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7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阜平县黄草洼村。 法定代表人：贾来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华，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龙，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 负责人：刘国利，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新伟，河北展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阜平县吴王口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吴王口乡吴王口村。 法定代表人：苗波，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玉峰，该乡工作人员。 上诉人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与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以下简称水电站）、原审第三人阜平县吴王口乡人民政府（以一简称乡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4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电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阜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24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阜平县黄草注水电站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其财产应归投资人个人所有，受国家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个人独资企业法》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国家依法保护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和其他合法权益。1、工商登记档案明确载明，水电站系个人独资企业，水电站的财产应归投资人刘国利所有，刘国利就水电站的财产享有排他权。2、水电站是现投资人刘国利等合法从案外人周春光处受让所得，转让协议由阜平县公证处予以公证。工商登记档案中，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证实，水电站资产归周春光个人所有。而刘国利正是基于工商登记档案的材料，在确认权属无争议的前提下，才同意受让的。转让后，刘国利即对水电站进行了投资、经营，在水电站资产评估报告作出前，被上诉人未提出过任何异议。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与其为周春光出具的证明相矛盾，且证据不具有客观性，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据公平原则做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在不能举证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法理，公平原则要求人民法院审理民事纠纷案件要公正、合理，不偏不倚，在法律缺乏明确、具体规定的情况下，法官可根据公平原则作出判断，确定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以补救法律规定的不足。而一审法院在原告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将补偿款平均分配，这是混淆了平均与公平的概念，这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也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因此，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针对水电站的上诉，村委会答辩称，见我方上诉状，另水电站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村集体，水电站称工商局办理相关执照时提供的证明显示其水电站属于其所有，但根据村委会与胡步军、吕胜利签订的联营修发电站的合同第三条约定，电站的经营权属胡步军、吕胜利，但财产所有权属村委会，承包期限是25年，25年后电站仍归村委会，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村委会仅是将电站的经营权发包给经营人，并没有转移电站的所有权，根据村民组织法的规定，村集体的财产转让需要经过村民大会或者村民授权的代表等民主程序才能转让集体财产，本案中不存在这一程序，根据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一审的证人系原始合同签订的当事人一方，明确了村委会在水电站修建过程中的付出和修建项目，本案的拆迁补偿应当归村委会所有，水电站没有提供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其主张。 村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阜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24民初59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村委会原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征迁补偿款拥有确定份额的情况下，应适用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益”是错误的。