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3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萧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龙城镇大同街138号。 法定代表人：武戈，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化猛，男，萧县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耿，男，萧县司法局行政复议和应诉股负责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淮北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桓谭路65号湖畔御景25栋101室。 法定代表人：纪中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江，上海瑞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涤坤，上海瑞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萧县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淮北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润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3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萧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化猛、曹耿，被上诉人海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江、洪涤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萧县人民政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一审确认海润公司与萧县人民政府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没有事实依据。海润公司并未解除与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土地出让合同，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拍卖土地条款正在履行中。2.一审判决萧县人民政府返还海润公司土地出让款1100万元及补偿金（补偿金以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属事实认定错误。海润公司共计支付萧县人民政府6100万元，扣除海润公司竟得2011-65-1、2011-65-2、2011-64号三块土地的出让金共计5326万元，还剩774万元。同时，一审判决补偿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明显过高，且不符合实际。合作协议约定协议签订一年内无法完成挂牌出让手续，可选择终止合同，返还已缴纳款项，并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补偿。海润公司已经通过挂牌出让手续取得土地，且计算利息应当以海润公司要求返还款项时开始计算。 海润公司辩称，1.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为有效。萧县人民政府没有按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且其确已无力继续履行所约定的义务，案涉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解除已征得萧县人民政府的同意。2.海润公司按照相关补充协议的约定自2012年10月16日先后向萧县人民政府支付1100万元，因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已解除，返还1100万元是萧县人民政府应当履行的义务和应当承担的责任。萧县人民政府主张返还774万元，不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确定萧县人民政府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客观上不足以填补违约给海润公司造成的损失。萧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当予以驳回。 海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开发公园路以北、凤山以东地块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及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关于〈关于开发公园路以北、凤山以东地块的合作协议（2011-6-15）〉的补充协议2012-10-15》（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2.萧县人民政府返还海润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费1100万元；3.萧县人民政府自海润公司支付1100万元土地出让金之日起至实际返还该款项之日止，以日千分之一为标准支付违约赔偿金；4.本案诉讼费用由萧县人民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5日，海润公司与萧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合作协议、《关于开发公园路以北欧陆风情地块的合作协议》。其中合作协议约定：萧县人民政府将公园路以北、凤山以东约400亩土地出让给海润公司；海润公司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25个工作日内，向萧县人民政府支付4000万元，用于该项目征地补偿，此款抵作海润公司的土地竞买保证金及土地出让金；违约责任：萧县人民政府应积极协助海润公司取得土地开发权，如该地块在本协议签订一年内第一期土地（不低于200亩）无法完成挂牌出让手续，海润公司可以选择终止合同，萧县人民政府应海润公司要求立即返还海润公司交纳的所有款项，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补偿海润公司。《关于开发公园路以北欧陆风情地块的合作协议》约定：萧县人民政府将公园路以北、凤山东坡商住用地约100亩土地出让给海润公司；海润公司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25个工作日内，向萧县人民政府支付1000万元，用于该项目征地补偿，此款抵作海润公司的土地竞买保证金及土地出让金；违约责任：萧县人民政府应积极协助海润公司取得土地开发权，如该地块在本协议签订一年内无法完成挂牌出让手续，海润公司可以选择终止合同，萧县人民政府应海润公司要求立即返还海润公司交纳的所有款项，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补偿海润公司。嗣后，海润公司分别于2011年7月8日及2011年7月25日向萧县财政局转款3200万元、1800万元，合计5000万元。 2012年6月11日，原萧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了2011-64号地块、2011-65-1号地块及2011-65-2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2012年7月4日，海润公司分别以2087万元（2011-64号地块）、1896万元（2011-65-1号地块）及1343万元（2011-65-2号地块）的价格竞得上述三块国有土地的使用权。2012年7月5日，海润公司与萧县国土资源局就上述地块的出让事宜分别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其中，2011-64号地块的出让合同约定：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3年1月4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第八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款为2087万元；第九条：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1761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款；第三十七条：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2011-65-1号地块及2011-65-2号地块的出让合同约定的出让价款分别为1896万元、1343万元。上述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后，淮北海润已支付的5000万元分别抵作2011-65-1号地块出让款1896万元、2011-65-2号地块出让款1343万元及2011-64号地块土地出让款定金1761万元。萧县国土资源局已将2011-65-1号地块、2011-65-2号地块交付给海润公司，但2011-64号地块至今仍未交付。 2012年10月16日，萧县人民政府（甲方）与海润公司（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为了加快城市建设，改善城市环境，甲方引进乙方来萧县投资开发建设。2011年6月15日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并于2012年7月完成编号为2011-64号地块54.9亩的土地出让。但鉴于该地块远离公园路以北250米左右，不具备实际交地施工条件，经双方协商，签订本补充协议：一、甲方在2013年6月前，完成100亩用地指标和土地出让，用地范围沿原2011-64地块东、西两侧向南，延伸至公园路。二、本协议生效七日内，乙方支付1000万元整，用于该地块征地补偿，此款抵作乙方的土地竞买保证金及土地出让金。