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13民终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国萍，女，1957年2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苏媛，女，1983年10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振兴，男，1989年12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威，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秀，江苏天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运河北路70号。 法定代表人黄明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华君，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全，男，1962年12月16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居胜，男，1960年12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原审原告：卢秀兰，女，1929年3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原审原告：董凤英，女，1954年3月2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原审原告：董凤玲，女，1966年9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原审第三人：宿迁市宿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微山湖路66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军，该服务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裕建，江苏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以下简称长江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明全、胡居胜、原审原告卢秀兰、董凤英、董凤玲、原审第三人宿迁市宿城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威、杨培秀，上诉人长江物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华君，被上诉人黄明全、原审第三人服务中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居胜和原审原告卢秀兰、董凤英、董凤玲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04）宿城民二初字第030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调解书》）形成于200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实施于2007年，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应当以《调解书》生效时的法律规定及司法习惯认定以物抵债调解协议的效力，即《调解书》生效时董某清便取得物权。此外，案涉房屋无法办理不动产登记，原审判决要求登记取得物权明显强人所难。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4年5月10日《售房协议》表明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已于2004年5月10日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屋出售给董某清，并经过公证机关公证，该次交易双方对案涉房屋无法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是知情的，且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第三人权益，故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有权依据《售房协议》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调解书》将案涉房屋以每层7万元抵偿给董某清，与2004年5月10日《售房协议》价格和内容吻合，《调解书》表明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将借款抵扣了部分购房款，董某清已经支付了购房款，原审法院遗漏了该事实导致判决认定事实不清。 长江物资公司、黄明全辩称，1.（2004）宿城民二初字第0300号民间借贷纠纷案是长江物资公司为逃避债务而与董某清虚构借贷事实引发的虚假诉讼，案涉房屋仍属长江物资公司所有，一审法院未支持双方诉讼请求，使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处于不确定状态。2.案涉房屋系长江物资公司自建，一直以来也是由长江物资公司占有使用，长江物资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 长江物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案涉房屋归长江物资公司所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负担。事实和理由：1.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据以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民事调解书》系虚假诉讼形成而来，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与董某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房屋仍属长江物资公司所有。2.案涉房屋系长江物资配套公司自建，一直以来也由长江物资配套公司占有使用，长江物资配套公司对其享有所有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长江物资公司上诉请求。 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辩称，《调解书》合法有效，董某清与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之间不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根据当时的司法政策能够认定案涉房屋已抵偿给董某清。 服务中心述称，与本案无关联，无其他意见。 卢秀兰、董凤英、董凤玲、胡居胜未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 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卢秀兰、董凤英、董建军、董凤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定案涉房屋50%所有权归苏国萍所有，另50%由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继承所有。2.请求法院判决黄明全、长江物资公司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暂计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8月14日，宿迁市宿城区企业改制指挥部下发的关于同意“宿迁市物资配套供应公司”改制为“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的批复。一、同意由宿迁市物资配套供应公司职工发起，募集注册资本金10万元，创立“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之后，买断“宿迁市物资配套供应公司”。二、宿迁市物资配套供应公司经评估确认后，总资产为1434221.33元，总负债为1197580.31元，净资产为236641.02元。同意剥离供给性项目（退休人员医药费、离休干部统筹金、失业保险金）18455元；剥离土地560000元；剥离其他费用（坏账准备金、资产评估费、验资费）15249.10元。三、经剥离后，宿迁市物资配套供应公司可出售净资产底价为负357063.08元。同意新创立的“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在承担宿迁市物资配套供应公司全部债权、债务，接纳全部在册职工的基础上，按照零资产出售方式，买断原企业”。四、新创立的“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承担原企业资不抵债的债务，按照宿区改字【1997】13号文件第一条规定，通过政府给予改制企业的各种优惠政策抵偿，同时用土地租赁费抵补，由区国资局在每年会计年度决算以后，和新企业结账，抵补完为止。五、“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使用的土地，由新企业和区国资局办理租赁手续后租赁使用。1998年8月24日宿城区国有资产管理局（出售方、甲方）与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购买方、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原由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经营的除土地以外的全部资产净评估确认，资产剥离（见附表）后出售给乙方，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长江物资公司提供的1998年7月17日宿迁市商业企业零售通用发票，客户名称为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品名及规格为塑料章，金额为50元。1998年8月7日宿迁市打字复印专用发票，客户名称为物资供应站，项目为打印、复印、油印改制材料，金额为245元。长江物资公司提供的1998年会计账册，该年度并未有9万元借款入账。 2004年5月10日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董某清到宿迁市公证处对售房协议进行公证。该售房协议显示，甲方为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乙方为董某清，其上有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印章、黄明全、董某清签字。内容为：“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原名长江物资公司，于一九九八年改制为现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一九九七年八月公司修建了位于，宿城区企业改制指挥部当时已出文予以确认。现甲方经董事会全体成员研究同意及三分之二以上股份表决同意，决定将上述三层楼出售给乙方董某清。为规范双方权利义务，特订立本协议：一、房屋位置：位于宿城区。二、出售价格：贰拾壹万陆仟元。三、乙方自愿接受上述房屋的目前现状。