在原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由原村主任和原书记出具《黄草洼水电站情况简介》(证据4)，对水电站的过水洞、大坝、蓄水池、引水渠、生活区机房地基、房屋等附属建设的时间及资金来源进行了详细说明，并由原村主任贾文胜出庭作证，证实了水电站建设的整个过程，贾文胜是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法人代表，在合同上有其签名，其证人证言应当被法院依法采纳，也应当认为上诉人已经对财产利益的归属进行了充分举证。退一步讲，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上诉人上述证明与事实不符，应当就上述事实提出反证，但被上诉人未提出任何证据。综合以上，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充分举证系错误的。二、原审法院机械套用所谓的“公平原则”进行财产分配明显是错误的。黄草洼水电站的建设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原审法院应当依职权按照水电站的附属设施明细建设时间及出资情况，结合评估报告分项的房屋建筑物、机器设备及附属物的评估值确认各部分财产归属，而不是简单一句"公平原则"一笔带过，该分割依据和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明显有失公允。综合以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望依法裁决。 针对村委会的上诉，水电站答辩称，同我方上诉状。 针对水电站及村委会的上诉，原审第三人乡政府陈述，没有意见。 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的补偿资金共计1,938,87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位于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1995年10月10日黄草洼村委会与胡步军、吕胜利签订《联营修发电站合同》，合同签订后，胡步军退出经营，后吕胜利与周润年等人在经营黄草洼水电站过程中办理了工商登记，工商登记显示：黄草洼水电站成立于2004年5月17日，类型个人独资企业，登记投资人现为刘国利。2017年阜平县实施吴王口村至乡村公路扩宽建设，吴王口乡政府系该项目的征收补偿实施单位。黄草洼水电站的部分厂房、机器设备及附属物位于项目规划范围内，需征收拆迁。吴王口乡政府委托保定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水电站位于征收范围内的财产进行了资产评估。经评估，2017年4月25日保定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资产评估值为1938877元。该征迁补偿款现由吴王口乡政府保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供了1995年10月10日黄草洼村委会与胡步军、吕胜利签订的《联营修发电站合同》，在庭审时原告虽未出示该合同，但根据本院对胡步军、吕胜利的询问笔录，结合该合同第三条“从乙方（胡步军、吕胜利）承包之日起二十五年后电站归甲方（黄草洼村委会）经营，电站所有财产归甲方所有”的约定，可以确定胡步军、吕胜利与黄草洼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系承包合同，合同所涉及水电站的所有权应属于黄草洼村委会。2011年3月16日，黄草洼水电站时任投资人周春光与刘国利、刘磊签订了关于黄草洼水电站产权及经营权转让的协议。该协议所涉及水电站的权利，来源于1995年10月10日黄草洼村委会与胡步军、吕胜利签订的《联营修发电站合同》。在黄草洼水电站工商登记档案中有黄草洼村委会2010年4月20日向阜平县工商局出具的“黄草洼水电站属周春光个人所有”的证明，但该证明中既无时任黄草洼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无其他负责人签字，原告对该证明不予认可，出具该证明是否黄草洼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过法定程序，现无法查清。工商登记所载黄草洼水电站投资人刘国利自签订水电站转让协议至水电站被征迁，在经营过程中亦给予一定投入。综上，对黄草洼水电站的征迁补偿款原、被告均应享有相应权益，在双方均未充分证据证明对征迁补偿款拥有确定份额的情形下，应依法适用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权益，故对黄草洼水电站的征迁补偿款1938877元原、被告各享5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给付原告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村民委员会征迁补偿款969438.5元，第三人阜平县吴王口乡人民政府予以协助落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50元，由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负担11125元，由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1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外，二审庭审中村委会称，对水电站首次办理工商登记及以后变更的情况均不知道；1995年签订合同后，2010年之前吕胜利履行了协议，每年交承包费3,000元，2011年后刘国利每年交承包费15,000元到2013年。刘国利称，2011年3月20日交了210,000元的转让金，以后每年大约投入3,000-5,000元资金对水电站进行维修，但没有证据；认可从2011年至2013年，因为村委会给其断水，曾向村委会交过15,000元。另双方均认可乡政府修路后，水电站就废弃了。另查明，在一审卷宗中有两份村委会与胡步军、吕胜利签订的合同，一份为《联营修发电站合同》，甲方村委会盖章，乙方胡步军、吕胜利签字捺印。另一份为《关于修建黄家洼电站合同》，甲方村委会盖章法人代表贾文胜签字并捺印，乙方胡步军、吕胜利签字捺印。从两份合同的形式看，《关于修建黄家洼电站合同》更符合法律规定；从两份合同内容看，《关于修建黄家洼电站合同》不仅涵盖了《联营修发电站合同》的所有内容，而且还有补充，该补充内容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更具体，且不损害合同双方任何一方利益，村委会认可《关于修建黄家洼电站合同》的合同,一审法院在2019年10月22日询问签订承包人之一吕胜利时，吕胜利亦认可《关于修建黄家洼电站合同》，并称一直按该合同履行。