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邬某，男，1987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后容，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汛，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女，1986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学锋，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文，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邬某因与被上诉人曹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邬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曹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未收到300万现金，一审法院认定该300万元已实际交付，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上诉人已经归还了400万元。3.案涉300万元借款产生时间是2017年11月份，该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处于离婚期间，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属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需证明款项交付情况。4.四川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达公司）2018年7月3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其中约定工程款归被上诉人所有的约定也无效。 被上诉人曹某答辩称，1.曹姣出借的700万元属于曹某和邬某的共同债务。债权人曹姣一审时已出庭证实借款人是曹某和邬某二人，且邬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18年8月25日向曹某私人账户转的64万元是偿还300万元的一部分，与其陈述未收到300万元自相矛盾。2.曹某与邬某关于700万元债务由邬某承担的约定合法有效。3.2018年9月25日达达公司转款给曹某的400万元是曹某承建恒旭国际大酒店内装饰（第四标段）工程的工程款，并非是邬某的还款。4.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应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 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邬某向曹某支付人民币7000000元以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从2018年8月1日起，按24000元／月的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为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的资金利息为288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邬某承担；3、判决邬某支付曹某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2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某与邬某曾系夫妻关系，2018年7月31日，双方登记离婚。同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主要内容：“五、在2016年12月6日、2017年11月15日分两次以女方名义向曹姣借款700万元。上述借款发生在男女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双方离婚同居女方怀孕期间，其中2016年12月6日借的400万元曹姣直接转款给男方，2017年11月15日借的300万元曹姣转款给女方，女方以现金方式交给男方使用，男方用于了其个人的消费及个人经营。上述700万元债务与女方无关，由男方归还。归还时间为：2018年7月25日归还200万元，2018年8月25日归还100万元，2018年9月25日归还400万元。因借条为女方向曹姣出具，故男方应于上述时间内将款项转至女方工商银行卡，卡号为：62×××22，若男方未按期转款，除承担还款责任外，另承担每月2.4万元的资金利息。六、除上述财产外，无其他共同财产分割。八、因违约导致诉讼，产生的律师费、案件受理费、差旅费、评估费、鉴定费等一切费用由违约方承担。”2019年7月25日，曹某与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本案诉讼代理人，代理费共计210000元，已先行支付20000元，剩余190000元于本案一审判决领取之后三个月内支付。至今邬某未向《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曹某账户支付任何款项。 另查明，2016年12月6日，曹姣通过银行转账向邬某支付3968000元，2017年11月15日、11月16日，曹姣分别通过银行向曹某转账976000元、2000000元。2017年11月18日、11月19日，曹某分别向邬某转账300000元，共计600000元。从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曹某向达达公司转账13次，共计1805000元。 达达公司于2010年11月29日成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邬某。2018年7月31日，曹某（乙方）与达达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方法定代表人邬某与乙方曹某以前是夫妻关系，在二人恋爱期间开设了达达公司，邬某与曹某一直共同经营达达公司。因此，达达公司股权应属于双方共同所有。因公司价值体现在资质上，不便分割。故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名下从2016年1月1日起至签订本协议之日止期间的所有工程（包含甲方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4月10日以其个人名义与宏伟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宜宾临港龙头山……所承包的工程》），其结算款归乙方所有。根据乙方需求，甲方向第三方出具委托乙方代表甲方进行工程结算并收取工程款的函，或甲方在收到相关工程款之日起的三日内，扣除工程税费后转至乙方指定账户。三、乙方可以长期无条件使用甲方的公司名称对外承揽业务，签订《工程承包协议》、《材料采购协议》等为承包并完成工程项目而需签订的一切协议。四、乙方以甲方名义承揽的业务的管理、经营、盈亏等均属于乙方的权利义务。对乙方所承揽的工程，根据乙方需求，甲方向第三方出具委托乙方代表甲方进行工程结算并收取工程款的函，或甲方在收到相关工程款之日起的三日内，扣除工程税费后转至乙方指定账户。” 2018年8月24日，在微信聊天中，邬某提出：“宏伟目前打了一个50万，一个14万来”，曹某问罗堃“平时宏伟的钱转工行私人户，卡号好多”，罗堃“曹某62×××23宜宾市商业银行科技农行”。邬某回复“明天上午转”。2018年8月25日，邬某向曹某62×××23账户转账640000元。 