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宁德市蕉城区古溪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李惠长，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毅生，福安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敏，女，199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细贤，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丹宏，福建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宁德卫健委）因与被上诉人林敏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德卫健委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5倍酌减为2倍不当。被上诉人在闽东医院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两年期满,回福安市妇幼保健院工作一年即离职,一审将规范化培训期间认定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服务的期间不当。一审将违约金约定的5倍降为2倍有悖法律规定精神和审判实践。只要不违法,当事人的约定应当优于法定,双方在《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书》中对违约责任承担的约定,无任何显失公平或违法之处,现一审将其降为按2倍计算,缺乏法律事实与依据。审判实践中,宁德各市、县区近年均有此类判决,一概支持按约定的5倍计算违约金,有个案甚至支持按10倍计算。二、一审将被上诉人在规范化培训两年期间里,向上诉人下属用人单位领取的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等认定为林敏培训期间的劳动报酬，驳回上诉人要求返还的诉讼请求有误。理由是:1、培训的本质就是学习,被上诉人通过培训提高自身专业技能,用人单位为其付出一切待遇费用,终极目的就是为实现被上诉人最少服务5年的《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书》缔约的目的,被上诉人只有依约提供劳动服务,才能为用人单位提供效益或对价。暂且不争议培训期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即使属于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也是在为培训的单位提供劳动服务,而不是为上诉人用人单位。2、被上诉人履行《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违约,显然是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侵害,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要求其承担侵害责任。虽然规范化培训阶段双方来另行签订合同进行约定,但该期间也在《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约定的起码服务期间段中,应受该合同约束。至于违约的责任后果,上诉人仅要求返还为其培训所支付的一切待遇和费用,不但公平,也合情合理,一审却将之认定为是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林敏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林敏已经实际履行三年服务期，并依法将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5倍酌减为2倍，于法有据，公平合理。1.林敏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的2年期间理应计入服务期。林敏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是受福安市妇幼保健院根据文件规定进行安排，并已得到福安市卫计局、宁德卫健委的批准认可，培训期限自然应当计入服务期。林敏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期间，属于边工作边学习性质，在其规范化培训期间，人事关系仍然属于福安市妇幼保健院，上诉人诉称“规范化培训的实质是学习”显然是对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工作的片面理解。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是为了提高基层医疗卫生机构的服务水平，林敏经规范化培训提升医疗服务水平后，得益的是国家的医疗卫生事业，而上诉人认为林敏经规范化培训后没有为其服务满5年就达不到该规范化培训的目的，这显然缺乏全局意识，是典型的地方主义观念。2.一审法院部分采纳林敏要求减少违约金的抗辩理由，将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5倍酌减为2倍，合情合理。首先，虽然林敏没有按照《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的约定履行完五年服务期，但已经实际履行了三年，如果完全按照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将显失公平、公正。其次，虽然合同约定五年服务期未满辞职要向委培方（宁德卫健委）支付林敏在校期间实际领取的助学金总额的5倍的违约金，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上诉人于一审也未能证明林敏的违约给其造成何种经济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林敏在宁德市闽东医院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期间享受的福安市妇幼保健院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等属于林敏培训期间的劳动报酬，完全正确，依法有据。1.上诉人虽为福安市妇幼保健院的主管部门，但两者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与林敏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的用人单位是福安市妇幼保健院，故上诉人依据其并非合同当事人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内容主张返还福安市妇幼保健院所支付的工资、各种奖金、津贴等，显然主体不适格。2.《福建省2016-2020年全科医生培训实施方案》“五、保障措施”之“（一）人事管理”中明确要求“单位推荐培养的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助理全科医生培训对象和全科医生转岗培训对象在培训期间的人事关系不变，享受原单位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也即是说，林敏在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期间人事关系、工资关系、社保关系等均隶属于福安市妇幼保健院，其所领取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均属于正当的劳动报酬。 宁德卫健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敏返还宁德卫健委助学金24000元并赔偿违约金120000元；2.林敏偿还宁德卫健委为其在全科医科师规范化培训期间所支付的工资、各种奖金、津贴等共计1516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0年8月24日,宁德卫健委（甲方）与林敏（乙方）签订《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作为宁德市镇卫生院定向生；甲方每学年负责向乙方支付定向助学金3000元，定向助学金由甲方分年度支付乙方。若甲方每学年无法按时支付助学金3000元，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同时不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助学金；乙方修完学业期满毕业后，一年内甲方协同人事部门负责安排乙方到宁德市镇卫生院工作。乙方毕业后到乡镇卫生院工作实行五年服务期制度。若甲方无法履约，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同时不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助学金；乙方于服务期内不得辞职或停薪留职或调离乡镇卫生院或借用至其他单位工作；乙方毕业后如不到乡镇卫生院工作，或五年服务期内辞职或停薪留职或调离乡镇卫生院或借用至其他单位，或因乙方的原因被解除合同或被开除公职等，乙方必须向甲方一次性缴交甲方为乙方在校学习期间所支付的全部定向助学金，同时必须给甲方经济赔偿，其赔偿金额按甲方为乙方在校学习期间所支付的全部定向助学金总额的5倍计算等。 