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7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武汉路临l号。 法定代表人：高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骏，上海市东方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芯如，女，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区。 再审申请人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控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芯如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成控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投资者主观上有过错。在天成控股公司作出多次风险提示并公告财务数据不确定且未经审计、要以2016年年报为准等告知后，投资人仍旧买入，应当承担相应风险。证监会行政处罚内容仅针对业绩预告更正公告中第三条第二项资产置换收益事项，而业绩预告更正公告中有四项金额内容需要更正，每一项更正的金额基本上都能使业绩预告中的净利润由正转负。因此，无论天成控股公司是否被证监会行政处罚，天成控股公司2016年度业绩都将为亏损。由于天成控股公司2015年度亦为亏损，而连续两年亏损必然要带帽*ST，故该情况不因天成控股公司信息披露是否违规而避免。即使没有证监会行政处罚的这一项内容，投资者的损失也必然发生。刘芯如未履行投资者法定的谨慎义务，应当自行承担投资损失的责任。原审判决天成控股公司全额赔付显失公平，未考虑投资者的买者自负原则。二、原审判决没有将刘芯如投资决策的信赖要件与天成控股公司信息披露违规之间的因果关系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属于重大遗漏。业绩预告具有不确定性及预计性质，存在较大误差的可能，并非是刘芯如赖以作出投资决策的唯一因素。本案中业绩预告的更正是信息披露违规，但不属于虚假陈述，天成控股公司主观上没有造假的故意，客观上也不会因为提前确认收益而反转天成控股公司2016年度的盈亏点，证监会行政处罚的内容不会对投资者造成信赖和决策的影响。本案中投资者无视天成控股公司对预测数据不确定、注意投资风险等警示，仍旧买入不确定的数据信息，赌年报盈利，最终因年报未盈利而造成相关损失。该损失应由投资者自行承担。三、最密切的行业板块指数，从实施日到基准日，或者揭露日到基准日等均有明显下跌，存在客观的系统风险。天成控股公司主营业务为电气设备生产，电气设备指数是与天成控股公司最为密切的系统风险情况。行业板块同花顺交易软件代码881120在实施日到基准日区间下跌9%左右，行业板块的下跌必然影响盈利能力不强的公司股价，原审未考虑该重要因素而扣除相应比例。综上，天成控股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天成控股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再审审查的问题为：一、天成控股公司案涉行为是否属于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二、刘芯如的投资损失与天成控股公司的案涉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刘芯如的主观过错等因素与刘芯如的投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一、关于天成控股公司案涉行为是否属于证券市场虚假陈述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证券市场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证券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第二款规定：“对于重大事件，应当结合证券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及相关规定的内容认定。”第三款规定：“虚假记载，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在披露信息时，将不存在的事实在信息披露文件中予以记载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条规定：“公司债券上市交易后，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证券交易所决定暂停其公司债券上市交易：……（五）公司最近二年连续亏损。”据本案认定的事实，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8）1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天成控股公司在本次资产置换事项的收益确认条件尚不具备的情形下，提前确认资产置换收益，使其2017年1月25日发布的2016年度业绩扭亏为盈公告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的虚假记载行为。可见，天成控股公司的行为已被证券监督机构认定构成虚假记载且天成控股公司并未对上述行政处罚提出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故原审据此认定天成控股公司的案涉行为构成虚假记载行为并无不当。同时，天成控股公司2015年业绩为亏损，2016年的盈亏情况直接关系到天成控股公司的股票是否被暂停上市交易，是影响投资者是否投资该公司股票的重要因素。天成控股公司2016年的业绩实际为亏损，但其在业绩预告中发布2016年的业绩为盈利，该虚假记载行为影响了投资者对投资行为的判断，故天成控股公司虚假记载的信息应属于重大事件。因此，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天成控股公司的案涉行为构成证券市场虚假陈述。 二、关于刘芯如的投资损失与天成控股公司的虚假陈述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本案中，刘芯如在天成控股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更正日之前买入天成控股公司股票，并在虚假陈述更正日及以后，卖出或持有该股票而产生亏损。按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故应认定刘芯如的投资损失与天成控股公司的虚假陈述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至于此期间是否存在其他因素影响投资者决策，并不影响投资者的投资损失与天成控股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成立。因此，天成控股公司称投资者的损失不是因其信息披露违规行为造成的再审申请理由亦不成立。 三、关于刘芯如的主观过错等因素与刘芯如的投资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关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已经卖出证券；（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三）明知虚假陈述存在而进行的投资；（四）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五）属于恶意投资、操纵证券价格的。”系统风险是指由于某种全局性的共同因素引起的投资收益的可能变动，这种因素以同样的方式对所有证券的收益产生影响。实践中，通常以大盘、行业板块等指数的波动情况来判断是否存在系统风险及系统风险影响的大小。本案中，贵州省证监局回复加盖“上海证券交易所市场监察部数据协查义务章”的协查单载明，“ST天成”所属证监会行业（门类）为制造业，所属证监会行业（大类）为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上证综合指数在更正日至基准日期间上涨1.24%，证监会门类——制造业上涨1.38%，证监会大类——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上涨5.69%。而天成控股公司股票在此期间股价下跌29.27%，故原审认定本案中天成控股公司所主张的系统风险与刘芯如的投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此外，天成控股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刘芯如主观上存在过错，天成控股公司主张刘芯如未履行法定谨慎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天成控股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贵州长征天成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哲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