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9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仕辉，男，生于1959年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长青，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政，男，生于1956年9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四川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正强，男，生于1968年3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利蓉，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仕辉因与被上诉人杨建政、岳正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仕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仕辉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事故中，王仕辉系杨建政的雇主，与客观事实不符。杨建政做工摔伤地点并不是王仕辉承建的房屋，而是房主岳正强自建的灶房和柴房，杨建政当时并未为王仕辉提供劳务，而是为岳正强提供劳务，王仕辉并不是杨建政的雇主，依法不应担责。且即使王仕辉承建了杨建政受伤地点的房屋，杨建政受伤的原因之一是该房屋修建未搭设脚手架，而按照王仕辉与岳正强签订的《建房合同》的约定，脚手架的搭建由岳正强负责，由此也应由岳正强负责。2.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当。根据杨建政受伤现场情况，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当时站在离地面仅2米高的墙上吊木檩子已接近尾声，按照操作规程，绳索要套在所吊木檩子两端，平衡后才能往上吊，而发生事故时，杨建政明知地面上的工人才将绳索绑住木檩子一端时，就往上吊，直接导致木檩子另一端重心下垂，绳索脱落，其本人身体失去平衡坠落至地面受伤，这是发生事故的最根本、最直接的原因，杨建政从事木工活多年，具有丰富的从业经验，当天吊木檩子发生事故前一直都是在按规范操作，而在接近尾声时，本人却疏忽大意违反操作规程而受伤，其本人至少要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岳正强作为雇主，当时就在杨建政的身边，并在现场指挥施工，但未尽到安全保障、监督管理之责，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 岳正强辩称，岳正强本不应承担责任，因其他原因而没有提起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从王仕辉与岳正强签订的《建房合同》约定看，其承包范围为“五间两层”，“五间”就是指杨建政受伤时修建的平房，岳正强原本打算修建5间，后因地势原因只修建了4间，“两层”是指另外修建的两层楼房，故王仕辉也承包了平房的修建，是杨建政的雇主，修建平房时，岳正强提出也要搭建脚手架，但王仕辉说平房很矮不用搭建而未搭建，因此责任在王仕辉。2.杨建政也应该有安全意识并采取一定的防护措施，应承担相应责任。 杨建政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修建的平房有3米多高属于高空作业，应该搭设脚手架而没有搭设，是造成杨建政受伤的重要原因。2.案涉房屋吊木檩子从上午8、9点钟持续了很长的时间，雇主应进行安全提示而没有提示，放任了这种不安全行为的发生，雇主应该担责，同时，杨建政在房上吊木檩子，应该是房下栓绳的工人喊拉才拉的，故杨建政没有过错。 杨建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仕辉、岳正强赔偿医疗费82,249.53元、残疾赔偿金97,449.61元、误工费22,896元、护理费11,550元、交通费1,162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后续医疗费18,000元、残疾辅助器械费4,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470.89元，合计270,978.03元；2.判令王仕辉、岳正强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岳正强与王仕辉签订《建房合同》，合同主要内容“甲方岳正强，乙方王仕辉；甲方建房两层五间，单价每平方米260元，完工后以滴水为准计算面积；倒楼层、搭架、砖石材料自负；安全责任甲、乙双方协商；一层完工后付工资15000元；乙方责任：横平竖直、灰口饱满、门面、贴砖垂直、四大角倒广杆柱子，制木”。岳正强所建的房屋位于阆中市。王仕辉请杨建政到岳正强处建房，并从事木工工作。10月28日下午1时许，在修建柴房和灶房平房中，杨建政在与其他人员一起站在脚手架上用绳索吊装房顶木檩子时，拉绳子时绳索脱落，从脚手架上坠下受伤，当日被送往阆中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胸椎骨折（胸12爆裂性骨折），颈椎脱位（伴不全性瘫痪），陈旧性颈椎骨折（颈7椎体前缘撕脱性骨折伴颈6椎板颈7棘突骨折）。出院诊断为：主要诊断“颈椎脱位（伴不全性瘫痪）”；其他诊断“胸椎骨折（胸12爆裂性骨折），陈旧性颈椎骨折（颈7椎体前缘撕脱性骨折伴颈6椎板颈7棘突骨折）”，杨建政于2018年12月5日出院，实际住院38天。2019年2月8日至18日，杨建政在阆中市中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住院共计支付医疗费82249.53元。岳正强垫支医疗费35000元。2019年3月1日，经南充明澄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建政致颈椎、胸椎损伤伴不全性瘫痪，其伤残等级为七级、八级；后续医疗费为12000元左右；建议给予其误工期为180日；建议给予其护理期为90日，其中15日为2人护理，75日为1人护理；建议给予其营养期为90天。”杨建政支付鉴定费2600元。重审中，王仕辉申请对伤残等级、续医费、务工时限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杨建政致颈椎6椎体滑脱致双上肢肌力下降鉴定为七级伤残，胸椎损伤鉴定为九级伤残，颈6左侧椎弓峡部、双侧椎板及颈7左侧横突、棘突骨折鉴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杨建政续医疗费为18000元左右（注：其续医费结果仅作为赔偿参考依据，费用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3、被鉴定人杨建政误工期限鉴定为180日。王仕辉支付鉴定费2600元。 重审庭审中，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一、医疗费金额82,249.53元；二、以农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三、续医费暂以12,000元计算；四、杨建政的扶养人母亲共有5个儿子；五、护理费每天100元；六、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七、交通费1,162元；八、营养费2,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建政与王仕辉系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作为雇主的王仕辉应该充分保障雇员工作中的人身安全，由于其安全措施不到位致使杨建政受伤，具有相应的过错。