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7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之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5369719M。法定代表人：叶振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浩，广东朗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校良，男，1991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2************79X。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伟，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卡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校良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山卡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叶校良停止对中山卡莱公司的名誉侵权行为，并在《中山日报》刊登道歉声明，及在“绿茵豪庭一期”微信业主群和叶校良的微信朋友圈公开向中山卡莱公司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同时判令叶校良向中山卡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叶校良的行为明显已足以构成名誉权侵权。消费者最看重的是装修公司的设计效果、收费合理性，而且“绿茵豪庭”和中山卡莱公司均在中山市古镇曹一小学附近，叶校良在“绿茵豪庭”业主群的言论明显造成中山卡莱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加之一审确认的因叶校良言论已经导致中山卡莱公司现有两个客户流失，足以认定叶校良的行为构成名誉权侵权。第二，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事实，叶校良除了在“绿茵豪庭”业主群以外，还在其他小区业主群发出同样的侵权言论，进一步导致中山卡莱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第三，叶校良侵犯名誉的行为已导致多个中山卡莱公司的客户中止与叶校良的设计合作，给中山卡莱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叶校良辩称，中山卡莱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绿茵豪庭跟其一样在中山市古镇曹一小学附近，且绿茵豪庭附近是否还存在其他的装修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已造成中山卡莱公司社会评价降低，认定受害人名誉是否受损，不以受害人的自我感觉为依据，而是以行为人的行为确实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为依据；叶校良是基于中山卡莱公司在微信朋友圈发文“真想不到，两公婆都是这么垃圾的人”后，才在其微信业主群发文反驳其无理影射；一审判决认定“客观上也造成原告两个客户的流失”认定有误，与事实不符，中山卡莱公司一审提交的《设计协议》仅约定了设计项目及设计费，并未约定甲方认可设计内容后，甲方必须委托中山卡莱公司装修，而中山卡莱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甲方蔡燕莹、曾俊华已付清《设计协议》约定的设计费，中山卡莱公司并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叶校良并未在其他微信业主群发表侮辱、诽谤中山卡莱公司的言论，中山卡莱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山卡莱公司上诉称已导致多个客户中止与其的设计合作，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从中山卡莱公司与叶校良双方并没有签订设计协议的事实可以印证，在装修行业中双方不会专门签订设计费的合同，故中山卡莱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设计协议显然不符合装修行业的交易习惯，系伪证。中山卡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叶校良立即停止对中山卡莱公司的名誉侵权行为，并在《中山日报》刊登道歉声明，及在“绿茵豪庭一期”微信业主群和叶校良的微信朋友圈公开向中山卡莱公司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2.判令叶校良赔偿其侵权行为给中山卡莱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山卡莱公司法定代表人叶振东与叶校良是邻居关系，2019年上半年，叶校良有一套房屋准备装修，找到中山卡莱公司为其进行装修设计，双方没有签订设计合同。中山卡莱公司称，若叶校良认可中山卡莱公司制作的设计图的，双方签订书面设计协议，设计图费用纳入装修款的一部分，若叶校良不认可中山卡莱公司制作的设计图的，双方中止后续装修设计，但叶校良需向中山卡莱公司支付5000元设计费。叶校良则否认中山卡莱公司所述，并称是中山卡莱公司口头承诺免费为叶校良制作设计图如对设计图满意的，双方另行协商委托装修。中山卡莱公司后向叶校良出具设计图，叶校良对设计图不满意，没有与中山卡莱公司达成装修协议，为此中山卡莱公司要求叶校良支付5000元设计费。2019年6月26日，叶校良在“绿茵豪庭一期业主群（394人）”业主群中发出“有谁认识曹一小学旁边新开那家装修公司吗？”“卡莱装修，真是垃圾，跟我出设计图，事先不说明要收费，怎么收费，然后设计得很垃圾，我说不装了，然后收我5000设计费，每天追”、“我跟他说合同没签，事先又不说明，凭啥收费，然后说不过就发我朋友圈。”