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洁，女，199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职业，住唐山市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住所地唐山市新华西道78号。 法定代表人：张静，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秋，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佳洁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协和医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2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佳洁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的（2019）冀0202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自2017年2月13日在被上诉人处从事护士工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了神经内二科的护士胸牌，且被上诉人每月向上诉人银行卡内发放工资。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第6号《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暂行规定》认为上诉人未通过公开招聘、考试、考核等程序，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显然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只要存在劳动关系，不论用人单位是机关事业单位还是国有大型企业，劳动者就可以适用相关的劳动法规维护自己的权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既有清晰的事实和证据，又有相关的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综上所述，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唐山市协和医院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涉及解除劳动关系及各项赔偿。一、上诉人是自行联系到被上诉人单位的自由实习人员。2017年2月份，上诉人自行联系到被上诉人单位实习、学习，其本人与被上诉人单位签订“唐山市协和医院继续实习人员身份核查登记表”，明确约定其是继续实习人员，以学习、实践为内容，并附身份证复印件。实习关系具体明确，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及合意。实习期间，学习为主，来去自由，不受被上诉人各项规章制度的管理制约，与被上诉人没有人身隶属性。2019年5月份，上诉人参加唐山市妇幼保健院的统一公开招聘考试，进入面试，未再到被上诉人单位继续实习，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意见，来去自由。二、被上诉人单位是事业单位公立医院，根据国家人事部《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暂行规定》第二条“事业单位招聘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工勤人员，适用本规定。参照公务员制度进行管理和转为企业的事业单位除外。事业单位新进人员除国家政策性安置、按干部人事管理权限由上级任命及涉密岗位等确需使用其他方法选拔任用人员外，都要实行公开招聘。”第四条“公开招聘要坚持政府宏观管理与落实单位用人自主权相结合，统一规范、分类指导、分级管理。”第五条公开招聘由用人单位根据招聘岗位的任职条件及要求，采取考试、考核的方法进行。第六条“政府人事行政部门是政府所属事业单位进行公开招聘工作的主管机关。政府人事行政部门与事业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负责对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进行指导、监督和管理。”第七条“事业单位可以成立由本单位人事部门、纪检监察部门、职工代表及有关专家组成的招聘工作组织，负责招聘工作的具体实施。”河北省政府《河北省事业单位公开招聘工作人员暂行办法》、唐山市政府《唐山市事业单位补充工作人员公开招聘暂行办法》也都指定配套公开招聘规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实习期间，自行报名参加了2017年、2018年、2019年河北省人事部门组织的包括被上诉人单位和唐山市其他医院的统一公开招录考试，但成绩未通过人事部门的公开招录考试，未被录用。2019年5月份，上诉人报名参加唐山市妇幼保健院的统一公开招录考试，成绩优异进入面试。上诉人对需要参加政府人事部门组织的公开招录考试才能建立劳动人事关系，是明知的，但是没有考中。综上，上诉双方明确是实习关系，实习内容。没有定立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上诉人自行多次参加人事部门组织的公开招聘考试，但未经考试合格，未能录用。上诉人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形成合法的劳动关系。上诉人不能以诉讼方式实现非法目的，回避人事部公开招录考试规定程序，恶意与被上诉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并要求各种补偿，造成被上诉人单位国有资产流失。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佳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和原告李佳洁解除劳动关系；2.要求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偿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7389元；3.要求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偿还因未签劳动合同（2017年3月至2018年1月）11个月双倍工资54186元；4.要求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支付原告李佳洁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年休假共15天，年休假工资3397.24元；5.要求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支付原告李佳洁2017至2019年度取暖费4500元；6.要求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告李佳洁于2019年9月10日向本院申请将第四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支付原告李佳洁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年休假共15天，年休假工资369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系事业单位。原告于2017年2月13日到被告处，主要从事护士岗位工作。被告向原告发放了护士服及神经内二科的护士胸牌。被告每月向原告唐山银行账号为62×××79的账户中发放1650元。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主张原告系以实习人员的身份在被告处工作，并提交了唐山市协和医院继续实习人员身份核查登记表及唐山市协和医院来院继续实习人员生活补贴表予以佐证，原告抗辩其不是被告处的实习人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原告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原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针对本案于2019年8月20日向唐山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唐山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后原告诉至法院，形成本诉。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法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系事业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事部颁令第6号《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人员暂行规定》，除国家政策性安置、按干部人事管理权限由上级任命及涉密岗位等确需使用其他方法选拔任用人员外，都要实行公开招聘，公开招聘由用人单位根据招聘岗位的任职条件及要求，采取考试、考核等方法进行。签订聘用合同后，确立人事关系。