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金融商贸区。法定代表人游剑锋，镇长。委托代理人魏露权，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少猛，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男，汉族，2006年7月1日出生，住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理人叶某某（系被上诉人父亲），男，汉族，1970年6月7日出生，住址同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蛇龙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法定代表人叶国光，社长。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沥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叶某乡（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0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叶某某是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水头村蛇龙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蛇龙四经济社）的原始村民，也是该社的股东成员。陈某与叶某某于1994年登记结婚，2008年4月14日登记离婚。叶某某的原户籍资料显示其与陈某于1994年12月9日生育女儿叶某1，于2006年7月1日生育儿子叶某。叶某某用广宁县XX镇卫生院出具的关于叶某的《医学记录》和《出生医学证明存根》取得了佛山市公安局XX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叶某的《出生证明书》并进行了户口登记，上述《医学记录》《出生医学证明存根》《出生证明书》均显示叶某的父亲为叶某某、母亲为陈某。2011年5月26日，大沥镇政府作出沥府行决〔2011〕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叶某具有蛇龙四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2014年7月3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受理叶某诉蛇龙四经济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2014年11月26日，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蛇龙四经济社向叶某支付2011年至2013年股份分红差额423.63元。蛇龙四经济社不服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月18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叶某依法向南海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11月10日，陈某以婚姻家庭纠纷为由向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叶某，后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9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陈某与叶某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叶某不服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7月14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民终31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蛇龙四经济社向大沥镇政府申请撤销沥府行决〔2011〕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016年12月9日，大沥镇政府作出沥府行撤〔2016〕1号《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撤销该府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的沥府行决〔2011〕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叶某不服向南海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1月23日，南海区人民政府作出南海府行复〔2016〕63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大沥镇政府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的沥府行撤〔2016〕1号《撤销行政处理决定书》。后叶某不服上述决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8月3日，法院作出（2017）粤0606行初21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叶某的诉讼请求。叶某不服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1月10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行终90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7月3日，叶某向大沥镇政府递交《申请书》，要求确认其入户起享有蛇龙四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及享有该社成员同等待遇。大沥镇政府于同年7月4日收到上述申请后未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为此叶某于2018年10月12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4月4日，法院作出（2018）粤0606行初114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大沥镇政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十日内对叶某提出的申请作出行政行为。大沥镇政府不服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25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6行终34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8月1日，大沥镇政府签收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6行终340号《行政判决书》。2019年8月9日，大沥镇政府下属机构大沥镇城乡统筹局向叶某发出一份《权利义务告知书》，要求叶某在收到申请书之日起十日内将生父母计生审核表、出生证明等材料提交大沥镇城乡统筹局，不提供或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的，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次日叶某收取该告知书。同年8月17日，叶某向大沥镇政府提交一份说明、《南海区大沥镇计划生育情况审核表》、法律法规依据。2019年9月23日，大沥镇政府作出案涉的沥府行决字〔2019〕7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于同年9月28日送达给叶某、9月29日送达给蛇龙四经济社。另查，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口和计划生育服务所出具的证明，显示陈某在2005年6月至2007年9月妇检情况均为无环无孕。再查，《水头村蛇四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八条规定：“以二〇〇四年三月三十一日二十四时为截止点统计在册股东，每位股东无偿配给10股；未满十六周岁的小孩先配给十股，但只能按五股分红。待年满十六周岁时才自然享受十股分红。二〇〇四年四月一日零时后出生或结婚迁入本村的农业户口人员，每一股按股值的50%计算购股。十六周岁以上最高购股十股；十六周岁以下的最高购股五股，待年满十六周岁之后才可购满十股。”第十三条规定：“关于违反计划生育的父母及其子女的配股问题。对于违反计划生育的人员按照《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及村委会计生公约执行。……在截止时点后出生的违计子女一律要按股值100%出资购股。在处罚期内其股权不得转让、抵押、赠予、退股取值，不得享受股份分红及其他集体福利。待处理期满后方可享受。上述年限自接受计生部门处理完毕之日起计算。”又查，诉讼中，叶某自行委托广东华中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其与叶某某是否存在亲子关系。2019年12月9日，广东华中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支持叶某某为叶某的生物学父亲。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是镇人民政府的法定职权。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镇人民政府有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经济活动进行监督的法定职责。大沥镇政府应叶某的申请，对其提出请求事项予以处理，具有法律依据。该府在收到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后，经调查核实，在法院确定的期限内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送达给叶某及蛇龙四经济社，作出的行政行为符合程序正当原则。案件争议焦点系案涉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可见，叶某是否为蛇龙四经济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要首先判断是否与叶某某存在亲子关系。案件中，叶某提供了《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叶某某与其系父子关系，因此根据上述规定，叶某属于蛇龙四经济社成员所生的子女，应属于蛇龙四经济社成员。至于蛇龙四经济社提出叶某系非婚生子女，因此不应认定具有蛇龙四经济社的成员资格。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根据现有证据，虽然显示叶某为叶某某非婚生子女，但叶某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叶某2006年出生后即入户蛇龙四经济社处，户口现仍在该社。