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凌，男，1975年5月15日生，傣族，身份证住址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骞，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辉，男，1962年7月23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安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强，福建省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萍，福建省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凌因与被上诉人陈明辉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8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8日网络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骞，被上诉人陈明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陈明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具体事实与理由：首先，陈明辉负有向李凌交付符合约定标的物的义务，而其所交付的林地存在侵权事实及权属争议未予排除，构成瑕疵交付，这一事实已由一审法院认定。因为陈明辉的林地存在权属争议，故其仅向李凌移交林权证并不能视为履行了林地交付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陈明辉交付的林地存在侵权事实及权属争议的前提下，其负有排除妨害，向李凌交付完整林地的义务。但本案中，陈明辉仅向李凌交付了能够办证的2293亩土地，剩余2187亩林地既未排除妨害也未能办证，不能视为已交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瑕疵履行的规定。本案在陈明辉向李凌交付的能够办证的林地不足约定面积的情形下，李凌可以主张减少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缺乏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就事实认定问题，根据《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第五条乙方第（七）项“经营范围内农户已开垦水田维持现状，由农户继续垦做”中经营范围所指，也仅是能够办证的2293亩林地范围，并不包含未交付的2187亩，李凌并未在合同中作出放弃相关林地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李凌在《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中同意2293亩林地范围内已开垦水田的农户继续垦做，作为其放弃2187亩林地权利的依据，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陈明辉答辩称，1.本案系林业承包合同纠纷，陈明辉转让的是案涉荒山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承包经营权转让。陈明辉是经过所有权人即景洪市林业局同意，向云南景思松香制品有限公司受让案涉荒山地经营，又于2015年3月24日，将案涉荒山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凌，并在合同签订时将山地交付给李凌。在此情况下，只要转让手续完全、合法有效，就应视为陈明辉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从双方举证可以看出，陈明辉持有的合同和使用权证合法有效，其有权转让并且经过景洪市林业局同意，陈明辉已经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李凌的主张不能成立；2.案涉荒山地原系由云南景思松香制品有限公司向景洪市林业局承包经营，2008年12月8日经景洪市林业局同意，云南景思松香制品有限公司将承包荒山地转让给陈明辉，并在合同书及使用权证上载明“2008年12月8日，此证面积4480亩变更为福建省安溪县，法定代表人：陈明辉”，以此确认了陈明辉的承包经营权。2015年3月24日，经景洪市林业局同意将案涉荒山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凌。合同签订前，陈明辉向李凌提交了承包合同及使用权证，李凌也多次到案涉林地现场进行勘察。李凌是在对案涉荒地现状没有异议后才与陈明辉签订转让合同。双方的转让金额达到870万元，数额巨大，李凌不可能在对案涉荒山地没有了解的情况下受让承包经营权。并且双方之间的转让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转让标的为前述编号的合同及使用权证，第二条明确约定为现状移交。合同签订后，陈明辉按约定将全部资料交付给李凌，由李凌自行向景洪市林业局办理承包转让手续。案涉林地自此交付给李凌后其实际经营至今，是在李凌起诉后，陈明辉才了解到案涉荒山地是在李凌向景洪市林业局办理承包转让手续时，因存在周边村民侵权和权属争议，李凌自愿办理2293亩的荒山土地使用权，自愿放弃剩余部分荒山使用权并出具承诺给景洪市林业局。所以，陈明辉转让承包经营权的手续完整，李凌在与景洪市林业局签订合同时自愿放弃部分荒山地使用权，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请正确；3.从陈明辉2015年4月28日向林业局出具承诺书及2015年6月2日获得林权证可以看出，李凌当时就清楚荒山地能够办证面积为2293亩，但直至本次起诉前，李凌并未向陈明辉提出过任何主张，陈明辉是在李凌起诉后才知道可以办证面积仅为2293亩，李凌主张多次联系陈明辉履行合同或者退还未转让部分林地的差价完全违背事实，且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自李凌从明知只能办理2293亩荒山地使用权后至2017年10月1日已经超过两年多的时间，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二年诉讼时效，李凌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陈明辉在一审中就明确主张，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综上，请求驳回李凌的上诉请求。李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明辉返还其林地转让款4047075.89元及自2015年6月3日起以4047075.8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全部欠款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2.陈明辉承担诉讼费用及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3月24日，李凌与陈明辉签订《基诺山林地转让合同》，约定陈明辉将国有荒山4480亩以87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凌，陈明辉收到转让费全额当天按现状移交标的物，其于合同签订当日向李凌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李凌转账850万元转让款，余款20万元待转让手续办妥当日付清。同日，陈明辉将其拥有该片荒山承包经营权的证权合同及使用证交给李凌。2.2015年4月28日李凌向景洪市林业局出具《承诺声明书》一份，载明李凌向陈明辉通过转让购买的方式取得4480亩地的使用权，需办理相关过户手续，由于历史原因，该林地附近的村民在林地部分地块上种植农作物，李凌愿意与村民协商解决使用上存在的争议，此事不牵扯到景洪市林业局，承诺不与林业局产生与该林权相关的法律纠纷诉讼。3.2015年6月2日，景洪市林业局与李凌签订《西双版纳州景洪市有偿承包国有荒山使用权合同书》（编号：NO国2015—021），约定景洪市林业局将基诺乡小组的2293亩土地承包给李凌经营使用，原宜林荒山使用证范围内被农户侵占种植经济作物部分，待政府部门妥善调处后再行办理相关林权登记手续，经营范围内农户已开垦水田维持现状，由农户继续耕种。