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深圳市盛腾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1X8。法定代表人：赵兴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林，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严，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钟幸洁，女，汉族，1975年11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居民身份证号码：362************02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冯建荣，男，汉族，1986年5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居民身份证号码：360************018。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中，广东鲸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珠海横琴新区金律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11432（集中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56085E。法定代表人：赵井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泽先，广东鲸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盛腾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幸洁、冯建荣、原审第三人珠海横琴新区金律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律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1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盛腾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追加钟幸洁为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执6320号案被执行人，判令钟幸洁在抽逃出资7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三、追加冯建荣为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执6320号案被执行人，判令冯建荣在抽逃出资3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能自圆其说。被执行人金律公司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是明确的。盛腾达公司与金律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原审法院2017年5月27日立案执行，标的本金3100万元，时至今日近二年时间仅仅冻结金律公司存款1万元，金律公司财产显然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盛腾达公司无须提供其他证据证明。（2005）珠中法执恢字第423-1号案中，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7月作出执行分配方案金律公司应当分配财产大概5500万元，已领取4000万元，仅仅有1500万元可供执行，案件尚有1600多万元无法执行。原审法院认定（2005）珠中法执恢字第423-1号案执行分配方案生效后盛腾达公司“可获得一定的受偿”，即盛腾达公司债权不能全部清偿，金律公司存在财产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该院又认定盛腾达公司不能举证证明金律公司存在财产不能清偿债务，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盛腾达公司与金律公司的执行案在2019年4月24日终结本次执行，2020年3月，原审法院从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存了15144697.97元扣除执行费后付给了盛腾达15046096.17元。执行标的还有1700余万元没有执行，金律公司也无其他任何财产可供执行。说明金律公司已经没有偿还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能力。二、原审法院未认定钟幸洁、冯建荣抽逃出资事实是错误的。（一）钟幸洁、冯建荣有抽逃出资的故意。在（2017）粤0402执6320号案立案后到冻结金律公司账号前的15天内，验资后钟幸洁、冯建荣虚报支出将资本转出，明显是为了逃脱出资责任，逃避执行；（二）根据立信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和《司法鉴定报告》记载的缴纳出资及支出的时间，表明钟幸洁、冯建荣抽逃出资事实客观存在。2017年5月23日至6月8日15天的时间里，转入公司的金额是800万元，而向钟幸洁个人账户、冯建荣个人账户、子公司金律管理公司账户转出750万元，另一笔50万元以提前预付工资的形式转给何建武：1.关于股东报销：2012至2014年三年间，钟幸洁报销合计只有18.87万元，但在2017年5月24日到6月8日15天，钟、冯二人报销合计高达543.8万元。一个基本没有经营的公司，在亟需履行判决义务的敏感期，15天的时间股东报销费用高达543.8万元，不符合常理，更符合抽逃资金的特征。2.关于偿还钟幸洁个人10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值得高度怀疑：何时何事出借给公司100万元，是否真实转入公司账户没有证据，在缺乏相关证据的情况下，公司支出没有完成合法性证明责任，应当认定为虚构债权债务抽逃出资。3.关于预付工资50万元更不真实：何建武是不是公司员工值得怀疑，在没有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银行流水、个税完税证明的情况下，所谓的预付劳动报酬缺乏证据，3000多万元的债务不清偿，却预付大额工资，显然是虚构债权债务，抽逃出资。4.关于对金律管理公司的100万元的投资款：二审判决于2017年5月16日生效，此时金律公司是负有偿还3100万元债务的义务，不履行判决，名为投资实质是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符合抽逃出资的行为表现。5.关于购车款77.92万元：根据执行期间的财产申报资料，金律公司名下并没有车辆，此笔购车款属于虚构的债权债务。钟幸洁和冯建荣验资后虚构报销事由将公司资金转到自己账户的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抽逃出资情形，原审法院未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抽逃出资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有抽逃行为就应当将抽逃出资返还公司，不以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为前提。抽逃出资属于减弱公司偿还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该款并未要求债权人提供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原审法院应当适用判决钟幸洁和冯建荣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钟幸洁、冯建荣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盛腾达公司起诉本案时，未提交可以证明金律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的任何证据，原审法院本不应立案。盛腾达公司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金律公司不足以清偿债务。盛腾达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钟幸洁、冯建荣未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因此盛腾达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金律公司述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另案执行终结并不代表金律公司所有的经营活动，不能证明金律公司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盛腾达公司的起诉和上诉缺乏基本的事实和证据，立案本身是错误的。所谓钟幸洁、冯建荣抽逃资金的行为以及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的证据应由盛腾达公司举证。而盛腾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2017年6月12日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足以证明钟幸洁、冯建荣履行的出资义务。2018年3月23日，广东广深司法会计鉴定所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从专业的角度证明了钟幸洁、冯建荣所注入的资本金800万元都属于合理的支出，未损害到公司的利益，符合会计准则，合法有效。