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72号。 负责人：王波，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霞，山东百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敏，女，1980年8月9日生，汉族，现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敏，山东齐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焕青，男，1969年3月4日生，汉族，个体，现住东营市垦利区。 上诉人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以下简称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孙敏、常焕青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591民初3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霞，被上诉人孙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刘敏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常焕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不承担责任；2.上诉费用由孙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原个贷部经理苟江波、原个贷部客户经理石苏江与孙敏沟通借用资金帮助银行处理不良贷款业务等事宜，达成向孙敏借款50万元的合意”仅有孙敏单方陈述，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孙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或其职工向其借款，关于借款的时间、用途、期限、支付方式等内容都没有查清，况且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属于金融机构，没有向孙敏借款的必要，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与孙敏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常焕青将贷款银行卡、网银交给青岛银行工作人员石苏江持有使用，发放贷款被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挪作他用”，该部分事实也仅有常焕青的单方陈述，未经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认可，其陈述不应被采信。常焕青作为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贷款客户，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之间本身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的真实性有待考证。况且2015年9月30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向常焕青发放贷款后，自2015年10月份常焕青每月还息都是正常的，如果放贷后常焕青没有收到借款而是被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挪用的话，常焕青也没有必要每月向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偿还利息，而常焕青每月还息的行为是对收到50万元的默许。三、一审判决认定“原个贷部经理苟江波、原个贷部客户经理石苏江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一审中，孙敏没有足够证据证明苟江波、石苏江实施了上述行为，即使存在上述行为也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代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向外借款、代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挪用客户贷款都不在苟江波、石苏江职务范围之内。孙敏、常焕青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苟江波、石苏江向其借用款项时二人应该明白已经远远超出职务权限，即使存在上述行为，也是孙敏与苟江波，常焕青与石苏江之间的经济纠纷，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无关。四、银监局的信访意见书不能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是该笔资金的受益方。该意见书只是查明资金最终流向，但对于资金流转的过程没有准确认定。石苏江作为原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个贷经理，其个人行为与贷款客户之间经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石苏江也因此被公安机关多次采取过强制措施，即使孙敏陈述的情况属实，也是石苏江与贷款客户之间的借贷纠纷，特别是与该笔资金最终偿还的不良贷款客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为该笔款最终偿还不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与贷款不良客户之间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如果本案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仍需向孙敏返还借款的话，在整个事件中，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并不是受益方，而是受害方。 孙敏辩称：一、孙敏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银监会的意见及其与银行多名高管的录音均可以证实孙敏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具有借贷的合意，并且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均承诺在石苏江、苟江波、郭鹏、王鹏华找到后还款，均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具有借贷的合意，涉案款项属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二、石苏江、苟江波、王鹏华、郭鹏四人均系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职工，并且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在庭审中认可该四人均为该行的企业高管，可以证实四人的身份均代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三、2018年12月4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张广廉主任与孙敏、于同水录音非常明确的确认该四人系该行的工作人员，并且转入常焕青的款项均系银行原来就有对账的，需要向相关领导汇报，进一步地证实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对款项是知情的，并在录音中陈述核实完账目后进行赔付，说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四、王萍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金融借贷案件中，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均认可石苏江等人的问题，并且判决书也进行了确认，进一步确认了四人的职务行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常焕青未作答辩。 孙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常焕青偿还孙敏支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诉讼费用由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常焕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孙敏主张2016年2月3日根据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原个贷部工作人员指示向到期客户贷款垫付资金，达成向孙敏借款50万元的合意。同日，孙敏尾号为7207青岛银行账户向常焕青转款50万元。孙敏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之间未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2015年9月30日常焕青、张亦景、王萍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签订三户联保贷款合同，贷款金额每个人15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9月30日。常焕青主张将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贷款银行卡、网银交给工作人员石苏江持有使用，2015年9月30日贷款发放后被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工作人员转入他人账户。因常焕青向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催要贷款，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原工作人员石苏江陆续通过他人账户向其转款共计150万元。 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孙敏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办公室主任张广廉等人多次沟通款项对账及赔付解决事宜。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东营监管分局于2018年7月16日受理孙敏等人信访反映事项，该分局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东银监信复（2018）013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违背相关支付管理规定，业务流程需进行整改，存在贷后管理不到位的问题；2015年9月30日，商敬敬向王某转账10万元，王某将收到的10万元转账用作其贷款保证金，存入保证金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于2015年9月30日向王某发放贷款150万元，贷款发放后贷款资金汇同其他资金最终用于归还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其他贷款。此外核实“用款明细”，确认2015年9月18日、2016年3月1日张亦景、孙敏分别向王某转账40万元、150万元。（以上提到的王某系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贷款客户）；2015年9月30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向常某某发放贷款150万元，贷款发放后贷款资金用于归还他人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贷款；此外核实“用款明细”，确认2016年2月3日孙敏向常某某转账50万元。（以上提到的常某某系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贷款客户）。 