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会明，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盛（系杨会明之子），住四川省大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彬，男，196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四川三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扎西顿珠，男，1978年8月24日出生，藏族，住西藏日喀则市桑珠孜区。 上诉人杨会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彬、扎西顿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会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杨会明按照24%的比例计算王彬的伤残赔偿金各项标准。3．判令杨会明按照50%的比例承担王彬的各项损失。4．判令王彬合理承担杨会明为急救王彬时产生的医疗急救费用50000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彬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按照26%计算王彬的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计算比例应当为24%。根据《道路交通受伤事故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附录B2-1a的规定，王彬的最高伤残等级为九级，即其赔付比例基数为20%，其余一个九级则增加2%，另外两个十级伤残增加的赔付比例为2×1%=2%。2．一审法院按照70%的比例要求杨会明承担王彬的全部损失，有失公正，应当按照50%的比例承担责任。杨会明与王彬属于临时雇佣与被雇佣关系。雇佣过程中，王彬在无任何资质的情况下从事房屋修建工作，其工作特殊性及工作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高于一般人。王彬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本次伤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3．杨会明已经垫付王彬从西藏日喀则至成都的急救用车费用50000余元，但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有失偏颇。 王彬辩称，1．杨会明不清楚王彬受伤的具体情况，一审按照26%计算王彬的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标准正确。2．关于急救费用，杨会明在未告知王彬亲属且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受伤昏迷的王彬用急救车送往成都医治，未考虑王彬的身体情况，同时杨会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转诊的具体花费。3．杨会明明知王彬无任何施工资质，却仍然雇佣王彬在高海拔地区从事房屋修建工作，两相比较，杨会明作为常年在西藏地区从事房屋建筑的承包人，其安全注意义务明显高于王彬，杨会明没有排除安全隐患才导致发生安全事故，因此，一审判决王彬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高，对王彬极不公平。4．一审中杨会明及其代理人伪造、提供虚假证据，请求法院予以严惩。 扎西顿珠辩称，1．扎西顿珠与王彬没有任何关系，只与杨会明存在劳务合同关系，2017年3月15日双方签订合同，明确约定由扎西顿珠提供所需材料，杨会明提供工程所用的机具及劳务，在施工中的安全责任由杨会明承担，并约定工程单包价为580元/㎡。经过一年的承建，现已竣工，扎西顿珠于2018年12月16日将承包费608756元全部结清，有杨会明出具的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了地砖和墙砖款项，若扎西顿珠雇佣王彬，则地砖、墙砖款会支付给王彬，而非杨会明，由此可见王彬并非扎西顿珠雇佣的。2．杨会明在其他地区承包多项工程，扎西顿珠认为杨会明有相应资质，且经扎西顿珠询问，杨会明也答复具有资质。王彬是由杨会明雇佣提供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杨会明作为雇主，当雇员王彬遭受人身损害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错误将扎西顿珠列为本案被告，王彬起诉杨会明，而未起诉扎西顿珠，根据“不告不理”原则，若让扎西顿珠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超出了王彬的诉讼请求，亦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杨会明追加扎西顿珠为被告的申请。 王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会明、扎西顿珠向王彬支付残疾赔偿金33216×20×30%=199296元、误工费4209元/月×12月=5050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5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723×20×30%=76338元、差旅费3000元、护理费13000元、鉴定费1000元，以上共计368142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会明、扎西顿珠承担。一审中，王彬增加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杨会明、扎西顿珠赔偿王彬垫付医疗费90159.58元、营养费4830元、住院期间伙食费4830元、王彬母亲被抚养人生活费7633.80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100元，共计110553.3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15日，杨会明承包了扎西顿珠位于西藏房屋修建的劳务，王彬经人介绍到杨会明承包的上述工程务工。2018年6月17日早上8时许，王彬准备贴天井四周的墙瓷砖，便去另一套房二楼拿木板，准备将要贴瓷砖的二楼天井的孔（一楼天窗）盖住，在拿木板的过程中，王彬不慎从二楼天井的孔掉下。事故发生后，王彬被送入当地医院治疗，后于2018年6月19日转回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7月5日。出院诊断：高坠伤；左侧股骨转子间骨折；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侧周围性面瘫；颞骨骨折；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积液；右侧颞极颅板下亚急性血肿；双侧额、顶叶多发斑点状FLAIR高信号影，缺血灶？脑挫伤？双侧筛窦及中耳乳突区积液；右侧中耳乳突积血；右则动眼神经损伤；颈4椎体骨折；肺挫伤合并肺部感染；双侧胸腔积液；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腰1-腰4右侧横突骨折；双下肢动脉粥样硬化斑；低蛋白血症；低钾血症等。