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2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国，男，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开发区宏宇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耀华道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01MA07N2MP9A。 法定代表人：赵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忠，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森，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建国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开发区宏宇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广通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1091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建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赵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宏宇广通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案涉房屋定金交付日期为2016年7月6日，《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12月6日，《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2017年2月4日。而宏宇广通公司获取案涉房屋的预售许可证时间为2017年。宏宇广通公司之所以先签订《补充协议》，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因为宏宇广通公司在五证不全的情况下就开始了案涉房屋的预售，宏宇广通公司当时不与赵建国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了逃避房管部门的监管和避免因手续不全所带来的退房风险。宏宇广通公司选择《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案涉房屋预售许可证获得之后签订，完全是人为操纵。从内容上来看，《补充协议》中的条款都是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应条款内容的补充与说明。若论先后顺序，不仅要看时间顺序，更要结合其中的内容，否则《补充协议》中的补充条款成为无本之源、无中生有。而一审判决仅仅以时间先后为顺序，把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主要判决依据，正好中了宏宇广通公司不法行为的圈套，判决没有以事实为根据，是错误的，其判决结果必然有失公允。《补充协议》第一条中的第五款已明确约定：凡《买卖合同》文本与《补充协议》约定不一致的，均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补充协议》与网上备案登记的《买卖合同》如有不一致的，以该《补充协议》约定为准。因此法院应以《补充协议》作为最终的判决依据。2、《补充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了案涉房屋不含税的总金额、增值税额以及适用于11%的增值税率。既然双方约定以补充协议为准，按照合同法原则，《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不含税房价就不能单方擅自变更，且增值税款实际由业主全部缴纳，增值税的实际纳税主体在补充协议中已经约定为赵建国，宏宇广通公司实为代缴。既然11%的增值税是由赵建国实际缴纳的，增值税率由11%下调到9%，宏宇广通公司没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把赵建国多缴纳的2%据为己有，宏宇广通公司理应将多收取的增值税款返还给赵建国。3、政府治理大气污染虽然下达了停工令，但宏宇广通公司并未按照政府规定停工停建，根据我方提供的照片及视频材料可知，宏宇广通公司在停工令期限内依然在进行施工。故，政府治理大气污染并没有导致宏宇广通公司处于停工状态，一审法院不能仅仅根据政府的规定去让宏宇广通公司免责，而是应该根据实际情况，具体调查宏宇广通公司是否处于停工状态。根据证据可知，宏宇广通公司并未处于停工状态。宏宇广通公司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 宏宇广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客观事实。1、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对于房屋价款的约定一致，不存在变更的情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的先后顺序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按照建筑面积乘以固定每平方米单价的方式计算商品房价款。商品房买卖合同除第五条因建筑面积差异可能涉及房屋价款调整外，其他合同条款均不涉及房屋价款变更的问题。2、补充协议对房屋总价款并未产生变动，而是对房款组成进行了客观罗列和说明。营改增政策的重要体现之一即为房屋价款构成要求价税分离，由不含税价和增值税额组成，其目的在于既能保障购买者的知情权，又能符合价款恒定的意思表示，故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对于房屋价款的约定一致。增值税的纳税主体是宏宇广通公司，增值税不存在代收代缴的行为。增值税为销售商品房不动产的房地产企业，发生了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应依法缴纳的费用。3、宏宇广通公司代收代缴的税费为契税和公共维修基金是有明确约定的。4、宏宇广通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交付商品房，原因是大气污染、政府行为等因素造成的，依法依约交付期限理应予顺延，故案涉房屋交房日期应顺延至2020年1月24日，在此期间前交付房屋，宏宇广通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交房日期应予顺延，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 赵建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多支付的增值税款15,766.05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总房款875,016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至实际交房之日止，按日以前述总房款的万分之零点三三支付违约金6,843.5元；3、被告提供合同附件二中每栋楼总建筑面积及分摊建筑面积明细（地下部分及地上部分个房间面积明细）及公摊面积计算方法；4、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6年12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于2017年2月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均就原告购买被告开发销售的孔雀城大学里四期14栋3单元1001号商品房进行了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共86.54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63.03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面积23.51平方米；《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计价方式与价款约定，案涉房屋按建筑面积计算，单价为每平方米10,111.12元，房屋总价款为875,016元；《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九条约定，房屋交付期限为2018年10月30日前，但如遇不可抗力且出卖人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买受人，出卖人可据实顺延交房期限。