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新卯，男，195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二庆、张莉，河北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苑七里店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苑七里店村。 法定代表人：李贵雪，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连匣、李华秀，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苑七里店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苑七里店村）因与薛新卯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3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新卯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直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1997年初，保定市人民政府为建设，征用了被上诉人的土地。征用后遗留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一狭长地块儿：东邻、四邻河北建设集团千秋管业有限公司；东西宽约22-33米、南北长约580米；因修建丧失了灌溉水源而无法耕种。被上诉人则把该长地块儿的承包经营权收回，作为建设用地统一招商出租，经营收入则分配给原承包村民。但被上诉人并未依法取得农业用地转换为建设用地的行政许可。1998年1月1日，根据被上诉人的招商启事，上诉人与其签订了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为三十年、并在第七条约定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一切权利的保障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交付了案涉土地，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建设了房屋、并交付了租金，双方合作至今。2006年至2016年保定市人民政府在《保定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中，把案涉土地规划为建设用地同时案涉土地已被准许依法转换为建设用地。2019年，被上诉人为给中诚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腾让中诚晶典住宅小区大门占地，要求终止其与上诉人本案《土地租赁合同》，但因被上诉人不同意赔偿合理损失，双方形成纠纷。二、原审判决的（六）项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及其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对本案租赁关系的法律属性未予认定，导致了其规避特别法、片面适用普通法的严重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交易标的、交易形式、以及交易主体认定不清，导致其规避了土地承包法的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的成立时间认定不清，导致了土地承包法与本案纠纷的调整关系被淫灭之法律适用错误；对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的生效条件、及效力属性未作认定，导致其认定事实错误；对本案三十年租赁期间的合法性认定错误，直接造成了片面适用普通法解除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的适用法律错误；对本案违法租赁能够变更为合法租赁的事实未作认定，仍构成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三）项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让不诚信当事人受益形成的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未履行释明义务形成的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擅自解释成文法形成的适用法律错误。 苑七里店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02民初3144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租赁土地1.12亩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撤销其判决第二项，原审判决在认定合同到期应解除后，以土地上的财产应另行解决为由，驳回上诉人关于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因到期而解除，无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都应当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交还给上诉人，故在判决解除案涉合同的同时，应该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案涉土地。 薛新卯答辩称，苑七里店村混淆了本案纠纷的法律性质，本案租赁标的系农业用地，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类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三十年租赁期限，完全符合土地承包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苑七里店村主张本案性质为“租赁合同纠纷”违背了本案事实，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同时，苑七里店村两个上诉理由的内涵因违背事实而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苑七里店村的上诉请求。 苑七里店村答辩称，本案的法律关系是租赁合同关系，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关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作为集体组织成员的农户的一种权利，且根据现行政策规定，农村村民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不仅不需要支付承包经营费，国家还适当的给予补偿，本案中薛新卯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依据的是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应当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范；案涉租赁合同期限应自合同法实施之日即1999年10月1日起算，有效期为20年，至2019年9月30日，超过该期限的部分无效，据此，租赁合同已到期，苑七里店村可以随时主张解除合同，故原审判决对于租赁合同期限应自1999年10月1日起算，到苑七里店村起诉之日已满二十年，判决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关于解除合同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薛新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苑七里店社区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于1998年1月1日签署的《土地租赁合同》；二、依法判决被告将占用的1.205亩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签署《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原告（甲方）将位于壹亩壹分贰厘土地租赁给被告（乙方），租赁期限30年，自1997年10月1日至2027年10月1日；租赁金额为每年租金6722元，每年一次性交清；乙方生产建设用厂房、设备等设施均由乙方自筹自建；乙方在甲方土地上的财产，产权归乙方所有。合同到期后，如乙方继续租赁，双方按当时土地租赁价格及租赁时间另行订立合同；如乙方不再经营，按评估机构评估价值，将财产作价给甲方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所租赁的土地交付被告，被告在所租赁的土地上加盖房屋，按期交纳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间1997年10月1日至2027年10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的法律对租赁合同的期限没有规定，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应适用现行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前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保护合同双方的合法权益以及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实际履行部分不应计入法律规定的二十年租赁期限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颁布之日即1999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已满二十年，对原告诉请解除《土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对土地上的财产应根据合同约定另行解决，故对原告诉请被告将占用的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二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苑七里店社区村民委员会与被告薛新卯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薛新卯提交了薛新卯交付土地租赁费用的单据，苑七里店村发表质证意见称，薛新卯的提交的证据正好证明了我方主张。本院对薛新卯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薛新卯称1997年初案涉土地因修建丧失了灌溉水源而无法耕种，苑七里店村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收回后，作为建设用地统一招商出租，因而可见，本案中苑七里店村与薛新卯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出于该土地租赁的意思表示而非土地承包。依据保定市人民政府《保定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的规定，案涉土地已被规划为建设用地，此外，案涉土地自苑七里店村交付给薛新卯使用之后，其为生产经营便在该土地上建设厂房等建筑物。由此，无论出于双方最初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还是基于保定市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划以及案涉土地的利用现状，该土地的法律属性皆应定性为建设用地而非农业用地。因此，对于薛新卯主张案涉土地实为农业用地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承包期限应为30年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薛新卯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对租赁期限做出了规定，因而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一）》第一条的规定，但该条款只是把“租赁期限”作为合同内容要件加以确定，而对合同的租赁期限并没有做出规定。对私权利而言，法不限制即自由，经济合同法对于合同期限没有规定旨在当时赋予合同双方自由约定的权利，因此，基于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的《土地租赁合同》应自1999年10月1日起算，至2019年9月31日合同到期解除。因而对于薛新卯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达成，进而各自交付履行，合同真实有效，且合同条款对于涉案土地的地上财产已做约定，现该合同因法律规定而到期解除，对于诉争土地上的附着物，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另行解决。因此，对于苑七里店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苑七里店社区村民委员会、薛新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薛新卯负担25元，由保定市竞秀区富昌乡苑七里店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莉 审判员 王 冠 审判员 郑 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小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