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应武，男，生于1972年1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殊，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友鸿，男，生于1967年4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童，男，生于1985年8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奎生，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应武因与被上诉人魏友鸿、李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应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李殊，被上诉人魏友鸿、李童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奎生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应武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变更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魏友鸿、李童350万元；3、驳回被上诉人魏友鸿、李童的原审其余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的《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原审认定魏友鸿、李童借用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资质承建“泰诚·十里水街”项目，并据此认定《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以中建三公司名义与魏友鸿、李童签订《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所约定的是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下，双方在项目施工中进行合作，并进行了内部分工，被上诉人按工程造价的4%支付给上诉人合作费属于劳务报酬性质。2、本案诉讼前，就上诉人收取的合作费用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了由上诉人退还350万元，剩余款项作为居间费用归属于上诉人的协议，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退还1180万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魏友鸿、李童支付资金利息是错误的。即使《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对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按《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全部承担资金利息损失，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资金利息损失是合同无效的后果，即必须以合作协议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为前提，资金利息应当从判决生效后开始计算，原审判决上诉人从起诉之日开始支付资金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庭审中，上诉人补充请求，一审只支持了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即返还收取的合作费1180万元，却判决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不符合诉讼费分担的法律规定；二审上诉的标的应为830万元，应按830万收取诉讼费，多收的诉讼费应该退还。被上诉人魏友鸿、李童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认定《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从双方签订的协议的第三条第3项、第5项来看，上诉人对案涉工程不投资、不派出技术人员、不出设备，属于典型的借用资质，按照建筑法、合同法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上诉人主张双方在诉讼前达成了由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350万合作费的协议，一审中法庭要求上诉人提供达成协议的依据，但上诉人至今未提交。一审起诉请求上诉人返还1280万，其中100万因上诉人不认可，法院未支持。法院判决只支持了1180万元。合法的居间行为才支付居间费，本案是挂靠项目，本身是一个违法行为，不应该支持居间费。3、判决上诉人承担资金利息是有法律依据的，合同无效后基于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资金利息应当从上诉人取得1280万时开始计算，一审判决从起诉时开始计算利息，实际上已经让被上诉人一方承担了部分损失，也符合司法实践。4、关于诉讼费，一审诉讼费的分担，应由法院分配；二审诉讼费也应由法院按规定收取。魏友鸿、李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魏友鸿、李童与陈应武签订的《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无效；2、陈应武退还魏友鸿、李童合作费128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诉讼费由陈应武承担。事实与理由：陈应武以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应武项目部）的名义于2016年1月14日与魏友鸿、李童签订《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约定：陈应武将位于达州市通川区总建筑面积约120万平方米的“泰诚·十里水街”项目的房建项目发包给魏友鸿、李童施工，但魏友鸿、李童需按照每批次工程总造价4%向被告支付合作费，第一批次暂预付1000万元。合同签订后，魏友鸿、李童共计向陈应武支付合作费1280万元。魏友鸿、李童付款后，陈应武约定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中建六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取得“泰诚·十里水街”项目的施工权利，故双方之间也无履行合同的基础。魏友鸿、李童多次要求陈应武返还款项无果，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2日，中建三公司（承包人）与十里水街公司（发包人）签订了“泰诚·十里水街”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泰诚十里水街文化旅游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十里水街一期一批次工程”《施工合同》、“达州泰诚·十里水街道路与河堤整治及附属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十里水街公司将“泰诚·十里水街”项目及相关附属工程总发包给中建三公司，该项目将分期分批次进行建设。2016年1月14日，陈应武以中建三公司（陈应武大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魏友鸿、李童（乙方）签订《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将其承建的“泰诚·十里水街”工程交由乙方施工；2.工程承包范围为建设施工红线范围内，总建筑面积120万平方米；3.乙方同时签订中建三公司大项目责任书，李童组建中建三公司“达州泰诚·十里水街”项目部，全面负责该项目部工作，甲方协助乙方完善公司的所有手续，指导乙方全面履行中建三公司大项目与业主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总造价7%的管理费（其中3%上缴中建三公司管理费，4%为陈应武的合作费，合作费每批次暂按照3%支付，另1%甲方配合收完中建三公司该项目最后一笔工程款后，乙方按总决算价款1%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保修金除外。一期一批次暂预付甲方人民币1000万元，最后一期一批次的结算总价进行结算。）以后二期工程、三期工程照此行事。4.为保证项目顺利实施，乙方向中建三公司提供2000万元的保证金，由中建三公司出具正式收据，按月息1分计息由甲方每月按时支付乙方，后期工程出来则保证金扣除应付合作费后才计息。5.乙方须在2016年1月14日前向甲方指定账户交纳500万元作为诚信金，由甲方向乙方出具500万元借条，完善前述所有手续后转为收据，乙方退还500万元借条，并冲抵甲方应收合作费，另差500万元前支付甲方。6.“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大项目部严格执行大项目部的管理制度，施工成本独立核算。7.乙方按照工程管理需要安排相应数量的项目管控及财务人员，甲方协助乙方管理项目与业主结算。8.乙方交纳保证金后，工程由于非乙方原因导致开工日期延后而造成乙方损失的，应当全额赔偿乙方损失，除乙方自身原因外，开工日期延后达2个月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应当全额返还乙方保证金并支付保证金金额12%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魏友鸿、李童于2016年1月14日通过向承安的账户向陈应武转款500万元，于2016年1月24日通过周琳的账户向陈应武转款200万元，于2016年2月6日通过周琳的账户向陈应武转款100万元，于2016年3月7日通过魏友鸿的账户向陈旭东转款100万元，转款备注为借款，于2016年8月1日通过周琳的账户向陈应武转款200万元，于2016年9月29日通过肖琴的账户向陈应武转款20万元，于2016年9月30日通过肖琴的账户向陈应武转款30万元，于2016年9月30日通过达县博威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向陈应武转款100万元，转款备注为保证金，于2017年5月26日通过魏友鸿的账户向陈应武转款30万元，共计转款1280万元。