出院医嘱及建议：建议外院继续治疗等。2018年7月5日，王彬转入崇州二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8月17日。出院诊断：高坠伤；左侧股骨转子间骨折术后；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侧周围性面瘫；颞骨骨折；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积液；右侧颞极颅板下亚急性血肿；右侧中耳乳突积血；右则动眼神经损伤；颈4椎体骨折；腰1-腰4右侧横突骨折；双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合并肺部感染；双侧胸腔积液等。出院医嘱及建议：注意饮食、休息，加强营养；定期于出院2月、4月复查DR片，了解各位骨折愈合情况，视情况决定何时负重及剧烈活动，术后1年到1年半复查DR片，视情况决定可否取出内固定；院外继续予以康复理疗对症治疗面瘫症状，出院2月内严禁患肢负重等。2018年8月22日，王彬入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9月3日。出院诊断：脑干损伤；面神经损伤；动眼神经损伤；滑车神经损伤；颅内积血；肩胛骨骨折；多根肋骨骨折。出院医嘱及建议：胸廓固定，避免肢体大幅度活动，避免承重等。2018年9月5日，王彬入崇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1日。出院诊断：脑干损伤；右侧面神经损伤；右侧动眼神经损伤；右侧滑车神经损伤；右侧肩胛骨骨折；多根肋骨骨折；左侧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出院医嘱及建议：患者仍遗留有右侧面瘫、右肩关节活动受限等症状，建议院外继续康复治疗；术后一年骨科门诊随访评估能否行“左侧股骨骨折内固定解除术”，费用大约壹万元左右等。王彬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51548.70元，其中王彬垫付91398.09元。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鉴定意见：王彬右侧面瘫，遗留右侧口角歪斜属九级伤残；左侧第1-2、右侧第3-10肋骨骨折等伤后遗留部分骨折端畸形愈合属九级伤残；左侧股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致左髋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九级伤残；腰1-腰4右侧横突骨折致腰部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致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王彬支付鉴定费1000元。 另查明，王彬从2016年起在西藏地区务工，主要从事房屋修建。王彬有被扶养人其父王德昌（1945年4月17日出生）、其母彭素贞（1946年11月9日出生），王德昌与彭素贞共生育子女四人。事故发生后，王彬购买轮椅产生308元。 审理中，王彬称事故发生后，杨会明垫付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费用60150.61元，另通过王彬女儿王某梅的账户支付王彬100000元。杨会明称其为王彬垫付221012.7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出入院证、费用明细及医疗费发票，崇州二医院入院记录、出院病情证明书、费用明细清单及医疗费发票，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费用清单及医疗费发票，崇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费发票，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四川德仁堂药业连锁有限公司崇州市崇阳镇西街药店出具的发票，四川省国嘉医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利康药房出具的发票，大邑县安仁镇新和村卫生站出具的收款收据，广东亮健好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四川太极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居住证，燎原乡安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大邑县蔡场镇万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口本，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彬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少。王彬在杨会明承包的工地务工受伤，但杨会明称王彬受伤时从事的天井贴瓷砖是其承包范围外的工程，该工程是王彬与扎西顿珠私下约定的，但杨会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彬与扎西顿珠之间对天井贴瓷砖有具体的约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王彬与扎西顿珠之间存在劳务或承揽关系。王彬经人介绍到杨会明的工地务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彬与杨会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杨会明认为扎西顿珠应对王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会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者即王彬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王彬在工作过程中应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彬从事房屋修建工作，对其工作特殊性及工作过程中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当高于常人，但王彬在工作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本次伤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王彬与杨会明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由杨会明承担70%的赔偿责任。杨会明称其为王彬垫付了221012.7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杨会明垫付的费用，以王彬自认的160150.61元为依据。 