、“我觉得这种人，学做生意先做人咯”、“听说之前绿茵的票窗不能弄，他找他爸关系帮人家弄，搞了不少绿茵的单子”等文字内容，同日，叶校良又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出：“我睇睇我富都，嘉园，碧桂园，万科，利和的业主群，一个个发，比面唔要面。学下做人先啦，细”的文字内容和图片。中山卡莱公司提交其与两个已经和中山卡莱公司签订了设计协议却因叶校良所发朋友圈而终止签订装修合同的客户微信聊天记录及《设计协议》，以证明其因叶校良发朋友圈造成其经济损失。叶校良提交微信号为dongdong-3468所发朋友圈：“真想不到两公婆都是这么垃圾的人”。叶校良方称该微信号为中山卡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号。上述事实，有中山卡莱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载图、中山卡莱公司与客户的《设计协议》及微信聊天记录、叶校良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叶校良陈述在案为凭，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其中，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是行为人承担侵权责任的首要条件。名誉是一种客观的社会评价，认定受害人名誉是否受损，不以受害人的自我感觉为依据，而是以行为人的行为确实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为依据。本案中，叶校良在“绿茵豪庭一期业主群（394人）”业主群中发出“有谁认识曹一小学旁边新开那家装修公司吗？”“卡莱装修，真是垃圾，跟我出设计图，事先不说明要收费，怎么收费，然后设计得很垃圾，我说不装了，然后收我5000设计费，每天追”、“我跟他说合同没签，事先又不说明，凭啥收费，然后说不过就发我朋友圈。”、“我觉得这种人，学做生意先做人咯”、“听说之前绿茵的票窗不能弄，他找他爸关系帮人家弄，搞了不少绿茵的单子”等文字内容，同日，叶校良又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出：“我睇睇我富都，嘉园，碧桂园，万科，利和的业主群，一个个发，比面唔要面。学下做人先啦，细”的文字内容和图片。叶校良在“绿茵豪庭一期业主群（394人）”业主群及其朋友圈所发的上述言论，是基于叶校良与中山卡莱公司存在中山卡莱公司为叶校良房屋装修进行设计，双方对设计后叶校良不继续装修时设计费是否收取问题发生争议而引起的，双方对此确实也没在达成一致。叶校良的行为确实存在一定的不适当性，客观上也造成中山卡莱公司两个客户流失，但尚未达到法律上所认定的侮辱、诽谤的程度，故不认定叶校良的上述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但叶校良日后亦应对其上述行为予以纠正。综上，故中山卡莱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山卡莱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中山卡莱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期间，双方举证情况如下：一、中山卡莱公司相关举证。中山卡莱公司提交了多份微信群聊天记录作为证明侵权事实的证据，叶校良对其中“绿茵豪庭一期业主群（394人）”“利和幸福华庭装修沟通群”“为二音乐餐吧”的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而对其他聊天记录，因无原件而不予确认。“利和幸福华庭装修沟通群”“为二音乐餐吧”的聊天记录中，均有“卡莱装饰”的客户表示“卡莱装饰”的口碑不好，其中“蔡燕莹”称“我在外面听到有人说你公司乱收费，很多问题喔”，并表示付清设计费后另找其他装修公司进行后续施工，“李锦帧”称“听到你们公司比别人发朋友圈，话你们公司好差，乱收费出现各种”，要求支付前期费用后中止合同。中山卡莱公司还提交两份分别与“蔡燕莹”“曾俊华”签订的设计协议以及“曾俊华”出具的“终止协议声明”，拟用以证明其客户流失的实际损失，但并无提交相关款项支付和结算的证据；叶校良对设计协议和“终止协议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根据中山市装修行业的交易习惯以及设计协议没有相应的支付定金、设计费的证据，设计协议应为伪造。另外，中山卡莱公司提交的叶校良所发微信朋友圈截图中，附有叶校良在“绿茵豪庭一期业主群（394人）”所发言论内容的截图；叶校良在一审庭审发表答辩意见时承认有发过该朋友圈。二、叶校良的举证。叶校良在一审提交了微信截图，拟用以证明中山卡莱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微信朋友圈中称“想不到两公婆都是这么垃圾的人”；还提交了一页网络查询的企业登记信息打印件，内容为在网页上搜索“卡莱装饰”，搜索到企业数据41条，该页显示有“河南梁木木业有限公司”（2011-08-25）、“广州卡莱雅家具有限公司”（2010-06-11）、“北京元合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2009-11-16），并无显示名称包括“卡莱装饰”的中山企业。中山卡莱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上述证据均无原件核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无发过微信截图对应的朋友圈，微信截图内容也没有任何字眼指向叶校良；叶校良认为上述企业信息由“启信宝”APP查询所得，可以打开该APP确认上述企业信息查询的真实性，并无提供其他证据。二审期间，中山卡莱公司提交了（2020）粤中香山第2589号公证书和导航截图作为补充证据；上述公证书内容显示，由广东省中山市香山公证处于2020年4月17日对中山卡莱公司的代理人杨冠文查询手机内电子数据过程进行了公证，杨冠文在此过程中打开“绿茵豪庭一期业主自用群（488）”微信群，叶校良在该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中发出了和其在“绿茵豪庭一期业主群（394人）”业主群中基本相同的聊天内容；导航截图为一打印件，内容为“卡莱装饰”与“曹一小学”的步行导航距离为94米。