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兴市华南后勤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3558006882R，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街道长征路1号。法定代表人：蒋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静，泰兴市华南后勤服务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雪珍。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庆（系吴雪珍之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顾海兵，江苏紫罗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兴市华南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泰兴华南后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雪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3民初8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本案当事人于2020年5月27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质证、辩论与调解。上诉人泰兴华南后勤公司法定代表人蒋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被上诉人吴雪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庆、顾海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泰兴华南后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经职代会通过、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员工手册》第二十六条奖惩管理第三项规定的“与业主单位或业主单位的客户或同事争吵、谩骂、动手者，可视为严重违纪，公司有权立即解除与该员工的聘用合同且无任何经济补偿金”意思是只要员工有动手、争吵、谩骂等行为就是严重违纪，并不是规定的员工存在先动手、争吵、谩骂等行为才是严重违纪。2、赵越医生作为受害人，在泰兴市公安局鼓楼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第三页已充分指证了被上诉人用双手挠其脸部、肩膀、脖子，一审却认为尚不能确认被上诉人存在无故主动与业主单位人员争吵、谩骂或动手等行为。需要提醒注意的是，我公司并非是以被上诉人主动动手而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的。3、赵越医生与被上诉人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已充分证明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至于谁先动手并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4、如果每个员工为了一点小事就可以在工作时间吵架、动手，那单位就没有了劳动纪律及规章制度。发生纠纷后要求单位像侦查部门一样区分谁先动口、动手，明显加重单位义务。被上诉人吴雪珍答辩称：一、2019年3月11日上午，赵越医生对被上诉人殴打完全是倾向性的，被上诉人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状态，当时现场人员众多，且有监控，到目前为止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所谓的动手、争吵、谩骂。二、赵越医生的攻击行为应该受到行政处罚，鼓楼派出所的相关询问笔录是其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事后，赵越医生对被上诉人进行了赔礼道歉，并希望这件事能处理好，同时表示对上诉人作出的处理无能为力。三、事发后，上诉人泰兴地区负责人刘涛到现场进行调查了解，并询问了打人者赵越医生，赵越也承认对上诉人进行了殴打，所以当时刘涛非常气愤，现场表态被上诉人没有错，并且要求被上诉人回到工作岗位。四、后来上诉人态度发生变化，上诉人的主任王恩杰找到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赵越医生赔礼道歉，理由是我们是服务行业，如果服务不到位对方将不会和我们合作。被上诉人认为不管哪个行业人都有尊严，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反复陈述并且提醒法庭注意“我公司并非以被上诉人主动动手而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言下之意就是被上诉人被动动手也可以据此解除劳动合同，这剥夺了被上诉人正当防卫的机会和权利。上诉人的员工守则规定了只要员工有动手……的行为就是严重违纪，从形式上具有合法性，但不具有合理性，是无效的。上诉人存在诸多违法行为：首先,工资发放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其次,员工守则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再次,要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是从经济利益角度出发，并没有考虑到员工最基本的人格尊严。六、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泰兴华南后勤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其无需支付吴雪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940元，吴雪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认定：吴雪珍自2010年6月起入职泰兴华南后勤公司，后在泰兴华南后勤公司的服务单位泰兴市人民医院从事电梯操作工工作。2019年3月11日上午，吴雪珍在工作时，泰兴市人民医院麻醉师赵越因乘坐电梯问题，与吴雪珍发生冲突，冲突过程中赵越脸部受伤。2019年3月13日，泰兴华南后勤公司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二十六条第3款第（3）项“与业主单位或业主单位的客户或同事争吵、谩骂、动手者，可视为严重违纪，公司有权立即解除与该员工的聘用合同且无任何经济补偿。”的规定，自2019年3月23日起解除与吴雪珍之间的劳动合同，且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并向工会报备。2019年3月26日，吴雪珍到泰兴市人民医院找麻醉师赵越，想让其向泰兴华南后勤公司澄清事情经过。后院方报警，泰兴市公安局鼓楼派出所对吴雪珍进行了询问，吴雪珍就2019年3月11日发生的纠纷及2019年3月26日的事情经过进行了说明，吴雪珍称2019年3月11日发生冲突时赵越骂她，揪住她的衣服，她感觉喘不过气，正常反应推开了赵越。