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5民初5421号原告：盛煜夏，男，199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现住上海徐汇区老沪闵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培洁，上海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思俪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甑永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星，广东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盛煜夏与被告广州思俪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俪浦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盛煜夏的委托代理人邬培洁、被告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盛煜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思俪浦公司退还原告货款11,997元；2.被告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假一赔三”的法律规定赔偿原告35,991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30日，原告在被告开设在天猫的“斯林百兰”品牌旗舰店购买了三张“斯林百兰”床垫，每张3,999元，共计11,997元。被告在天猫介绍该床垫时声称具有“睡眠细胞修护、促进深度睡眠”、“修复受损细胞”、“再生年轻状态”、“促进新陈代谢”的功能，被告还声称使用该床垫“细胞新陈代谢率提升21.68%，是普通床垫的3.5倍”，对该床垫使用的材料，被告声称“只选比利时进口国际大牌面料”，“只选北纬1-7的天然乳胶，“进口自美国礼恩派bonne1护脊弹簧”，被告还声称该产品是“全中国唯一原厂生产的国际品牌”、“全部生产器材均从英国空运过来，每个产品的生产线监督人都是由希丁安集团委派的英国人担任，每一针每一线都恪守着皇室制作的标准”。原告看到被告对床垫的介绍如此完美，信以为真，于是购买了三张。然而，收到货后原告发现根本没有任何被告所称的功能，感到受骗。经网上搜索，得知已经有多名消费者将被告造假告上法院，根据网上披露的消息，被告所称“全中国唯一原厂生产的国际品牌”、“全部生产器材均从英国空运过来,每个产品的生产线监督人都是由希丁安集团委派的英国人担任,每一针每一线都恪守着皇室制作的标准”全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所谓“北纬1-7的天然乳胶”，实际上是采购于江苏金世缘乳胶制品股份有限公司，所谓“美国礼恩派bonne1护脊弹簧”则是由奉贤区上海梦岚床业有限公司生产，而所谓“全中国唯一原厂生产的国际品牌”全部都由位于奉贤区庄行镇的上海优喆床业有限公司代加工。经“天眼查”查询，被告已经被各地多家法院终审判决构成欺诈。综上，被告的造假行为严重扰乱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构成对消费者的严重欺诈。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被告思俪浦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系在购买涉案商品3年后再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且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买受人收到货物后应当在2年时间内提出异议，现原告在2年后提出异议，不应支持；2.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构成欺诈。根据《民通意见》第68条规定，构成欺诈需满足虚假宣传、虚假宣传足以使一般消费者作出错误的购买决策两个条件。首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主张被告欺诈，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收到的货物与网络宣传有何差距，而非仅对网络宣传提出质疑，要被告“自证清白”于法无据；其次，案涉宣传不会导致一般消费者做出错误的购买决策，宝贝详情和商品参数中的描述足以使一般消费者全面了解商品的全部功能、特征，被告主张的宣传用语也不足以误导消费者。3.本案系案外人马建明为了其个人目的组织策划的虚假诉讼，被告是斯林百兰品牌的经销商，生产商为希丁安上海公司，马建明为斯林百兰品牌以前的线上经销商，其和希丁安公司因授权终止而产生争议，法院依法作出对其不利判决后，其在全国范围内向斯林百兰品牌提起了数十起诉讼。本案原告和其他案件中的原告互通一气交换材料、诉状也是一样的、找的律师也一样，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针对被告思俪浦公司的辩称意见，原告盛煜夏表示：1.其系因自身生活使用需要购买三张床垫，其家中房子为三室，故购买三张床垫；其并不认识案外人马建明；2.关于诉讼时效，原告没有向商家反映问题是因为其就是想通过诉讼维权，其原先是想找生效判决中的原告朱律师作为其代理人提起本案诉讼，但朱律师并未代理，故一直搁置，直到快过诉讼时效才起诉；原告于2019年4月29日通过中国邮政快递向法院邮寄起诉状，而原告下单时间是在2016年4月30日，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被告在网页中的宣传多处存在与事实不符，且并无相关实验数据和证据支持，生效判决已经对被告的欺诈行为作出了认定；4.原告就是在浏览了被告商品宣传页面中的描述后才购买了涉案床垫，该宣传对原告产生了误导。对于原告盛煜夏的上述意见，被告思俪浦公司认为原告购买商品后三年没使用、也不提异议，而是与案外人一起找同一律师代理，不符合常理；生效判决对本案无参考意义；原告在前一次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即便前次起诉在诉讼时效内，但原告未到庭系怠于行使权利、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双方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30日，原告在“天猫”平台上被告经营的网店“斯林百兰旗舰店”购买了三张“斯林百兰天然进口乳胶床垫1.8米1.5m独立弹簧软硬适中席梦思床垫”，订单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该商品每张单价3,999元，原告共支付价款11,997元。该商品宣传页面中“宝贝详情”对于乳胶厚度、包装体积、床垫主要材质、床垫厚度、床垫尺寸、床垫软硬度、弹簧类型、海绵厚度、海绵类型、面料分类、型号、适用对象、颜色分类、产地等信息做了描述。后为数张宣传图片，图片上有如下宣传字样：“新型再生功能面料……修护受损细胞再生年轻状态促进新陈代谢Regenerate再生面料实验证明细胞新陈代谢率提升21.68%实验者使用焕新床垫后细胞新陈代谢率提升21.68%实验者使用焕新床垫后细胞新陈代谢率是普通床垫的3.5倍。……材料分析【Comfortable·只选比利时进口国际大牌面料】【Safeguard·只选北纬1-7°的天然乳胶】……”原告称其收货后发现床垫的实际触感并没有宣传描述得那么优质，且床垫散发刺鼻气味，故从网上进行检索，发现了(2017)沪02民终4766号判决，认为其购买的商品与该案商品型号一致，故以被告欺诈为由起诉。庭审中，原告表示其购买的三张床垫目前处于完好、未使用状态，仅是将外面的塑封拆去，其因拆开后发现有味道、无法使用，故另行购买了床垫，其同意将三张床垫退还被告。