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鑫一，女，汉族，1994年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静，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毳，男，汉族，1984年7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莉，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鑫一因与被上诉人毛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鑫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无生产、销售医用口罩的资质和条件，不可能作为出售医用口罩的卖方，上诉人是基于被上诉人的委托向他人购买案涉口罩，上诉人从未获利，双方并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无偿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购买口罩的买受人，由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需求告知湛某，再由湛某提供相关资质及口罩发货地等信息，待被上诉人确认后，授意上诉人将货款支付至湛某处，从整个交易流程看，上诉人仅为中间人。湛某将购买口罩的款项转给了程凌，但程凌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得知被骗后，积极帮助被上诉人追回部分货款，故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责任。 毛毳辩称：一、上诉人不具有生产、销售医用口罩相关资质与条件，不是判断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被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仅与上诉人就口罩买卖相关事宜进行联系，上诉人称其能够购买口罩，对上诉人的上家，被上诉人从未联系过，双方确定买卖关系时，被上诉人并不知道湛某，上诉人最初提供的货源是珠海的5000个口罩，后来是越南的10万个口罩，都与湛某无关；后来其提到湛某，是证明其有大量货源；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湛某相关信息，只是回答被上诉人的相关问题以及表示上诉人催款；被上诉人从未向湛某付款；三、上诉人称其没有利润，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自己购买的口罩单价每个2.7元，与被上诉人购买单价存在差价，且其称被骗款项55万元，正好是被上诉人损失的金额，而且在聊天记录中，其也称有利润，只是最终因上诉人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口罩交付义务而无法实现；四、上诉人在无法提供口罩后，已经向被上诉人作出了退款、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退还了246240元货款；五、上诉人与王锐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反映，上诉人在2020年3月16日仍在向他人销售额温枪、口罩，以获取利润。综上所述，上诉人与我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毳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一、判决解除毛毳、刘鑫一之间的口罩买卖合同；二、判令归还毛毳预付的口罩货款55万元；三、判令刘鑫一支付毛毳资金占用损失，从2020年2月11日起以货款55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至实际归还货款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20年2月16日为317.02元）；四、判令刘鑫一赔偿毛毳本案律师代理费3万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刘鑫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20年春节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刘鑫一在微信上询问毛毳是否有购买口罩的渠道。毛毳回复称自己的购买渠道已被政府管制，并询问刘鑫一是否有购买渠道。刘鑫一称可以问一下。2020年2月7日刘鑫一向毛毳称一个朋友有货。 根据双方所举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2月7日-2020年2月10日期间，双方通过微信就订货数额及付款金额进行磋商，最后确定：毛毳购买医用口罩295700个，单价3.2元／个，总价为946240元，其中分12批次邮寄到毛毳指定收货地址：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7000个；乐山市市中区邦泰中心一栋2单元蔡女士，7000个；乐山市市中区肖坝路67号粼江水泥李佳，7000个；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路万科砖石广场Ａ栋刘定忠，14000个；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1266号工行后台中心2期416室刘炼，32200个；四川峨眉山市景区路三段18号峨眉山景区公安分局吕佳颖，1500个；四川省乐山市峨边彝族自治县沙坪镇白沙路29号（公安局）周晓蓉，116600个；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翔东路9号白云花园9栋李军，14000个；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育仁北路128号于女士，2000个；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育仁北路128号西西里一期孙常清，6500个；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珑熙郡北京城建工地张权，5000个。 2020年2月8日至2020年2月12日期间，刘鑫一一共收到货款796240元，其中毛毳转款656440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70000元、中国工商银行转账190000元、微信转账82020元、支付宝转账314420元），陈春霞转账116000元，罗念通过支付宝（代蔡女士购7000个口罩）转账23800元。 2020年2月11日至2020年2月12日期间，刘鑫一共退款246240元，其中向毛毳退款180240元，向陈春霞退款66000元，尚有550000元未退还。 2020年2月10日22:54时，刘鑫一称：“295700×3.2=946240，已转131000+284420+250000+23800+66000（朋友2万个），合计755220。总946240-755220=191020。” 根据刘鑫一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2月11日00:05时，刘鑫一称：“补19×××微信×××支付宝40000；补15000。”16:40时，刘鑫一称：“问题是现在退不出来，我想把钱给你啊，那边没给我”。毛毳称：“我晓得”。19:47时，刘鑫一称：“本金946240余款150000，实转796240刚刚转100000＋47960余本金648280，发货款550000元，退98280，是不是，这个意思？”