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坚，男，1970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灿，广西振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钧，广西振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功远，男，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兴业县，现住兴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贤珊，广西润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住所地兴业县石南镇庞村。 法定代表人：庞引才，组长。 原审第三人：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住所地兴业县石南镇。 法定代表人：郭实，厂长。 上诉人潘坚、上诉人梁功远因与被上诉人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庞村八组”）、原审第三人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4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兴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4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2、依法变更兴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4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梁功远赔偿损失50万元给潘坚。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内容没有违反强行法规定，合同当属有效，上诉人因权利瑕疵致使上诉人无法行使承租权，属于被上诉人违约。因此一审判决确认租赁合同无效缺乏依据，应当确认合同合法有效的提交下判决解除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损失金额和判决上诉人应获赔偿金额错误。梁功远的上诉请求是不成立的，请求驳回梁功远的上诉请求。 梁功远上诉请求：撤销兴业县人民法院（2019)桂0924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书第三、四项判决，并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潘坚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如被上诉人潘坚存在经济损失则由被上诉人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潘坚主张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潘坚的多项经济损失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潘坚主张的经济损失仅凭其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一审法院在没有核实该微信号的使用者与实名登记者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潘坚所提交微信转账在真实性、关联性均存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直接采信该证据。根据法院主持下双方共同现场勘查，被上诉人潘坚在租赁土地上仅立起五六根钢管，而一审法院认定经济损失中钢材70012元，该项损失显不合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潘坚就其经济损失没有举出充足的证据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被上诉人潘坚主张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如被上诉人潘坚存在经济损失则由被上诉人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梁功远与被上诉人潘坚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时，被上诉人潘坚亦清楚涉案土地权属不属梁功远，清楚土地属上诉人梁功远系租赁所得而转租给被上诉人潘坚。在履行中被上诉人潘坚也向被上诉人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核实土地情况，而被上诉人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坚称土地权属为其所有，致使合同无效为无权处分而这一过错在于被上诉人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被上诉人潘坚所主张的经济损失实为侵权责任，不应局限于合同相对性，应根据在实际当中的过错责任原则，故被上诉人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梁功远及被上诉人潘坚均基于信赖被上诉人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不应把致使合同的过错归结于上诉人梁功远一方。对于潘坚的上诉主张，一审法定所认定的合同无效，是有事实法律依据的，所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对于经济赔偿问题，与梁功远上诉状中的事实理由一致。 庞村八组未答辩。 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述称，涉案土地是其厂的，是被村民强行霸占使用的，经过法院三次判决庞村八组都是败诉的，两上诉人都没有土地使用权，合同如何处理这是他们双方的问题。 潘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2.判决被告返还场地租金110000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诉争的土地位于兴业县石南镇玉贵路东侧庞村新塘垌。2016年10月19日，被告梁功远委托案外人梁远滨与被告庞村八组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租给被告梁功远使用，租期从2016年10月17日至2021年10月17日止共5年，租金每年155000元，并约定该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2019年3月6日，被告梁功远再次委托案外人梁远滨与被告庞村八组签订《续租协议书》，双方约定：“续租时间5年（2021年10月17日至2026年10月17日），续租的租金第一年、第二年加5%（即每年加7750元，连原租金155000元共162750元）……续租合同和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合同一样生效……”。2019年3月6日，原告潘坚与被告梁功远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将上述场地租给原告潘坚投资建设游乐园项目使用，双方约定：“出租场地面积约为4亩，租期7年7个月，场地租金为每年11万元，2019年3月6日至2019年6月5日期间免收租金。支付方式如下：（1）2019年3月6日签订合同后，乙方（潘坚）支付租金110000元给甲方（梁功远），则乙方可租用时间为2019年3月6日至2020年6月5日。（2）2019年10月17日前，乙方支付40028元给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小组，则乙方可租用时间为2020年6月6日至2020年10月16日……”双方在合同的权利和义务项中约定：“甲方（梁功远）提供的地块必须是手续完善且无纠纷的土地。……乙方（潘坚）按时向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交纳场地租赁费用……”双方在合同的违约责任项中约定：“……甲方在合同期内单方面终止此土地租赁协议或者不能保证乙方行使该租赁土地使用权时，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2000000元。”原告潘坚与被告梁功远均在合同落款处签名、捺印，被告庞村八组在见证人处签名、盖章。兴业县石南镇庞村村民委员会亦在合同签订当天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场地属庞村八组所有。合同签订后，原告潘坚于当日向被告梁功远支付2019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5日的租金11万元，梁功远立下《收条》交由原告收执。被告梁功远将场地交给原告使用，原告于2019年3月7日着手场地施工事宜，并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在2019年4月1日，案外人庞振红对原告主张涉案场地权属，要求原告停止施工。在2019年4月21日，案外人郭实到施工现场主张涉案场地权属，阻碍原告施工，并向石南派出所和镇政府报案，派出所和政府工作人员到场调查，了解情况后即通知原告停止施工。在庭审中，原告主张的因场地施工事宜所产生的费用如下：1.钢材71512元；2.水表转户费2320元；3.用电开户材料费3600元；4.工具费12269元；5.办公及生活用具费12700元；6.围墙、基建材料12696元；7.勾机、运泥车工钱6640元；8.人工钱16524元；9.伙食开支6000元；10.游乐园建设方案费用5000元；11.广东设备厂家考察费用5000元；12.误工费56264元，共计210525元。经法院核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支出，有收据、转账记录等证据的费用如下：1.钢材70012元；2.水表转户费2320元；3.用电开户材料费3600元；4.工具费10721.4元；5.购买家用电器费3476元；6.围墙、基建材料12670元；7.勾机、运泥车工钱4040元；8.人工钱16524元；9.