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20号3号楼A-4102室。 法定代表人：彭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顺浩，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诺迪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北京中路93号。 法定代表人：陈达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蓬，北京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禹，北京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诺迪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迪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藏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达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要求金达隆公司支付2016年11月3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所欠年化收益6084000元和2019年10月1日至实际履行期间的资金使用费以实际占用天数按照年13％的标准支付，改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支付诺迪康公司资金费用；2.上诉的诉讼费由诺迪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诺迪康公司与金达隆公司签订的《保证金合同》中约定的年13％的资金使用费仅约定至2016年12月20日，诺迪康公司主张支付2016年12月20日之后的资金使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该约定违反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关于企业之间不得办理借贷或变相借贷融资业务的规定，当属无效。一审判决未对案涉资金来源等进行审查，诺迪康公司主张按年息13％计算资金使用费明显过高，应予酌减为按照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二、金达隆公司持有大量资产包债权，处于执行阶段的债权逾十亿元且申请强制执行逾三年，法院以涉及维稳等事由未予执行，导致金达隆公司未能及时支付诺迪康公司本息。本案逾期非出于金达隆公司主观原因，不应完全由金达隆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责任。 诺迪康公司辩称，案涉《保证金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或其他无效条款，金达隆公司主张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企业借贷现在是有效的，《贷款通则》不适用于本案。合同约定如金达隆公司竞购资产包无结果，应在2016年12月20日前退回诺迪康公司已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及按年化13%的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诺迪康公司未依约退还保证金，应当支付相应的资金使用费。金达隆公司出具的《关于合作竞购处置资产包工作小结（一）》对此亦有明确约定，且其已支付了一年的资金使用费312万元。金达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诺迪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诺迪康公司与金达隆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签订的《保证金合同》，判令金达隆公司向诺迪康公司返还保证金24000000元，支付截止到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资金使用费6084000元，上述共计30084000元以及2019年9月30日至实际履行期间的资金使用费；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均由金达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0日，诺迪康公司与金达隆公司为合作收购处置银行不良债权，签订了两份《保证金合同》。第一份《保证金合同》约定诺迪康公司向金达隆公司支付保证金6000000元，作为参与合作收购四川农行攀枝花分行资产包保证金，第二份《保证金合同》约定诺迪康公司向金达隆公司支付保证金18000000元，作为参与合作收购农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资产包保证金。两份《保证金合同》均约定：该保证金由金达隆公司作为资金管理方，统一用于拟收购项目的竞购。2016年12月15日前，如金达隆公司竞购四川农行攀枝花分行资产包和农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资产包成功，则双方另行签订专项的联合投资协议，两协议约定的保证金转为项目投资款；如金达隆公司竞购资产包不成功，则金达隆公司应在竞购结果公告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退还诺迪康公司已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及按年化13%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如金达隆公司竞购资产包无结果，则应2016年12月20日前退回诺迪康公司已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及按年化13%的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争议解决方式约定，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向诺迪康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收到预存保证金之日起生效。在协议履行期间，双方都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但必须提前10个工作日书面通知对方，退款当日协议即自行解除。如双方均未提出要求终止协议并退还预存保证金，本协议长期有效。 协议签订后，2016年11月2日，诺迪康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两次向金达隆公司转入24000000元，第一笔6000000元，注明为“参加合作收购四川农行攀枝花分行资产包保证金”，第二笔18000000元，注明为“参加合作收购农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资产包保证金”。金达隆公司分别向诺迪康公司开具收据。金达隆公司竞购农行四川省分行营业部资产包和农行四川省攀枝花支行营业部资产包均未成功，双方也无新的协议将两份《保证金合同》项下保证金转为其他项目保证金，金达隆公司未退回诺迪康公司保证金。诺迪康公司承认金达隆公司已支付了3120000元资金使用费，之后应付而未付。2018年7月26日，诺迪康公司委托四川良禾律师事务所向金达隆公司发出两份《关于敦促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履行退还保证金义务的律师函》，其中一份律师函要求金达隆公司接到律师函之日起三日内向诺迪康公司退还保证金18000000元及支付1755000元资金使用费，另一份律师函要求金达隆公司向诺迪康公司退还保证金6000000元和支付585000元资金使用费。 诺迪康公司就本案和（2019）藏民初14号关联案件一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保全。金达隆公司对一审法院保全裁定提出异议，因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诺迪康公司要求金达隆公司返还保证金24000000元，支付截止到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资金使用费6084000元，上述共计30084000元以及2019年9月30日至实际履行期间的资金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二是诺迪康公司要求解除两份《保证金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一、关于退还保证金和支付资金使用费问题 诺迪康公司认为，两份《保证金合同》第二条（三）均约定，如金达隆公司竞购合同确定的目标资产包无果，则金达隆公司应于2016年12月20日前退回诺迪康公司已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及按照年化13％的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故金达隆公司应向诺迪康公司全额退还保证金，并按照年化13%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金达隆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保证金合同》约定给付资金使用费是名为保证、实为借贷，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应属无效，且诺迪康公司所主张的13%年化收益明显过高，《保证金合同》第二条（三）仅约定了到2016年12月20日前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用，之后资金占用费双方并无约定，金达隆公司不应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两份《保证金合同》是诺迪康公司与金达隆公司自愿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于保证金，依据《保证金合同》和金达隆公司竞购目标资产包未成功事实，金达隆公司应当向诺迪康公司退还。