毛毳称：“对”。21:50时，毛毳称：“55万元，刘老师你也要想办法解决，退回来。”刘鑫一称：“我肯定想办法”。 2020年2月12日13:03时，刘鑫一称：“毛老师，我们就齐心协力，我把我接的单子、利润都给你，你放心，现在不会给自己，但是一定保证货，我们就不扯复杂了，我把我的资源给你，利润都是我给你补损失的，也希望现在把损失找回来。都不要先想利润了”。 证人湛某当庭陈述，证人与刘鑫一系朋友关系，与毛毳不认识。2020年2月8日，刘鑫一称其一个朋友需要购买口罩，证人通过百度贴吧找到案外人程凌商谈购买口罩事宜，但证人不认识程凌，也未见过面。程凌称口罩的货源在江苏，从国内丹桥都仓库发货，经过商谈确定单价为3.2元／个；于是证人对刘鑫一说一个朋友有货，单价为3.2元／个，刘鑫一向证人共转款704000元；证人向案外人程凌转款72万余元；案外人程凌已就购买口罩被诈骗向安徽省黟县公安局报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还是委托合同的关系；二、本案是否移送公安部门的问题；三、毛毳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一、关于基础法律关系。毛毳主张，其与刘鑫一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即毛毳向刘鑫一支付货款，刘鑫一向毛毳交付口罩的合同关系。而刘鑫一主张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即由其作为受托人与其他人联系，并将所有购买口罩的情况、信息披露给毛毳，在毛毳核实有关口罩资质、卖方信息、供货渠道等前提下授意刘鑫一将货款付至他人处，刘鑫一仅作为中间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本案中，毛毳、刘鑫一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双方对于购买口罩的总额、已付金额及未付金额均作出了确认，也对货物的情况、收货地址等进行确认，毛毳明确将货款支付与刘鑫一，由刘鑫一进行订货、安排发货等；毛毳虽然知晓刘鑫一在别处备货，但毛毳并不知晓刘鑫一在哪里备货，且对于标的物的风险是由刘鑫一承担；毛毳并未就购买的口罩进行指定、双方也未就委托费用等事项进行约定。综合以上情形看，双方的交易更符合买卖合同的各项特征；而不是刘鑫一所主张的委托合同关系。 二、关于涉刑移送问题。刘鑫一主张，本案的上游卖家程凌已向安徽省黟县公安局报案，且该公安局已刑事立案侦查，毛毳、刘鑫一均同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中止本案审理。庭审中刘鑫一陈述案涉上游卖家程凌被诈骗一案，安徽省黟县公安局已刑事立案侦查，且毛毳对该事实亦予以确认。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毛毳系与刘鑫一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毛毳向刘鑫一主张返还货款，与刑事案件不存在直接的关联性，故对刘鑫一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三、关于诉讼请求问题。1.合同解除问题。毛毳、刘鑫一双方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毛毳亦向刘鑫一支付了部分购货款，因刘鑫一在履行过程中已明确告知毛毳无法交付毛毳所购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毛毳可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通知自送达刘鑫一处生效，即本案认定，毛毳、刘鑫一双方的买卖合同自2020年3月3日起诉状送达之日起解除。2.货款退还及利息问题。毛毳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向刘鑫一支付了大部分货款，但刘鑫一在约定时间内未向毛毳发货，且明确表示因为上游卖家涉刑不能交货，已以其行为明确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应当向毛毳返还货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刘鑫一共退款246240元，其中向毛毳退款180240元，向陈春霞退款66000元，尚有550000元未退还。庭审中，刘鑫一主张，陈春霞及罗念转账购买口罩的金额应不能计入退还款项中。但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双方2020年2月11日16:40时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在货款结算时已将陈春霞及罗念转账购买口罩的金额计入了货款总额中，已作为毛毳购买口罩金额的一部分，故该院对刘鑫一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刘鑫一应向毛毳退还货款55万元，并从合同解除之日起支付资金利息。3.律师费问题。毛毳、刘鑫一双方并未就发生争议后律师费用的承担问题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毛毳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毛毳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毛毳与刘鑫一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3月3日解除；二、刘鑫一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毛毳退还货款55万元及支付资金利息，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20年3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毛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02元、保全费3270元，由刘鑫一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鑫一与毛毳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刘鑫一应否向毛毳支付货款及利息。 刘鑫一主张，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系委托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从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款记录表明，双方对于购买口罩的总额、金额均作出了确认，也对货物的情况、收货地址等进行确认，毛毳明确将货款支付与刘鑫一，由刘鑫一进行订货、安排发货；刘鑫一称其未有利润，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及在案证据显示的转款记录、口罩交易数量不符。故双方的行为更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一审认定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基于此，刘鑫一应向毛毳支付货款及利息。 综上所述，刘鑫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由刘鑫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青加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