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1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美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回兴街道兰馨大道2号重庆国际五金机电城4幢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3204143339。法定代表人：代小会，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重庆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琼，女，汉族，生于1975年12月13日，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方文，重庆开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洪，男，汉族，生于1983年6月1日，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重庆美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美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德琼、罗永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9）渝0233民初5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固公司主要的上诉理由：一、上诉人从京投万昱置业有限公司承揽了忠县国际汽摩机电城车库地坪漆、划线、喷顶工程，然后将顶部喷漆及喷漆污染保护和恢复工作交由罗永洪完成，该工作不需要特殊资质，并且约定安全事故由罗永洪负责，双方只是承揽，不是违法分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陈德琼系为罗永洪提供劳务，应该由罗永洪承担相应责任。二、陈德琼作为成年人，明知脚手架已损坏，蹲在上面移动存在危险，而仍为之，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该承担不低于40%的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陈德琼二审对此辩称：一、我服从一审判决。二、据说罗永洪与美固公司的合同是出事后才签订的，且他们内部约定责任的效力不及于我们。三、喷漆需要资质，罗永洪没有相应资质，上诉人应该承担连带责任。陈德琼向一审本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罗永洪、美固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0万余元。2、罗永洪、美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5日，以美固公司为甲方、罗永洪为乙方，双方签订《喷漆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将忠州国际汽摩机电城车库-3F（底层）的地下车库顶部喷漆及喷漆污染保护及恢复工程分包给罗永洪个人，由罗永洪组织工人施工。罗永洪先后雇请了冉隆高、陈菊及其丈夫、原告等4人贴膜施工，其中陈德琼的工资按照160元/天计。4月3日下午，冉隆高及陈德琼站在脚手架上贴膜施工，刘英俊（罗永洪亲戚，系罗永洪雇请的小工）在地面协助支撑脚手架。在更换施工位置时，由冉隆高下地协助移动脚手架，陈德琼蹲在脚手架顶部随脚手架移动位置。因罗永洪提供的脚手架的轮子损坏，在移动脚手架时，脚手架不稳并倒地散架，致使蹲在脚手架顶部的陈德琼跌落地面受伤。陈德琼受伤当日，被送往忠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9天，于2019年6月21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出院医嘱：1、加强营养，门诊休息随访1月；2、按月复查X线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3、严格在医师的指导下功能锻炼；4、术后1-2年据骨折愈合情况择期取出骨折内固定物；5、一年内避免患肢过度负重及剧烈运动；6、不适我科门诊随访。陈德琼在治疗期间，开支门诊费用973元，开支住院治疗费31,919.98元，共计开支医疗费32,892.98元。其中，罗永洪垫付门诊及住院治疗费共计28,973元，另通过微信转账向陈德琼支付5,300元，小计34,273元。2019年11月15日，陈德琼就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向重庆市忠县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11月17日，该鉴定所作出[2019]司鉴字第197号鉴定意见书，认为陈德琼右足跟粉碎性骨折经切开复位植内固定术后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取出内固定器械的费用需15,000元，误工期评定为240天，护理期评定为90天，营养期评定为120天。后续治疗的误工期评定为20天，护理期评定为7天，营养期评定为15天。陈德琼垫付鉴定费2,850元。诉讼中，罗永洪对鉴定结论不服，但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另查明，陈德琼为农村户籍，在忠州街道租房居住，平时以在城区做小工增加收入，尚有一女江晓琴需抚养。江晓琴生于2009年7月30日，就读于忠县某小学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陈德琼受罗永洪雇请，在罗永洪个人承包的工程中提供劳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陈德琼为罗永洪提供劳务，罗永洪应当提供安全可靠的相应工具，并应加强施工现场的管理，在移动脚手架更换施工位置时，施工工人应全部下地，以避免安全事故发生的可能。事故发生时，罗永洪提供的脚手架是坏的，罗永洪明知该情况并未及时维修。罗永洪未加强施工现场管理，在移动脚手架时，应安排所有工人下地后再移动。故罗永洪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同时，陈德琼作为成年人，明知脚手架已损害，蹲在该脚手架上移动可能存在相应的安全风险，但并未下地后再移动，陈德琼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双方过错大小及应注意义务的大小，酌情由罗永洪承担此次事故对陈德琼造成损失的80%，其余部分由陈德琼自行负担。美固公司认为陈德琼并未向公司提供劳务，公司也未与陈德琼形成劳动或劳务关系，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美固公司与罗永洪之间合同约定，安全事故由罗永洪负责，也不应由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美固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疏于对施工现场的管理和监督，根据法律规定，应对罗永洪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对美固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诉讼中，罗永洪对陈德琼鉴定结论不服，但其并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重新鉴定申请，故对陈德琼提交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根据该结论认定损失范围。