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81民初1871号 原告：陈峥，男，198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泽，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武军，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郭海岸，男，195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被告：杨某3，男，1982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被告：杨某1，女，200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3（系杨某1父亲，即本案被告）。 被告：杨某2，男，200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现住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3（系杨某2父亲，即本案被告）。 被告：方某1，男，200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法定代理人：方某2（系方某1父亲），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被告：郭凤英，女，198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2（系郭凤英丈夫），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社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社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81759375895A。 法定代表人：陈俊旺，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福建维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社头村民委员会第十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社头村。 负责人：余进全，组长。 原告陈峥与被告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郭凤英，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社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社头村民委员会”）、龙海市角美镇社头村民委员会第十组（以下简称“社头村第十组”）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进行第一次开庭审理，原告陈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泽、樊武军，被告郭海岸、被告杨某3（被告杨某1、杨某2的法定代理人）、被告方某1的法定代理人方某2、第三人社头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社头村第十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于2020年6月29日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原告陈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少泽，被告郭海岸、被告杨某3（被告杨某1、杨某2的法定代理人）、被告方某1的法定代理人及被告郭凤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某2、第三人社头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国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社头村第十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位于尾安置用地的征收补偿款840000元归陈峥所有；2.判令角美镇社头村小南尾新农村建设用地征收项目下社头村安置房的购买权益归属于陈峥（6个人口享有的安置用地使用权对应可购买100平方米的安置房，购买价按照成本价计算，超出的部分按照市场价计算）；3.判令第三人社头村民委员会向陈峥支付上述安置用地的征收补偿款840000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陈峥追加郭凤英为本案共同被告，社头村第十组为第三人，并将第三、四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第三人社头村民委员会、社头村第十组向陈峥支付上述安置用地的征收补偿款840000元；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六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20日，陈峥与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签订了《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陈峥购买址在尾的安置用地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6个人口（方某1为独生子女，多分配一个人口份额）享有的使用权份额，每个人口的份额单价为55000元，合计330000元。协议签订当日，陈峥向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转账支付330000元。现该地块已被角美镇人民政府征收。征收利益为：1.每人口享有7平方米安置用地使用权，每平方米以20000元的标准予以回收补偿；2.6个人的安置用地份额可以配套建设一间店面，每个店面业主可购买100平方米安置房，购买价格按照成本价计算，超出的部分按照市场价执行。上述征收补偿款拨付至社头村民委员会，社头村民委员会已将该款拨付至社头村第十组。《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系协议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安置用地已被政府征收，所产生的征收补偿款与安置房的购买权益应当归属于陈峥。陈峥购买郭海岸家庭6个人口享有的安置用地使用权，即42平方米，对应的征收补偿款为840000元。现社头村民委员会尚未向陈峥支付征收补偿款，给陈峥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为此，陈峥诉至本院。 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郭凤英共同辩称，1.集体土地未经法定程序不可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角美镇社头村小南尾安置用地属于社头村的集体用地，2013年4月11日签订的《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未经法定程序将该集体用地进行转让，故该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上述协议认定无效后，答辩人愿意归还被答辩人支付的330000元；3.鉴于该协议签订过程中，双方都有过错，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答辩人无须支付被答辩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集体所有土地享有所有权，国家依法征用集体土地后补偿给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依法应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被答辩人通过协议取得的仅是债权，而政府拆迁补偿系对土地物权的补偿，现有的土地增值及安置用地的购买权益应属于答辩人所有；5.杨某1、杨某2、方某1在协议签订时均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至今仍无独立财产，涉案合同系杨某1、杨某2、方某1的法定代理人杨某3、郭凤英出于家庭生活考虑而签订，合同款项也由杨某3、郭凤英领取，本案合同责任应由杨某3、郭凤英承担。 社头村民委员会辩称，陈峥诉求答辩人支付安置用地征收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社头村民委员会下属共有13个村民小组，各个村民小组均有自己的土地，相应的土地也是由各个村民小组独自经营、管理。2007年间，因“福建双龙纸业有限公司”等建设项目，需要征用社头村第10、11、13组的土地。土地被征收单位依法征收后按比例预留部分提留地（即龙海市地块），供被征收村民建置房屋。提留地的分配标准为7平方米／人口（6个人口为1间店面，1间店面为42平方米）。2.2019年1月25日，经漳州台商投资区党政联席会议研究通过《角美镇社头村小南尾新农村建设用地征收方案》（以下简称“《征收方案》”）。按照该征收方案的规定：属于分配给村民和拆迁安置户的9828平方米建设用地，以200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回收补偿，补偿款待土地挂牌出让金入库后支付；属于村民的店面，每个店面原业主照顾购买100平方米的安置房，购买价按照成本计算，超出的部分按照市场价执行；属于村民小组的店面，不予照顾购买安置房，安置房的地点为社头安置房。3.2020年3月6日，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按上述征收方案确定的标准将社头村第10、11、13村民小组应得的“小南尾新农村建设用地回收补偿款”合计196560000元汇付给社头村民委员会，社头村民委员会已于2020年3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各小组应得的补偿款汇至各小组的银行账户上，其中本案第三人社头村第十组收到的款项金额为79940000元。 社头村第十组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08年，因“福建双龙纸业有限公司”等建设项目，需要征用社头村第10、11、13组的土地。土地依法征收后按比例预留部分提留地（地址：龙海市，面积：3.1087公顷，分配标准：7平方米／人口，6个人口为1间店面，1间店面为42平方米）。同年，上述提留地经龙海市人民政府批准为农村村民住宅小区建设用地。 