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河池市华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池市中山路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59841889X3。 法定代表人：韦龙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龙艳，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家才，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河池市金城江颐园路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200008045158A。 法定代表人：莫绍乾，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新育，该局国土空间规划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政岐，广西政岐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河池市华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自然资源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202民初2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不支持利息主张；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调减违约金；3、本案上诉费由河池市自然资源局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利息和违约金不应叠加并用。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自然资源局延迟一年才交付土地，因此合同约定的支付分期利息的前提已然不存在。此外，自然资源局已经请求了违约金，而违约金和利息损失在性质和功能上属同一范畴，违约金已经涵盖利息损失，不应叠加适用。2、即使法院认为本案要支持分期利息，一审的计算也是错误的。本案河池市自然资源局逾期一年至2015年9月30日才依约交付土地的事实和证据已经由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并认定华星公司可延期一年至2016年1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据此，华星公司认为，分期利息的计算也应因延期交付土地的事实而予以调整，即从2016年1月31日起计至全部出让金付清之日2016年4月15日止，对于计算基数，应扣除2016年1月31日之前华星公司已经支付的3462.21万元，按照1937.79万元（5400万元－3462.21万元）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关于分期利息的认定错误，应予改判。3、一审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调减。首先，一审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本案华星公司已初步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过高，以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的损失仅为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依据，相应地，自然资源局也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合理。其次，根据法律规定，违约金具有补偿性质，如果约定较高将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从合同的履行、当事人过错程度、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等方面考虑，均应对违约金进行调整。 被上诉人河池市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如下：本案对于违约金的认定，应适用国务院办公厅（2006）第100号文作为依据，华星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清楚知悉违约条款的约定，其过后以标准过高为由请求调减，不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且损害了国家土地收益。一审判决关于利息期间及数额的计算也准确无误。 河池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效；二、判令华星公司支付违约金540.76703万元及分期付款利息128.52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华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4日，经河池市人民政府批准，原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以拍卖方式出让位于河池市地块，面积为8510.3平方米）及位于河池市城区旁的新址用地（2013-B-01号地块，面积为11147.61平方米）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被告华星公司参与竞拍，并于2013年8月19日支付竞买保证金1068万元，后竞得上述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与华星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签订《成交确认书》。2014年8月1日，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出让人，与作为受让人的华星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合同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标号为2013-AB-01号，宗地总面积8510.30平方米，出让宗地坐落于河池市；出让人在2014年9月30日前由河池市公安局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的条件，宗地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人民币10868万元，每平方米12770.40元；受让人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5468万元于2014年8月31日之前支付，第二期5400万元于2015年1月31日之前支付；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华星公司未能按约定期限支付土地出让款，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9月10日发出《出让金催缴通知书》，告知华星公司尚欠第一期地价款4400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华星已构成违约，截止2014年9月10日，华星应缴纳违约金为44万元，并限华星公司于2014年9月25日前缴清。后华星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支付土地出让款2000万元，于2014年10月24日支付土地出让款1000万元，于2014年11月10日支付土地出让款1400万元。至此，华星公司付清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5648万元。2015年2月6日，华星公司支付土地出让款1600万元，随后以涉案宗地上的配电房未拆迁为由暂不支付剩余土地出让价款3800万元。河池市国土资源局及河池市公安局于2015年3月6日向河池市人民政府请示，请求市人民政府协调市公安局尽快与华星公司协商解决配电房拆迁问题。2015年9月18日，河池市公安局函告河池市国土资源局，告知配电房于2015年9月10日拆迁完毕。2015年9月30日，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与华星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确认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交地方）于2015年9月30日将涉案宗地实际交付华星公司，华星公司同意接收。2015年11月20日，华星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312.21万元；2016年1月5日，支付土地出让金700万元，2016年1月22日，支付土地出让金850万元；2016年3月21日，支付土地出让金510万元；2016年4月7日，支付土地出让金970.75万元；2016年4月15日，支付土地出让金457.04万元。至此，华星公司已全部付清涉案宗地全部出让金。2017年7月7日，河池市国土资源局向华星公司发出《关于限期缴纳违约金和利息的通知》，告知华星公司2015年9月30日至2016年4月15日产生违约金540.76703万元、利息128.52万元，并限于2017年7月25日前付清。华星公司于同年8月30日复函认为河池市国土资源局未依约按期提供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净地”而导致其公司大额资金积压，进而导致其公司各项损失，要求河池市国土资源局赔偿其相应损失，双方产生纠纷。2019年1月17日，经自治区党委、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组建河池市自然资源局，不再保留河池市国土资源局。现自然资源局以华星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华星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及应否调整；三、自然资源局关于利息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原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与华星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关于华星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自然资源局负有依约向华星公司交付出让土地的义务，华星公司负有按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华星公司应于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5468万元，资源局应于2014年9月30日前向华星公司交付土地，后华星公司应于2015年1月25日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5400万元。