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20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凤，女，197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郁南县******委田䓣村3号，现住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彩凤，女，198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然峰，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凤因与被上诉人陈彩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彩凤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餐厅转让合同》无效，超出陈彩凤的诉讼请求。陈彩凤提出的诉讼请求为撤销《餐厅转让合同》，薛凤在一审中也明确提出陈彩凤的该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请求撤销的诉讼时效，丧失了撤销请求权。二、一审判决认定《餐厅转让合同》无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餐厅为临时建筑物，依照有关规定无须申报报建，也没有住建部门或其他相关执法部门认定涉案餐厅是违法建筑。并且，中山市市*管理局于2019年5月5日发出的《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所指向的当事人是中山市三乡镇致兴种植农业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谢国兴），签收该通知书的人是陈伟强，并非薛凤。薛凤与陈彩凤转让餐厅在先，《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在后，陈彩凤自己从事无证经营餐厅的行为与薛凤无关，责任应由陈彩凤自行承担。薛凤与谢国兴签订《合同》的租赁期限为2016年11月25日起，薛凤与陈彩凤签订《餐厅转让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5月14日，中山市市*管理局2019年5月5日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已经过近一年。同时，陈彩凤无证经营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餐厅转让合同》无效的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薛凤与陈彩凤之间为租赁关系错误。薛凤与陈彩凤建立的是转让（买卖）关系，并非租赁关系。陈彩凤与中山市三乡镇致兴种植农业专业合作社之间才是租赁关系。薛凤既非土地所有权人，也并非临时建筑物即餐厅的所有权人或出租方。涉案餐厅的临时棚屋是谢国兴所搭建，薛凤并非用涉案餐厅对外经营，而是为前来农庄钓鱼的人士提供类似“私房菜”的服务。薛凤与陈彩凤间转让的是设备及餐具，薛凤收取陈彩凤的是顶手费，陈彩凤受让后如何经营，与薛凤无关。四、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仅判令薛凤向陈彩凤返还16万元，但未判决陈彩凤返还因涉案合同取得的财产，有违公平，侵害了薛凤的财产权益。薛凤所收到的16万元款项，包括其自己的押金12000元，薛凤还帮陈彩凤交纳了2019年5月15日至31日租金2133元，实际收到手的款项为145867元。五、一审判决认定薛凤签订《餐厅转让合同》时存在重大过错错误。薛凤在本案不存在过错，陈彩凤也是在知情的情况下积极签订《餐厅转让合同》的，本案纠纷是因陈彩凤责任而起。六、薛凤之前已将餐厅的钥匙交给了陈彩凤。薛凤于2020年4月19日至涉案餐厅现场查看时，发现餐厅内已经搬空，且餐厅门是开着的。被上诉陈彩凤答辩称：一、本案争议的焦点应是餐厅核心资产，包括餐厅的营业执照、食品药品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消防证。二、陈彩凤曾多次要求薛凤提供相关证件，但薛凤没有提供任何证件，涉案餐厅是三无餐厅。根据《餐厅转让合同》约定，薛凤有义务提供上述证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彩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陈彩凤与薛凤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的《餐厅转让合同》；二、薛凤向陈彩凤返还致兴农庄转让款16万元；三、薛凤向陈彩凤赔偿经济损失620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5日，谢国兴作甲方、陈彩凤作乙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中山市******金环塔底铁棚一个农庄的使用权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8年，从2016年12月1日至2024年12月1日止，月租金4000元，每隔1年递增10%，押金12000元（合同期满无息退还）等事项。合同甲方落款处签谢国兴名并捺印，乙方落款处签陈彩凤名并捺印。合同下方还备注：原旧合同作废。薛凤在备注处签名并捺印。2018年5月14日，薛凤作转让方（甲方）、陈彩凤作受让方（乙方）签订《餐厅转让合同》，约定：1.甲方经营的致兴农庄餐厅，各种证件手续齐全，甲方因业务转型有意转让该餐厅，乙方有意受让该餐厅；甲方自愿将位于中山市******金环塔底的致兴农庄餐厅转让给乙方；2.转让范围：餐厅的内外装修、餐厅内全部的设备及经营用品、餐厅使用的空调、办公用品，并保证其完好性、可用性；转让范围还包括甲方交给出租方的保证金，甲方保证库房的完好，不存在事故安全隐患，问题的设备甲方应在转让前进行修复；3.转让价格：在甲方完全履行本转让协议中条款的前提下，转让价格为16万元；4.