杨建政从事木工多年，明知在吊装木檩子作业中应当扎紧固定好绳索而未扎紧固定，导致绳索脱落自己坠下受伤，自己也有一定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杨建政受雇于王仕辉给岳正强修建房屋，杨建政获得劳动报酬，虽然岳正强没有过错，但杨建政、岳正强是在为共同的利益活动中受到损害的，故对杨建政造成的损失岳正强也应当分担。综上，确定杨建政自己承担10%责任，王仕辉承担70%责任，岳正强承担20%责任。二、重审中关于杨建政以农村居民标准主张赔偿符合事实，予以认定。三、关于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关于颈7椎体前缘撕脱性骨折伴颈6椎板颈7棘突骨折伤残是否纳入赔偿，根据病历记载是陈旧性骨折，说明是杨建政之前所受伤，故不应纳入本案赔偿。根据两次鉴定意见和2019年度四川省统计局相关统计数据、庭审双方一致意见，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对杨建政主张赔偿范围和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住院期间）82,249.53元；2.残疾赔偿金为95,183.34元（13331元/年×17年×42%）；3.误工费为22,896元（46,429÷365天×180天）；4.护理费10,500（100元/天×105天）；5.精神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6.鉴定费2,600元；7.营养费2,3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9.后续医疗费12,000元；10.交通费1,162元。11.残疾生活辅助具费4500元。12.被扶养人生活费5,343.66元（12,723元/年×5年×42%÷5人）。合计260,204.53元。 综上所述，岳正强应给付杨建政52,040.91元，已经垫支医疗费3.5万元应从中予以扣减，实际还应给付17,040.91元。王仕辉应赔偿杨建政182,143.17元。其余部分由杨建政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岳正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予杨建政经济补偿17,040.91元；二、王仕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建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182,143.1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杨建政负担535元，岳正强负担1,070元，王仕辉负担3,745元（杨建政已预交3,697元）。 本院二审查明：岳正强建有两层楼房一幢和平房一幢，经本院现场查看，楼房各层各修建住房两套，每套住房有房屋4间和卫生间1间，即每层共8间外加2个卫生间。平房修建为4间，其中1间修建为厨房。平房高度大约为3.3米。在修建楼房时，岳正强租用楠竹并搭建了脚手架。在修建平房时，则没有搭建脚手架。另杨建政是在已经砌好的墙上吊木檩子时，在房下的工人只栓木檩子一端就拉的过程中，木檩子上的绳索脱落，杨建政的身体失去平衡而坠地受伤，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站在脚手架上而坠地受伤。岳正强称，在修建平房时自己就向王仕辉提出要搭脚手架，但王仕辉称平房不高用不着而未予搭建。王仕辉对此予以否认，岳正强对自己的说法未提供证据证实。 二审诉讼中，王仕辉陈述，已经向杨建政支付了工资，工资是按杨建政做工的天数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支付的，杨建政做工的天数，既包括修建楼房的天数，也包括修建平房的天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就案涉平房的修建，谁是杨建政的雇主，以及杨建政受伤的责任划分问题。 关于谁是杨建政的雇主问题。岳正强共建有两层楼房一幢、平房一幢，而杨建政是在修建平房的木工工程时受伤。王仕辉上诉提出，自己只承建了楼房工程，以及平房中的砌砖工程，平房中的木工活则是房主岳正强直接雇佣杨建政等人施工，此房木工活的雇主是岳正强。岳正强则提出，自己将楼房和平房除地基外的工程均承包给王仕辉修建，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价款为260元，因此王仕辉就是杨建政的雇主。本院认为，从王仕辉与岳正强签订的《建房合同》约定看，其承包范围为“五间两层”，其中的“两层”系指楼房，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有争议的是“五间”究竟指的是楼房，还是平房的问题。从楼房的间数看，无论每层包括卫生间在内共计的10间，还是不包括卫生间共计的8间，均与合同所表述的“五间”相差甚远。岳正强提出该“五间”指的就是平房，只是因为地势原因由原来的计划修建5间，实际修成了4间。从本院查看的平房地势来看，岳正强的解释符合情理。再者，结合本案诉讼中王仕辉所作的已经向杨建政支付了包括平房在内工钱的陈述来看，足以认定案涉楼房和平房除地基外的工程均承包给王仕辉修建，王仕辉系杨建政的雇主，王仕辉关于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责任划分问题。从杨建政受伤的过程可以看出，平房修建没有搭建脚手架系主要原因，按照岳正强与王仕辉所签订《建房合同》的约定，应由岳正强负责搭建，为此，在修建楼房时，岳正强也按照约定搭建了脚手架。因平房不高本案当事人忽视了脚手架的搭建，但王仕辉作为承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负有保障施工安全的责任，且应具有修建的专业知识，在本案中，王仕辉并没有举证证明自己提出要搭脚手架，因而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对按照约定需承担搭建脚手架的岳正强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款项性质为补偿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受害人杨建政，其从事木工作业多年，且在绳索未固定好的情况下就拉动木檩子，因绳索脱落致身体失去平衡受伤，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其自担10%的责任过低，本院综合本案的各种情况酌定为20%。 综上，王仕辉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9）川1381民初4609号民事判决； 二、岳正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建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17,040.91元； 三、王仕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建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156,122.72元。 四、驳回杨建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杨建政负担1,070元，岳正强负担1,070元，王仕辉负担3,210元,鉴定费2,600元，由王仕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42元，由杨建政负担394元，由王仕辉负担3,5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东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马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