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4民终34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媛，女，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常松，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永福南路32号纺织厂大门北侧。法定代表人：黄贵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荣，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媛因与上诉人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上诉人对建设的枣庄名士豪庭项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后的价款在27366594.34元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审诉讼中变更为就该项目商业楼1号到11号房产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案件一审受理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计算错误，混淆了建设工程优先权的成立条件与行使条件。根据2019年2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建设工程优先权是基于法定而非意定成立，基于工程完工或无过错停工为建设工程优先权的成立条件，但建设工程优先权成立之时并不意味着是行使之时，权利成立和权利行使是分开的。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建设工程优先权的成立条件与行使条件混为一谈，认为：“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记录较晚的也是在2017年11月份左右，而2018年11月6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约定到2019年1月31日前付清工程款，超出了6个月的规定，明显过于滞后”，该认定是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涉案工程未最后完全竣工，只是施工方与承包方按施工合同约定对所建建筑房产进行初步验收，质检部门并未对该房产进行最后的质量综合验收。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应以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计算，即在结算协议中确定的时间为准，为2019年1月31日。本案于2019年3月19日起诉，并未超过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一审判决错将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点根据竣工时间计算，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混淆了“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概念。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优先受偿权日应从2019年1月31日起开始计算。建设工程优先权系法定担保物权，从担保物权的附从性而言，其成立虽可以与债权同步，但其行使却应当是债权未获满足时。从债法原理来说，在债履行期未届满前，债权人无权行使债权请求权，建设工程优先权成立需要以工程款未获得满足为前提。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更改了2002年6月20日公布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批复》第4条“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依然引用这一《批复》计算建设工程优先权起算点不符合解释二规定。2018年11月6日，同济公司、孙媛及山东兴唐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唐源公司）三方签订结算协议，确认同济公司应于2019年1月31日前付清27366594.34元。该结算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体现合同应当全面实际履行的原则，法院应当遵从当事人约定。本案建设工程优先权的行使起算时间为2019年1月31日起，一审法院违背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严重损害了当事人的权利。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存在双方通过合同约定延长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情形。2018年10月15日，同济公司、兴唐源公司和孙媛三方签订关于薛城名士豪庭的工程结算书，在原定的合同价款基础上进行相应的项目变更后，工程价款数额增减，最终确认名士豪庭项目工程总额为231582445.38元。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继续性合同，约定分期施工、工程进度款，竣工价款、质量保修金等支付方式、实现及数额等，应以工程最终的总工程量价款的应付时间即2019年1月31日作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即使从三方结算书确认总结算金额之日，即2018年10月15日，到一审法院受理之日(即2019年3月20日)，亦不超6个月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济公司辩称，对上诉人请求确认优先权的上诉无异议，对数额有异议，同济公司于2017年11月23日以开发的枣庄名士豪庭项目商品房商业2号楼105号（3566723元）偿还所欠原债权人部分欠款，现仅欠23799871.34元。同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并经第三方审定工程结算造价和双方对已付工程款核对并确认后再予以判决。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程结算造价与事实不符。涉案结算协议所依据的工程结算书不是最终的工程结算造价。本案应以工程竣工验收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委托第三方审计后确定本案工程结算造价。二审诉讼中，变更为：不再坚持上诉第一项，撤回对工程重新结算的要求，同意按照结算书及结算协议确认的数额确定双方间的工程价款。二、商品房抵工程款未计入已付工程款，同济公司于2017年11月23日以开发的枣庄名士豪庭项目商品房商业2号楼105号（3566723元）偿还所欠原债权人部分欠款，现仅欠23799871.34元。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该项请求。孙媛辩称，经庭后核实，原一审诉求27366594.34元应剔除2017年11月以房结算的3566723.25元，上诉人一审起诉前因财务计算错误，对同济公司该项主张我方予以认可。孙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欠款27366594.3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3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2.请求判令确认原告对建设的枣庄名士豪庭项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后的价款在27366594.34元内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0日，发包人同济公司与承包人兴唐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将枣庄名士豪庭项目所有相关工程交由兴唐源公司承包施工，合同金额总计223490050元。合同还对竣工验收、结算等事项作出约定。2017年11月27日，兴唐源公司与孙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兴唐源公司在同济公司处的债权转让给孙媛，转让的债权系兴唐源公司与同济公司签订的“枣庄名士豪庭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全部施工内容产生的应收工程款债权及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等一切权利。兴唐源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孙媛的情况及其《债权转让协议》通知到同济公司，同济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签收。2018年10月15日，同济公司、兴唐源公司和孙媛三方签订关于薛城名士豪庭工程的工程结算书，在原定的合同价款基础上进行相应的项目额增减，最终确认名士豪庭项目工程总额为231582445.38元。2018年11月6日，同济公司、孙媛及兴唐源公司三方签订结算协议，经核对，名士豪庭项目工程款结算值为231582445.38元，同济公司已支付158922193.39元，再减去2017年8月15日济宁仲裁委的仲裁调解书裁决确认的应支付的工程款45293657.65元，同济公司还应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给孙媛27366594.34元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同济公司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工程结算书》、《结算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其对以上证据的内容知情，并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名或盖章。