乙方在2018年5月14日正式接手餐厅的经营管理；致兴农庄餐厅2018年5月15日以前的债务均由甲方承担；5.甲乙双方应遵守本协议规定，因甲方不遵守协议给乙方造成损失的，退还全部转让款；6.合同最后手写备注：“从2018年5月29号至2019年5月29号期间每月免费开具3万元发票”；7.第四条约定：“并出具该餐厅相关证明文件”、“工商、税务等证照变更手续，乙方协助办理”、“厨房达到消防、卫生标准”的内容被划线删除。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转让方落款处签薛凤名并捺印，受让方落款处签陈彩凤名并捺印。同日，薛凤向陈彩凤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陈彩凤白石村致兴农庄转让费16万元整。2019年5月5日，中山市市*监督管理局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中市监食药责改通（2019）SX617号]载明：中山市三乡镇致兴种植农业专业合作社未取得《食品药品经营许可证》从事餐饮服务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责令于2019年5月5日前立即停止违法经营行为。通知书由陈伟强于2019年5月5日签收。后陈彩凤发现涉案餐厅没有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且餐厅所在土地是农用地，无法办理相关证照，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陈彩凤、薛凤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餐厅转让合同》，约定薛凤将位于中山市******金环塔底的“致兴农庄”转让给陈彩凤，陈彩凤向薛凤支付了转让费16万元的事实，双方提交了餐厅转让合同、收据为证，应予确认。本案的焦点为：一、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二、薛凤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三、薛凤是否应向陈彩凤返还转让款，并赔偿陈彩凤产生的经济损失。关于焦点一，陈彩凤主张薛凤转让没有任何合法证件的餐厅，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薛凤主张双方签订的《餐厅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了转让范围，不存在欺诈，合同有效。对此，陈彩凤、薛凤均确认涉案“致兴”餐厅未办理过经营证照，该餐厅建筑物未有合法报建手续，根据中山市市*监督管理局发出[中市监食药责改通（2019）SX617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可以看到，涉案土地为农用地，不具备经营餐厅的可能性。陈彩凤、薛凤关于《餐厅转让合同》的内容明显违反了我国房地产租赁及餐饮服务经营的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关于焦点二，陈彩凤主张薛凤采取欺诈手段使陈彩凤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及支付了转让款，并对餐厅进行了装修及购置设备等，导致陈彩凤财产损失严重，薛凤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薛凤辩称其不存在欺诈行为，陈彩凤也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陈彩凤亦知晓涉案餐厅没有对外经营的证照资质。对此，陈彩凤作为2018年5月14日《餐厅转让合同》的受让方，在薛凤转让涉案餐厅前后均未对涉案餐厅是否具有合法的证件等进行审查，就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建设生产活动，未尽必要的审慎义务，且从双方提交的《餐厅转让合同》显示，合同均删除了“出具餐厅相关证明文件”、“工商税务等证照变更手续”等相关约定，由此可证明陈彩凤对涉案餐厅的性质及不能办理相关证件的事实是清楚的，双方签订合同时薛凤不存在欺诈的行为。如上所述，《餐厅转让合同》无效，陈彩凤、薛凤明知涉案餐厅存在未办理报建手续，未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仍然签订该合同并进行经营活动，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关于焦点三，因双方签订的《餐厅转让合同》无效，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与过错程度，认定薛凤明知涉案餐厅存在未办理报建手续，未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仍然将餐厅转让给陈彩凤企图获利，对此存在重大过错，薛凤应当向陈彩凤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即全额转让款16万元；陈彩凤未尽审慎义务，在未核实餐厅是否能经营的情况下，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装修，对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损失，故陈彩凤主张薛凤赔偿经济损失6208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法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陈彩凤与薛凤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餐厅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二、薛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彩凤返还转让款16万元；三、驳回陈彩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32元，陈彩凤负担1295元，薛凤负担3337元。