叶校良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也确认公证书存证的其在“绿茵豪庭一期业主自用群（488）”微信群内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但不确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认为导航截图无法用于证明“曹一小学”旁边的装修公司就是中山卡莱公司，而且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非影响判决结果的主要事实的证据。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叶校良有无构成名誉侵权；二、侵权责任应如何认定。关于焦点一。首先，叶校良称其在朋友圈和聊天群发表涉案言论是为了回应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其所发朋友圈，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其如何评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如其认为该评价对其存在侵权，可另案提起诉讼，并不构成其可以对该公司发表不当言论的合法事由，其关于发表涉案言论的目的不具备正当性。其次，叶校良称其聊天群里的“卡莱装修”与中山卡莱公司不能相对应，并提交企业查询信息作为证据，但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查询内容中并无名称包含“卡莱”词缀的中山企业，不能证明在中山市古镇曹一小学附近还有其他可以和中山卡莱公司混淆的企业，结合聊天记录中叶校良发表涉案言论前称“有谁认识曹一小学旁边新开那家装修公司吗？”的信息，足以认定聊天记录中所称“卡莱公司”即为中山卡莱公司且不会被误认为其他企业，叶校良在聊天记录中对“卡莱公司”所作评价即为针对中山卡莱公司所作评价。再次，虽然消费者对商家服务有正当评价的权利，但评价的内容不应超过合理范围，而叶校良在本案聊天记录中不止评论其与中山卡莱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情况，还称中山卡莱公司存在不法获取业务的情况，确存借机诽谤、诋毁中山卡莱公司商誉的事实，该行为已超出合理评价的界限，显然会造成社会对该公司的评价降低，应认定为构成名誉侵权。关于焦点二。叶校良存在名誉侵权行为，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责令其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本案中，现有证据反映叶校良仅在朋友圈和两个微信群发表涉案言论，且评价内容较少，诋毁程度轻微，也未明确中山卡莱公司全称以扩大负面影响，这种作为个别消费者发表的过当言论一般而言难以构成对中山卡莱公司商誉的重大损害，虽然中山卡莱公司称其因此受到经济损失10万元，但其提交的客户微信聊天记录及《设计协议》并无相应款项交易凭证印证，不足以证明存在相应的合同关系以及因为叶校良的侵权行为而遭受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因此对中山卡莱公司相应主张不予支持正确，现中山卡莱公司二审要求支持1万元也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其他诉讼请求，综合本案举证情况，考虑侵权责任的承担应与侵权行为的危害程度相适应，不宜超出合理救济范围，涉案侵权言论确实对中山卡莱公司的名誉造成损害，然而损害程度和范围有限，应判令叶校良停止对中山卡莱公司的名誉侵权行为，在“绿茵豪庭”两个涉案微信业主群和叶校良的微信朋友圈公开向中山卡莱公司赔礼道歉，消除不良影响，但无需通过登报道歉的方式消除影响，故中山卡莱公司提出的《中山日报》刊登道歉声明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山卡莱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3227号民事判决；二、叶校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和“绿茵豪庭一期业主群（394人）”、“绿茵豪庭一期业主自用群（488）”两个微信群内向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作出书面道歉，以消除对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影响，恢复其名誉(道歉内容须事先经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审查，保留时间为一个月)；若叶校良不履行前述义务，由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采取登报方式将本判决的主要内容及有关情况公布于众，费用由叶校良承担；三、驳回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为1150元，由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叶校良各负担575元（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1150元，多交的575元由叶校良在本判决生效之后三日内径付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院不作退费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叶校良各负担25元（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50元，多交的25元由叶校良在本判决生效之后三日内径付中山市卡莱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本院不作退费处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