对于资金使用费，金达隆公司应按照合法有效的《保证金合同》约定向诺迪康公司支付，而资金使用费年13%标准是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的，合同签订后履行中由此给金达隆公司产生的负担并未超过金达隆公司签订合同时的预期，也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利率。两份《保证金合同》第二条（三）约定金达隆公司应支付2016年12月20日前资金使用费，此为合同义务，诺迪康公司的请求有合同依据。诺迪康公司主张2016年12月20日之后的资金使用费，虽然《保证金合同》没有约定，但金达隆公司并未在2016年12月20日前履行退还保证金义务，一直持续占用该保证金，相应继续按合同约定年化13%同一标准，向诺迪康公司支付使用该保证金的对价，直至保证金全部退还，符合公平和诚信原则及商事交易惯例。所以，金达隆公司提出保证金合同无效、13%的年化收益过高的辩解和2016年12月20日之后的资金使用费无约定不应予支付的主张，不能成立；诺迪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诺迪康公司2016年11月2日转款给金达隆公司到2019年9月30日，金达隆公司使用24000000元保证金共计1062天，扣除已支付的资金使用费3120000元，还应支付资金使用费6084000元[（13%÷360天）×本金24000000元×1062天＝9204000元，再减去已支付资金使用费3120000元，尚欠6084000元）]；2019年9月30日至实际履行期间的资金使用费，金达隆公司应以其实际占用天数和年13%标准计算向诺迪康公司支付。 二、关于两份《保证金合同》的解除问题 诺迪康公司认为，根据《保证金合同》第二条（三）“如乙方竞购四川农行攀枝花分行资产包无果，则乙方应于2016年12月20日前退回甲方已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及按照年化13％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之约定，在协议确定的两个目标资产包竞购未成功情况下，金达隆公司应履行退还保证金和支付年收益义务而未履行，存在违约，诺迪康公司要求解除《保证金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金达隆公司认为，双方签订两份相互独立的《保证金合同》，约定不同的目标资产包，有两份独立的转账证明和两份独立的收据及两份独立的律师函，证明本案实为两个独立的纠纷，不能作为一案审理，诺迪康公司一并起诉明显违反或逃避民事诉讼法级别管辖相关规定，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是诺迪康公司与金达隆公司之间存在多笔交易情况下所进行的合并主张诉讼，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符合诉讼经济原则，没有证据证明诺迪康公司存在规避法院级别管辖意图。金达隆公司提出本案应分案审理，驳回诺迪康公司的起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已经在庭审中被当庭驳回。其次，因双方签订的两份《保证金合同》约定的目标资产包竞购并未成功，根据《保证金合同》第二条（三）之约定，金达隆公司应于2016年12月20日前退回诺迪康公司已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及支付13%年化收益，但却未履行保证金退还义务，特别是未按约定支付年化收益，存在重大违约情形，且诺迪康公司发出律师函敦促履行，金达隆公司至今仍未履行。金达隆公司的违约也使诺迪康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诺迪康公司不再有继续合作的意愿。另外，《保证金合同》第四条约定在协议履行期间，双方均有权单方终止协议。所以，在双方不能协商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诺迪康公司请求法院依法解除两份《保证金合同》，符合协议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情形中“（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诺迪康公司请求解除两份《保证金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金达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诺迪康公司退还保证金24000000元，支付2016年11月3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所欠年化收益6084000元，两项共计30084000元，2019年10月1日至实际履行期间的资金使用费以实际占用天数和年13%标准支付；二、诺迪康公司与金达隆公司2016年10月20日签订的两份《保证金合同》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解除。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22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达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且未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诺迪康公司主张的资金使用费应当如何认定。 诺迪康公司与金达隆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签订的案涉两份《保证金合同》约定，为合作收购处置银行不良债权，诺迪康公司分别向金达隆公司支付保证金6000000元、18000000元，合计24000000元，由金达隆公司作为资金管理方，统一用于拟收购项目的竞购；如金达隆公司竞购资产包不成功，则应在竞购结果公告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退还诺迪康公司已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及按年化13%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如金达隆公司竞购资产包无结果，则应在2016年12月20日前退回诺迪康公司已支付的项目保证金及按年化13%的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金达隆公司竞购合同约定的资产包均未成功，但其未依约向诺迪康公司退还保证金及支付资金使用费，经诺迪康公司催告后仍不支付，已构成违约。金达隆公司主张其购买的资产包因长期未能获得执行而导致未及时支付诺迪康公司案涉保证金本息，但该资产包并非本案双方合作项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金达隆公司本案合同违约的正当抗辩事由。诺迪康公司请求退还保证金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年13%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至清偿之日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金达隆公司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主张案涉合同为企业之间变相借贷，当属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双方对金达隆公司应按年13%的标准向诺迪康公司支付资金使用费有明确约定，金达隆公司未在《保证金合同》约定的2016年12月20日前退回案涉24000000元保证金，而是一直使用该保证金至今。诺迪康公司主张金达隆公司自逾期还款之日起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年13%的标准支付资金使用费，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金达隆公司主张不应支付2016年12月20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达隆公司上诉主张《保证金合同》约定的年13%的资金使用费标准过高，应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支付，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另，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为保证合同纠纷定性不准，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金达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88元，由北京金达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成波 审判员  冯文生 审判员  朱 婧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程奕 书记员廖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