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9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梅，女，1952年10月12日出生，回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众，黑龙**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和平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铁锋区南马路2号。法定代表人：张骁，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连，该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宪君，黑龙江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万丰，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佳木斯市前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雪，女，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上诉人王淑梅、齐齐哈尔和平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平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万丰、郭玉雪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4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淑梅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63,805.70元、精神抚慰金88,347.00元，合计152,152.7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错误，王淑梅1952年10月12日出生，现年67岁，无工作单位，无固定收入，一直由丈夫郭洪武扶养，一审中被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无需举证。被扶养人王淑梅为城镇人口，参照《黑龙江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相关统计调查数据计算，按被扶养人住所地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035.00元/年的标准，应按13年计算，因王淑梅另有一子一女，故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151.00元。王淑梅无劳动能力，原审法院没有释明其需要提交无劳动能力的证明或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以王淑梅没有提供证据为由未支持上诉人王淑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是错误的。鉴于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极大精神伤害，原审判决不应按30,000.00元支持精神抚慰金。上诉人参照医疗事故赔偿标准要求按126,210.00元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和平医院答辩称，首先对上诉人王淑梅提出上述意见不予认可。第一，对方请求赔偿的依据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和平医院对该鉴定书内容不认可，在一审时反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并提交书面材料，而一审没有启动程序，和平医院不认可该鉴定书的具体原因将在我方的上诉状中详细阐述；第二，民事诉讼的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如果上诉人主张上诉状中提到过的请求项目，应当在一审举证期内提供证据，没有证据就不应该得到支持，如二审补充提交也不属于新证据；第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抚慰金的支付应当以侵权事实存在为前提，关于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情况和对于鉴定书异议的具体理由，和平医院将在上诉意见中具体阐述，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的数额，也没有量化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淑梅的上诉请求。和平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铁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204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齐医鉴[2019]1号《齐齐哈尔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事实并作出判决，和平医院对该鉴定有异议。郭洪武在和平医院住院期间，病例和鉴定书中均可体现，和平医院对其采取了适当的医疗处置措施，患者在离开上诉人处后前往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继续治疗了11个小时，后其家属在第一医院明确告知应继续住院治疗的情况下拒绝治疗，并坚持将患者带离医院并运往佳木斯，患者于次日在前往佳木斯途中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60条第1款第1项规定，患者或者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的，患者有损害，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患者家属应当对患者的死亡就其拒绝治疗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患者死亡后没有进行尸检，没有具有法律效力的载明其确切死亡原因的任何文件，上述鉴定书对死亡原因的表述不能让人信服。和平医院在收到上述鉴定书后，法定期间内向卫健委提出了书面的重新鉴定申请，并且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呈交重新鉴定申请的邮寄凭证和相关单位及人员出具的说明。在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和平医院也向法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并详细写明了事实和理由。而一审判决既未认定上诉人法定期间内提交重新鉴定的事实，也未依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另，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赔偿金额如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缺乏证据支持。补充说明一下，患者的死亡证明载明的死亡原因与鉴定书中的死亡原因不一致。原审申请证人出庭，该证人叫张达志，他是和平医院的时任法律顾问，一直负责医院的法律纠纷，同时我们也书面申请了鉴定人出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没有充分保障上诉人的程序权利，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淑梅答辩称，1.