷，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沃丰食品有限公司（简称沃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明、原审被告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简称京东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刘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诉讼费由刘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沃丰公司无添加行为。沃丰公司仅对墨鱼干做分包装处理，无其他加工行为，分装后检验合格后进行出售，故案涉墨鱼干不具有添加剂使用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情况。二、刘明提交的检测报告不应被采信。1.监测报告是刘明诉前单方委托检测机构进行检测，不排除检材存在被伪造、添加的可能；2.检测中仅对不同批次中的两包墨鱼干进行检测，其检测结论不能推定适用所有案涉产品；3.《检测报告》仅检测了二氧化硫的含量，并未对检测出的二氧化硫的性质进行认定，且NY/T1712-2009《绿色食品干制水产品》中规定亚硫酸盐（以二氧化硫计）含量不超过30mg/kg，即因产品本身生产加工的原因，可能致使产品中含有一定量的亚硫酸盐，而且检出是以二氧化硫的含量计量检测的。三、刘明无证据证明其提交的检测报告中二氧化硫为添加剂，且由沃丰公司人为添加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刘明提起的以产品责任为案由的诉讼较多且其中多以撤诉或无理由拒不到庭处理，因此其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真正消费者。 被上诉人刘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检测报告应予采信。1.食品安全法有明确规定，可以委托具有法定检测资质的机构进行监测，并未规定须经第三方确认才能委托，且没有证据证明检测报告和检材存在瑕疵；2.根据沃丰公司企业标准，判定产品是否合格均以批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为单位；3.沃丰公司所提不得添加并非不得检出，系偷换概念，其应当证明不得添加但可以检出符合相关规定；4.NY-T1712-2009《绿色食品干制水产品》已经被NY/T1712-2018替代，且案涉食品不是绿色食品，前述标准与本案产品没有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此，依据GB2760的相关规定，不论是含二氧化硫的食品添加剂还是二氧化硫添加剂均不能在墨鱼干中使用，其产品中不应当含二氧化硫。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京东公司辩称，1.京东公司销售的墨鱼干来源合法，且京东公司已经尽到依法进货、存货和销售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刘明所提供的检测报告为其单方送检，不能确认其检材真实合法，可能存在伪造检材的情形，其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刘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京东公司退还货款5180元；2.沃丰公司十倍赔偿刘明51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6月28日，客户姓名“刘先生”在京东商城网站订购“沃丰墨鱼干，345ｇ，中号，海鲜水产干货”共计15包，客户地址：成都市武侯区，订单编号77175412973，商品编号4315873，商品金额：148元，商品总金额：2220元。该笔订单所购商品于2018年6月29日签收。2018年6月30日，京东公司为刘明购买上述商品开具电子发票，订单号为77175412973，发票号码为24374094，购买方名称为“个人”，货物名称：“水产加工品”沃丰墨鱼干（345ｇ中号，海鲜水产干货），数量15袋，价税合计2220元。2018年7月26日，客户姓名“刘先生”在京东商城网站订购“沃丰墨鱼干，345ｇ，中号，海鲜水产干货”共计20包，客户地址：重庆市大渡口区，订单编号76946956820，商品编号4315873，商品金额：148元，商品总金额：2960元。该笔订单所购商品于2018年7月27日签收。2018年7月28日，京东公司为刘明购买上述商品开具电子发票，订单号为76946956820，发票号码为12181949，购买方名称为“个人”，货物名称：“水产加工品”沃丰墨鱼干（345ｇ中号，海鲜水产干货），数量20袋，价税合计2960元。 二、2016年9月29日，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沃丰公司颁发《食品生产许可证》，许可证编号为SC11635021201466，食品类别包括蔬菜制品和水产制品。其中，《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中显示墨鱼干属于水产制品中的非即食水产品类别。 三、一审中，刘明提交了由广州市农业科学研究院农业环境与农产品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两份，拟证明其购买的商品中二氧化硫含量超标，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其中，报告编号为R18A074-02的《检测报告》上载样品名称：沃丰墨鱼干；样品数量：345g×1包；样品状态：正常；生产单位：沃丰公司；送样日期：2018年7月3日；检测日期：2018年7月4日；委托单位：刘明；检测结论：只提供检测结果，不做结论；生产日期：2018年5月15日；商品条码：6939895101476；检测结果：该样品二氧化硫含量为15.2mg/kg，检测方法为GB5009.34-2016。报告编号为R18A087-05的《检测报告》上载样品名称：沃丰墨鱼干；样品数量：345g/1包；样品状态：正常；生产单位：沃丰公司；送样日期：2018年7月30日；检测日期：2018年7月30日至31日；委托单位：刘明；检测结论：只提供检测结果，不做结论；生产日期：2018年7月12日；商品条码：6939895101476；检测结果：该样品二氧化硫含量为21.0mg/kg，检测方法为GB5009.34-2016。京东公司、沃丰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该检测系刘明诉前单方委托。 四、一审中，沃丰公司陈述称，对案涉的产品仅做了分包装处理，并未进行加工。沃丰公司提交《出厂检验报告单》两份和宁德市产品质量检验所于2018年3月30日出具的《检验报告》一份，拟证明刘明所购买的商品中二氧化硫指标未超标，案涉商品符合产品质量标准。《检验报告》上载委托单位：沃丰公司；样品名称：墨鱼干；生产日期：2018年3月8日；样品接收日期：2018年3月12日；样品数量：250g；检验结果中二氧化硫（以SO2残留量计），g/kg指标：不得添加，测定值：未检出（检出限：10.0mg/kg），单项判定：合格；检验结论：该样品所检项目符合Q/XMWF0001S-2016及GB2760-2014标准要求。说明：型号规格为200g/包、220g/包、250g/包、345g/包、400g/包、480g/包和散装的样品混合物，样品数量为250g，此报告为以上混合物的检验结果。检验日期为2018年5月16日的《出厂检验报告单》上载产品名称：墨鱼干；抽样地点：仓库；生产日期：20180515，原料20180308批次；检验结论：合格。检验日期为2018年7月13日的《出厂检验报告单》上载产品名称：墨鱼干；抽样地点：仓库；生产日期：2018年7月12日，原料20180308批次；检验结论：合格。刘明对前述《出厂检验报告单》不予认可，认为系沃丰公司单方制作。 一审庭审中，刘明陈述，前述两订单购买的墨鱼干生产日期均为2018年5月15日和2018年7月12日。沃丰公司陈述，刘明送检的生产日期为2018年5月15日和2018年7月12日的墨鱼干商品均是同一批次的商品，因沃丰公司在生产中需要对原材料进行分装，故虽然商品生产日期不同，但均为同一批次商品。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规定，食品添加剂中的二氧化硫的使用不包括风干、烘干水产品。