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民终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宁市仁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教育路22号金凤凰•南湖御景御景阁5楼。 法定代表人：叶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克，广西永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华，广西永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桂泰地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浦路33号港务大厦19层。 法定代表人：陆兰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倩妮，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仁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仁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桂泰地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泰地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仁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伟良、李秋华，桂泰地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梁倩妮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5月7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询问调解时，仁德公司更换委托诉讼代理人为王玉克、刘振华。本案因当事人申请调解扣除了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仁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2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本案上诉费用由桂泰地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桂泰地和公司与其母公司广西地产（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地产公司）通过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又转贷的交易模式，由地产公司利用仁德公司的抵押物向银行贷款后又高利转贷给仁德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借款协议》因违法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仁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桂泰地和公司与其母公司地产公司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是错误的，在《借款协议》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按照协议约定的利率判决仁德公司向桂泰地和公司支付利息明显违法。2.本案遗漏当事人。地产公司与桂泰地和公司为母子公司，通过高利转贷方式参与《借款协议》的签订履行，为查清本案事实，应当追加地产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3.因桂泰地和公司出借的资金是通过仁德公司向银行提供抵押物取得的，仁德公司并没有占用桂泰地和公司的资金，即使《借款协议》有效，从公平原则出发，也应当适当降低借款利率。 桂泰地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应予维持。仁德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桂泰地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仁德公司向桂泰地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亿元；2.判令仁德公司向桂泰地和公司支付利息71,197,222.23元（以借款本金1.9亿元为计算基数，从实际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10%暂计算至2018年3月1日，之后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另计，详见利息计算清单）；3.判令仁德公司承担桂泰地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万元；4.判令仁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11月26日，桂泰地和公司（甲方）与仁德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9亿元。甲方应将借款转入乙方账户。借款专项用于解决乙方流动资金临时缺口。借款期限为30个月，从2013年11月26日至2016年5月26日，具体日期以甲方银行转账日为准。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为10%。借款到期日乙方一次性偿还甲方全部借款本金人民币壹亿玖仟万元正，借款自甲方划出资金之日起计息，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自然季度末月20日，付息日为每自然季度末月的21日；如付息日非甲方工作日，则顺延至甲方工作日支付利息。最后一个付息日为借款期限届满日，当次利息与本金一并清偿。每季度付息日支付利息金额＝实际借款本金金额×10%×当期实际存续天数/360。桂泰地和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向仁德公司转账1亿元，于2013年12月9日向仁德公司转账3000万元，于2013年12月17日向仁德公司转账4000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向仁德公司转账2000万元。桂泰地和公司主张，截至2018年3月1日，仁德公司仅支付利息9,977,777.77元，尚欠利息71,197,222.23元,仁德公司对已支付利息9,977,777.77元予以确认。 另桂泰地和公司（甲方）与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与仁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4月16日向桂泰地和公司出具金额为10万元的《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8年5月22日向桂泰地和公司出具金额为5万元的《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桂泰地和公司与仁德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仁德公司主张地产公司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后，通过桂泰地和公司高利转贷给仁德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仁德公司应否向桂泰地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亿元及按年利率10%从实际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的问题。桂泰地和公司根据《借款协议》中的约定通过转账方式向仁德公司分四笔发放贷款共计1.9亿元，桂泰地和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交付借款本金的义务。本案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本协议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桂泰地和公司主张仁德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0%向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因桂泰地和公司与仁德公司在《借款协议》中并未约定仁德公司承担桂泰地和公司因主张权利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故对桂泰地和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不予支持。《借款协议》是桂泰地和公司与仁德公司签订的，地产公司不是《借款协议》的相对人。地产公司未参与《借款协议》签订履行,也未从中受益或受损,因此不符合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标准，仁德公司主张地产公司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后通过桂泰地和公司高利转贷给仁德公司的主张缺乏充分的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判决：一、仁德公司向桂泰地和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9亿元；二、仁德公司向桂泰地和公司支付利息71,197,222.23元（计算方式：该利息暂计至2018年3月1日，此后利息以借款本金1.9亿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桂泰地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8,78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53,786元,由仁德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仁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表述其尚欠利息71197222.23元是不准确的，不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部分是无效的。一审法院还遗漏查明了仁德公司以房产担保地产公司从银行取得信贷资金，通过桂泰地和公司高利转贷的事实。桂泰地和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对仁德公司的异议，桂泰地和公司认为借款合同有效，利息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的。