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浦峰集团贵州省瓮安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瓮安县银盏镇大寨坪村。 法定代表人：郑含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干，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家斌，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强坤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中垾镇。 法定代表人：徐浩，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浙江浦峰集团贵州省瓮安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强坤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9）皖0181民初7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峰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支持浦峰公司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判令乾坤公司赔偿浦峰公司因增值税税率变动产生的可抵扣差额税金43169.51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强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虽然支持了浦峰公司要求强坤公司交付发票的请求，但认定“截至2020年3月9日，浦峰公司已经将全部货款支付给强坤公司，故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条件已经成就”和“因浦峰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向强坤公司给付了全部货款，故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条件已经成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强坤公司应当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至迟不得晚于2014年12月31日。根据《增值锐暂行条例》第十九条、《增值锐暂行条例事实细则》第三十八条第四项、《增值锐专用发票适用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采取预收货款方式销售货物的，应当在货物发出的当日开具发票。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两份《销售合同》，总金额为165380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先支付部分预付款，2015年前付款至合同总价款的95%，预留5%质保金在设备正常运转无其他问题一年后付清。同时，两份《销售合同》约定的案涉机械设备均于2014年年底正常运转。案涉合同系采用预收货款的方式销售货物，案涉设备已经于2014年底运转正常，可以证明货物已经于2014年年底交付。因此，强坤公司至迟应当于2014年底前开具发票，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020年3月9日”。2.强坤公司应当在2015年11月2日前向浦峰公司交付1514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于2020年3月9日向浦峰公司交付139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判决认定“因《销售合同》未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交付）时间进行约定，故本案应当遵照‘先付款，后开（交）票’的交易习惯进行处理，即在浦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强坤公司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后，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交付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而认定在浦峰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的情况下，强坤公司享有优先履行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仅有的两份《销售合同》并无“先付款，后开（交）票”的交易习惯。其次，从强坤公司已经开具并交付浦峰公司8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先付款，后开（交）票”的交易习惯。如果一定要认定交易习惯的话，应当是付多少款、开多少票的交易习惯。因此，鉴于浦峰公司于2015年11月2日前已经支付了1514000元货款，强坤公司应当在同时交付1514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1398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当在2020年3月9日交付。二、浦峰公司已举证证明因强坤公司迟延开具、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的损失，且该损失应当由强坤公司承担。首先，根据财税（2018）32号《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以及《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2019年底39号）的规定，如强坤公司按时开具发票，浦峰公司可以按照17%的税率抵扣税金。现因强坤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导致浦峰公司只能按照降低后的税率抵扣，其中30万元部分仅能按照16%的税率抵扣，剩余135.38万元部分仅能按照13%的税率抵扣，产生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43169.51元。该部分损失及损失金额并不需要税务部门核定，一审判决认定由税务部门核定缺乏法律依据。同时，鉴于强坤公司尚未开具34.4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即使税务部门可以核定，也因被上诉人未开具发票而无法核定。其次，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认定浦峰公司需自行承担增值税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系对法律理解产生了偏差。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应当是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合同互负债务，在履行上存在关联性，形成对价关系。本案浦峰公司的付款义务和强坤公司的发货义务存在履行上的关联性，形成对价关系，属于合同的主要义务，而强坤公司开具交付发票的义务系附随义务，与浦峰公司的付款义务不具有等价性，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来认定浦峰公司自行承担损失。同时，强坤公司的开票义务也是税务相关法律的规定，其应主动按时开具发票。综上，因强坤公司未及时开具交付发票导致浦峰公司产生增值税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43169.51元，该部分损失应由乾坤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 强坤公司辩称，双方当事人原先签订的合同未详细说明开具发票的时间。后期强坤公司要求浦峰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时，浦峰公司以公司即将改制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因此，强坤公司于2019年采取法律手段追诉合同尾款。双方对簿公堂是因为浦峰公司未及时向强坤公司支付尾款造成的。浦峰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构成合同违约，且在2018年之前没有提及开具发票事情。强坤公司收到浦峰公司剩余尾款后，已经开具合同的全部发票。另有三十多万元是浦峰公司以水泥款抵货款，强坤公司本身不应开具发票。税率调整是政策调整，并非强坤公司主观愿望。综上，强坤公司不能接受浦峰公司所说的所谓税率调整产生的损失。 浦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开具并交付8538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二、判令强坤公司赔偿浦峰公司因增值税税率变动产生的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43169.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0日，强坤公司与浦峰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销售斗提机、链运机、螺旋闸门、皮带机；总价款143万元；付款方式：先预付300000元，余款在2015年1月15日前付总价款的95%，留5%的质保金，正常运转无其他问题一年后付清。2014年6月28日，强坤公司与浦峰公司再次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销售空气输送斜槽、皮带输送机、螺旋闸门；总价款223800元；付款方式：先预付20%，余款在2015年1月15日前付合同总价的95%，留5%的质保金，正常运转无其他问题一年后付清。 上述合同签订后，强坤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浦峰公司于2014年5月12日预付设备款300000元，于2014年7月25日付20000元，于2014年8月3日付34000元，于2014年8月12日付40000元，于2014年8月19日付45000元，于2014年9月2日60000元，于2014年9月9日付60000元，于2014年9月15日付60000元，于2015年2月10日付200000元，于2015年2月10日付350000元，于2015年10月20日以水泥冲抵222500元，于2015年11月2日以水泥冲抵122500元，共计支付1514000元，差欠139800元。2019年9月12日，强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做出（2019）皖0181民初5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浦峰公司支付货款1398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020年2月12日，强坤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3月9日，浦峰公司将上述货款本息等共计178943.7元交付到一审法院。 