魏友鸿、李童于2016年1月14日向陈应武转款500万元诚信金后，陈应武向魏友鸿、李童出具了500万元的借条。2016年7月31日，陈应武向魏友鸿、李童出具收到保证金（承包费）400万元的收条。诉讼中，陈应武仅认可收到魏友鸿、李童转款1180万元，对魏友鸿于2016年3月7日向陈旭东转款的100万元不予认可。同时查明，2016年3月11日，中建三公司向魏友鸿、李童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李童为“泰诚·十里水街”项目部代表，全面负责该项目前期与业主单位对接工作，如有涉及经济上的所有事项，需报公司审批。2017年2月，因十里水街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和施工许可证等问题，与中建三公司解除了相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承建了“泰诚·十里水街”项目，魏友鸿、李童系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魏友鸿、李童与陈应武《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的约定，“泰诚·十里水街”工程由魏友鸿、李童施工，李童组建中建三公司“达州泰诚·十里水街”项目部，全面负责该项目部工作，陈应武协助魏友鸿、李童完善公司的所有手续，指导魏友鸿、李童全面履行中建三公司大项目与业主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魏友鸿、李童向中建三公司缴管理费，向陈应武缴合作费，“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大项目部严格执行大项目部的管理制度，施工成本独立核算，魏友鸿、李童按照工程管理需要安排相应数量的项目管控及财务人员，陈应武协助魏友鸿、李童管理项目与业主结算。故魏友鸿、李童实际上是借用中建三公司的施工资质承建“泰诚·十里水街”工程，中建三公司不参与工程和具体管理，其按固定比例收取费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故魏友鸿、李童诉请确认其与陈应武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魏友鸿、李童与陈应武签订《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后，因项目发包方十里水街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和施工许可证等问题，与中建三公司解除了相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致使魏友鸿、李童未能承建“泰诚·十里水街”，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陈应武应当将其从魏友鸿、李童处收取的款项予以退还。陈应武辩称“泰诚·十里水街”项目后实际由二魏友鸿、李童开办的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陈应武在其获取施工合同的过程中作出努力进行了协调，并与魏友鸿、李童达成退款350万元的协议，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虽然魏友鸿、李童系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但项目的承建方系四川省亿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人，而非魏友鸿、李童自然人，故陈应武应当全额退款。魏友鸿、李童举证的转款证据中，陈应武对2016年3月7日向陈旭东转款的100万元不予认可，而魏友鸿、李童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款系支付给陈应武的相关费用，故陈应武收到魏友鸿、李童的转款的金额应认定为1180万元。对魏友鸿、李童主张陈应武按照月利率1%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虽然《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约定，魏友鸿、李童支付保证金后，陈应武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但因《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系无效合同，合同中对利息的约定亦不属于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故魏友鸿、李童主张陈应武按照月利率1%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酌定陈应武从魏友鸿、李童起诉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判决：1、魏友鸿、李童与陈应武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无效；2、陈应武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魏友鸿、李童1180万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3、驳回魏友鸿、李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6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陈应武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2、上诉人应返还的资金数额问题；3、资金利息是否应当支付问题；4、诉讼费收取标准及负担问题。本院认为，一、关于《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案涉《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第三条的约定，魏友鸿、李童与中建三公司的合作模式是：魏友鸿、李童为达州泰诚·十里水街项目实际施工人，中建三公司并不参与具体施工及管理，也不投入资金，而按固定比例收取管理费。双方名为合作，实为借用施工资质承建项目的挂靠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陈应武上诉称该合同合法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陈应武应返还的资金数额问题。陈应武上诉认为其与魏友鸿、李童已于诉讼前达成协议，只向被上诉人退还350万元的理由，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资金利息问题。魏友鸿、李童于2016年1月14日至2017年5月26日期间，向陈应武转款1180万元，案涉1180万元一直由陈应武占用，在案涉合同无效之后，其占有该款项及其孳息没有合法根据，应当返还。一审法院支持魏友鸿、李童请求陈应武从2019年6月7日起诉之日起支付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魏友鸿、李童请求的资金利息应以11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对资金利率的确定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四、关于诉讼费收取标准及负担问题。魏友鸿、李童起诉请求陈应武返还1280万元及资金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陈应武返还资金1180万元，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双方按胜诉败诉比例分担，本院确定一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应武负担92600元，魏友鸿、李童负担6000元。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费的分担亦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陈应武不服一审判决以《达州泰诚·十里水街工程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为由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该理由显然系对全案提起的上诉，其关于上诉标的仅为830万元，应按830万元计收案件受理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确定二审按1180万元标的额计收案件受理费。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2019)川1702民初26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陈应武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魏友鸿、李童1180万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1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给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600元，由原审被告陈应武负担92600元，原审原告魏友鸿、李童负担60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陈应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600元，由上诉人陈应武负担。陈应武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8600元，应退还6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先林审判员  王忠竹审判员  谭 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