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房成，男，汉族，1970年4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威玲，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杰，男，汉族，1984年7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诚君，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军，男，汉族，1972年1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上诉人汤房成因与被上诉人谭杰、刘红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5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房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支付清远市悠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悠家公司）拖欠的工程款27313.4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完全不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清算报告是虚假的、两被上诉人未实缴出资的相关证据，遗漏了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庭审后，上诉人申请法院出具了律师调查令，并持令到清远市清城区税务局调取了悠家公司存续期间的所有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清税申报表、税务事项通知书（注销税务登记通知）等材料。上述材料反映：悠家公司存续期间没有任何经营收入，从未开过发票，也没有任何工资支出，申请注销时公司资产仍有2248.09元，负债50000元。但悠家公司的清算报告却记载：经清算，公司资产总额为500元，负债为0万元，债权债务状况0万元。而由《悠家公司实际情况陈述》可知，悠家公司存续期间承包多套房屋、商铺的装修工程，工程营业收入278多万元，员工工资支出达40万元、提成支出达30万元，公司开支费用30万元左右，截至2018年7月仍有20多万元债权未收回，且还拖欠着众多工人工钱。另据考勤表、工资表显示，悠家公司员工近10人，2017年11月当月的工资支出已达45612元。可见，悠家公司并未如实记账报税，没有依法清算，清算报告上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此外，资产负债表上实收资本一栏从悠家公司设立当月到申请注销当月都是空白的，而据天眼查网显示，两被上诉人在申请注销时实缴出资一栏都是“0万元”，可见两被上诉人作为悠家公司的股东始终没有实缴100万元注册资本，而悠家公司的清算报告也未将两被上诉人未缴的100万元资本列入公司资产总额中。为此，上诉人及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述全部证据材料，并以两被上诉人未实缴出资和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注销悠家公司为由，要求两被上诉人对本案拖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完全不予审查上述证据，即以悠家公司已清算，上诉人要求两股东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请求。二、两被上诉人未实缴注册资本且以虚假清算报告注销公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依法应对悠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显然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上可知，两被上诉人并未实际缴纳认缴的100万元注册资本，其理应对悠家公司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由上可知，悠家公司未经依法清算，且清算报告是虚假的，两被上诉人在虚假的清算报告上签字确认，并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相关部门准许了悠家公司注销，故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对本案拖欠的工程款承担付款责任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上不审查两被上诉人未实缴出资和清算报告是虚假的相关证据，即以悠家公司已经清算，上诉人要求两股东承担责任依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是严重错误的。上诉人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进行查明，纠正一审法院的不当之处，支持上诉人的合法诉求。补充一点，上诉后，汤房成提交了证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工程汇总表，拟证明两被上诉人是知悉悠家公司拖欠上诉人工程款27313.4元。谭杰答辩称：上诉人与悠家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悠家公司已经过清算并办理了注销登记，上诉人请求谭杰支付工程款缺乏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刘红军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汤房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谭杰、刘红军向汤房成支付工程款27313.4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汤房成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谭杰、刘红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悠家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0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包括谭杰、刘红军。2018年10月22日，该公司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后办理了注销登记。汤房成主张其于2017年11月3日承包了悠家公司位于清远市清城区中伦东海岸2号商铺的室内装修工程，工程款总额为43313.4元。悠家公司支付了16000元后，剩余27313.4元工程款一直未支付。因悠家公司未经清算程序便办理了注销登记，故要求悠家公司的两股东即谭杰、刘红军承担付款责任。汤房成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人工费用支出预算单》两张、《收款收据》、《悠家装饰付款申请单》、《微信转账记录》、《中伦东海岸商铺工程量记录》、微信截图、照片等，并申请了证人陈春辉出庭作证，拟证明陈春辉原为悠家公司员工，担任涉案装饰装修工程的监理；汤房成与悠家公司就涉案工程约定了按实结算的方式，《工程人工费用支出预算单》并非最终的结算价款，《中伦东海岸商铺工程量记录》是汤房成通过微信向陈春辉发送并经悠家公司的确认。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受理的（2019）粤1802民初5675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向清远市清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清远市悠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该报告载明了悠家公司已于2018年3月5日成立公司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并于2018年9月2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清算组成员由谭杰、案外人成少彬、唐月花组成等内容。