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38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利，男，197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凯，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泳茵，女，199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原审被告：曹豫龙，男，197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原审被告：钟燕华，男，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原审被告：杨海鑫，男，198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原审被告：奚厚军，男，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紫阳县。上诉人林利因与被上诉人尹泳茵，原审被告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0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泳茵以林利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后申请追加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为共同被告，请求：1.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支付欠款125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天内还清。2.本案诉讼费由林利负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尹泳茵赔偿工资500元；二、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尹泳茵支付9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均以10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7年1月15日、2017年3月23日、2017年4月17日、2017年5月27日、2017年6月29日、2017年7月29日、2017年8月30日、2017年9月30日、2017年12月2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尹泳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0559号民事判决。林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林利无需向尹泳茵支付借款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尹泳茵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争议焦点是尹泳茵与东莞市和生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生公司）签订的《期权持股协议》是否有效。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期权持股纠纷（股权纠纷）而非劳动争议。本案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在没有审查《期权持股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前提下作出判决，影响判决结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尹泳茵提交的证据显示，在和生公司清算过程中，林利已将清算事项告知了尹泳茵。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该条明确了清算组成员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而和生公司的清算组在《南方都市报》上对清算事宜进行了公告，也在微信群里对公司员工进行了告知，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要求必须“纸面告知”。尹泳茵未及时申报债权，怠于行使权利，后果应当由尹泳茵自行承担。（三）一审判决选择性适用《期权持股协议》部分约定内容，违背意思自治原则。尹泳茵主张案涉协议无效，但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有效。若案涉协议有效，那么协议第二条第1款和第2款的约定也应当有效。但尹泳茵并非按照约定向和生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将和生公司向尹泳茵的借款直接认定为出资款，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未明确和生公司向尹泳茵的借款系案涉协议中约定的出资款，却判决林利按照借款金额和时间向尹泳茵支付借款，不顾案涉协议约定且违背意思自治原则。尹泳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确认，对于和生公司基于《期权持股协议》占有尹泳茵的款项，和生公司解散前没有向尹泳茵发放相应的权利凭证。尹泳茵据此主张，其并未取得和生公司期权。2.双方对于尹泳茵离职时间存在争议。林利主张尹泳茵于2017年12月提出离职。而尹泳茵主张于2018年1月31日离职，为此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供了借记卡明细。其中2018年3月28日的借记卡明细显示，林利向尹泳茵转账1000元，并在交易附言处写明“1月部分工资1000”。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民事案件的审理，首先应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关于适用修改后的该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第1点、第5点意见，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案由，适用的原则是从具体到一般；在经过审理后，如果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尹泳茵向一审法院起诉前，曾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松山湖仲裁庭申请仲裁，被该仲裁庭以林利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之后，尹泳茵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立案时，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尹泳茵主张其是劳动者，而本案被告均为自然人，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所规定的“用人单位”。显然，本案不适用该法，如果认为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则应当追加某一用人单位为被告。根据尹泳茵的主张及到庭被告之一林利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尹泳茵原先所在的用人单位和生公司已被注销，尹泳茵对林利等自然人提起诉讼，实为请求和生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和生公司注销前对尹泳茵是否负有债务；如负有债务，林利等清算组成员是否损害了尹泳茵的合法权益。首先，尹泳茵主张的对和生公司债权包括期权出资及工资。关于期权出资，根据尹泳茵二审的陈述，尹泳茵自愿与和生公司签订《内部员工融资协议》、《期权持股协议》。尹泳茵先是同意每月少领取1000元作为向和生公司出借的款项，后又同意将该借款转化作为员工内部期权持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虽然该协议约定的借款来源于尹泳茵本应按月获得的工资，且和生公司向作为劳动者的尹泳茵以不足额发放工资的形式借款有克扣或者拖欠工资之嫌，但是，尹泳茵自愿将工资的用途予以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可见，上述两份协议均为尹泳茵与和生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期权持股协议》，如尹泳茵自行出资10000元，可购买50000股；如和生公司因经营不善破产解散，和生公司需无条件按照尹泳茵原出资额购回所持有的股份，并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存款利率一次性补偿尹泳茵自入股日到退股期间的利率损失。虽然和生公司被注销不是因为破产而解散，但是，和生公司确已解散，且公司清算报告载明是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因此，和生公司解散时其对外债务可参照按《期权持股协议》约定处理。按照《期权持股协议》，尹泳茵因出资未达到10000元而未达到可购买50000股的条件，和生公司亦未向尹泳茵发放相应的权利凭证，在和生公司解散的情况下，和生公司继续占有尹泳茵期权出资9000元没有合法依据。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和生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发出的通知以及此前向尹泳茵等员工借款的事实可知，和生公司在该通知发出前一段时间已处于经营状况欠佳状态，尹泳茵未能以少领工资的方式继续履行期权出资义务购买50000股的条件，实系和生公司经营状况所致，尹泳茵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此外，关于和生公司是否拖欠尹泳茵工资的问题，涉及对尹泳茵离职时间的认定。林利与尹泳茵对此存在争议。用人单位主张劳动者离职，则用人单位应当持有劳动者离职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由林利等承担该方面举证证明责任是正确的。林利主张尹泳茵于2017年12月离职的主张，但是，林利既未提供证据，且该主张与和生公司向尹泳茵支付2018年1月部分工资的事实相矛盾。结合尹泳茵提供的借记卡明细、和生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发出的通知，一审判决认定和生公司仅向尹泳茵支付2018年1月部分工资，存在差额500元，该认定证据充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和生公司在期权出资及工资方面对尹泳茵负有债务。其次，林利等清算组成员是否损害了尹泳茵的合法权益。在和生公司的清算报告中，仅提及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和法定补偿金，并未提及和生公司已对尹泳茵等人结清或者尚欠期权出资事宜；清算报告载明的职工工资支付完毕的内容也与尹泳茵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矛盾。因此，林利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对和生公司债权债务的清算属于虚假清算。而且，林利与尹泳茵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提及和生公司清算事宜，但是并未明确告知和生公司解散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对和生公司进行清算的具体时间、申报债权等事宜，也没有按照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要求将和生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尹泳茵等人，以致尹泳茵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因此，林利等清算组成员对和生公司进行的清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对尹泳茵的合法债权造成了侵害，依法应当赔偿相应损失。鉴于期权出资由借款转化而来，尹泳茵资金被占用的期间较长，一审判决根据尹泳茵向和生公司实际出借各笔款项的起始时间，判令林利等清算组成员向尹泳茵支付9000元和相应利息，及赔偿尹泳茵工资损失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尹泳茵已预交10元），由尹泳茵负担27元，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负担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林利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王 聪审判员  邹 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静茹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