赵越脸上的伤是他在一楼揪她的时候弄下来的，但不知道是谁弄下来的。当时人比较多，还有人拉劝的。2019年4月8日，泰兴市公安局鼓楼派出所对冲突当事人赵越进行了询问，赵越就2019年3月11日发生的纠纷及2019年3月26日的事情经过进行了说明，赵越称发生冲突时，他去拨了吴雪珍的胳膊，吴雪珍挠了其好多下，他就用手抓住了吴雪珍的衣领，推开了吴雪珍。一审另认定，泰兴华南后勤公司在修订员工手册时进行了职工代表大会决议，就员工手册内容对吴雪珍等进行了培训。一审还认定，自2018年8月起，泰兴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830元，吴雪珍离职前的12个月平均工资标准低于泰兴市最低工资标准。2019年7月，吴雪珍向泰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泰兴华南后勤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600元；2.办理失业金，转移社保档案。2019年8月14日，泰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泰兴劳人仲案字[2019]第33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泰兴华南后勤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吴雪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940元；二、泰兴华南后勤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吴雪珍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三、对吴雪珍要求泰兴华南后勤公司办理失业金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泰兴华南后勤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一审认为，一、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泰兴华南后勤公司以吴雪珍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第二十六条第3款第（3）项的相关规定为由，与吴雪珍解除了劳动合同。泰兴华南后勤公司应就吴雪珍存在上述严重违纪行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泰兴华南后勤公司举证及泰兴市公安局鼓楼派出所对纠纷当事人吴雪珍、赵越的询问笔录等材料，尚不能确认吴雪珍存在无故主动与业主单位人员争吵、谩骂或动手等行为，故泰兴华南后勤公司解除与吴雪珍劳动合同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支撑，其行为违反了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违法解除。二、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根据吴雪珍在泰兴华南后勤公司工作年限及离职前平均工资低于泰兴市最低工资1830元/月的事实，计算泰兴华南后勤公司应支付吴雪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为1830元/月×10个月×2=32940元。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原告泰兴市华南后勤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吴雪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94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泰兴市华南后勤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案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交，经本庭归纳，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在工作中与业主单位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上诉人依据其制定的《员工手册》规定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是指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仅在本企业内部实施的、关于组织劳动过程和进行劳动管理的制度。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要达到生效的条件，除需经民主程序和公示程序外，其内容既要符合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也要符合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的基本原则，尊重公众的普遍认知和一般的道德观念。本案上诉人制定的《员工手册》中规定“与业主单位或业主单位的客户或同事争吵、谩骂、动手者，可视为严重违纪，公司有权立即解除与该员工的聘用合同且无任何经济补偿”，其初衷应该是要求员工在劳动过程中应避免主动与业主单位或业主单位的客户或同事发生争吵、谩骂、甚至打架。如按上诉人解释，无论发生何种情况，只要员工在劳动过程中与业主单位或业主单位的客户或同事有争吵、谩骂、动手行为的，就应视为严重违纪，那就在客观上存在限制员工在遇有不法侵害时的自力救济权利，有违法律规定和公众普遍认知的道德观念。本案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11日上午工作期间因乘坐电梯事宜，与上诉人的客户泰兴市人民医院麻醉师赵越发生冲突后，上诉人未查明事情缘由，即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仲裁过程中，仲裁委依职权调取了公安部门事发后分别对赵越及被上诉人进行调查的询问笔录，从笔录记载的内容看，不能确认被上诉人存在无故主动与赵越争吵、动手的行为，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上诉人作出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决定违法。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然后正确适用法律及企业规章制度对违纪职工进行处理是企业行使自主经营管理权的基本要求，并未加重企业的注意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所称上诉事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泰兴市华南后勤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卫平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