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基诺山林地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李凌于合同签订后及时向陈明辉支付转让款850万元，陈明辉也向李凌交付其具有该地块承包经营权的合同及林权证。李凌在向景洪市林业局办理林权证的过程中，发现陈明辉向其交付的林地在交付之时存在侵权的事实或权属存在争议，陈明辉构成瑕疵交付，在此情况下李凌本可选择拒绝接受瑕疵交付或要求陈明辉解决瑕疵后再行交付，但李凌选择了继续履行合同，且向景洪市林业局出具承诺书并在与景洪市调处，已开垦水田由农户继续耕种，即李凌在办理林权证过程中放弃了陈明辉转让给其的4480亩林地中部分权利，由于李凌主动放弃部分权利，导致该4480亩地在确权或排除妨害后实际能取得的亩数不清，李凌以其办理到的林权证上面积只有2293亩要求陈明辉退还其余部分转让款的主张缺乏依据，据此判决驳回李凌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3月23日，陈明辉出具《委托书》，委托王福国全权代表其本人办理景洪市宜林荒山有偿出让使用证号2000—012转让给李凌的有关手续；2015年6月2日，景洪市林业局向李凌颁发林权证（编号：B530800016171），该证记载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李凌、面积为2293亩等内容。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明辉是否存在瑕疵履行,如果存在瑕疵履行应否退还李凌转让费4047075.8元；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明辉是否存在履行合同瑕疵问题。本院认为，1.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基诺山林地转让合同》约定，涉案合同的转让标的为景洪市宜林荒山有偿出让使用证（编号：国2000—012），交付标的物的方式为按现状移交，作为出让方的陈明辉，其负有的合同义务是将该荒山林地使用证照交付给李凌，并协助李凌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合同签订当日，陈明辉依约将荒山承包经营权的证权合同及使用证交给李凌，李凌也实际接受了前述证照及相关合同。同时陈明辉全权委托王福国配合李凌办理标的物转让手续。至此，陈明辉已经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2.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及陈明辉移交相关证照时，并无证据能够证明转让合同行为未经景洪市林业局同意或证照存在权属瑕疵等问题，相反，作为受让方的李凌在签订合同前已经实地考察受让标的物的权属及现状情况，且转让合同业经景洪市林业局的同意。3.李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明辉故意隐瞒交付标的物存在权属不清或权利瑕疵的事实。4.合同签订后，在向景洪市林业局申请办理林权证照的过程中，李凌在明知受让的林地部分地块因历史原因不能办证的情形下，没有将办证不能的情况及时告知陈明辉，也没有选择向其主张违约或解除合同的请求。5.2015年4月28日，李凌主动向景洪市林业局出具《承诺声明书》，表示愿意与村民在林地使用上存在的争议，自行与农户友好互利的协商解决。据此，可以判断李凌实际接受了陈明辉交付的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否则，李凌无权作出承诺，更无权自行处分部分林地权利。6.正是在认可李凌为涉案林地的合法受让人且接受其同意搁置部分地块争议的基础上，2015年6月2日，景洪市林业局与李凌签订了《西双版纳州景洪市有偿承包国有荒山使用权合同书》（编号：NO国2015—021），承包地块面积为2293亩，同日颁发了林权证，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李凌。根据该合同第五条乙方第（六项）约定：“原宜林荒山使用证范围内被农户侵占种植作物部分，待政府部门妥善调处后再行办理相关林权登记手续”，剩余没有办理林权证的2187亩林地，并不代表李凌不可以依申请使用该部分林地；同时根据该合同第十条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陈明辉于2006年5月19日与景洪市林业局签订的《西双版纳州景洪市有偿承包国有荒山使用权合同书》（编号：NO：国2000-12）和《景洪市宜林荒山有偿出让使用证》（编号：N0:国2000-12）由甲方收回”，在陈明辉将其与景洪市林业局的承包合同及使用权证交付给李凌，李凌获得新的林权证与景洪市林业局签订承包合同后，李凌已受让案涉荒山林地的承包经营权，陈明辉不再享有该权利，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综上，上诉人李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主张陈明辉存在瑕疵履行进而要求其退还部分转让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1.李凌于2015年4月28日向景洪市林业局出具《承诺声明书》，从该份声明记载内容可以判断，自出具此声明书之日起，李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受让的林地存在部分与村民使用争议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4月29日开始起算。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日为2017年6月29日。根据在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5月23日，李凌向景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距离此时，本案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规定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依法不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2.尽管上诉人李凌主张其多次向陈明辉主张履行合同义务或要求退还转让费，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凌应当就该主张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庭审中，李凌认为双方未约定合同履行时间，其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主张权利之日开始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可以分期履行合同，李凌已于2015年4月28日出具书面承诺，自行与村民协调未办证的林地使用事宜，并与2015年6月2日与景洪市林业局签订了承包合同，办理了新的林地使用权证，故李凌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基诺山林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标的性质、交付方式及结合双方的履行情况，陈明辉已经完成合同标的的交付义务，不存在瑕疵履行。上诉人李凌主张陈明辉瑕疵交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说理部分，认为李凌在办证过程发现陈明辉存在交付瑕疵后仍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动放弃部分林地权利，这一评判违反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及自由处分权。对于未能办证的部分林地，李凌仍有权选择处分。同时，一审中，陈明辉已经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鉴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766元，由李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宗根审判员张庆泽审判员苏静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马荣书记员杨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