如出卖人逾期交房按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执行。《补充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出卖人逾期交房双方不解除合同，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款万分之0.33的违约金；《补充协议》第三条对不可抗力进行说明，其中第2项约定为“政府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政府实施土地征用或商品房拆迁或治理大气导致的停工等实质影响双方履约的情形”；《补充协议》第五条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四条进行补充，表述为商品房总价款为价税合计的金额，其中不含税总金额为人民币788,302.7元，增值税为人民币86,713.3元，适用增值税税率为11%；《补充协议》第十五条第4项约定，如因国家法律政策变化或政府部门要求，需要买受人补交或更换新的资料或补交税费的，买受人应在收到出卖人或出卖人指定代理机构的通知之日起10日内补交或更换新的资料或补交税费。案涉房屋于2019年8月19日在廊坊开发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进行了竣工验收备案证明。自案涉房屋购房合同签订之日至竣工验收之日，其施工期间确有政府因防治大气污染而责令停止施工的情形。被告提交的政府部门发布的停工通知、同类案件采信的停工证据等可证明上述事实，即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因重污染天气政府通知停工限产2017年度226天，2018年度153天，2019年计算至4月30日的停工限产天数为71天，合计450天。原告已交纳了合同约定的房屋总价款（含增值税款）。2019年9月28日，被告向原告邮寄交付通知书。被告提交的廊坊开发区孔雀城大学里四期2-22号楼面积成果表显示，廊坊开发区房管部门委托河北省欣航测绘院就案涉房屋所在楼盘的建筑面积等进行了测算并出具成果表，据此可以了解案涉房屋的建筑面积、使用面积、公摊面积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购房合同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被告应否将因增值税率降低而少交的税款退还给原告，二是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迟延交房的违约金，三是被告应否向原告提供房屋建筑面积、分摊面积的详细计算方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结合案涉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文意表达以及我国税法关于增值税的立法本意，认为原告主张被告退还因增值税税率下调产生的税款差额的诉求不应支持，首先《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房屋计价方式明确约定为按建筑面积计算，根据每平方米单价将房屋价格确定为10,111.12元。《补充协议》第五条虽然表明房屋价款为价税合计金额，但并未约定税率变化则总价款随之变化，且实际签订日期《商品房买卖合同》晚于《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对于房价构成及金额的表述应认定为合同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中的表述仅为卖方在“营改增”情形下对于房屋价款基本结构的罗列说明。其次《补充协议》第十五条对应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而《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五条约定的是房屋产权登记，该条款的义务主体为买受人，该条款项下的税费系指契税而非增值税，这是由契税的纳税义务人为买受人这一法律性质所决定的，原告以《补充协议》中约定有“补交税费”内容来辅证自己的主张与税法常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增值税的法定纳税义务人为被告，税率的调整，是对作为卖方的被告，在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时，应缴税额在销售价格中所占比例的调整，对销售价格本身不发生影响。换言之，如遇增值税率上调，也只能在约定房屋总价款的基础上改变价税比例，而约定房屋总价款不能改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认可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房屋的事实，但原因是政府治理大气污染强制停工，该情形按照《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应属顺延交房的免责事由。对此本院向当地住建部门咨询了大气污染治理对建设企业的实际影响，结合一审法院及其他法院对同时期、同地域、同类型案件的裁判意见，确认政府相关部门发布大气污染预警通知后，停工限工确需严格遵守，对建设企业必然造成工期延迟的后果，相关情形符合案涉购房合同中对顺延交房条件的约定，交房期限应予顺延。按被告提交的停工限产天数证据计算，被告于2019年9月28日通知原告交房未构成违约，故对于被告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作为案涉房屋的开发商，提供了案涉房屋建筑面积构成的说明，以及案涉房屋建筑面积、公摊面积、产权面积的测绘数据，基本满足了原告对房屋面积的知情权。如原告认为案涉房屋建筑面积、使用面积、公摊面积的数据及比例不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致使实体权利受到侵犯，可以依法主张权利。但要求被告就每个房屋的建筑面积、公摊面积提供计算明细和计算方法，人为扩大被告的人工成本，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建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3元，由原告赵建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因增值税率降低而少交的税款是否应退还赵建国及宏宇广通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关于增值税，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房屋建筑面积、单价及总价，双方交易价格是根据建筑面积与单价的乘积予以确定，亦是按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履行，符合现行商品房交易的惯例。赵建国主张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为赵建国，宏宇广通公司实为代缴没有依据。《补充协议》并未表述增值税的纳税主体为赵建国，亦未表述宏宇广通公司代缴增值税。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正值我国“营改增”税制改革过程中，《补充协议》条款内容的解读不能离开该背景，协议第五条仅为卖方在“营改增”情形下对于房屋价款基本结构的罗列说明，并未约定税率变化则总价款随之变化。增值税的法定纳税义务人为宏宇广通公司，税率的调整，是卖方宏宇广通公司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时，应缴税额在售价中占比的调整，对房屋总价款不产生影响。宏宇广通公司是基于国家增值税率的调整而减税，具有国家税收政策调整依据，并不是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赵建国所提增值税率下调，宏宇广通公司应将多收的增值税款返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逾期交房，因雾霾天气停工限产，系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举措。一审法院综合审查在案证据，认定宏宇广通公司施工期间确有政府因防治大气污染而被责令停止施工的情形，有事实基础，停工造成延期交房不应归责于宏宇广通公司，故一审法院扣除停工限产天数，认定宏宇广通公司未超过交房的合理期限合法有据。 综上所述，赵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元，由赵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牛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