王彬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151548.70元、需要后续医疗费10000元、购买轮椅308元、对伤残进行鉴定产生鉴定费1000元，有医嘱、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及鉴定费票据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彬住院治疗161天，其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王彬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30元。王彬受伤后，确需加强营养，其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王彬的营养费为4830元。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护理人数和护理期限确定，根据王彬的伤情，王彬住院期间需护理，王彬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的劳务报酬标准，确定王彬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及成都市第五人民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照100元／天计算，在崇州二医院及崇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照80元／天计算，即王彬的护理费为13440元（28天×100元／天＋133天×80元／天）。王彬因本次事故受伤住院确会产生误工损失，由于王彬定残后，残疾赔偿金已经对其收入减少部分予以赔偿，故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346天；由于王彬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参照相近行业标准确定误工费计算标准为120元／天，王彬的误工费为41520元。王彬从事房屋修建，为杨会明提供劳务，其请求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王彬右侧面瘫，遗留右侧口角歪斜属九级伤残；左侧第1-2、右侧第3-10肋骨骨折等伤后遗留部分骨折端畸形愈合属九级伤残；左侧股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致左髋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九级伤残；腰1-腰4右侧横突骨折致腰部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右侧肩胛骨粉碎性骨折致右肩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王彬所受伤害为三个九级伤残、二个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3216元／年×20年×26%＝172723.20元；王彬有被抚养人其父王德昌（1945年4月17日出生）、其母彭素贞（1946年11月9日出生），王彬请求被扶养人计算标准12723元／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404.93元（王德昌：12723元／年×7年×26%÷4＝5788.97元；彭素贞：12723元／年×8年×26%÷4＝6615.96元），但应纳入残疾赔偿金中一并计算，即残疾赔偿金为185128.13元。王彬因伤住院治疗、转院，确会产生交通费，根据合理开支原则，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500元。以上损失共计414104.83元，根据杨会明承担的责任，杨会明应赔偿王彬289873.38元。王彬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必然导致其精神受到严重伤害，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产生的后果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该款由杨会明承担。综上，王彬的损失为297873.38元。杨会明已经支付的160150.61元，应在王彬的赔偿款中扣减，故杨会明还应支付王彬赔偿款137722.7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会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彬137722.77元；二、驳回王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22元，由王彬负担2047元，杨会明负担477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责任比例的认定、伤残赔偿金各项标准的计算比例、是否应当支持品迭垫付急救费用，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各方对一审认定杨会明与王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无异议，杨会明上诉主张其与王彬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当为同等责任，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杨会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雇员提供了安全的工作环境、相应安全防护措施、安全防护设备如安全绳、安全帽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对雇员的安全教育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杨会明对施工现场安全管理及监督不到位，系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王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各自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认定杨会明与王彬分别承担70%、30%的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伤残赔偿金各项标准的计算比例。杨会明上诉主张王彬的最高伤残等级为九级，即其赔付比例基数为20%，其余一个九级则增加2%，另外两个十级伤残增加的赔付比例为2×1%=2%，故计算比例应当为24%，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彬所受伤害为三个九级、二个十级，故其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系数应当为26%，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三、关于垫付急救费用。杨会明上诉主张其已经垫付王彬从西藏日喀则至成都的急救用车费用50000元，但未向本院提交该笔费用已产生的相应凭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会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2元，由上诉人杨会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