强坤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向浦峰公司开具了3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6%），于2019年8月1日向蒲峰公司开具了5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3%），于2019年12月20日开具了5098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税率为13%）。浦峰公司认可已经收到强坤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开具的3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9年8月1日开具的5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否认收到强坤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开具的5098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 根据浦峰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强坤公司要求浦峰公司先给付货款，而浦峰公司则要求强坤公司先开具发票，以致双方发生争议。浦峰公司认为因强坤公司迟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导致税率降低，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强坤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赔偿增值税税率变动产生的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 根据2018年5月1日执行的《财政部、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增值税税率的通知》（财税【2018】32号）规定，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7%和11%税率的，税率分别调整为16%、10%。根据2019年4月1日执行的《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关于深化增值税改革有关政策的公告》（财政部、税务总局、海关总署公告2019年第39号）规定，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发生增值税应税销售行为或者进口货物，原适用16%税率的，税率调整为13%；原适用10%税率的，税率调整为9%。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浦峰公司要求强坤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既是履行销售合同的附属义务，也是法定义务。截至2020年3月9日，浦峰公司已经将全部货款支付给强坤公司，故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条件已经成就。案涉货款共计1653800元，浦峰公司认可已经收到强坤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开具的3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9年8月1日开具的5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对此予以确认。浦峰公司否认收到强坤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开具的5098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强坤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将该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浦峰公司，故强坤公司还应当向浦峰公司交付该5098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强坤公司要求将浦峰公司未向其交付的345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与其未向浦峰公司交付的344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相互抵销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不予支持，故强坤公司还应当向浦峰公司交付该344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浦峰公司要求强坤公司交付金额为853800元（509800元+344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予以支持。二、关于浦峰公司要求强坤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首先，强坤公司迟延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造成浦峰公司增值税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以及具体损失金额均应经税务部门核定，本案中浦峰公司主张43169.51元损失无证据证明，对此不予认定。其次，即便存在上述损失，也应当由浦峰公司自行承担。浦峰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强坤公司应当在收到货款的当天向其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系对纳税人的纳税义务发生时间进行规定，并非对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进行规定。民事活动中，出卖人何时向买受人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本案中，因《销售合同》未对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交付）问题进行约定，故本案应当遵照“先付款，后开（交）票”的交易习惯进行处理，即在浦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强坤公司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后，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交付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在2015年1月15日前付合同总价的95%，留5%的质保金，正常运转无其他问题一年后付清”，另根据一审法院（2019）皖0181民初5682号民事判决书也可以确认，案涉机器设备已经于2014年年底正常运转，故浦峰公司应当在2015年1月15日前需要给付货款1571110元（1653800元×95%），在2015年年底前付清全部货款。但浦峰公司在2015年1月15日前仅给付619000元，差欠952110元。在受理本案时（2019年12月19日），浦峰公司仍差欠强坤公司货款本金139800元，且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后才于2020年3月9日给付完毕。因此，浦峰公司构成严重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享有的履行要求”，因浦峰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先履行给付货款的主要义务，故强坤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后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附属义务。因此，即使因强坤公司迟延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确实导致浦峰公司产生了增值税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也应当由浦峰公司自行承担。综上，因浦峰公司于2020年3月9日向强坤公司给付了全部货款，故强坤公司向浦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条件已经成就，浦峰公司要求强坤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予以支持。但浦峰公司要求强坤公司赔偿增值税税率变动产生的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强坤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浦峰公司交付金额为853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驳回浦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元，减半收取440元，由浦峰公司负担390元，由强坤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浦峰公司要求强坤公司赔偿因强坤公司迟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增值税税率变动产生的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43169.51元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享有的履行要求”。根据已经生效的（2019）皖0181民初568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机器设备已经于2014年年底正常运转。结合案涉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浦峰公司应当在2015年1月15日前需要给付货款1571110元（1653800元×95%），在2015年年底前付清全部货款。但浦峰公司在2015年1月15日前仅给付619000元，差欠952110元。在受理本案时（2019年12月19日），浦峰公司仍欠强坤公司货款本金139800元，且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后才于2020年3月9日给付完毕。浦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货款的主要义务，构成严重违约，在此情形下，浦峰公司主张强坤公司承担“延迟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产生可抵扣差额税金损失”的违约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浦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浙江浦峰集团贵州省瓮安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