关于鉴定问题，我们认为齐齐哈尔市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书从认定事实和鉴定的程序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在事故发生后，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和人员，对事故作出了技术鉴定，该鉴定书送达后，上诉人并未对该鉴定书在法定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我们在提起一审诉讼的时候到齐齐哈尔市××委询问，卫健委答复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我方依据该生效的鉴定书提起诉讼。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向卫健委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且卫健委至今也没有出具任何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明其收到重新鉴定的申请；2.关于程序问题，上诉人提出的要求调取证据，证人出庭应该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其在原审二次开庭之后提出的上述问题，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对上述问题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郭万丰、郭玉雪二审审理期间未到庭，未进行答辩。王淑梅、郭万丰、郭玉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30,390.00元、死亡赔偿金408,674.00元、精神抚慰金126,2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151.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0.00元，护理人员两个人的误工工资49,272.00元，以上合计715,697.00元，并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洪武与原告王淑梅系夫妻关系，郭玉雪、郭万丰系郭洪武的子女。2019年2月20日，郭洪武入住被告和平医院外一科治疗，经和平医院诊断为“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下肢静脉炎、冠心病、完全性右束枝传导阻滞、原发性高血压”。郭洪武于2019年3月7日出院，当日7时郭洪武转至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消化道出血、吸入性××、双肾结石、消化道穿孔、肠梗阻、肝多发占位××变、呼吸衰竭、休克”，郭洪武于当日18时出院，于当日因消化道出血、肝癌晚期、呼吸心跳骤停死亡。2019年5月30日，齐齐哈尔市医学会经齐齐哈尔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作出齐医鉴〔2019〕1号《齐齐哈尔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对被告的诊疗行为分析意见为“1.2019年2月20日，患者以下肢发凉、麻木、疼痛，加重伴左足红肿热痛3天到齐齐哈尔和平医院就诊，经查体及超声辅助检查，诊断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给予抗血小板聚集、扩张血管改善微循环、抗炎镇痛等对症治疗。医方对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诊断明确，治疗措施得当；2.2019年3月7日4：26患者在去做腹平片检查过程中突然出现意识丧失、休克。结合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2019年3月7日患者腹部CT、腹部彩超、腹部穿刺、血气分析等病历材料，考虑患者为肠梗阻加重引起肠穿孔或肠破裂，导致感染中毒性休克、死亡；3.患者在医方住院期间出现肠梗阻症状，医方没有及时给予腹部超声及腹部平片等相关检查，延误肠梗阻的诊断治疗；4.患者出现意识丧失、休克后，医方抢救治疗措施及转上级医院处置正确；5.患者年龄较大、有长期饮酒史，住院期间出现便秘，医方给予通便处置后，便秘情况没有得到明显改善。便秘是肠梗阻的一个重要诱因，同时对肠梗阻加剧加重有一定影响；综上所述，患者病情加重与医方延误肠梗阻的诊断治疗有一定因果关系，本起医疗争议构成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另查明，郭洪武系佳木斯市东风区松江乡林牧场职工，其父母已死亡。原告王淑梅系郭洪武之妻，现年67岁。原告郭玉雪、郭万丰系郭洪武、王淑梅的子女，分别是43岁、38岁。郭洪武于1953年2月26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医院治疗患者，应尽职尽责为患者提供良好医疗服务。原、被告纠纷发生后，双方共同选择并进行了医疗事故鉴定，齐齐哈尔市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系双方针对被告诊疗行为是否有错误的一种判断，故该鉴定书可以作为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有因果关系的定案依据。原告作为主张侵权责任的主体，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从缓解医患矛盾的角度考虑，原告无须再进行举证，也无须进行其他形式的鉴定。被告和平医院抗辩称，其在收到鉴定书后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但其向本院提供的邮寄单等证据均不足以证实其提出了重新鉴定。和平医院在庭审后，提出证人出庭申请，但该证人仅是邮寄人而非收件人无法证实齐齐哈尔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收到了重新鉴定申请书，且被告的举证已超过举证期限，故本院对相关证据不予采信。经齐齐哈尔市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患者病情加重与医方延误肠梗阻的诊断治疗有一定因果关系，本起医疗争议构成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并在分析意见中认定“患者为肠梗阻加重引起肠穿孔或肠破裂，导致感染中毒性休克、死亡”，故本院认定被告的过错诊疗行为与郭洪武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和平医院应承担侵权责任，责任比例为70%。对三原告主张的损失具体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408,674.00元，本院依据上一年度黑龙江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十四年，对此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丧葬费30,390.00元，本院依据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对此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126,210.00，本院考虑被告过错程度，支持30,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151.00元，因原告王淑梅未对其是否有固定收入，是否需要郭洪武收入扶养进行举证，故本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郭洪武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10,000.00元，本院依据案件情况，酌情支持2,000.00元；郭洪武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损失，本院依据上一年度黑龙江省交通运输业日平均工资和郭洪武住院天数计算二人，支持6,569.60元。