审理中，被告表示商品宣传页中对于床垫功能的宣传引用的数据、关于床垫材料来源的描述等，均是来自生产商提供的数据，因为其公司涉讼很多，生产商已经终止了授权，故其公司已无法取得该些证据。另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于案外人朱新尧诉思俪浦公司、希丁安(上海)家具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沪02民终4766号终审判决，认定思俪浦公司实施了误导消费者、对消费者进行欺诈的行为，判令思俪浦公司至朱新尧住处取回斯林百兰安睡床垫一张、退回朱新尧部分货款并向朱某进行三倍赔偿。还查，原告曾于2019年4月29日就本案纠纷向本院邮寄起诉状和证据副本，本院于次日签收；2019年5月24日，该案进入诉前调解程序，调解字号：(2019)沪0105诉前调5362号；2019年8月9日，该案正式立案，案号：(2019)沪0105民初17854号(以下简称17854号案件)。2019年10月10日，原告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于同日作出裁定：该案按原告撤回起诉处理。再查，在2016至2019年期间，在全国范围内有二十余起与本案类似的诉讼。本院认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应当诚信经营，对于其所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宣传必须与真实情况相符。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二，原告是否为普通消费者；第三，被告在商品宣传页面中所做的描述是否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是否须承担退款及三倍价款的惩罚性赔偿责任。本院对此逐一阐述如下：第一，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一定期间不行使权利，在该期间届满后，发生义务人可以拒绝履行其给付义务效果的法律制度，其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行使权利、稳定法律秩序和维护交易安全。关于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交易发生于2016年4月30日，故原告的诉讼时效从当日开始起算。按照《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原告至2018年4月29日诉讼时效届满。故原告的诉讼时效于《民法总则》实施前尚未届满。本院认为，《民法通则》和《民法总则》对诉讼时效作出不同的规定，效力等级上处于同一位阶，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在《民法总则》施行后，应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故本案原告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三年，至2019年4月29日届满。经查，原告在17854号案件中于2019年4月29日邮寄立案，虽原告在开庭中未到庭，亦不影响其诉讼时效已于2019年4月29日中断的事实。故本院认定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原告是否为普通消费者。原告自述其购买床垫系为了自用，被告认为原告与案外人马某有紧密关联、本案系案外人马某为了个人目的而策划的虚假诉讼。对此本院认为，床垫系日常生活必需品，且原告购买的数量亦在合理范围；被告认为原告购买目的并非为了生活消费所需、系受马某指使而为，但该意见仅系其猜测、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第三，关于被告是否存在欺诈。本案中，原告作为消费者，通过被告在天猫开设的网店购买了系争床垫，原、被告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在原告下单时，被告在商品详情页中对系争床垫进行了原材料以及功能等方面的宣传，原告自述其正是根据该些描述购买了系争床垫。关于被告在网页中使用的宣传用语，如“细胞新陈代谢率提升21.68%”“细胞新陈代谢率是普通床垫的3.5倍”等内容，该广告宣传对于普通消费者传递的信息为系争床垫与一般床垫具有明显的功能优势，该宣传对于消费者的购买决策显然具有引导性，故被告认为其宣传不足以造成对消费者误导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在审理中未能提供关于床垫功能描述以及床垫原材料来源的任何证据，并抗辩称举证责任在原告一方，对此本院认为，消费者对相关商品领域的信息知悉有限，在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消费者并不掌握经营者销售商品的真实信息，在被告销售的系争床垫引发大量诉讼、且有生效判决认定被告存在欺诈的情况下，导致原告产生合理怀疑。被告作为经营者，在消费者存在质疑时，有义务对其销售商品的真实情况对消费者进行告知并作出说明，即对于其所销售的床垫具有页面描述的功能、原材料来源符合页面描述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本案被告以所有数据均来自于生产商、生产商拒绝提供证据为由，对此未能进行合理解释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该些宣传与实际情况不符，被告使用未经核实的广告宣传用语显然具有误导消费者、对消费者进行欺诈的故意，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后果。原告要求退货退款、主张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被告提出的买卖合同中两年质量异议期的意见，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被告作为商品的经营者，也是天猫旗舰店网页广告的发布者，其对标的物实际状况与广告宣传不相符的情况应当是清楚的，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所指的“应当知道”的情形，故其该项抗辩意见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思俪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盛煜夏购物款11,997元；二、原告盛煜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告广州思俪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斯林百兰”焕新床垫三张，如届时不能退还，则以每张3,999元的价格折抵被告广州思俪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退还原告盛煜夏的购物款；退货产生的运费由被告广州思俪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承担；三、被告广州思俪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盛煜夏支付赔偿款35,991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80元，减半收取计499.90元，由被告广州思俪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小璇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孙鹏程书 记 员 孙鹏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