桂泰地和公司不否认以仁德公司的房产去银行抵押借款的事实，但是地产公司去银行贷款时，不仅仅贷这一笔款项。 本院认为，关于仁德公司主张的借款合同效力及利息计算问题，属于本院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论述。 根据一审经质证的证据，本院查明，桂泰地和公司为地产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3年10月16日，地产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桃源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桃源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6045501235130003），约定地产公司向建行桃源支行借款人民币壹亿伍仟万元整，借款期限为叁年，从2013年10月18日起至2016年10月17日。贷款利率按起息日基准利率。地产公司在建行桃源支行开立的贷款发放账户的账号为45×××93。同日，仁德公司与建行桃源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6045501235130003DY），仁德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南宁市青秀区XX1层02号和2层商场（房产证号分别为：邕房权证字第××号、邕房权证字第××号）为合同编号为6045501235130003《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提供抵押，两处房产的抵押债权数额分别为70390000元、79610000元。担保范围为主债权项下全部债务。2013年10月21日，抵押房产在南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取得房屋他项权证，权证号分别为：邕房他字第XX30号、第XX29号。2013年11月28日，地产公司（账号45×××93）转款1亿元至桂泰地和公司在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桃源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桃源支行）账号为72×××74的账户。同日，桂泰地和公司（账号72×××74）转款1亿元至仁德公司账户。2013年12月18日，地产公司与建行桃源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编号：60455012352013019），约定地产公司向建行桃源支行借款人民币壹亿伍仟万元整，借款期限为叁年，从2013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贷款利率按起息日基准利率。地产公司在建行桃源支行开立的贷款发放账户的账号为45×××93。合同项下借款的具体用途为“南宁东盟经济开发区10000亩土地综合整理开发”。同日，仁德公司与建行桃源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60455012352013019DY），仁德公司以其位于南宁市青秀区XX4层商场为合同编号为60455012352013019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债权数额为5500万元。2014年1月16日，抵押房产在南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取得房屋他项权证，权证号为：邕房他字第XX65号。2013年12月9日、17日及2014年2月28日，桂泰地和公司分别转款3000万元、4000万元、2000万元给仁德公司。二审开庭时，桂泰地和公司当庭陈述，其资金来源于母公司地产公司。 另查明，2013年5月18日，桂泰地和公司和仁德公司签订《南宁-东盟经济开发区定标水库东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共同出资注册项目公司合作开发位于南宁-东盟经济开发区定标水库东面约2837亩土地，计划投资共三期。2013年6月24日，双方成立广西仁和桂泰投资有限公司。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追加地产公司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不应追加地产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案涉《借款协议》签订人为桂泰地和公司和仁德公司，具体权利义务的设定也发生在桂泰地和公司和仁德公司之间，地产公司并未参与《借款协议》的签订。至于本案的借款流向问题，桂泰地和公司对其资金来源于地产公司及仁德公司以房产为取得银行借款提供抵押的事实并不否认，本院认为没有必要追加地产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没有将地产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有法律依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因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导致无效，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出借人桂泰地和公司借款给仁德公司的1.9亿元不是其自有资金，而是来源于银行的信贷资金。1.《借款协议》的借款时间发生在地产公司与建行桃源支行间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发放贷款时间之后。根据本案证据，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30个月，从2013年11月26日至2016年5月26日，而地产公司与建行桃源支行签订的两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借款期限为叁年，分别从2013年10月18日起至2016年10月17日、2013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2.借款人仁德公司为地产公司从银行取得的两笔贷款提供了抵押。仁德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南宁市青秀区XX1层02号、2层、4层商场为地产公司司向建行桃源支行贷款提供抵押。3.地产公司与桂泰地和公司为母子公司，桂泰地和公司在二审庭审时当庭确认其资金全部来自于母公司地产公司，案涉桂泰地和公司的借款资金亦来源于地产公司。地产公司取得该两笔贷款后，转款给桂泰地和公司，再通过桂泰地和公司借款给仁德公司。其次，出借人通过转贷方式牟取了利益。《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年利率10%。而地产公司与建行桃源支行之间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是按起息日基准利率计算的，年利率10%远高于当时的基准利率。最后，借款人事前知道案涉款项来源于银行信贷资金并转借给其。借款人仁德公司与桂泰地和公司是合作伙伴，为合作开发位于南宁-东盟经济开发区定标水库东面约2837亩土地而借款，所以仁德公司才为桂泰地和公司的母公司地产公司从建行桃源支行取得贷款提供了房产抵押。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的规定，案涉《借款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无效，借款人、出借人均知情，双方均有过错。且在本案借款期限届满后，借款人没有偿还完毕案涉所有借款本金，长期占用出借人的资金，给出借人造成了资金损失，借款人应当向出借人返还案涉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本院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资金占用时间、向银行的融资难易程度等因素，酌情以案涉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息7%作为计算本案资金占用的费用。仁德公司已支付的利息9977777.77元，应当从资金占用费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遗漏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仁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2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民初2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改判南宁市仁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广西桂泰地和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1亿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28日起至该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7%计算；以借款本金30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9日起至该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7%计算；以借款本金40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17日起至该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7%计算；以借款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28日起至该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年利率7%计算。南宁市仁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的利息9977777.77元，从资金占用费中予以扣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8786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7786元，合计1751572元，由广西桂泰地和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51572元，由南宁市仁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捷 审判员 张国华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