2018年9月25日，宜宾市临港恒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达达公司支付工程款400万元，当日达达公司向曹某转账400万元。2019年11月12日，宜宾市临港恒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证明》：“我公司系恒旭国际大酒店建设业主单位和恒旭国际大酒店内装饰（第四标段）工程的发包方，……该工程实际由曹某具体实施，工程的资金投入、现场管理、施工队伍组织、材料采购均由曹某具体负责，曹某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我公司按照曹某要求经工程款转入曹某指定的达达公司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账户59×××87等账户。……我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将该400万元工程款转账至曹某指定的达达公司宜宾农村商业银行账户59×××87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曹某与邬某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属合法有效。曹某与邬某双方应按约履行相关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7年11月15日的300万元，曹某是否交付给邬某，邬某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二、2016年12月6日的400万元，邬某是否已经履行了还款义务。 关于焦点一,该300万元，曹姣于2017年11月15日、11月16日分别通过银行向曹某转账976000元、2000000元。2017年11月18日、11月19日，曹某分别向邬某转账300000元，共计600000元。从2017年11月15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曹某向达达公司转账13次，共计1805000元。曹某共计通过银行向邬某及达达公司转账共计2405000元，这与《离婚协议书》约定的“2017年11月15日借的300万元曹姣转款给女方，女方以现金方式交给男方使用，男方用于了其个人的消费及个人经营”能够相互印证，且《离婚协议书》得到双方的确认，故应视为该300万元，曹某已交付邬某。邬某在第二次庭审中提出的其2018年8月25日向曹某私人账户转的64万元，应为偿还该300万元的一部分，该陈述与其答辩曹某没有交付该300万元，其不应该承担还款义务的意见自相矛盾，且曹某提供了2018年8月24日的聊天记录能够证实该64万元应属收到的宏伟公司的工程款，加之邬某也未向《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指定还款账户转账，故对邬某提出的64万元系还款，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故邬某应按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二，邬某提出2018年9月25日通过达达公司向曹某转账的400万元属于偿还《离婚协议书》约定的400万元。经查，2018年9月25日，宜宾市临港恒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达达公司支付工程款400万元，当日达达公司向曹某转账400万元。虽然该笔款项支付的时间、金额和《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和金额一致，但该款系达达公司支付给曹某，并不是邬某个人账户转出，也没有转入《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账户。虽达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邬某，但达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转账行为不能当然推定为系邬某偿还曹某欠款的行为。另外，达达公司与曹某本身存在合作关系，双方之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该往来应为双方之间合作项目的经济往来，与邬某与曹某之间的债权债务无关，双方可另行处理。故对邬某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该400万元，邬某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曹某主张的资金利息按2.4万元／月支付，该利息系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双方对资金利息计算时间未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支持为最后一笔借款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即从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 关于曹某主张的律师费210000元，因《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由违约方承担，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曹某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曹某需支付律师费210000元，该费用系曹某根据约定所必须负担的成本，且已部分履行，故对曹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曹某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邬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某人民币7000000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26日起，按2.4万元／月为标准计算到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邬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某律师费21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90元，由邬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邬某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技术核定单，建筑物定位测量记录、楼层放线记录、设计审批表、达达公司付款审批单、收据，拟证明余某为四川达达公司员工，且为恒旭国际大酒店室内装饰（第四标段）工程技术负责人，曹某与达达公司不是挂靠关系。第二组证据：员工任职说明、企业员工参保缴费证明、关于“四川省宜宾市恒旭大酒店装饰工程”会议纪要、结算协议书、向郑某转账电子回单、施工班组劳务承包协议，拟证明恒旭国际大酒店内装饰（第四标段）工程的施工班组劳务是与达达公司签的协议，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为达达公司，该工程劳务工资由达达公司支付。第三组证据：恒旭酒店施工合同、转账记录、《证明》，拟证明达达公司2018年9月25日转账至曹某账户的400万元是清偿法定代表人邬某《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借款。第四组证据：建行活期交易明细、客户到账通知凭证，拟证明曹某是达达公司员工，且曹某收到曹姣的297.6万元后大部分转入个人账户及个人购房、消费等。 