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1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示范区创业街19号4幢。法定代表人：杨志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源、黄建斌，山西泰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正宁县安区小区J1-2601。法定代表人：常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新民，男，太原市小店区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太原市亲贤北街38号1号楼2单元6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东，男，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良梨镇李阁自然村23号。上诉人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6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清源，被上诉人益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新民、李世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638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共向被告供应价值7780064.59元货物,其中倒运水洗砂35197.3吨，完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尚未进行结算,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交过完整结算资料。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多数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表格,并非对账凭据,上面没有上诉人签字或盖章,上诉人对此不认可。原审法院将此证据认定为有效证据明显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负有举证的责任,证明其供货的数量和货款。但在原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大部分为其单方制作,无上诉人方人员的签字盖章确认,不具有真实性,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倒运费449117.55元错误。罗沟圈料场实际储存水洗砂52938.1吨,由罗沟圈料场实际倒运至二号拌合站水洗砂49788.66吨,其中上诉人自行倒料666.28吨,被上诉人实际倒料49122.38吨,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结算177409吨倒料费,未结算31381.48吨。被上诉人擅自处分了罗沟圈料场的3149.44吨水洗沙,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但原审判决不但未认定上诉人损失,反而按35197.3吨计算倒运费用更是错上加错。三、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供货结束已近一年有余,被告以不结算为由不支付原告剩余货款亦不符合公平原则”系法律适用错误。购销合同第7.1项明确约定“每月20日甲乙双方就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送料数量进行核对,乙方将甲方开具的收料单交回甲方,并出具双方确认的对账单…甲方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乙方付款”。此条约定已明确约定了合同结算方式及拨款时间,双方应履约。并且施工单位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支付材料款，在工程施工领域是普遍存在的拨款方式,被上诉人对此也认可。一审判决是在双方约定合法有效的前提下,突破了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在上诉人未收到业主方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错误的适用公平性原则,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全部货款,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认定“结合原告供货时间以及被告的付款情况,本院确定由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损失250000元”,极为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未完成结算,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双方约定的付款比例为业主拨款比例,故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情形,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违反了哪条约定,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一审法院计算违约责任的证据不足,计算方法错误。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逾期付款的本金及起始日期,亦未认定逾期期间的逾期利率,判决上诉人支付25万的违约金无任何根据,纯属违法裁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2345583.69元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25万元违背当事人的约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倒运费用449117.55元更是错上加错。为此,特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公正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法律尊严。益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碎石购销合同》、《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水洗砂的倒运费进行了约定，故被上诉人有权依据该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上诉人支付水洗砂的倒运费。每一张物资收料单均有被上诉人盖章和经手人签名，材料名称、毛重等一应俱全且清清楚楚。每一张对账单，均有材料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以及上诉人的经办人签名。至于双方收付款明细表、询证函，上诉人当庭认可且无任何证据反驳。询证函既有寄件人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李秋波速寄给被上诉人会计李雪莲的寄收回执，还有被上诉人在询证函列出的不符项目即水洗砂和倒运费未入账并盖具被上诉人公章后快递给上诉人会计胡鹏慧的寄送回执。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回寄的询证函后，没有提出异议和反驳。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倒运费449117.55元完全正确。该倒运费既有双方《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及付款方式约定，又有收料单、对账单佐证，原审法院判决完全正确。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擅自处分水洗砂的所谓损失，既无证据支持，亦不提起反诉，完全是无中生有。三、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供货结束已近一年有余，被告以不结算为由不支付原告剩余货款亦不符合公平原则”，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碎石购销合同》系格式合同，其中“甲方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乙方付款”的内容，属于格式合同中的无效条款。该内容违反合同法第五条、第三十九条规定，未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且上诉人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业主工程计价款拨付情况的证据，视为举证不能，况且被上诉人供货结束已近两年，上诉人以不结算为由不支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违反法定的公平原则。该内容违反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等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四、原审判决认定“结合原告供货时间以及被告的付款情况，本院确定由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损失250000元”，虽然偏袒了上诉人，但基本上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上诉人应依法支付被上诉人逾期付款损失358101元，但原审法院仅仅判定了250000元，事实上是偏袒了上诉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理事实、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益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料款2345583.69元和倒运费449117.55元以及逾期付款损失358101元，合计3152802.24元人民币；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编号为TYSY4-CL-095的《碎石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原告向被告承建的银百高速（G69）甜永段TYSY4合同段供应碎石和水洗砂，原告向2#拌合站供应1-2规格的碎石、1-3规格的碎石、0.5-1规格的碎石、水洗砂，增值税税率3%，含税单价分别为130.81元/吨、130.81元/吨、123.6元/吨、118.45元/吨。