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迎，女，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漆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98号。 法定代表人：张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灵，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龙口路165号5层。 法定代表人：黄明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灵，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迎与上诉人成都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超市公司），被上诉人欧尚（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投资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赵迎月均工资有误，适用法律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赵迎月均工资为9452.37元，是扣除了社会保险费、公积金、个人所得税、工会费等之后的实发工资，而非应发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应得月均工资为10825.89元，欧尚超市公司应向赵迎支付的违法中止劳动合同赔偿金为346428.48元。 欧尚超市公司、欧尚投资公司辩称，赵迎在一审时提出要求欧尚超市公司支付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的工资被驳回后，又另行提起仲裁，要求欧尚超市公司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仲裁时赵迎计算工资的依据为一审判决中工资金额，故赵迎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欧尚超市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内容，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赵迎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双方分歧在于基于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前赵迎的工作岗位性质，其是否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判断劳动者的岗位性质和法定退休年龄并非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2、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前赵迎的岗位并非管理岗位，法定退休年龄应为50周岁，其法定退休条件已经成就，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自然终止，欧尚超市公司不构成违法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3、赵迎的退休条件已经成就，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自然终止，无论社保主管部门是否批准办理退休手续或赵迎是否配合办理，均不能改变劳动合同关系终止的客观事实，欧尚超市公司不构成违法终止/解除合同。 赵迎辩称，无论在本案一审中还是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另案主张的行政诉讼中，其都认可赵迎的岗位是DM（即处经理），在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的员工手册中明确规定了女性经理满55周岁退休，女性员工满50岁退休，在对方没有证据证明赵迎不是处经理，对经理的岗位未做特别说明的情况下，作为一个用人单位，理应按照其自行制定的规章制度来管理和约束员工。因此，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强行在赵迎50周岁时终止其劳动关系是违法的，应当向赵迎支付违法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赔偿金。 赵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向赵迎支付违法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赔偿金346428.48元；2、判令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向赵迎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972.9元；3、判令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向赵迎支付2019年6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836.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尚超市公司系欧尚投资公司全资子公司，二者均具有法人资格。《欧尚员工手册》（适用于欧尚中国公司的所有员工），该手册中关于退休年龄的约定为：男性满60岁、女性经理满55岁、女性员工满50岁。 2003年9月15日，欧尚超市公司（甲方）与赵迎（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被甲方录用后工作部门为成都金牛分行纺织品处男装部，工作岗位为员工，合同期限自2003年9月15日至2003年11月7日，月收入为750元。此后，双方续签了三次劳动合同。2007年5月1日，欧尚超市公司（甲方）与赵迎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文件》，内容为：由于乙方合同期限将满，甲乙双方均同意自2007年5月1日起续合同，并将劳动合同的第二条第1款修改为：本合同期限为无限期。赵迎于2003年9月13日加入欧尚超市公司金牛店，在男装部做员工，2007年5月1日，晋升为床品部部门经理一职，2010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任冷冻部门经理。2015年5月1日，赵迎加入欧尚投资公司OE生鲜团队。2016年4月11日，欧尚投资公司出具一份《任命书》，任命赵迎从2016年4月1日起任乐活生鲜项目见习经理一职，负责全西南地区和湖北区域项目推进和团队培训。赵迎与欧尚超市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生育保险和失业保险均系由欧尚超市公司缴纳。赵迎的工资由欧尚超市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赵迎实际领取工资113428.46元，月均工资为9452.37元。2019年2月，赵迎休年假9天。 2019年6月13日，欧尚超市公司向赵迎送达了一份《退休催办通知书》，内容为：“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之规定，你自2019年4月23日满50周岁，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且符合办理退休的法定条件，现公司告知你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至当地社保局办理退休手续……”。2019年6月19日，欧尚超市公司向赵迎送达了一份《劳动合同关系终止通知书》，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等有关退休方面法律法规和政府文件的规定，您已达到退休退职条件，按照国家规定必须办理退休退职手续。与此相应地，您与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将自然终止，您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6月19日终止。随后，公司将配合您办理好相关的退休退职手续，以便您能享受退休退职待遇。”同日，赵迎在该通知书上手写：“我的工作体系是欧尚（中国）投资公司，而不是成都欧尚有限公司。”2019年6月28日，欧尚超市公司向赵迎发放了6月份工资4901.93元。 赵迎对欧尚超市公司作出的终止劳动合同的决定不服，于2019年7月4日以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2019年9月10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超期未审结案件证明，赵迎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 诉讼期间，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对赵迎要求支付2019年6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836.7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称赵迎已经于2019年2月11日至2月19日享受了9天的年休假，赵迎当庭表示将另行主张2018年未休年休假。