诉讼中，上诉人申请证人余某和郑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恒旭国际大酒店内装饰（第四标段）工程的承包方为达达公司。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时可以提交，不属于民诉法所规定的新证据。上述证据全部是围绕恒旭国际大酒店装修工程来组织的证据，涉及装修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目前正在翠屏区法院诉讼当中，达达公司起诉发包方后，曹某作为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申请参加诉讼，翠屏区法院已经受理了曹某的申请，案件已经进入到诉讼中，目前正在进行建设工程造价的鉴定，在本案中对这些证据进行审理不恰当，案涉工程款有多少，应支付给达达公司还是支付给曹某属于翠屏区法院审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所要裁判的内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邬某与曹某之间离婚后财产纠纷无关联性，不应当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而且即使工程款400万元是达达公司的，也不是邬某个人的，这个钱是恒旭置业有限公司转到达达公司账户后马上就转给了曹某，并不是来自邬某个人银行卡。二位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工程的具体承包情况。 本院审查认为，本案属于曹某与邬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上诉人提交的达达公司出具的《证明》加盖有公司印章，真实性双方无异议，且该《证明》与案涉400万元转账的性质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项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其余证据及证言主要证明内容是关于恒旭国际大酒店内装饰（第四标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问题，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其余证据及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4月20日达达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中表述“于2018年9月25日我公司向曹某的账户转账400万元，用于清偿邬某和曹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400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于2017年11月15日对外借款的300万元，邬某是否应根据约定支付给曹某；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于2016年12月6日对外借款的400万元，邬某是否已经履行向曹某的支付义务？ 针对争议焦点一，案外人曹姣出借款项后，曹某分别向邬某转账600000元，向达达公司转账1805000元，合计转款2405000元。这与《离婚协议书》约定的“2017年11月15日借的300万元曹姣转款给女方，女方以现金方式交给男方使用”能够相互印证。且《离婚协议书》约定“上述700万元债务与女方无关，由男方归还”邬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明知上述约定的法律后果，并进行了签字确认，则应对自己的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邬某在一审庭审中曾主张其2018年8月25日向曹某私人账户转的64万元，为偿还该300万元的一部分，该陈述与其主张曹某没有交付该300万元相互矛盾，故邬某应按约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货币作为种类物，不具有特定性，宜宾市临港恒旭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达达公司支付工程款400万元后，该款项就归属于达达公司，达达公司在二审期间已经提交《证明》表示转款给曹某是代邬某偿还其与曹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400万元借款，达达公司作为资金占有人享有处分资金的权利，故，本院认定2018年9月25日达达公司向曹某账户转账的400万元，是用于清偿邬某和曹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400万元。对于曹某抗辩该400万元为归属于自己所有的工程款，应另行主张。 因曹某与邬某在《离婚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上述款项未按期转款，除承担还款责任外，还需承担每月2.4万元的资金利息，该利息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因双方对资金利息计算时间未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支持为最后一笔借款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即从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曹某主张的律师费210000元，因《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违约方承担，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二审中邬某提交的《证明》是关涉2018年9月25日达达公司向曹某的账户转账400万元性质的关键证据，且该证据一审时可以提供而未提供，故，上诉人邬某应承担二审诉讼费的支付责任。 综上，上诉人邬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邬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某律师费210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邬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某人民币7000000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26日起，按2.4万元／月为标准计算到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邬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某人民币3000000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从2018年9月26日起，按照2.4万元／月为标准，计算到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490元，由邬某负担15490元，由曹某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50元，由上诉人邬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勇 审 判 员  陈伟林 审 判 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艳雪 书 记 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