2.2010年8月30日，宁德卫健委与林敏签订的上述《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书》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宁德市公证处公证。 3.2010-2011学年，林敏每年从宁德卫健委处领取助学金3000元，2012-2014学年，林敏每年从宁德卫健委处领取助学金6000元，上述款项合计24000元。 4.2015年8月，林敏从福建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毕业后，被宁德卫健委安排到福安市妇幼保健院工作，并与福安市妇幼保健院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三年（2015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 5.2015年11月，福安市妇幼保健院根据福建省卫生计生委办公室印发的《福建省2016-2020年全科医生培训实施方案》安排林敏至福建省宁德市医院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为期两年。期间，林敏根据《福建省2016-2020年全科医生培训实施方案》的人事管理规定“单位推荐培养的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助理全科医生培训对象和全科医生转岗培训对象在培训期间的人事关系不变，享受原单位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从福安市妇幼保健院领取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及社会保障共计151661元； 6.2017年11月，林敏回到福安市妇幼保健院上班。2018年7月，林敏向福安市妇幼保健院递交辞职申请，经福安市妇幼保健院班子研究决定，同意其辞职。2018年11月13日，福安市妇幼保健院出具证明，确认其与林敏签订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并不再续签聘用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期是否变更、每学年助学金标准是3000元还是6000元、案涉《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以及林敏于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期间领取的工资、津补贴等是否应予以返还的问题，对此，予以分析并认定如下：第一，关于案涉《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是否变更的问题。合同内容的变更需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宁德卫健委虽协同人事部门安排林敏到福安市妇幼保健院工作，并由福安市妇幼保健院与之签订三年期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但并未明确表示服务期限已经变更为三年或聘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签、另行安排工作，同时林敏的辞职并未得到宁德卫健委的同意，故案涉《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约定的五年服务期限并未变更，现林敏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五年服务期限，已经构成违约，依约应承担返还助学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林敏关于服务期限已实际变更为三年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第二，关于每学年助学金标准是3000元还是6000元的问题。案涉《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虽约定每学年助学金标准为3000元，但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宁德卫健委因政策调整将助学金3000元上调至6000元，对此林敏在领取时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宁德卫健委对助学金的实际履行，本案助学金标准应以实际履行的标准为准，故林敏应返还宁德卫健委助学金共计24000元。林敏关于助学金标准应为3000元每学年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第三，案涉《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双方于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金为林敏在校期间实际领取的助学金总额的5倍，现林敏虽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五年服务期限，但已实际履行三年，若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违约金将有失公平，故依法将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5倍酌减为2倍，即林敏应当赔偿宁德卫健委违约金48000元。林敏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理由，依据充分部分，予以采纳；第四，关于林敏于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期间领取的工资、津补贴等是否需要返还的问题，按福建省卫生计生委办公室印发的《福建省2016-2020年全科医生培训实施方案》人事管理规定“单位推荐培养的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助理全科医生培训对象和全科医生转岗培训对象在培训期间的人事关系不变，享受原单位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即林敏在宁德市闽东医院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期间享受福安市妇幼保健院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上述款项属于林敏培训期间的劳动报酬，并非宁德卫健委为其支付的委培费用，现宁德卫健委主张林敏返还其培训期间的劳动所得，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林敏关于上述款项属于劳动报酬不应返还的抗辩理由，依据充分，予以采纳。综上,宁德卫健委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部分，予以支持；不足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林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宁德卫健委助学金24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8000元；二、驳回宁德卫健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5元，减半收取计2867.5元，由宁德卫健委承担2169.5元，林敏负担69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以及林敏于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期间领取的工资、津补贴等是否应予以返还的问题。1.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定向生定向服务合同书》虽有约定违约金为林敏在校期间实际领取的助学金总额的5倍，但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为五年，鉴于林敏已经实际履行了三年，一审法院依法将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的5倍酌减为2倍合计48000元并无不当。2.林敏系由福安市妇幼保健院根据福建省卫生计生委办公室印发的《福建省2016-2020年全科医生培训实施方案》安排至福建省宁德市医院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根据该实施方案的规定，单位推荐培养的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对象在培训期间享受原单位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故林敏在宁德市闽东医院参加全科医生规范化培训期间享受福安市妇幼保健院同类人员的基本工资、津贴补贴和社会保障待遇，上述款项并非宁德卫健委为林敏支付的委培费用，宁德卫健委主张林敏返还上述款项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宁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5元，由上诉人宁德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王丽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