故本院对《关于修建黄家洼电站合同》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位于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1995年10月10日，村委会（甲方）与胡步军、吕胜利（乙方）签订《关于修建黄家洼电站合同》。合同约定，水电站所剩余工程，即一九九五年十月十日前的现状，所剩余的工程量由乙方负责完成，投资由乙方负责；从发电之日起推迟五个月为试机期，承包时间从试机期满后算起；从承包之日起，前十年承包者每年交村委会3000元照明费，后十五年为联营期，每年交承包费15000元；从乙方承包之日起，二十五年后水电站的财产归村委会所有。合同签订后不久，胡步军退出，周润年、张飞宇加入。周润年进行承包经营后于2004年5月17日对水电站办理初始工商登记，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周润年，之后水电站的工商登记有多次变更。2011年3月16日，周春光与刘国利签订协议书，将水电站的产权及经营权转让给刘国利，转让费210000元，转让的设备包括发电站机房4间、生活用房6间、75千瓦发电水轮机两台、发电机两台、180千伏安变压器一台及相关的发电附属设施等。刘国利经营后，水电站工商登记的投资人变更为刘国利；2013年9月15日，刘国利向村委会交承包费15000元。2017年阜平县实施吴王口村至乡村公路扩宽建设，需征收拆迁水电站的部分厂房、机器设备及附属物。乡政府作为该项目的征收补偿实施单位，委托保定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水电站位于征收范围内的机器设备、房屋建筑物、附属物等财产进行了资产评估。2017年4月25日保定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水电站资产评估值为1938877元，该补偿款现由吴王口乡政府保管。另查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2019）冀06行终144号行政判决已生效，该判决判令：阜平县吴王口乡人民政府给付阜阳平县黄家洼水电站征收补偿款1938877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再查明，1998年6月底，水电站开始发电。按双方约定，合同承包期25年应从水电站发电之日起五个月的试机期后，即合同承包期应从1998年12月起至2023年11月底止。 以上事实有村委会与胡步军、吕胜利1995年10月10日签订的《关于修建黄草洼电站合同》，一审法院2019年10月22日询问吕胜利笔录，2011年3月16日，周春光与刘国利、刘磊签订的协议书，黄草洼水电站工商登记档案，保定诚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保诚评报字(2017-04D40)号阜平县吴王口乡人民政府核实资产项目评估报告书》，1998年6月30日村委会贾文胜与吕胜利、周润年、张飞宇的交接证明，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1995年10月10日村委会与胡步军、吕胜利所签《关于修建黄草洼电站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且已实际履行，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约定承包合同期满后，水电站的财产归村委会所有，故从吕胜利、胡步军承包水电站开始，在没有取得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无论水电站工商登记中企业登记为何种类型，在承包期内所有人取得的都是水电站的联营承包经营权，而不是所有权，故水电站对补偿款应全部归水电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关于修建黄草洼电站合同》的约定可知，水电站建设是一个持续的过程，1995年10月10日之前的现状由村委会投资建设，1995年10月10日之后的项目由承包者投资完成。截止到2017年水电站被征用，承包合同尚有8年无法履行，承包人8年的收益不能实现，故应对承包人予以补偿。关于补偿款的分配问题，一、水电站占用的是黄草洼集体的土地；二、双方签订合同时对水电站被征用后的补偿款如何分配没有约定；三、承包合同中没有载明村委会与承包方各自投资建设的项目及投资额，且双方对各自及对方建设的项目及投资的多少不能达成共识，故无法根据双方各自投入的多少来分配补偿款。鉴于以上三点，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酌定，对补偿款按承包期限25年计算，每年补偿款77,555元（1,938,877元÷25年），因承包合同8年无法履行，应给付承包者刘国利补偿款620,440元（77,555元×8年）作为其8年的收益，其余1,318,437元（1,938,877元-620,440元）应给付村委会。另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出具（2019）冀06行终144号行政判决已生效，该判决判令：阜平县吴王口乡人民政府给付阜阳平县黄家洼水电站征收补偿款1,938,877元，故村委会所得补偿款1,318,437元应由水电站给付，乡政府协助落实。 综上所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水电站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4民初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4民初5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给付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村民委员会征迁补偿款1,318,437元，原审第三人阜平县吴王口乡人民政府予以协助落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0元，合计66,750元，由阜平县黄草洼水电站负担45,390元，由阜平县吴王口乡黄草洼村村民委员会21,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道忠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付术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占明 书 记 员 史孟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