可见，华星公司第二期土地出让价金的支付时间，后于资源局交地时间，亦即华星公司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以资源局交付出让土地为前提。现资源局未能依约于2014年9月30日交付宗地，直至2015年9月30日才确认宗地交付，因此在未交付出让土地前，华星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在履行交付出让土地义务后，先履行抗辩权消失，华星公司应继续按约履行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二、关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及应否调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法律赋予人民法院适当调整违约金的裁量权，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华星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涉案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计算标准及商业风险是清晰的，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主张违约金比例过高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华星公司未能举证证实本案违约金明显高于资源局的实际损失，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资源局主张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日1‰计付，予以支持，对华星公司请求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合同约定，华星公司应于2014年8月31日前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5468万元，但其迟延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造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具体如下：2014年9月23日支付的2000万元迟延23日（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3日），2014年10月24日支付的1000万元迟延54日（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1月10日支付的1400万元迟延71日（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1月10日），应承担的违约金分段计算如下：1.2000万元×1‰×23日=46万元；2.1000万元×1‰×54日=54万元；3.1400万元×1‰×71日=99.4万元。对于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华星公司本应于2015年1月31日前付清，但因资源局迟延一年交付出让土地，故华星公司可延期一年至2016年1月31日前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在此日期之后支付出让金的视为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此，迟延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具体如下：2016年3月21日支付的510万元迟延50日（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21日），2016年4月7日支付的970.75万元迟延67日（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4月7日），2016年4月15日支付的457.04万元迟延75日（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4月15日）；应承担违约金分段计算如下：4.510万元×1‰×50日=25.5万元；5.970.75万元×1‰×67日=65.04025万元；6.457.04万元×1‰×75日=34.278万元。上述违约金共计324.21825万元。三、关于资源局关于利息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涉案合同约定，受让人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在支付第二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分期期间（即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的利息。据此，资源局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2014年8月31日半年期）贷款利率计算第二期土地出让金利息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经查，中国人民银行2014年8月31日半年期贷款利率为年5.6%，故分期付款利息为126.76万元（5400万元×5.6%÷365日×153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与被告广西河池市华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效；二、由被告广西河池市华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5400万元的利息126.76万元；三、由被告广西河池市华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支付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324.21825万元；四、驳回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6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河池市自然资源局自行承担19197元，由被告广西河池市华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39453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能否同时适用分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条款；2、违约金的标准是否应予调整，分期付款利息的具体数额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能否同时适用分期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河池市自然资源局请求支付分期付款利息的依据，是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第十条第三款：“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让出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根据该条约定，本案分期付款利息，是指在华星公司选择以分期方式支付土地出让金时，同意支付给自然资源局的资金占用费，换言之，支付分期付款利息并不以华星公司存在违约为前提，只要存在分期支付出让金的情况，就应当支付该款项。另一方面，自然资源局请求的违约金，则是认为华星公司延迟支付土地出让金，即违约金的适用是以存在违约行为为前提。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性质截然不同，华星公司上诉称违约金已经涵盖利息损失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同时适用分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违约金的标准是否应予调整，分期付款利息的具体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上述法律规定虽然赋予人民法院适当调减违约金的裁量权，但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违约方承担证明违约金过高的举证责任，华星公司作为主张违约金比例过高一方，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本案违约金明显高于河池市自然资源局的损失，故其请求调减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的日1‰计付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对于分期付款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只要存在分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情况，那么对于除第一期之外的其他所剩余出让金，就应当支付分期利息。具体到本案，除第一期外，剩余出让金总数为5400万元，华星公司事实上也是分批分次支付了该5400万元，一审判决以此为基数计算分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华星公司关于分期付款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星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78.26元，由上诉人广西河池市华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韦 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韦 浪 书 记 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