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山西省应县人，住阳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辽宁省葫芦岛市人，住阳泉市。 原审被告张某，山西省神池县人，住阳泉市。 上诉人高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9）晋0303民初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某、被上诉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梁某在原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0000元及逾期利息44400元（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期限自2016年9月14日开始暂至2019年10月9日）以及至还清本息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执行费。事实与理由：2015年7月初，原告梁某与被告张某在其经营的“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认识。同年7月20日至8月3日期间，被告张某以资金周转为由分两次向原告累计借款57000元，当时双方未出具借条，也未进行过任何约定，且该两笔借款均是转至被告高某银行账户，现该两笔借款已偿还。2015年10月15日，被告张某再次找到原告梁某，并邀原告一起投资“超越计划”，但原告梁某并未同意，随即被告张某提出向原告借款300000元，原告梁某于当日分两次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共转账给被告张某150000元，次日又以相同的方式给张某转账150000元，并由被告张某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在书写借条时，被告高某也在场，因考虑到其二人系夫妻关系，并征求被告高某的意见，其表示同意，故未要求高某在借条上签字。出具借条后，被告张某很快偿还原告100000元，剩余200000元未还，由被告张某重新向原告梁某出具两张金额分别为80000元、120000元的借条，被告张某就借款120000元的本金及利息也很快偿还。剩余80000元因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因此，被告张某于2016年3月15日重新出具借条。之后，被告张某按月支付原告利息共计14400元，又于同年9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原告本金20000元。剩余借款本金60000元及利息未予偿还，后经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原审被告张某在原一审法院辩称，原告梁某陈述的借款事实及总金额均属实。同时还辩称，其一、2015年10月15日，因经营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需缴纳房租等原因向原告梁某借款300000元，在偿还100000元后，将剩余借款200000元向原告分别出具借款金额为80000元和120000元的借条，出具借条时，被告高某并不在场，也对借款一事不知情，理由是二被告在借款发生时虽系夫妻关系，但双方已于2015年4月开始分居生活。其二、被告张某在为原告重新出具借条后，因本人无力偿还高额利息，经与案外人郭某协商，将其中的借款100000元转借于郭某使用，并约定每人每月各支付原告梁某利息3000元，截止2016年3月14日止已偿还原告本金120000元及利息36000元，剩余借款80000元因未在还款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为此，被告张某于2016年3月15日重新为原告梁某出具了借条。其三、关于剩余借款80000元的支付情况，被告张某重新为原告梁某出具借条后，其已按月支付原告借期内利息共计14400元，同时又分别于2016年3月30日、5月20日、9月15日、11月1日偿还原告本金共计45000元，至此，被告张某尚欠原告梁某借款本金应为35000元而非原告主张的60000元。 上诉人高某在原一审法院辩称，原告梁某陈述的借款事实及借款过程均不属实。并认为，二被告原虽系夫妻关系，但本人从未参与被告张某的借款事宜，其始终不同意张某借款经营店铺，且借款行为发生在夫妻分居期间；所借款项也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支出；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也是由张某个人在经营，与本人无关。因此该借款系被告张某个人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原一审查明，2015年7月初，原告梁某与被告张某在张某经营的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中认识。同年7月28日、8月3日梁某曾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支付张某借款共计57000元（收款银行账户×××户名为被告高某），之后张某将该借款归还于梁某。 2015年10月15日，被告张某邀原告梁某投资“超越计划”，梁某未同意，随即张某再次向梁某提出借款300000元，梁某于当日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支付张某借款150000元，次日以相同方式向张某转账支付借款150000元，并由张某为梁某出具借条一张。出具借条后，张某归还其中的借款100000元，剩余200000元未予归还，同时由张某为梁某分别出具金额为80000元、120000元的借条。考虑到无力支付高额利息等原因，经与案外人郭某协商，由张某将借款200000元中的100000元转借于郭某使用，并口头约定由二人共同支付利息。 截止2016年3月15日，由于张某未在约定期限内履行归还剩余借款80000元的义务，遂于当日又向梁某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梁某现金80000元（捌万元整），借期6个月（从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9月14日止），按月支付利息，每月2400元利息。从2016年4月14日起开始支付利息，9月14日连本带息一次性结清。如到期未还款，每延期一日追加800元（捌佰元）以此类推，直至结清为止。借款人为张某，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重新出具借条后，张某依约支付了借期内利息14400元（自2016年3月15日至2016年9月14日止，每月2400元×6个月），于2016年9月15日通过支付宝转账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于同年11月1日通过支付宝转账支付5000元。剩余借款本金60000元至今未予归还。 另查明，被告张某与高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9年3月14日经矿区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第三条载明：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女方在同男方分居期间对外所欠的债务由女方自行偿还，与男方无关。 原一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就本案而言，2015年7月间，被告张某因经营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需资金周转，并先后多次向原告梁某借款，截止2016年3月15日尚欠梁某借款人民币80000元，为此，张某重新为梁某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就借款期限、利息支付及违约责任等再次进行约定，至此双方即形成新的民间借贷关系。张某为梁某重新出具借条后，其依约支付了借期内的利息总计14400元，并于2016年9月15日借款期限届满后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剩余借款本金60000元至今未予履行给付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张某归还借款本金60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张某于2016年3月30日、5月20日、11月1日三次通过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的25000元是否属于归还原告梁某的本金问题。被告张某认为，除双方确认的2016年9月15日归还原告梁某借款本金20000元外，其还于2016年3月30日、5月20日、11月1日三次通过银行转账归还原告梁某借款本金25000元，现尚欠原告梁某本金35000元。原告梁某认为，上述时间2016年3月30日、5月20日、11月1日张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25000元系案外人郭某通过张某的银行账户转账用于归还郭某的借款，并非是张某归还的借款。经核实，案外人郭某称：其曾通过张某的银行账户转账归还过梁某的借款，但上述时间发生的转账款项25000元并非是其本人通过张某银行账户转账用于归还梁某的借款。对此梁某再次提供客户姓名为梁某，客户账号为×××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打印件一份，该打印件显示：2016年3月21日，从客户账号为×××转出金额为20000元，对方账号为×××，对方名称（收款人）为张某。经询问张某，其抗辩称“该款系与梁某在上述借款期限内又发生的新的借款，且该借款其已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归还梁某。”