以上合计477,633.60元，由被告和平医院承担70%，计334,343.52元。判决：一、齐齐哈尔和平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淑梅、郭玉雪、郭万丰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334,343.52元。二、驳回王淑梅、郭玉雪、郭万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56.00元，由被告齐齐哈尔和平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277.00元，由三原告负担3,67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淑梅提交由佳木斯市东风区松江乡林牧场及龙沙区鑫福机械铆焊厂出具的证明材料各一份，证明其没有工作。和平医院质证认为上述两份证明材料不属于新证据，应该在一审中提交，从内容上看，职工委员会的证明，证据性质上不属于书证，它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出庭质证；铆焊厂出具的工资数额已经超过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应当提供工资条、完税证明、劳动合同，没有这些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具有证据效力。对于其供养家庭成员，单位主体证明的内容也不具有客观证明力。王淑梅在二审期间提出因无法调取本人是否有社保的证据，故申请二审法院协助到佳木斯市社保局调取王淑梅无社保、无工资收入证明。佳木斯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通过传真方式向我院传送一份协助调查情况的复函，内容为王淑梅未在佳木斯市社保局参加社会保险，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和平医院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鉴于医院坚持申请司法鉴定以明确本事件的责任，医院不认可一审判决适用的鉴定，所以在未重新鉴定之前不认可王淑梅整体的申请，待明确责任之后再行就具体赔偿项目和数额进行计算。本院认为，通过上述证据材料相互佐证，可以认定王淑梅没有工资收入等其他生活来源。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相关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和平医院上诉提出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且在一审期间已经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意见系齐齐哈尔医学会作出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鉴定申请是当事人双方自愿且协商一致共同选择的医疗专家及鉴定机构，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虽然郭洪武曾因病情严重，被送往齐齐哈尔市第一医院进行继续治疗，但医学会作出的鉴定意见是对第一医院的病历材料已经予以考虑后得出的鉴定结论。患者家属未遵医嘱，为患者办理出院并运往佳木斯，在路上郭洪武死亡，该后果的发生从鉴定意见可以看出，和平医院对患者病情加重与医方延误肠梗阻的诊断治疗有一定因果关系，考虑患者因肠梗阻加重导致的死亡，且第一医院已对郭洪武下病危通知，可以看出郭洪武当时病情已经危重，即使因患者家属不配合治疗，造成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的是第一医院而不是和平医院。和平医院主张在法定期间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因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卫健委也未曾表示收到过重新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和平医院的该点上诉主张不予认可。综上，和平医院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针对该鉴定意见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整个案情，认定和平医院承担责任比例为70%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虽没有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因该项费用及郭洪武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均实际发生，原审法院酌情支持并无不当。王淑梅上诉请求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二审期间，因新证据可以证实其没有工资收入等其他生活来源，且王淑梅本人已满67周岁，可视为已丧失劳动能力，故本院对其该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原审认定和平医院承担70%的责任比例应为63,805.70元（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035.00元×扶养年限13年÷扶养人个数3人×70%=63,805.70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判综合本案情况，酌情支持30,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该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和平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王淑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铁锋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4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二、齐齐哈尔和平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淑梅、郭玉雪、郭万丰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398,149.22元；三、驳回王淑梅、郭玉雪、郭万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0.00元，由齐齐哈尔和平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050.00元，王淑梅、郭玉雪、郭万丰负担11,20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敖 镝审判员 刘 璐审判员 周巍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阎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