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风成，男，195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平，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茵璇，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北门里街1133号。 法定代表人：石宝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爱华，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该局法制大队教导员，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女，198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该局民警，住山东省临清市。 上诉人张风成因与被上诉人临清市公安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风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一、二审受理费用。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根本错误。1.上诉人自1977年3月起即在派出所从事警务工作，后按照上级公安机关的要求，统一转为合同制民警，工资也一直由派出所领导亲手发放，直到1998年11月。因此，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人所共知，毋容置疑。上诉人诉求确认自己在被上诉人所属派出机构工作期间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所谓诉讼时效等法律障碍问题。2.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为其补缴在被上诉人所属派出机构上班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及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属于依法行使正当权利。作为被上诉人，为其工作人员依法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及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属于其应尽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所提种种所谓理由，不仅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是在损害社会公义，透支党和政府的信用。二、一审判决主观臆断造判决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和依据的判决理由是，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时效。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且系主观臆造。理由是，纵观临清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理由并非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并未说明或者表示是因为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时效，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作为居中裁判机关，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权力代替仲裁机关作出上诉人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法律判断和认定。换言之，人民法院没有权力代替仲裁机关行使仲裁机关的法定权力。因此，依此思维模式作出的判断理由只能是主观臆断而已。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曾以任何形式的书面文件告知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因被上诉人一直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会养老、医疗等保险费用，上诉人于2019年6月向临清市劳动人事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给付保险费等相关费用，上诉人提起仲裁之日，应视为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如上所述，本案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情形，且临清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理由并非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可见本案并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情形。2.上诉人与其他类似案件的工作人员一起，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长期以来，一直到被上诉人单位，到信访部门进行上访，这是不争的事实。对此，上诉人在法庭调查中已经进行了充分的阐述。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就信访能否中断民事诉讼时效？能否延长行政诉讼起诉期限问题作出过解释指出：信访是中国特有的一大纠纷解决机制，各级政府设立了专门的信访机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由此可见，最高法院认为，信访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即信访行为可中断民事诉讼时效（延伸阅读案例1-案例5）。但是信访行为并非行政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由于不属于起诉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的法定事由。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起诉不存在任何时效方面的障碍。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认为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超过申请时效，不仅认定事实不清，而且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何时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何时不在派出所工作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就此举证，应视为其举证不能。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指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出、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杨一岭、杨西新的证明内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出相应证据以证实。依法应当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判决。由此可见，一审判决违反这一证据认定基本原则，不仅有违法律依据，而且有违司法职业准则。五、被上诉人涉嫌干扰诉讼正常进行。需要指出的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以后，通过召集派出所领导人开会或者其他方式，通知有关人员不得向人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上诉人的这种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而且已经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该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二）以暴力、威胁、贿买方法阻止证人作证或者指使、贿买、胁迫他人作伪证的；”属于妨害民事诉讼的违法行为，对之应当予以追究。因此，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述违法行为依法予以处置。六、一审判决违反了“同案通判”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此前对于同类性质的案件，已经作出过确认劳动关系，赔偿经济损失的判决。依据“同案同判”的法律原则，本案应当作出同样的判决。一审估计被告主体性质作出与其之前相悖的判决，显然违反了“同案通判”的法律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被上诉人涉嫌干扰诉讼正常进行，一审判决违反了“同案通判”的法律原则。 被上诉人临清市公安局辩称：一、一审人民法院应明确确认上诉人的诉求并非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范畴，并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上诉人称其和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人所共知”。而事实并非如此。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已经阐述明白，上诉人系特殊历史时期的社会治安联防力量，属于群众自治组织成员，和被上诉人之间的特殊用工关系于1998年11月截止。