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由于被告张某就2016年3月21日发生的转账款项20000元不能进行举证，也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可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抗辩，结合原告梁某庭后提供的上述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所显示的内容，经综合分析后可推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21日，被告张某再次向原告梁某借款，原告梁某即通过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张某借款20000元，之后张某分别于同年3月30日、5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归还梁某20000元。因此被告张某提出2016年3月30日、5月20日转账支付原告梁某的20000元属于归还2016年3月15日所借借款80000元的本金的抗辩理由，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而难获本院支持。至于被告张某提出其于2016年11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归还原告梁某的5000元，原告梁某认为，该款系案外人郭某通过张某的银行账户转账用于归还郭某的借款。因其不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且案外人郭某也对此予以否认，故对原告梁某提出的抗辩不予采信。由于该款项系上述借款期限届满之后支付，且其也未在借款期满时将借款本金全部归还完毕，鉴于双方就借期内的利息进行了约定，并且被告张某也依约履行了借期内的利息，结合原告梁某本次诉讼所主张的逾期年利率24%的诉请，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关于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本院可视被告张某于2016年11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5000元为逾期利息。 关于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还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别不同情况处理，其中（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梁某与被告张某虽在借条中约定了借期内的利息，但未就逾期利息进行约定，根据双方就借期内利息的约定，即每月由被告张某支付利息2400元，结合原告梁某出借的本金80000元以及借款期限6个月，可以确定该借款在借期内的年利率应为36%，该年利率显然超过上述法律关于年利率24%的上线规定，因此，现原告要求按照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一节，由于上述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被告张某也认可该借款用于由其开设的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的生产经营，从表面上看，张某的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其将该借款投资于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的生产经营，而非用于张某个人消费支出，鉴于二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就被告张某经营的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的财产归属及债权、债务承担方面进行书面约定，因此对该经销店的投资及收益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结合之前被告张某曾向原告梁某借款，梁某也曾根据张某提供的高某的银行账户将借款转账至高某名下的实际情况可推定被告高某对被告张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原告梁某借款并用于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的生产经营是知晓的，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债务系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被告高某应就上述借款本金余额60000元及逾期利息与被告张某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高某关于该借款系发生在二被告分居期间，应属被告张某个人债务的抗辩理由，因其所举之证不足以证明该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分居期间且系被告张某个人所举之债而难获一审法院采信。鉴于二被告已于2019年3月14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女方（指被告张某）在同男方（指被告高某）分居期间对外所欠的债务由女方自行偿还，与男方无关。该约定虽系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就夫妻共同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了处理，但由于该约定可能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的规定，因此，被告高某与被告张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张某以个人名义向原告梁某借款而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其可基于上述离婚协议向被告张某主张追偿。 综上，被告张某应归还原告梁某借款本金60000元及逾期利息，被告高某对被告张某应履行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某、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归还原告梁某借款本金60000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原告梁某支付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上述利息应扣减张某于2016年11月1日已支付的人民币5000元）。案件受理费2364元，减半收取计1182元，由被告张某、高某共同承担。 上诉人高某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梁某通过光大银行在2016年3月21日转账给张某的2万元，不属于借贷合同中的款项，现要求梁某举证是借贷关系。张某对经销店系个人生产经营，张某的借款应由其个人偿还。 原审被告张某未提出上诉，也未参加二审庭审，也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意见。 被上诉人梁某二审答辩称：众所周知营业执照只能写一个人的名字。今天说的2万，让我举证，让我举什么证，是通过张某的账转的，郭某也是他们一起的，郭某的姐姐姐夫是阳泉市天狮的那个总代理，这些都是郭某亲自和我说的，张某也承认，录音当中张某清楚说的，咱俩的账是清清楚楚的，是拿条说话，还说现金给了我，我没有给你打收条，那是郭某还的钱，郭某打收条，只是走了你张某的账，你应用法律条款严重错误。对方说对于张某还钱，亏家里所有，怎么亏了所有，如果高某反感张某做这个事情，没有高某的支持，张某也做不成这个事情，高某经常和我们分享，我觉得高某应该实事求是的讲，现在天狮出了事，就开始推脱，借钱的时候和我说没事，我母亲和我姐姐的钱也进来了，这都是高某和我说的。对方上诉状的第三条说是一审法院应用法律错误，说话要有证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高某新提供银行卡复印件、银行流水及矿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欲证明张某在2016年3月22日还了梁某2万元。梁某否认以上证据，梁某称2016年3月22日是郭某还的钱，走的张某的账，梁某另提供2016年2月25日银行转账52000元流水给张某，梁某称走的张某的账，其实也是郭某的。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张某因经营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需资金周转，先后多次向梁某借款，并向梁某出具了借条，张某与梁某之间存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张某未对一审判决结果提出上诉，可视为张某对一审判决的本金及利息认可。上诉人高某二审新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张某在2016年3月22日另外还了梁某2万元借款。本案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某将借款用于阳泉市矿区二荣保健品经销店的生产经营，虽然从营业执照上看经销店系张某个人经营，但根据《婚姻法》第十七的规定该经销店的经营的收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高某称该借款应由张某个人偿还，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共同债务正确。上诉人的其它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亮 审判员 张瑞文 审判员 郭永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雪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