而原、被告双方并未按照规定办法进行公开招聘、考试、考核等程序，亦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亦不足以证明原告接受被告单位的劳动管理等事实，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原告李佳洁与被告唐山市协和医院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亦不存在拖欠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金、取暖费及双倍工资问题。因原告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均是以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对原告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佳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李佳洁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唐山市协和医院护士长的录音。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录音哇啦哇啦听不清楚，不能确定谈话人的身份，上诉人整理的录音笔录内容与录音内容严重不符，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证据2、毕业证原件及复印件各一份，还有毕业实习手册原件一份。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该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证据3、被上诉人当时招聘的网页复印件，证明我不是自己来实习的，是被上诉人招聘的我，是临时工，不是实习人员，上面有人事科科长的电话。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来源不明无法核实真伪，被上诉人是公立医院，如有招聘，需要由人事部门组织事业单位公开招聘，与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且上面的信息也没有显示招护士。如果上诉人通过了被上诉人的公开事业招聘考试才能形成劳动关系，上诉人虽然报名参加了被上诉人的考试，但是并没有被录取，该事实上诉人也是认可的。 对证据的分析认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不清晰，且被上诉人有异议，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经与原件核实相一致，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李佳洁于2015年6月30日毕业于唐山职业技术学院护理专业，学历为大专。在校期间于2014年7月至2015年3月在唐山市工人医院实习。2016年3月16日取得唐山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发的护士执业证书，在唐山市卫生服务站执业，后于2017年2月16日变更执业地点为唐山市协和医院。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被上诉人每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上诉人李佳洁发放劳动报酬，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上诉人月平均工资为2912.82元。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参加社会保险，亦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只是让上诉人填写了一张唐山市协和医院继续实习人员身份核查登记表，该表格没有日期，没有核查人签字。根据此表，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系以实习人员的身份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抗辩其不是被上诉人处的实习人员，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李佳洁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证不能将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李佳洁主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协和医院存在劳动关系，虽然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且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唐山市协和医院继续实习人员身份核查登记表》，但是，李佳洁是一名已经在大专院校毕业的、取得护士执业证书的从业人员，而且，在校期间已经按规定参加过实习，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填写这样的表格、无限期的以实习人员的身份从事护士工作，没有法律依据。显然，被上诉人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一旦像上诉人这样的工作人员对劳动待遇不满、提起诉讼时，他们就拿出这份表格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这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相悖。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着与正式员工一样的工作，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工资，与所谓的实习没有半点关系，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习所必需的带教老师是谁、实习手册是谁填写的等与实习有关的内容，可见，除了这一纸表格，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明上诉人在“实习”的证据。人民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不是只看问题的表面现象，而是要看问题的本质。由于上诉人李佳洁所从事的工作是被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放工资，完全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上诉人李佳洁于2019年7月份离开被上诉人唐山市协和医院，2019年8月20日申请仲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山市协和医院的劳动关系于同日解除。因被上诉人未给上诉人参加社会保险，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予支持。按照上诉人李佳洁的月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应为8738.46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7389元，是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未签劳动合同11个月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年休假共15天的年休假工资3694.5元，经查，上诉人2017年不享受年休假，2018年2月13日以后享受年休假，2018年的年休假是4天，2019年度的年休假是3天，经计算年休假工资为1874.88元。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17年至2019年度取暖费4500元，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佳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五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2民初178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佳洁与被上诉人唐山市协和医院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20日解除； 三、被上诉人唐山市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李佳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389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874.88元，合计9263.88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佳洁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上诉人唐山市协和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唐山市协和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文 审判员  赵阳 审判员  高颖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付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