罗永洪垫付的34,273元依法纳入本案予以扣减。关于涉案损失范围认定，依据陈德琼主张，结合庭审中各方举证质证意见，对涉案相关费用认定如下：1、医疗费，陈德琼受伤住院治疗，共计开支门诊及住院治疗费32,892.98元，有医疗费发票及缴费依据印证，予以支持。2、护理费，陈德琼住院治疗79天，经鉴定，其后续治疗尚需护理7日，结合当地护工一般收费水平，认定陈德琼的护理费为：120元/天×（79+7）天=10,320元。3、住院生活补助费，陈德琼住院治疗79天，认定其住院生活补助费为：60元/天×79天=4,740元。4、后续治疗费，经鉴定，陈德琼的伤情尚需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予以确认。5、误工费，陈德琼主张务工265天，并按照160元/天计算误工损失。本案中陈德琼在此工地的工资标准虽然为160元/天，但陈德琼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前连续工作以及误工损失，若按照此标准计算确实不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酌情认定陈德琼连续误工至定残前一日，并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共计227天，后续治疗期间不再考虑误工费。故陈德琼误工费计算为：100元/天×227天=22,700元。6、营养费，结合陈德琼出院医嘱及被告质证意见，酌情认定营养费为500元。7、交通费，陈德琼未提交开支详情，考虑事故发生后必要的交通开支，结合陈德琼伤情及需要复查的情形，酌情认定300元。8、残疾赔偿金，陈德琼系农村户籍，但常年居住在城镇，并靠在城镇务工取得生活来源，其丈夫一直在外务工，其女儿一直在城镇就读小学，故陈德琼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陈德琼的伤情治疗后经鉴定，尚遗留十级伤残一个，其残疾赔偿金计算为：34,889元/年×20年×10%=69,778元。9、鉴定费，陈德琼垫付鉴定费2,850元，有发票印证，予以确认。10、残疾辅助器具费，陈德琼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80元，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罗永洪予以认可，美固公司不予认可。考虑陈德琼系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即使出院后仍需拐杖等器具辅助，故对陈德琼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80元予以认可。11、被扶养人生活费，陈德琼尚有一女江晓琴需抚养，鉴定时，江晓琴已年满10周岁，有2个扶养义务人，其抚养费计算为：24,154元/年×8年×10%÷2=9,661.6元。12、精神抚慰金，陈德琼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考虑事故性质、过错责任以及本地生活消费水平，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以上费用,1-11项合计168,822.58元，按照前述赔偿方式及比例，罗永洪赔偿陈德琼168,822.58元×80%=135,058元。第12项精神抚慰金2,000元，由罗永洪承担。以上费用扣减罗永洪垫付费用后，由罗永洪还应赔偿陈德琼102,785元（135,058元+2,000元-34,273元），美固公司对罗永洪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罗永洪赔偿原告陈德琼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37,058元。在兑现时，应扣减被告罗永洪垫付费用，由被告罗永洪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德琼102,785元。二、被告重庆美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前项确定的罗永洪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陈德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8元，减半收取719元（陈德琼已预交719元），由罗永洪负担460元，陈德琼负担259元。二审中，本院围绕美固公司的上诉理由进行了审理，查明涉案车库顶喷乳胶漆工程量面积为22848平方米，施工作业面在3-4米左右。陈德琼认为本案工程面积上万平方米，且经过招投标，应适用建设部关于建筑业劳务分包资质的规定。美固公司认为该规定与本案无关。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评判如下：一、美固公司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查明，上诉人美固公司从重庆京投万昱置业有限公司承揽了忠县国际汽摩机电城车库地坪漆、划线、喷顶工程后，将车库顶部喷漆及喷漆污染保护和恢复工作交由罗永洪完成，双方签订了《喷漆施工劳务合同》属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二审查明涉案喷漆劳务不仅施工面积多达2万多平方米，作业面高达3-4米，且其中喷漆污染保护及恢复工作等，均需要具有专业建筑劳务分包资质的企业和人员来完成，故美固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在分包涉案劳务时本应严格审查承包人的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由于美固公司将涉案劳务交由既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也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的罗永洪承包完成，其行为违反了前述法定义务，与造成本案实际损害后果的罗永洪具有共同的过错，依法应当与罗永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美固公司上诉称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对于陈德琼的过错责任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德琼为罗永洪提供劳务，罗永洪应当为劳务者提供安全可靠的生产工具，并应加强施工现场的管理。因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罗永洪提供的脚手架是坏的，以致陈德琼蹲在脚手架上移动更换施工位置时坠地受伤，故罗永洪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同时，陈德琼作为成年人，明知脚手架已损害，可能存在相应的安全风险，但并未下地后再移动，陈德琼本身具有一定过错，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酌情判定由罗永洪承担此次事故80%的责任，其余20%由陈德琼自行负担，主次责任已明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美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元,由上诉人重庆美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建华审判员  冯 波审判员  刘 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