原告向罗沟儿圈料场供应1-2规格的碎石、1-3规格的碎石、0.5-1规格的碎石、水洗砂，增值税税率3%，含税单价分别为125.66元/吨、125.66元/吨、123.6元/吨、108.15元/吨。结算数量以双方签字验收数量为准。供货方身份是小规模纳税人，所提供票据的类型为代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货地点为被告项目施工现场指定地点。交货方式：由原告货运至被告指定地点。被告材料部、工程合同部、实验室、送货方代表共同称重，依据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技术标准等条件共同验收，经验收合格的，三方人员共同在验收单上签字后作为价款结算和支付的依据。运输费用由原告承担，并将材料运输到被告指定的地点。结算方式及期限：每月20日双方就上月21日至本月20日送料数量进行核对，原告将被告开具的收料单交回被告，并出具双方确认的对账单。原告必须按照被告要求发票的金额和出具发票的时间提供等额、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原告付款。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以达成书面的补充协议。本合同的附件和补充协议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原告开始向被告供应碎石及水洗砂。2017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编号为TYSY4-CL-095-1的《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鉴于双方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了TYSY4-CL-095的《碎石购销合同》，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签订以下补充协议。原告向2#拌合站供应1-2规格的碎石、1-3规格的碎石、0.5-1规格的碎石、水洗砂，增值税税率17%，含税单价分别为148.59元/吨、148.59元/吨、140.4元/吨、134.55元/吨。原告向罗沟儿圈料场供应1-2规格的碎石、1-3规格的碎石、0.5-1规格的碎石、水洗砂，增值税税率17%，不含税单价分别为122元/吨、122元/吨、120元/吨、105元/吨，含税单价分别为142.74元/吨、142.74元/吨、140.4元/吨、122.85元/吨。原合同中小规模纳税人变更为一般纳税人。付款方式：根据收料单、出库单数量结算。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8年5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编号为TYSY4-CL-095-2的《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双方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了TYSY4-CL-095的《碎石购销合同》。2018年5月1日起，根据国家税务局有关规定，现将增值税税率17%调整为16%，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签订以下补充协议。水洗砂不含税单价为116元/吨，增值税税率16%，增值税税额18.56元/吨，含税单价为134.56元/吨。说明：原合同中水洗砂不含税单价为105元吨（罗沟儿圈料场倒至二号拌合站每吨加10元运杂费。包括装车费、清理料场保持料场干净等费用，另加1元/吨存砂费），合计不含税单价费用为116元/吨。付款方式：根据收料单、出库单数量结算。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自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原告共向被告供应价值7780064.59元货物，其中倒运水洗砂35197.3吨。截至2019年7月9日原告诉来本院，被告累付原告5434480.9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碎石购销合同》及《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形成于2018年5月20日《材料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对水洗砂的倒运费进行了约定，故原告有权依据该份补充协议的约定要求被告支付水洗砂的倒运费。综合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2345583.69元（7780064.59元-5434480.9元）及倒运费449117.55元（35197.3吨×11元/吨×1.16），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双方尚未结算不应付款，本院认为，《碎石购销合同》约定“被告视业主拨款情况按比例向原告付款”，被告在本案中未提供业主工程计价款拨付情况，且原告供货结束已逾一年有余，被告以不结算为由不支付原告剩余货款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结合原告的供货时间以及被告的付款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损失250000元。判决：一、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345583.69元。二、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倒运费449117.55元。三、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250000元。四、驳回原告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经双方当事人对账，路桥公司认可尚有31390.96吨货物倒运费未结算，益源公司认为尚有32529.24吨货物倒运费未结算。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路桥公司欠付益源公司货款、倒运费应为多少；路桥公司应否偿还益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一、关于货款、倒运费的问题。关于货款部分，涉案货物交付完毕后，双方曾对货物买卖情况对过账，路桥公司对对账单上签字人员王建华系其单位工作人员并无异议。原审认定双方交易货款为7780064.59元,扣除已付款5434480.9元,尚欠2345583.69元，并无不当之处。关于倒运费部分，经双方对账，路桥公司认可尚有31390.96吨货物倒运费未结算，益源公司认为尚有32529.24吨货物倒运费未结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益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完成了对账差额1138.28吨货物倒运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路桥公司认可31390.96吨货物倒运费未结算、付款，故本案应以31390.96吨货物计算未付的倒运费，路桥公司应偿还益源公司倒运费400548.65元（31390.96吨×11元/吨×1.16=400548.65）。原审认定35197.3吨货物倒运费449117.55元未结算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二、关于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结合益源公司的供货时间以及路桥公司的付款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由路桥公司支付益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250000元，较为合理。路桥公司认为，诉争双方并未完成结算,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为业主拨款比例，其不应承担逾期付款损失。首先，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显示，诉争双方曾对涉案款项对过账、并形成了对账单。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路桥公司并未提供业主拨款情况的证据，且从供货完毕至今已近两年之久，路桥公司并未全额履行付款义务。故路桥公司的该项诉请，因证据、理由不足，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638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二、变更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5民初63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倒运费449117.55元”为“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倒运费400548.6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22元，合计48033元，由上诉人山西路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646元，由被上诉人甘肃益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3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志刚审判员 赵四民审判员 李 哲 二O二O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