三、原2011-64地块虽然暂不具备施工条件，双方同意乙方已交土地款不返还，用于新地块竞买保证金及土地出让金。四、在获取新地块后，原2011-64地块具备实际交地、开发条件时，乙方再将原2011-64地块土地出让金补齐。五、甲乙双方责任、优惠政策及违约责任等条款仍按原合作协议执行。六、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本协议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三份，自签订之日起有效。该补充协议签订后，海润公司按萧县人民政府指示，于2012年10月19日支付1000万元，于2013年7月26日支付100万元。由于萧县人民政府及萧县国土资源局未按约向海润公司交付2011-64号地块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地块，海润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以书面方式提出解除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2011-64号地块，编号为341322-2012-48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海润公司与萧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如萧县人民政府在约定期限内未能向海润公司交付出让地块，海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由于萧县人民政府未能按照上述协议或合同的约定向海润公司交付约定地块，海润公司遂于2017年11月16日提出解除上述协议及合同，且萧县人民政府对于上述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没有提出异议，故海润公司要求确认其与萧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萧县人民政府基于补充协议收取海润公司的1100万元应予以返还。对海润公司要萧县人民政府返还土地使用权出让款1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萧县人民政府依据其与海润公司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收取海润公司1100万元，但未能按约履行向海润公司交付出让地块的义务，根据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即萧县人民政府如在协议签订一年内无法完成挂牌出让手续，海润公司可选择终止合同，要求萧县人民政府立即返还已交纳的所有款项，并按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补偿。依据上述约定，萧县人民政府应自上述协议签订一年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3年10月16日，以海润公司支付的款项1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给予海润公司补偿，至款付清时止。海润公司要求萧县人民政府以其要求返还的1100万元为基数，自其实际支付该款项时起，按日1‰为标准支付违约赔偿金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海润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淮北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萧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6月15日签订的《关于开发公园路以北、凤山以东地块的合作协议》、于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关于〈关于开发公园路以北、凤山以东地块的合作协议（2011-6-15）〉的补充协议2012-10-15》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二、萧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淮北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出让款1100万元及补偿金（补偿金以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三、驳回原告淮北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被告萧县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所举证据均为原审证据，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是否已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2.本案诉争土地出让款返还数额及违约补偿金计算基数、标准与利息起算时间。 一、关于案涉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是否已解除的问题。本案原由海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原萧县国土资源局与萧县人民政府，在原一审庭审中，萧县人民政府认可上述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本案重审期间，海润公司以鉴于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庭审中一再表示2012年7月5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为341322-2012-48）并未解除，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坚持继续履行，为妥善解决纠纷、化解矛盾，拟与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就后续合同履行事项继续沟通协商为由，撤回对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起诉。而编号341322-2012-48《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主体、所涉土地以及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与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并不完全相同。341322-2012-48《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与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的签订虽存在一定的关联，但实为相对独立的合同。萧县人民政府以海润公司并未解除与萧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土地出让合同为由，主张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事实上未解除，于法无据。一审确认案涉合作协议与补充协议已于2017年11月16日解除，并无不当。 二、关于诉争土地出让款返还数额及违约补偿金计算基数、标准与利息起算时间。海润公司与原萧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涉及2011-64号、2011-65-1号及2011-65-2号地块，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金分别是2087万元、1896万元与1343万元。本案事实是：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后海润公司支付5000万元，补充协议签订后海润公司支付1100万元。一审认定上述5000万元分别抵作2011-65-1号地块出让款1896万元、2011-65-2号地块出让款1343万元及2011-64号地块土地出让款定金1761万元，萧县人民政府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二审庭审中，双方对补充协议签订后支付的1100万元为海润公司履行补充协议所付款项，也不持异议。而补充协议约定的100亩土地非上述三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所涉地块，萧县人民政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补充协议签订一年内完成了该100亩新地块的土地出让手续。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并结合合作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补充协议解除后，海润公司有权主张萧县人民政府返还土地出让款110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主张违约补偿金。萧县人民政府认为返还的土地出让金数额以及违约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均为774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与利息起算时间，萧县人民政府主张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过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主张利息以海润公司要求返还款项时开始计算，缺乏合同依据。 综上所述，萧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335元,由萧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鲍冬梅 审判员  沈光明 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闫巧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