一审庭审中，沃丰公司认可墨鱼干中不应当含有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但对刘明单方出示的检验报告不予认可。 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沃丰公司、刘明、京东公司是否就案涉商品的二氧化硫含量是否符合国家规定进行鉴定，沃丰公司、刘明、京东公司均表示不申请鉴定。 五、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墨鱼干的生产日期均为2018年5月15日及2018年7月12日。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以下证据：京东商城订单、四川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当事人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案涉墨鱼干是否属于不安全食品，食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是否应当承担产品责任；2.刘明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 关于案涉墨鱼干是否属于不安全食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和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四）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食品添加剂的食品……”的规定，墨鱼干中食品添加剂的含量应当符合相关标准。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的规定，食品添加剂中的二氧化硫的使用不包括风干、烘干水产品，即案涉墨鱼干中不应当含二氧化硫。现刘明和沃丰公司各提供由其单方委托鉴定的检验报告，其中刘明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生产日期为2018年5月15日的墨鱼干中二氧化硫含量为15.2mg/kg，生产日期为2018年7月12日的墨鱼干中二氧化硫含量为21.0mg/kg，而沃丰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和《出厂检验报告单》显示，生产日期为2018年3月8日的墨鱼干中二氧化硫指标均合格。刘明和沃丰公司出示的检验报告均采用GB2760-2014标准进行检验，但检验结果差异较大，双方均对对方所提交的检验报告不予认可。沃丰公司、刘明、京东公司均坚持不申请对案涉墨鱼干中二氧化硫的含量进行诉中鉴定。刘明提交的由广州市农业科学研究院农业环境与农产品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案涉生产于2018年5月15日及2018年7月12日的墨鱼干产品二氧化硫含量超过国家标准，现沃丰公司及京东公司对该报告不予认可，主要理由仅在于该报告系刘明诉前单方委托。沃丰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载明墨鱼干生产日期为2018年3月8日，现沃丰公司仅提交其单方制作的《出厂检验报告单》，不能证明其于2018年5月15日、2018年7月12日生产的墨鱼干与2018年3月8日墨鱼干原料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刘明以侵权之诉主张权利，其应承担一般证明责任，其单方诉前委托的检测系具有检验检测资质的机构出具，且现有证据未显示该检测报告存有瑕疵，不能仅以其系诉前形成推翻其真实性。 现刘明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案涉商品不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属于不安全食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之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有责任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现沃丰公司与京东公司作为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对生产于2018年5月15日及2018年7月12日的墨鱼干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符合国家标准，现沃丰公司、京东公司坚持不申请对案涉商品进行鉴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之规定，京东公司、沃丰公司销售给刘明的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一审法院对刘明要求京东公司退款5180元、要求沃丰公司十倍价款赔偿518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刘明向京东公司退还除检测产品以外剩余的33袋墨鱼干。 关于刘明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沃丰公司以刘明不具有消费者身份作为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京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明退还货款5180元，刘明同时退回33袋沃丰牌墨鱼干；二、沃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明支付赔偿款51800元。案件受理费1225元，减半收取612.50元，由沃丰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墨鱼干是否属于不安全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同时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价款十倍惩罚性赔偿系针对食品安全问题而设定，即只有在食品存在安全问题或存在安全风险的前提下，才能课以生产者或销售者承担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本案中，首先，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规定，二氧化硫不被允许使用在风干、烘干等水产品中，案涉食品墨鱼干在此之列，故不得添加二氧化硫，但刘明并未证明检测食品中二氧化硫是作为食品添加剂由沃丰公司直接添加；其次，沃丰公司在二审中提出依据农业部NY/T1712-2009《绿色食品干制水产品》（已被NY/T1712-2018《绿色食品干制水产品》替代）的行业标准，干制水产品中亚硫酸盐（以二氧化硫计）的污染物限量、食品添加剂限量不超过30mg/kg，表明干制水产品原料在其加工、制成过程中，因污染或使用亚硫酸盐，可能导致残留一定含量的二氧化硫，尽管沃丰公司未证明案涉食品是绿色食品，但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即使采用刘明提交的检测报告，其二氧化硫的含量未超出绿色干制水产品中含量规定；最后，至本案二审辩论终结，刘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产品中检测出二氧化硫已影响到食品安全或对人体健康存在急慢性危害的风险。 综上所述，沃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明退还货款5180元，刘明同时退回33袋沃丰牌墨鱼干”；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厦门沃丰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明支付赔偿款51800元”； 三、驳回刘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减半收取612.5元，由刘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刘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冬琦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