蛇龙四经济社亦无证据表明叶某未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根据上文论述，叶某应属蛇龙四经济社的成员。最后，法院还要指出，大沥镇政府在作出案涉的行政决定时所依据所收集的证据从而认定叶某并非蛇龙四经济社股东并无不当。叶某提供了新证据，导致大沥镇政府认定的事实不清，其主张要求撤销大沥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叶某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确认其自出生入户享有蛇龙四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同等待遇的请求，因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是对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的司法行为，不能直接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故对叶某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沥镇政府作出的沥府行决字〔2019〕7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二、大沥镇政府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对叶某的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驳回叶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大沥镇政府负担。上诉人大沥镇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922号《民事判决书》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6民终3164号《民事判决书》均判决确认陈某与被上诉人叶某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因此，叶某要求确认享有原审第三人蛇龙四经济社成员身份及享有该社成员同等待遇，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叶某某之间存在亲子关系。2019年8月9日，上诉人发出《权利义务告知书》已要求叶某向上诉人提交相关材料，并告知不提供或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需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但叶某并不能提供其与叶某某和陈某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证据材料。而根据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口和计划生育服务所出的证明，显示陈某在2005年6月至2007年9月复检情况均为无环无孕。故上诉人认为叶某不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叶某的申请事项不予支持。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也认为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并无不当，但却予以撤销，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采纳广东华中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的《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判决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已要求叶某提交相关材料，并告知了法律后果。该鉴定意见是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之后才形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的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当采纳在行政处理决定书作出后，叶荣涛再提交的证据作为判决依据。故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报告违反了上述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叶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叶某承担。被上诉人叶某辩称：叶某与叶某某系父子关系是众所周知无可争辩的事实。上诉人大沥镇政府要求叶某提供亲子鉴定报告不合理且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于2011年5月26日作出的沥府行决〔2011〕1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南法民一初字第1070号《民事判决书》、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证明叶某已符合法律法规及章程规定，享有原审第三人蛇龙四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在一审程序中，上诉人也承诺只要叶某出具亲子鉴定报告就确认叶某的成员身份，显然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原审第三人蛇龙四经济社述称：上诉人大沥镇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被上诉人叶某在2006年入户时是叶某某伪造证据证明叶某是陈某所生，但事实上，其与陈某不存在母子关系，该事实已经生效的判决文书确认。叶某是叶某某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所生的非婚生子，叶某这种违法乱纪、伤风败俗、背离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行为，法院应不予鼓励和支持。且原审第三人在2016年12月15日已执行股权固化，如现随意增加新股东，将会影响之前固化的成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叶某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于上诉人大沥镇政府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职权依据及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虽然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叶某与陈某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但根据叶某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证实其与叶某某系父子关系。因叶某某系原审第三人蛇龙四经济社的成员，故叶某作为原审第三人成员所生的子女，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规定，叶某在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义务后，可以取得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享受成员同等待遇。上诉人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叶某与叶某某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采纳叶某提交的《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其作出的处理决定正确。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生效的（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9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叶某与陈某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但该判决并未否认叶某与叶某某存在亲子血缘关系的事实，且在该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亦确认了叶某的父亲是叶某某。故在此情况下，上诉人须对其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中认定叶某与叶某某不存在亲子血缘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叶某亦可在诉讼中提交新的证据证明上诉人认定事实违法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采纳叶某在诉讼中提交的《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认为叶某某在婚姻期间与她人生育的行为违法，亦背离了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行为，叶某作为叶某某的非婚生子女，不应享有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经查，虽然叶某某在婚姻期间又与她人生育叶某的行为违反了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亦有违公序良俗，但叶某对此并无过错，其与叶某某是不同的民事主体，不应由其对叶某某的上述行为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叶某应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故原审第三人以叶某是叶某某非婚生子女为由认为其不具有成员资格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但需要指出的是，因原审第三人章程对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和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成员子女在购股、股权、股权分红方面有不同的条件和限制，故叶某作为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成员子女，必须履行原审第三人规定的章程义务后才能享有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赟审判员 潘华容审判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