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3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利，男，1975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江凯，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业英，女，198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原审被告：曹豫龙，男，197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原审被告：钟燕华，男，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原审被告：杨海鑫，男，198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原审被告：奚厚军，男，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紫阳县。上诉人林利因与被上诉人张业英，原审被告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0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业英以林利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后申请追加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为共同被告，请求：1.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支付欠款3275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1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利负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张业英赔偿工资7550元；二、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张业英支付7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均以10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7年3月23日、2017年5月27日、2017年6月29日、2017年7月28日、2017年8月30日、2017年11月3日、2018年2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业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0560号民事判决。林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林利无需向张业英赔偿工资、支付借款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业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8月30日有借款事实发生，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张业英提供的存款账户回单，林利于2018年2月1日向张业英支付了4044元。而张业英确认其转正后的工资就是4044元。因此，东莞市和生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生公司）已全额支付张业英当月工资，并不存在借款。同时，根据张业英提供的2017年9月工资条，当月实发3044元，因有1000元作为预支工资被事先领取，因而该月也不存在借款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业英提交的证据显示，在和生公司清算过程中，林利已将清算事项告知了张业英。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该条明确了清算组成员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未按照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而和生公司的清算组在《南方都市报》上对清算事宜进行了公告，也在微信群里对公司员工进行了告知，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要求必须“纸面告知”。张业英未及时申报债权，怠于行使权利，后果应当由张业英自行承担。（三）一审判决机械适用法律。在和生公司面临倒闭清算的情况下，张业英自动离职。一审判决以林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业英离职时间为由，采纳张业英的主张，认定张业英于2018年4月30日离职是错误的。张业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确认，对于和生公司基于《期权持股协议》占有张业英的款项，和生公司解散前没有向张业英发放相应的权利凭证。张业英据此主张，其并未取得和生公司期权。2.张业英提供的存款账户回单显示，2017年8月30日，林利向张业英转账支付3044元，注明“6月4044-公司借1000”；2018年2月1日，林利向张业英转账支付4044元，注明“9月3044＋8月1000”。张业英提供的2017年9月工资单显示，应付工资4300元，扣款包括预支工资1000元及社保256元，实发工资为3044元。在尹泳茵诉林利等人的关联案件中，尹泳茵提供的2017年7月工资条显示，应付工资3519元，扣款包括预支工资1000元及社保256元，实发工资为2263元；尹泳茵提供的借记卡明细显示，2017年9月30日，林利向尹泳茵转账支付2263元，交易附言注明“7月3263-公司借1000”。3.双方对于张业英离职时间存在争议。张业英主张于2018年4月30日离职。而林利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张业英工作期间掌管和生公司公章，离职证明上的公章是张业英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意加盖的，故张业英应当提供2018年1月至4月期间的考勤记录予以证明。张业英在二审诉讼期间当庭出示了其参保记录。参保记录显示，截至2018年11月止，张业英仍在和生公司参加社会保险。林利表示，关于和生公司为员工参加社会保险的情况，张业英比较清楚。张业英则认为参加社会保险费用由公司账务人员负责。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民事案件的审理，首先应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关于适用修改后的该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第1点、第5点意见，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的性质，首先应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列出的案由，适用的原则是从具体到一般；在经过审理后，如果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张业英向一审法院起诉前，曾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松山湖仲裁庭申请仲裁，被该仲裁庭以林利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之后，张业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立案时，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张业英主张其是劳动者，而本案被告均为自然人，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所规定的“用人单位”。