游乐园建设方案费用5000元，共计128363.4元。原告主张有广东设备厂家考察费用支出和误工费损失，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告虽提供有部分微信付款记录，但该证据未能证实系用于涉案场地施工事宜的支出，故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另，原告潘坚与被告梁功远均表示无需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评估。再查明，涉案场地为有偿划拨国有土地，土地使用权人为第三人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使用权面积为222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为兴国用（2004）第0100091号，宗地号010324151。上述案外人郭实为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的法定代表人。现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梁功远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要求被告返还场地租金110000元和赔偿损失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场地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被告梁功远未经土地使用权人第三人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同意就将涉案场地租给原告潘坚使用，其行为应为“无权处分人处分他人财产”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原告在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之后至今，该租赁行为未征得土地使用权人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的追认，因此原告潘坚与被告梁功远所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应为无效合同。二、关于场地租金110000元的返还问题。原告潘坚已向被告梁功远支付110000元租金，依前述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被告梁功远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租金11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告主张被告梁功远返还场地租金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该租金系原告直接向被告梁功远支付，被告庞村八组未取得租金，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庞村八组返还租金1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主张损失赔偿的问题。（一）关于原告损失范围、数额的认定问题。因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约定的违约条款应属无效条款，故原告不能依据合同的违约条款要求被告赔偿2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过错方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所赔偿的损失限于信赖利益，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原告潘坚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属于合同履行后理想化利润，依法不属于应予赔偿的范围。再者，原告并未将履约期间可能产生的经营状况及市场环境变化等因素考虑在内，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该项利益的必然性和可预见性，故对原告潘坚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赔偿，依法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原告的损失赔偿应限于信赖利益损失，即因合同无效造成的直接损失。因原告潘坚和被告梁功远均不主张对损失进行评估，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原告提供的收据、微信付款记录等证据，核定本案应处理的原告潘坚的损失为：1.钢材70012元；2.水表转户费2320元；3.用电开户材料费3600元；4.工具费10721.4元；5.购买家用电器费3476元；6.围墙、基建材料12670元；7.勾机、运泥车工钱4040元；8.人工钱16524元，凭收条支持；9.游乐园建设方案费用5000元，共计128363.4元。前述费用中，原告所购买的家用电器不专属于涉案合同，且尚有利用价值，由原告继续使用更为合理，故对购买生活用品支出3476元的损失不予支持；其他费用为进行场地施工事宜的支出，依法予以支持。另，原告在庭审中主张的广东设备厂家考察费用支出5000元，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误工费56264元的主张，该费用不属于本案的直接损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涉案合同造成的损失为124887.4元。（二）关于由谁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应当根据各方的过错进行认定。在本案中，涉案场地一直由被告梁功远使用，梁功远亦提供了两份租赁合同证实；在合同签订时，庞村村民委员会亦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场地是庞村八组所有；且涉案场地位于庞村新塘垌。原告潘坚基于此，其有理由相信涉案场地权属人为庞村八组，才与梁功远签订《场地租赁协议》。本案中，潘坚与梁功远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系基于被告无权处分涉案场地而无效。据此，原告潘坚对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被告梁功远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赔偿由此给原告潘坚造成的损失，即被告梁功远应当向原告赔偿损失124887.4元。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庞村八组并非涉案合同一方当事人，对原告要求庞村八组共同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原告潘坚和被告梁功远于2019年3月6日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无效；二、被告梁功远返还场地租金110000元给原告潘坚；三、被告梁功远赔偿损失124887.4元给原告潘坚；四、驳回原告潘坚对兴业县石南镇庞村第八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潘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8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26700元，由原告潘坚负担13350元，被告梁功远负担13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潘坚购买的钢材除部分用于建设外，还有部分堆放在涉案场地上。二审诉讼中潘坚主张涉案钢材系根据场地大小专门定制的剩余的钢材，不能退货，也无法使用。 本院认为，潘坚和梁功远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但合同约定出租的场地是由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合同履行中兴业县石南镇凉料食品厂对潘坚使用涉案土地的行为进行制止，梁功远在本案中并未能取得涉案场地的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场地租赁协议》无效，定性准确，本院予以采纳，潘坚上诉提出合同合法有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合同无效是由于梁功远未能取得土地使用权造成的，对此应当由梁功远承担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梁功远虽是与庞村八组签订合同后占有使用涉案场地，但潘坚是与梁功远签订合同后使用涉案场地，潘坚与庞村八组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梁功远请求法院判决由庞村八组对潘坚的损失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潘坚支出钢材款70012元有2019年3月20日、3月30日、4月1日微信转账记录证实，数额准确，为实际支出，梁功远主张不存在购买钢材损失与事实不符，潘坚购买的钢材未全部用于建设，还有部分钢材剩余，因双方均未申请鉴定剩余钢材的残值不能确定，潘坚表示已无法使用剩余钢材，梁功远在赔偿潘坚的钢材款损失后，可以对剩余钢材进行处置。潘坚上诉主张存在经营损失等各项损失合计50万元，因部分损失无切实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坚、梁功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7元，由潘坚负担5197元，梁功远负担1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伟强 审 判 员 谭 政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陈桂全 书 记 员 庞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