本院二审期间，薛凤、陈彩凤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又查：一审中，薛凤表示其原经营的致兴农庄餐厅使用的土地是农用地，且主张谢国兴之妻卢群妹曾与陈彩凤之夫陈建强一起去工商部门咨询过，工商部门明确回复因该土地为农用地，该餐厅不能办理营业执照。陈彩凤也认可因餐厅使用的土地是农用地，无法办理营业执照。本院再查：二审中，双方均认可陈彩凤受让薛凤原经营餐厅的目的是为了继续经营餐厅。双方也认可陈彩凤与谢国兴签订本案房屋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5月初，而2016年11月25日是薛凤与谢国兴签订该房屋租赁合同的时间。本院认为，根据陈彩凤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陈彩凤在本案请求撤销的是其与薛凤于2018年5月14日签订的《餐厅转让合同》，而餐厅的经营场所是陈彩凤向谢国兴租赁的，并不是向薛凤租赁的。因此，陈彩凤与薛凤之间并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本案认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签订的《餐厅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陈彩凤受让薛凤原经营致兴农庄餐厅的不仅仅是餐厅内的全部设备及经营用品、餐厅使用的空调、办公用品，还包括餐厅的内外装修，而且合同还记载薛凤经营的原致兴农庄餐厅的各种证件手续齐全。同时双方在二审中均认可陈彩凤受让薛凤原经营餐厅的目的是为了继续经营该餐厅。由此可见，双方约定转让的不仅仅是原致兴农庄餐厅财产，还包括原致兴农庄餐厅的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根据涉案《餐厅转让合同》的约定，薛凤转让给陈彩凤的原致兴农庄餐厅，各种证件手续齐全，但原致兴农庄餐厅实际上既没有办理《餐饮服务许可证》，也没有领取营业执照。而且，双方在一审中均认可该餐厅使用的土地为农用地，该餐厅因此无法办理营业执照。由此可见，薛凤对其原经营的致兴农庄餐厅不具有合法的经营权，且薛凤亦明知将原致兴农庄餐厅转让给陈彩凤后，陈彩凤也无法办理该餐厅的营业执照，但仍将该餐厅转让给陈彩凤经营。依法，双方签订的《餐厅转让合同》无效，自始对双方均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涉案《餐厅转让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薛凤上诉主张陈彩凤在本案中并没有请求认定涉案《餐厅转让合同》无效，而一审判决认定《餐厅转让合同》无效，超出陈彩凤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无效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无效合同具有违法性。而审查和确认合同的效力，是人民法院依职权行使的权利，并不受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影响。因此，无论双方当事人是否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合同的法律效力，均不影响人民法院依职权对合同效力的审理和认定。也即是说，即使双方当事人均不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亦应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故对薛凤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涉案《餐厅转让合同》签订后，薛凤基于该《餐厅转让合同》收取陈彩凤转让款16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如上所述，双方签订的《餐厅转让合同》无效。依法，在涉案《餐厅转让合同》无效后，薛凤应将收取陈彩凤的该转让款16万元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薛凤向陈彩凤返还该转让款16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维持。至于薛凤上诉主张其收取陈彩凤的转让款16万元中，包括其自己的押金12000元，以及为陈彩凤交纳的2019年5月15日至31日租金2133元，因薛凤没有就此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薛凤应将收取陈彩凤的该转让款16万元予以返还，同理陈彩凤也应将收取薛凤原经营的致兴农庄餐厅的空调、办公用品、经营用品等财产予以返还。如因此造成薛凤损失，且双方都有过错的，还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薛凤在本案中并未就此提起反诉，也没有提供相关转让清单，本案对此不再审理，薛凤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薛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其将本案认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但因其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37元，由上诉人薛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 凤 迎审判员 谢 劲 东审判员 章 文 佳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勾华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