显然，本案不适用该法，如果认为本案案由为劳动争议，则应当追加某一用人单位为被告。根据张业英的主张及到庭被告之一林利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张业英原先所在的用人单位和生公司已被注销，张业英对林利等自然人提起诉讼，实为请求和生公司的清算组成员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清算责任纠纷。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和生公司注销前对张业英是否负有债务；如负有债务，林利等清算组成员是否损害了张业英的合法权益。首先，张业英主张的对和生公司债权包括期权出资及工资。关于期权出资，根据张业英二审的陈述，张业英自愿与和生公司签订《内部员工融资协议》、《期权持股协议》。张业英先是同意每月少领取1000元作为向和生公司出借的款项，后又同意将该借款转化作为员工内部期权持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虽然该协议约定的借款来源于张业英本应按月获得的工资，且和生公司向作为劳动者的张业英以不足额发放工资的形式借款有克扣或者拖欠工资之嫌，但是，张业英自愿将工资的用途予以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可见，上述两份协议均为张业英与和生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期权持股协议》，如张业英自行出资10000元，可购买50000股；如和生公司因经营不善破产解散，和生公司需无条件按照张业英原出资额购回所持有的股份，并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存款利率一次性补偿张业英自入股日到退股期间的利率损失。虽然和生公司被注销不是因为破产而解散，但是，和生公司确已解散，且公司清算报告载明是经股东会决议解散，因此，和生公司解散时其对外债务可参照按《期权持股协议》约定处理。按照《期权持股协议》，张业英因出资未达到10000元而未达到可购买50000股的条件，和生公司亦未向张业英发放相应的权利凭证，在和生公司解散的情况下，和生公司继续占有张业英期权出资没有合法依据。关于张业英期权出资数额。和生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向张业英借款1000元的事实，有存款账户回单为证。因为2017年8月30日林利向张业英转账支付的是2017年6月工资，林利根据2018年2月1日其向张业英转账支付4044元时注明的“9月3044＋8月1000”，主张2017年8月30日不存在向张业英借款，是混淆了转账对应的工资月份，“＋8月1000”并非林利向张业英补回2017年8月30日（2017年6月工资）1000元，而应当是向张业英补回2017年8月工资中原先未发的1000元。关于和生公司于2017年2月1日是否借款1000元的问题，如上所述，林利于2018年2月1日向张业英转账支付2017年9月工资时，只有3044元。而林利亦确认和生公司应当向张业英支付2017年9月工资4044元，因而和生公司存在扣除张业英1000元作为借款的事实。至于张业英提供的2017年9月工资条，涉及如何理解“预支工资”的问题。结合与本案相关的尹泳茵另案提供的2017年7月工资条、借记卡明细可知，林利向尹泳茵转账支付该月2263元与工资条载明的实发工资数额一致，“预支工资”1000元实为和生公司向尹泳茵借款，并非真正地预支工资，否则就无法解释林利向尹泳茵转账支付2017年7月份工资时借记卡明细交易附言注明的借款1000元的事实。同一公司的工资条中的同一项目应当作同一解释。因此，张业英2017年9月份工资条中的“预支工资”，实为和生公司向张业英借款1000元。一审判决认定张业英向和生公司期权出资7000元是正确的。林利上诉主张对此提出的异议，与上述证据反映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需要指出的是，根据和生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发出的通知以及此前向张业英等员工借款的事实可知，和生公司在该通知发出前一段时间已处于经营状况欠佳状态，张业英未能以少领工资的方式继续履行期权出资义务达到购买50000股的条件，实系和生公司经营状况所致，张业英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和生公司是否拖欠张业英工资的问题，涉及对张业英离职时间的认定。林利与张业英对此存在争议。用人单位主张劳动者离职，则用人单位应当持有劳动者离职的相关证据，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由林利等承担该方面举证证明责任是正确的。林利主张张业英自动离职，但未能说明张业英离职的具体时间，未提供证据证明张业英偷盖和生公司印章，该主张也与和生公司为张业英参加2018年4月甚至之后数月社会保险的事实相矛盾。结合张业英一审提供的离职证明、二审出示的在和生公司参加社会保险的截止时间，本院采信张业英于2018年4月30日离职的主张。因林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足额支付张业英离职前工资，结合和生公司于2017年11月2日发出的通知、东莞市同期最低工资水平，一审判决认定和生公司拖欠张业英工资75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和生公司在期权出资及工资方面对张业英负有债务。其次，林利等清算组成员是否损害了张业英的合法权益。在和生公司的清算报告中，仅提及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和法定补偿金，并未提及和生公司已对张业英等人结清或者尚欠期权出资事宜；清算报告载明的职工工资支付完毕的内容也与张业英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矛盾。因此，林利等人作为清算组成员对和生公司债权债务的清算属于虚假清算。而且，林利与张业英等人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提及和生公司清算事宜，但是并未明确告知和生公司解散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对和生公司进行清算的具体时间、申报债权等事宜，也没有按照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程序、要求将和生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张业英等人，以致张业英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因此，林利等清算组成员对和生公司进行的清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对张业英的合法债权造成了侵害，依法应当赔偿相应损失。鉴于期权出资由借款转化而来，张业英资金被占用的期间较长，一审判决根据张业英向和生公司实际出借各笔款项的起始时间，判令林利等清算组成员向张业英支付7000元及相应利息，并赔偿张业英工资损失75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18.85元（张业英已预交10元），由张业英负担274.77元，林利、曹豫龙、钟燕华、杨海鑫、奚厚军负担34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75元，由林利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王 聪审判员  邹 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静茹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