2013年4月20日，陈峥与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签订了《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为郭海岸，乙方为陈峥；乙方购买址在尾的安置用地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六个人口（方某1为独生子女，多分配一个人口份额）享有的使用权份额，每个人口的份额单价为55000元，合计330000元；鉴于安置用地现状，甲乙双方同意暂不办理土地使用权或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该协议尾部人口份一栏方某1名字系郭凤英（方某1母亲）代签，杨某2、杨某1名字系杨某3（杨某2、杨某1父亲）代签。协议签订当日，陈峥向郭海岸转账支付330000元，其中属于杨某2、杨某1份额110000元由杨某3领取，属于方某1110000元由郭凤英领取。 2019年1月25日，经漳州台商投资区党政联席会议研究通过《角美镇社头村小南尾新农村建设用地征收方案》（以下简称“《征收方案》”）。该征收方案规定：1.属于分配给村民和拆迁安置户的9828平方米建设用地，以200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回收补偿，补偿款待土地挂牌出让金入库后支付；2.属于村民的店面，每个店面原业主照顾购买100平方米的安置房，购买价按照成本计算，超出的部分按照市场价执行；属于村民小组的店面，不予照顾购买安置房；安置房的地点为社头安置房。 2020年3月6日，龙海市角美镇人民政府按上述征收方案确定的标准将社头村第10、11、13村民小组应得的“小南尾新农村建设用地回收补偿款”合计196560000元汇付给社头村民委员会，社头村民委员会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各小组应得的补偿款汇至各小组的银行账户上，其中社头村第十组为79940000元。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可获得的补偿款为840000元。 另查明，陈峥缴纳的打桩费60000元已于2020年退还至本人。 上述事实有《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转账凭证、收条、《漳州台商投资区党政联席会议纪要〔2019〕2号》、《收票票据》、《收款回单》、〔2008〕2号文件、平面图、《土地勘测定界技术报告书》、《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龙海市人民政府文件龙政地［2008］52号》、关于角美镇社头村小南尾新农村建设用地处置方式的研究议题等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为据，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 一、关于《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效力问题。 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而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可分为宅基地、公益性公共设施用地和经营性用地。案涉角美镇社头村小南尾地块于2008年11月21日经批准为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用途为农村村民住宅小区，但未依法进行登记。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村宅。”由此可见，宅基地的流转仅限于集体经济组织内部。陈峥在签订合同时系城镇居民，明显违反该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转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法律允许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使用，但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只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在符合规划且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出让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案涉角美镇社头村小南尾地块并非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且进行转让时未经过上述议定程序。综上，双方签订的《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二、关于《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的法律后果。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过错。《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该地为角美镇社头村安置用地，且尚未办理登记手续。陈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希冀通过受让土地建设房屋改善生活，其主张在签订合同时未注意到该些条款，明显与常理不符。退言之，作为城镇居民购买农村居民的安置用地时理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故陈峥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享有涉案地块的安置分配权益，郭海岸、杨某3、郭凤英在明知不具备转让条件将安置用地使用权进行转让，亦具有一定过错。 另，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杨某3作为杨某1、杨某2的监护人，郭凤英作为方某1的监护人在明知转让安置用地使用权具有风险的情况下，还处置了被监护人的财产，侵害了杨某1、杨某2、方某1的合法权益。杨某1、杨某2、方某1协议签订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本协议签订过程中不具有任何过错，从保护未成年人利益角度出发，杨某3、郭凤英的代理行为后果不应由杨某1、杨某2、方某1承担。故杨某1、杨某2、方某1对合同无效不具有过错。因涉案合同无效产生的法律责任关于杨某1、杨某2部分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杨某3承担，关于方某1部分应由其法定代理人郭凤英承担。 关于财产返还。《安置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系双务合同，双方均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双务合同确定为无效，标的物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双方应当同时返还，而价款的资金占用费与标的物使用费视为互相抵销。故郭海岸、杨某3、郭凤英仅需向陈峥返还价款本金330000元，无须支付利息；涉案地块已由政府征收，陈峥无须返还土地。但涉案地块因政府征收产生的安置补偿权利系安置补偿给土地被征收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还是应归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享有。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因土地升值（拆迁补偿）所获利益为510000元（840000元-330000元）。在全面考虑土地升值利益的情况下，从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兼顾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过错，本案酌定郭海岸、杨某3、郭凤英除返还330000元外，还应补偿陈峥255000元，合计585000元。另，角美镇社头村小南尾新农村建设用地征收项目下社头村安置房的购买权益（6个人口享有的安置用地使用权对应可购买100平方米安置房，购买价格照成本价计算，超出的部分按照市场价计算）尚未发生，且该权益系安置补偿给土地被征收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陈峥无权获得。 关于损失。合同无效后，仅返还财产不足以弥补损失，一方还可以向有过错的另一方请求损害赔偿。首先，陈峥为履行合同支出的60000元的打桩款已退还至本人，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在履行该合同时未支出费用；其次，本案在确定财产返还时已经考虑过财产增值或贬值的因素，足以填平双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再次，涉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为避免双重获利或双重受损的现象发生，陈峥与郭海岸、杨某3、杨某1、杨某2、方某1、郭凤英均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郭海岸、杨某3、郭凤英应支付陈峥585000元。社头村民委员会、社头村第十组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陈峥诉求社头村民委员会、社头村第十组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社头村第十组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第六十三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郭海岸、杨某3、郭凤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峥585000元； 二、驳回陈峥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200元，减半收取计6100元，由陈峥负担1852元，由郭海岸、杨某3、郭凤英负担424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佳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谢 添 书 记 员 郭雪香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