庭审中，一审法院向汤房成出示了《清远市悠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并告知汤房成悠家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前已成立清算组并组织了清算。汤房成对此认为，通知债权人申请债权的公告应张贴于公司门口，且该清算报告并无将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的公告登记于报纸的相关凭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汤房成主张悠家公司欠付27313.4元装饰装修工程款，并提出因悠家公司未经清算便办理了注销登记，故要求悠家公司的两股东即谭杰、刘红军承担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调取的《清远市悠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显示，悠家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之前已成立公司清算组进行清算，故汤房成主张悠家公司未经清算便办理了注销登记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庭审中，在一审法院向汤房成出示该《清远市悠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后，汤房成提出通知债权人申请债权的公告应张贴于公司门口，且该清算报告并无将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的公告登记于报纸的相关凭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汤房成若认为悠家公司的清算组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向债权人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由此而引发的纠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汤房成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汤房成主张悠家公司欠付装饰装修工程款，并基于前述原因，要求悠家公司两股东即谭杰、刘红军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对汤房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汤房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元，由汤房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汤房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证人陈春辉是悠家公司的工地监理，简金坚是该公司运营管理和装修工程总负责人；中伦东海岸2号商铺物业的室内装修工程均是悠家公司承包的工程，谭杰、刘红军知悉悠家公司拖欠汤房成等工人装修工程款。2、悠家公司工程汇总表，拟证明悠家公司确认拖欠汤房成中伦东海岸2号商铺木工工程款26741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汤房成与悠家公司的合同关系能否认定；2、谭杰、刘红军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关于汤房成与悠家公司的合同关系能否认定的问题。谭杰否认汤房成与悠家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当由汤房成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院结合汤房成的举证情况对该节事实作出认定。首先，汤房成提供了涉案工程的业主方与悠家公司签订的《工程预算》，该份书证由悠家公司盖章确认，并载明工程地址为中伦东海岸商铺。再结合原悠家公司运营总监简金坚向劳动监察部门提交的情况陈述以及汤房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悠家公司确实承接了中伦东海岸的商铺装修工程。但庭审中，谭杰对于承接中伦东海岸商铺装修工程的事实全盘否认，极不诚信。其次，汤房成提供了银行及微信转账记录，证明谭杰及简金坚均向其支付过工程款，谭杰虽不认可该笔款项为涉案工程款，但对付款的理由并未作出合理说明。再结合汤房成提交的《工程人工费用支出预算表》（经陈春辉及简金坚签名确认）以及证人陈春辉的证言，可以证明涉案中伦东海岸商铺装修部分工程确实由悠家公司发包给汤房成施工。双方之间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建立在双方合同关系的基础上，汤房成需要进步一举证证明工程款的数额。汤房成围绕工程款数额的举证主要包括汤房成手写的《中伦东海岸天花》书证一份、悠家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工程预算》、二审补充提交的悠家公司工程汇总表以及陈春辉的证言。前述证据在工程款数额上虽不完全一致，但数额相差不大。更为重要的是，悠家公司的股东在未完成结算前将公司主体注销，并对合同关系予以否认，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应当对工程款未做结算承担责任。本院在庭审时已经向谭杰释明对汤房成主张的工程款数额进行核对，但谭杰并未作出回复，视为其放弃对工程款数额提出抗辩的权利。综合以上因素，本院依据汤房成提供的工程汇总表上显示的未付款数额26741元对工程款进行认定。关于谭杰、刘红军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悠家公司已被注销，丧失主体资格。汤房成以谭杰、刘红军对公司的清算、注销有过错为由，要求二人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汤房成提供的证据，显示清算组成员提交给公司登记机关的清算报告登记悠家公司的净资产为500元，负债为0元，与悠家公司的资产负债表以及悠家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严重不符。由此可见，清算组成员在清算过程中，并未忠实、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以虚假的清算报告注销公司，由此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债权人可以向清算组成员主张。本案汤房成主张的工程款是其在履行装修合同中的实际损失，其有权主张清算组成员赔偿。根据清算报告显示，谭杰是清算组成员之一，刘红军并非清算组成员。故汤房成要求谭杰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2民初5675号民事判决。二、谭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汤房成支付工程款26741元，并从2019年8月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驳回汤房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元，由谭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83元，由谭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慧玲审 判 员 肖惠文审 判 员 何 燕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李衍君书 记 员 钟婉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