同济公司答辩对《工程结算书》、《结算协议》显示的工程量及结欠金额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此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应付工程款数额按照结算协议确认的27366594.34数额认定。因当事人之间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没有明确约定，孙媛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优先受偿权问题，该院认为，兴唐源公司作为承包人将其对同济公司所有的工程款债权及其从权利转让给孙媛，并通知了债务人同济公司，此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对债务人同济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受让人孙媛取得债权的同时，享有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孙媛作为权利的受让人，转让人的原相应法律义务也一并适用于受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的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在性质上属于法定优先权，如果允许双方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自行延长行使期限，必然会形成优先权无限延期的局面，不利于法律关系的稳定性。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来看，对于优先权行使的期限应当进行明确限定，这不仅是发包人和承包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还关涉买受人、抵押权人、其他债权人的交易安全和稳定。因此，除特殊情形外，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间，不宜基于当事人之间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进行改变。本案中，在承包人兴唐源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竣工验收结算均有明确的约定，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记录较晚的也是在2017年11月份左右，而2018年11月6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约定到2019年1月31日前付清工程款，超出了6个月的规定，明显过于滞后，故该院认为原告孙媛不应当再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孙媛工程款27366594.34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孙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178632元，由被告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孙媛提交：1.2019年4月26日济宁仲裁委作出的（2019）294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证实与涉案争议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均相同的情形，确认孙媛具有建设工程优先权。该裁决书已在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申请执行。该工程以兴唐源公司承建，实际投资为孙媛，该投资的事实一审庭后已查清由孙媛投资、垫付的全部工程款账册。2.孙媛向政府反映材料。该材料包括孙媛欠付的劳务费24562401.34元及材料款共计43840462.63元。因欠付工人工资，农民工多次上访，原省领导曾对该上访件签批，枣庄市政府及薛城区政府妥善处理农民工工资发放事宜，上房户不动产确权事宜。2019年11月6日由薛城区政法委牵头的工作组约谈孙媛，让孙媛于2019年12月31日前足额向农民工发放，不得拖欠。涉案工程款大部分系农民工工资，请求法院关注该材料及薛城区政法委关于农民工工资的相关处理。3.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两份及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两份。证明因涉案工程由同济公司开发，该公司两股东为山东同济机电有限公司及山东兴迪尔置业集团公司，因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债务，两股东申请法院保全了该项目，致使孙媛无法实现建设工程优先权，势必影响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的支付。4.名士豪庭商业房工程概况表；开工报告；地基验槽、基础、结构检查验收记录、主体结构验收记录等（共计5本）。证明：商业土地上规划商铺位置拆迁纠纷未完成，不具备进场施工条件，直到2016年9月拆成净地取得施工条件并进场施工，涉案商业房在2016年9月开工建设，并在2016、2017、2018年度进行施工建设。5.名士豪庭建筑与结构工程施工技术资料，材料检测报告部分（共计5本）。证明：名士豪庭商业房项目建筑与结构工程施工技术资料显示名士豪庭商业房项目施工时间为2016到2018年度。6.名士豪庭建筑与结构工程施工技术资料，装饰与装修部分（共计5本）。证明：名士豪庭商业房项目建筑与结构工程装饰与装修部分工程施工时间均为2018年度。7.钢门窗安装报验申请表（30份），证明：名士豪庭商业房项目在2018年6月到10月陆续完成了门窗安装工作。8.名士豪庭商业房项目电线、电缆导管安装工程报验申请表（1本），证明：名士豪庭商业房项目在2018年9月到10月陆续完成了电线、电缆安装工作。9.商业房现状照片，证明：结合以上四到九组证据，商业房工程一直持续到2018年10月份完成合同施工内容，经建设、施工、监理三方确认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由于同济公司欠付工程款，商业房尚未交付使用。同济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二相关内容涉及的欠款数额应以法律文书为准。2.对证据四至九的真实性无异议，涉案工程部分安装工程未完成，大体包括部分消防工程、电力工程。本院二审查明，同济公司主张于2017年11月23日以开发的名士豪庭项目商品房商业2号楼105号计款3566723元偿还所欠原债权人部分欠款，现仅欠23799871.34元。孙媛对同济公司该项主张予以认可。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欠付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二、上诉人孙媛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能否成立。1.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二审中上诉人孙媛及上诉人同济公司一致自认该数额为23799871.34元，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必须是与发包人存在直接施工合同关系的承包人，建设工程的勘察人、设计人、分包人、实际施工人、监理人以及与发包人无合同关系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人均不应享有此项权利。上诉人孙媛自认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并组织施工，上诉人孙媛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兴唐源公司作为承包人将其对上诉人同济公司所有的工程款债权及其从权利转让给上诉人孙媛，并通知了债务人同济公司，受让人孙媛取得相应债权。但基于上诉人孙媛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的特殊身份，其不能通过该种债权转让的形式取得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否则，与上述司法解释不符，也变相鼓励了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及借用资质的违法行为。一审认定孙媛因受让债权可以取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当，应予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自认，上诉人同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孙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8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变更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8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孙媛工程款23799871.34元及利息（以23799871.34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334元，由上诉人枣庄同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孙媛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0799元，由上诉人孙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政远审判员  杨丽娜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