四、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反上述约定，赔偿对方经济损失贰万元。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董某清与宿迁市宿城区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以下简称“长江物资供应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04年6月2日本院作出（2014）宿城民二初字第0300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如下：“一、“长江物资供应站”借董某清本金90000元，利息48600元，本案诉讼费用5885元，合计144485元。“长江物资供应站”自愿以其单位靠路边的楼房底五间及二层六间作抵偿，楼梯作为公共通道。二、双方别无瓜葛。”诉讼中，董某清提供加盖“长江物资供应站”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借款时间为1998年6月8日，借款金额为90000元，收款方式为现金，利息为月息1.5%。庭审中，“长江物资供应站”答辩称，借款属实。因单位改制，作养老保险等所以借款，并说明每月1.5%利息。因单位现在停止销售，只能靠出租楼来给职工工资等，因房屋又无房产证，所以房屋卖不出，所以无钱给付董某清。 庭审中,长江物资公司及黄明全认为上述调解书是虚假的意思表示,是为了保证长江物资公司的房屋不被其他债权人执行。为证明其诉讼主张长江物资公司出示了一下证据：（1）2003年6月26日售房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乙方董某清因本单位改制后，欠集资较多，债主天天登门要账无力偿还。经研究决定，同意将座落在二号桥西南首集资建三层楼面积为405㎡，售价为贰拾壹万陆仟元，出售给乙方。此房屋拆迁建房，无准建证，无房屋产权证，甲方提供给乙方相关手续，其他不负任何责任。此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董某清在协议下方签字。（2）说明，内容为：“为了保全公司财产把公司办公楼的一二层做了假手续通过法院判决给董某清名下（此财产仍属公司财产）。特此说明。董某清黄明全二〇〇五年四月十三日。”（3）售房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董运清从区长江物资供应站靠路边的楼房底五间及二层六间抵偿来房产（附宿城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04）宿城民二初字第030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以人民币贰拾贰万元卖给胡居胜，说明此房屋没有房屋产权证。此协议付款后双方签字生效。证明人：黄明全卖方：董某清买房：胡居胜二〇〇四年十二月十六日。”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另查明，董某清与苏国萍于1981年结婚，婚后育有女儿董苏媛、儿子董振兴。董某清于2005年去世，2005年12月1日火化。董某、卢秀兰育有二子二女，长子董某清（董某清1），长女董凤英，次子董建军，二女董凤玲。董某于2014年8月5日去世。 再查明，长江物资公司2000年9月21日吊销核准，同日变更核准。工商登记状态为吊销未注销。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未进行工商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法律效力。该法律文书只能是人民法院或仲裁委员会依法依职权制作的能直接导致物权发生、变更、消灭的生效法律文书。2004年6月2日，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宿城民二初字第0300号民事调解书，董某清与“长江物资供应站”达成以物抵债的调解协议，并没有使既存的法律关系发生改变，而只是经由人民法院裁判实现当事人既存的法律关系，具有执行力而不具有变更权利义务关系的形成力。故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据此请求确认享有所有权，并主张占有使用费，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长江物资公司请求认定其为长江物资公司靠路边的楼房底五间及二层六间房屋的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涉案房屋并未进行登记，长江物资公司请求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的诉讼请求；驳回长江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负担。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起诉费用5400元，由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负担。 除上诉人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对2005年4月13日《说明》上的董某清签名真实性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宿迁市物资配套供应公司与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为同一主体。宿迁市宿城区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与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为同一主体，但未办理工商登记。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资产经改制由其原有部分职工以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名义竞买。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应当依法驳回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和长江物资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理由如下： 第一，民事调解书的本质是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的确认。（2014）宿城民二初字第0300号《调解书》确认了“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自愿以案涉房屋抵偿欠付董某清债务，即董某清基于调解协议取得了要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移转抵债物所有权的请求权，基于调解书取得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以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董某清去世后，《调解书》对其法定继承人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具有拘束力，现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基于《调解书》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该诉请实质上是对已生效调解书确认的事实再次进行审理，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故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该项诉请缺乏诉的利益，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第二，2004年5月10日，“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与董某清签订《售房协议》约定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运河路70号一幢三层房屋出售给董某清，并进行了公证。2004年6月2日，在“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与董某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又将案涉房屋抵偿给董某清，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确认了该事实。现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依据该《售房协议》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涉及对《调解书》确认事实的重复审理，故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该项诉请违背了一审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第三，虽然《调解书》确认了“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自愿以案涉房屋抵偿欠付董某清债务，但以房抵债调解协议并不能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换言之，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站”未能履行移交抵债物所有权的义务，则董某清只能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方式以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在《调解书》生效后，董某清既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也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故案涉房屋所有权并未因《调解书》而发生变动。现长江物资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诉的利益，且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也并非适格被告，故长江物资公司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于法无据，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卢秀兰、董凤英、董凤玲和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退还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5400元退还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0元，分别退还苏国萍、董苏媛、董振兴和宿迁市长江物资配套供应公司10800元。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辉 审 判 员  孙 权 审 判 员  朱 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王 旺 书 记 员  郑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