盛腾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执异379号执行裁定书；二、追加钟幸洁为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执6320号案件被执行人，判令钟幸洁在虚假出资（未实际出资）或抽逃出资7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三、追加冯建荣为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执6320号案件被执行人，判令冯建荣在虚假出资（未实际出资）或抽逃出资3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盛腾达公司曾于2015年在原审法院起诉金律公司，要求其给付3100万元债权转让款，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726号民事判决，判决金律公司向盛腾达公司给付债权转让款3100万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盛腾达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依据该生效判决书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粤0402执6320号，仍在执行过程中，尚未结案。金律公司申请执行珠海经济特区磨刀门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磨刀门公司）一案，现正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案号为（2005）珠中法执恢字第423-1号。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执行款项分配方案，但由于分配中存在争议，现仍未处分相应执行款项。对该案的执行，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执行分配方案，金律公司可分得磨刀门公司相应款项，但该案申请执行人对执行分配方案存在争议，故暂未处理金律公司应分得的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文义解释角度解读该条款，可理解为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条件是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文义解释角度解读该条款，同样可理解为适用该条款的前提也是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已经造成公司对债务履行能力的减损。公司法人作为重要的市场经济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他法律法规均重在保护企业法人人格的独立性和股东责任的有限性，虽然近年国家为保护交易安全及保障公司债权人债权利益，已出台诸多“揭开公司面纱”的规定，但同时设置许多严格限制，不允许在一般情形之下轻易将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没有完全突破保护企业法人人格独立和股东责任有限的原则。因此，从立法精神和立法原旨角度解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不难看出要求抽逃出资股东承担公司债务的前提也必须是公司已无供执行的财产，抽逃出资的行为已经影响了公司对债务的履行能力。本案中，盛腾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金律公司存在其财产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且执行法院在（2017）粤0402执6320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未作出发现金律公司无可执行财产的认定，而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05）珠中法执恢字第423-1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已执行到的财产进行初步分配，金律公司可获得一定的受偿，但由于涉案财产分配方案存在争议，故涉案的财产至今仍然未能确定。以上情况表明，盛腾达公司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律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务，而相应证据也证明金律公司在此时仍有偿还债务的能力。盛腾达公司要求撤销原审法院（2017）粤0402执异379号执行裁定书和追加钟幸洁、冯建荣为被执行人的请求，未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前提条件，其主张的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盛腾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盛腾达公司负担。二审中，盛腾达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其他各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了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认定事实：盛腾达公司二审提交执行法院（2017）粤0402执6320号民事裁定，内容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告知金律公司负有继续向申请执行人盛腾达公司履行债务的义务，被执行人自动履行完毕的，当事人应当及时告知执行法院，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向执行法院或其他有管辖权的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申请恢复执行不受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限制，该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盛腾达公司还提交手机短信截图，显示：2020年3月17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向盛腾达公司发送手机短信，称该院以(2017)粤0402执632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提取被执行人金律公司在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珠中法执恢第423-1号执行案（申请执行人金律公司、被执行人磨刀门公司、珠海市拱北天宝贸易公司）中的应收执行款至该院指定账户，现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将案款15144697.97元划拨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指定银行账户，扣除执行费98601.8元后，剩余15046096.17元将划拨给盛腾达公司，除此之外，本案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问盛腾达公司是否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提供，要求盛腾达公司及时联系承办工作人员。盛腾达公司以此证明该公司与金律公司之间债权转让纠纷案生效法律文书从2017年5月27日到2019年4月24日期间3100万元标的原审法院未执行到财产，终结该次执行，金律公司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划款1504万元之后，有大概1800万元债务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金律公司现有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钟幸洁、冯建荣质证称，对于短信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主张不能依据裁定书认定金律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因为金律公司还未最终清算。金律公司质证称未收到（2017）粤0402执6320号执行裁定书，也未收到短信。本院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是否应当追加被执行人金律公司的股东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追加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的股东为被执行人，适用于该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之情形。本案中，盛腾达公司主张执行法院已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即证明被执行人金律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金律公司及其股东钟幸洁、冯建荣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盛腾达公司未举证证明（2017）粤0402执6320号执行裁定书已送达给被执行人金律公司，金律公司亦否认收到该裁定书。因此，盛腾达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不能以此认定执行案件中金律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况且，盛腾达公司提交的执行法院于2020年3月17日向该公司发送手机短信显示，该院以（2017）粤0402执6320号之二执行裁定提取了金律公司在本院（2005）珠中法执恢第423-1号执行案中的款项，并要求盛腾达公司继续提供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可见，即便是盛腾达公司提供的手机短信内容，亦表明金律公司仍有财产可供执行。故原审法院认为盛腾达公司未能证明金律公司存在财产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形，并无不妥。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盛腾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记员  吴健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