一审法院认为，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工作人员与孙敏达成借用资金的合意，孙敏实际向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提供资金，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将资金用作向贷款人发放贷款使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原工作人员的行为代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该资金使用的最终受益方系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故原个贷部工作人员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承担。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未向孙敏返还涉案资金，构成违约，孙敏主张其偿还涉案款项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常焕青与孙敏之间未达成借用资金的合意，其主张常焕青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与孙敏之间未签订书面资金借用合同，双方未明确约定逾期利率孙敏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敏借款5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孙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到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东营监管分局（以下简称东营监管分局）调取了相关证据，但东营监管分局对石苏江等人的调查情况未向本院提供，仅提供了该分局关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投诉核查情况的报告。本院针对该核查情况报告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质证认为：对核查情况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1.该报告能够显示孙敏参与了许多违规放款的过程，其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某些职工及其他涉事人员存在数额巨大、关系复杂的利益关系，在青岛银行的放贷业务中，孙敏充当了多方面角色。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与孙敏及其他涉事人员到底是什么关系？存在怎样利益纠葛，是否涉及违法利益输送问题？哪些行为界定为民事行为？哪些行为应当界定为刑事行为？都无法查清，也无法定性，因此本案事关重大，不能轻易界定为民事行为中的借贷行为。2.从报告的内容看，仅能显示孙敏或指定人员向常焕青账户转过款，但至于转款的性质，本报告没有认定，从整个涉案证据上看，本案唯一客观证据就是转账凭证，至于借贷的合意及过程都是孙敏的一方陈述，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佐证，由于孙敏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职工石苏江等人之间本身就存在各种利益纠葛，无法将本案的涉案款项从利益纠葛中分离，也就是很可能本案存在于其他法律关系中，不是借贷行为。3.该报告仅显示2015年9月30日青岛银行将常焕青放款的150万元归还了曹美英的借款，但该报告也显示高泽华实际掌握常焕青的身份证、银行卡及密码，是高泽华代理常焕青在柜台办理了曹美英的还款业务，高泽华不是青岛银行的职工，让青岛银行归还该笔款项也没有法律依据。 孙敏质证认为：对报告中关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向常焕青、王萍发放贷款，借孙敏资金用于归还该行的逾期贷款及常焕青、王萍贷款资金流向的情况说明予以认可，但是该报告的其他内容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关性性均不予认可。另外，孙敏提交的东营银监局出具的处理意见上有正式文号及作出报告的时间，而该核查报告没有任何正式文号和作出的时间，也未有相关人员的签字。 常焕青对核查情况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报告中关于偿还借款事实的认定无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核查情况报告系本院依法向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东营监管分局调取，其内容与孙敏一审提供的东银监信复（2018）013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基本一致，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以下事实：1.2015年9月30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与常焕青签订借款合同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于当日16时54分向常焕青放款150万元，17时52分该款项从常焕青账户全部转出，并注明为还款。经查，该款转入了曹美英账户。2.2020年4月29日，本院依法对常焕青进行了调查，常焕青称，其不认识曹美英，双方之间没有经济往来。2015年9月30日其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签订借款合同后，身份证和银行卡等被石苏江留在银行，其并不清楚150万元借款已于当日发放。约半年后，在常焕青催促下，石苏江通过他人账户向其转款多笔，共计150万元。常焕青不认识孙敏，孙敏于2016年2月3日转入其账户的50万元是石苏江协调的，其当时并不知道谁转入的。三户联保贷款合同是石苏江召集签订的，联保人相互之间并不认识。3.东营监管分局关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投诉核查情况的报告第二条载明：个人经营性贷款资金被挪用。贷款资金发放用于归还他人在本行到期贷款。2015年9月30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向常焕青发放个人经营性贷款150万元……经查看常焕青个人账户流水（账号：82×××52青岛银行东营分行），150万元贷款发放至常焕青账户后，直接用于归还曹美英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到期贷款。第六条载明：保险公司派驻银行员工不当参与银行业务。2013年天安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派驻高泽华到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共建银保上线系统，经查看青岛银行东营分行零售业务部综合岗谢丽华2014年12月份账户流水，高泽华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零售业务部期间，享有内部部门员工业务提成。一是借款人贷款资金流入高泽华账户，2015年9月30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向王萍发放个人经营性贷款150万元，贷款发放后将借款资金直接通过网银自主转给高泽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给装饰公司。二是代理借款人办理还款业务，2015年9月30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向常焕青发放个人经营性贷款150万元，在贷款发放至常焕青账户后，该笔贷款资金直接归还曹美英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到期贷款。经查，该笔业务由高泽华代理常焕青在柜台办理了曹美英的还款业务，高泽华实际掌控着常焕青身份证、银行卡及密码。……4.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在石苏江等人发生违规放贷事项后，既未报警，亦未要求石苏江等人写出书面说明。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双方争议焦点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原个贷部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对孙敏出借的涉案款项应否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孙敏提供的东营监管分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第四部分查明：2015年9月30日，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向常某某发放贷款150万元，贷款发放后贷款资金用于归还他人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贷款；此外核实“用款明细”，确认2016年2月3日孙敏向常某某转账50万元。该事实结合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提供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和东营监管分局的核查情况报告，能够证实常某某即是常焕青，同时结合常焕青与曹美英不认识、无经济往来却向曹美英账户转账的事实，能够认定常焕青主张的其银行卡由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工作人员石苏江持有并使用属实。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将150万元借款发放后，又由高泽华在柜台通过常焕青的银行卡转入曹美英账户，偿还了曹美英在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到期贷款，致使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无法向常焕青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因此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在常焕青催促下，又通过向他人协调资金方式凑足150万元转入常焕青账户履行了出借义务，2016年2月3日孙敏向常焕青账户转入的50万元即是其中一笔。由于孙敏与常焕青并不认识，不可能无缘无故向其转账而不索要任何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孙敏与常焕青之间无借贷合意并无不当。由于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工作人员向孙敏协调资金是为了向常焕青履行出借义务，涉案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是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故一审判决认定青岛银行东营分行原个贷部工作人员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其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青岛银行东营分行承担，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常焕青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视为对其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青岛银行东营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青岛银行东营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隋宪贞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