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工商登记信息、社保缴费信息、代发工资明细查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文件》《任命书》《退休催办通知书》《劳动合同关系终止通知书》、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予以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赵迎于2003年9月15日与欧尚超市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并于2007年5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赵迎的工资由欧尚超市公司发放，社保由欧尚超市公司缴纳。赵迎在工作期间从普通员工晋升为床品部部门经理、冷冻部门经理。2015年5月1日，赵迎加入欧尚投资公司OE生鲜团队，于2016年4月1日起任乐活生鲜项目见习经理一职，期间工资仍由欧尚超市公司发放，社保也还是由欧尚超市公司缴纳。鉴于欧尚投资公司与欧尚超市公司系母公司与子公司的关系，对于公司内部人员的调动和使用，是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内部调整的问题，欧尚投资公司对赵迎的使用并不代表其已经与赵迎建立劳动关系。欧尚投资公司提出赵迎的工资是由欧尚投资公司委托欧尚超市公司代为支付，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与赵迎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仍然是欧尚超市公司。关于欧尚超市公司向赵迎发出的《退休催办通知书》和《劳动合同关系终止通知书》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赵迎提出根据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关于退休年龄的约定为男性满60岁、女性经理满55岁、女性员工满50岁，赵迎符合55周岁退休的条件，欧尚超市公司要求赵迎50岁退休属于违法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则认为，赵迎不属于公司的管理人员，是一般员工，应当按照50岁退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关于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指国家法律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即：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赵迎应当是55周岁还是50周岁退休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的《员工手册》约定女性经理满55岁、女性员工满50岁为退休年龄，赵迎在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处工作期间，被任命为经理是客观事实，从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的相关任命文件和赵迎的工作牌上均可以得到印证。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提出赵迎进入OE团队后就是一名基层人员，其职称下没有被管理人员，不属于管理人员。但欧尚投资公司于2016年4月11日出具一份《任命书》，任命赵迎从2016年4月1日为乐活生鲜项目见习经理，负责全西南地区和湖北区域项目推进和团队培训。而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并未对女性经理的责任进行明确界定。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赵迎符合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员工手册》中约定的经理身份，应当按照55周岁退休。欧尚超市公司在因赵迎尚未年满55周岁，终止与赵迎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和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赵迎要求欧尚超市公司支付的赔偿金应为302475.84元（9452.37元/月×16年×2）。赵迎要求欧尚超市公司支付2019年6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836.7元，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对上述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迎主张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972.9元，但鉴于赵迎已休2019年的年休假，故对赵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欧尚超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赵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02475.84元；二、欧尚超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赵迎2019年6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836.7元；三、驳回赵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另查明，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赵迎应得月均工资为10825.8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属于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关于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劳社厅函【2001】125号）规定：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指国家法律规定的正常退休年龄，即：男年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的《员工手册》约定女性经理满55岁、女性员工满50岁为退休年龄。赵迎在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处工作期间，被任命为经理是客观事实，且《员工手册》中并未对女性经理的责任进行明确界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赵迎符合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员工手册》中约定的经理身份，应当按照55周岁退休并无不当。欧尚投资公司、欧尚超市公司提出赵迎进入OE团队后不属于管理人员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欧尚超市公司在因赵迎尚未年满55周岁，终止与赵迎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赵迎要求欧尚超市公司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按照赵迎月均实发工资为基数计算赔偿金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认欧尚超市公司向赵迎支付的赔偿金应为346428.48元（10825.89元/月×16年×2）。 综上，赵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欧尚超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6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成都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赵迎2019年6月未足额支付的工资差额836.7元；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6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赵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6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成都欧尚超市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赵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6428.48元； 四、驳回上诉人赵迎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欧尚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