上诉人参与工作属于计划经济中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遗留问题，被上诉人并非缴纳社保相关费用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虽然认为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但并未在判决书中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特殊关系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且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被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更正。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超过诉讼仲裁和诉讼时效非常正确，但上诉人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日期认定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而上诉人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起算时间应为1998年11月。三、被上诉人并无干扰诉讼行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以后，通过召集派出所领导人开会或者其他方式，通知有关人员不得向人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且不说诉讼过程中诉讼当事人开会再正常不过没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仅禁止提供证据一说就属于上诉人失败的臆测和胡言乱语。因为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不但没有上诉人所述禁止提供证据行为，而且向法庭申请了多名证人出庭当面作证。四、一审判决坚守法律底线，同情同判，做到了法理情有机结合。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设定关键字为“合同民警”、“公安局”、“劳动关系”，案件类型为“民事案件”，案由为“劳动争议人事争议”，共搜索出76个文书，其中山东省为56篇。点击打开山东省的56篇后，显示中级法院31篇。逐一打开此31篇，分别为烟台中院1份二审民事裁定、德州中院15份民事判决和14份再审复查与审判监督裁定、菏泽中院1份二审民事判决。此31篇我省区域内与本案完全相同法律关系的二审判决、裁定和再审裁定，均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超过仲裁诉讼时效等原因进行了裁判。故一审判决并未像上诉人所称“违反了同案同判的法律原则”。相反，一审判决综合考虑了计划经济时代的特殊历史背景和现代劳动合同的特殊关系，更是充分结合了我们山东省的现实情况和法律环境，做到了法理情的高度融合统一，取得了很好的政治、法律和社会效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总体客观公正，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予以维持一审判决结果。 张风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认定原告与被告自1977年3月至1998年11月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被告为原告补缴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并缴纳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3.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风成于2019年6月14日向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0月9日，临清市仲裁委作出临劳人仲案字[2019]第1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问题存有争议： 一、原告诉求是否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原告认为未超过仲裁时效，其一直在和临清市公安局及单位领导就此问题进行沟通，在临清市公安局领导和人社局沟通后提出的仲裁请求，所以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张风成提交以下证据：1.在信访局调取的临清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16日出具的报告、临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4月24日的答复，证明临清市公安局提出的上述理由与事实不符。2.《临清市1988年工作人员》，调取自信访局的档案，应是临清市公安局统计的。2013年茌平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发文《关于为公安派出所协警办理养老保险工作的通知》，张风成等人为此而信访。3.《走访调查表》、《88年合同民警个人情况说明》，均调取自信访局的档案，证明张风成到派出所工作的时间、工作经历等。4.《公安部关于报送警务辅助人员管理有关情况的通知》、《山东省公安厅关于合同民警和协警历史遗留问题的答复》、《聊城地区公安处关于招聘合同民警意见的通知》、《临清市公安局关于转发的通知》，均为复印件。临清市公安局认为张风成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对于证据1，认为该报告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月16日，能够证实已经超期，人社局的答复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即使如张风成陈述其在1998年4月不在公安局工作，已经多年了。对于证据2，是复印件，无自然人签字、无单位盖章，不符合证据表达形式，不具备质证条件。对于茌平县办公室文件，仅仅能作为张风成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动机，不能证实原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不具备证据的效力。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个人情况说明载明工作截止时间是1998年，也说明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证据4，张风成提交的是复印件，张风成未说明证据来源，且与时效性无关联。 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张风成认为其与临清市公安局在自1977年3月至1998年1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张风成称其在临清市公社协助公安助理工作。此后至1985年6月在被告派出机构临清市乡派出所从事警务工作，于1988年1月起成为合同制民警，工作至1998年11月。张风成提交证据：聊城地区公安干部学校结业证书、公安部岗位培训合格证书。临清市公安局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实公安机关对其开展业务的指导。临清市公安局提交《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治安联防队员在执行任务中受到不法侵害对侵害人能否按“妨碍公务”处理问题的复函》、《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整顿治安联防收费秩序的通知》、《公安部关于继续加强群众性治安联防工作的请示》复印件，与张风成提交的《山东省公安厅关于合同民警和协警历史遗留问题的答复》相互佐证，证明张风成这类的用工关系，来源于群众的集资和人员，应定性为群众自治性组织。张风成对以上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无关，张风成不是治安联防队员，而是合同制民警，张风成等人都是按照上级公安机关的决定和选聘人员的要求和标准统一选聘到派出所的，并且直接作为合同警对待和使用。 三、临清市公安局应否应为张风成补交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并缴纳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费用及具体数额。张风成认为按照党政机关事业单位改革的有关要求，从1995年以后缴纳社会养老保险，1995年以前视为缴费年限，因此临清市公安局应当按照人社部门的要求，根据合同警的个人具体情况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根据现在的规定，超过退休年龄的不能补缴社会保险费用，不能补缴的应赔偿损失，应自张风成到退休年龄之日起赔偿16年，张风成按照每月2500元，每年是3万元，16年是48万元。临清市公安局认为其不是缴费主体，不同意缴纳；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风成陈述自1977年起在公社协助公安助理工作，1985年至1998年11月在临清市公安局下辖派出所开始担任协警，1998年11月之后，原告不再去派出所上班，应是其与派出所之间工作关系的终止，如其对有关待遇问题有所异议，当时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已于1995年实施，根据该法律相关规定，张风成在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应及时在法定期限内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但至2019年6月14日之前，其一直未申请仲裁，且其未举出存在不可抗力及其他正当理由的充分证据，依现有证据应当认定原告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风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本案中，张风成于1998年11月后未再被安排去上班，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应及时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但其并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申请。一审判决认为张风成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风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