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住所地河北省沙河市文谦街与建设路交叉口西北角华冶新村营业楼。 负责人：靳明惠，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学，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烁，河北鑫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辛国民，男，195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沙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树锋，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保英，男，196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沙河市，现在邢台监狱服刑。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沙河支行）因与上诉人辛国民、原审被告王保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行沙河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担保关系根本未成立。未成立的合同是不能进行效力评价的。1、王保英私自加盖印章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判断王保英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应当综合考虑他的行为是否与经营活动有关且该行为是否为了单位的利益，王保英虽然系上诉人的负责人，但其行为并不当然代表上诉人。本案中王保英在《借条》担保上处加盖上诉人财务专用章是王保英为其个人借款利用其负责人身份擅自加盖，并非上诉人作出的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2、“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财务专用章”只是在内部报税使用，并不能对外独立代表企业法人，更不能以该章代替公章对外提供担保。综合以上两点，王保英擅自在借条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不构成上诉人对外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担保关系不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没有任何事实依据。1、前面已经论述王保英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并非上诉人作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仅仅加盖财务专用章亦未形成权利外观，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而恰恰相反，存在过错的是辛国民。2、一审判决认定“建行沙河支行对外公示信息亦未明确分支机构办理担保业务需经法人另行批准授权”是错误的。首先，王保英个人私自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并不是银行正规的担保业务，其分支机构提供担保需要授权是担保法的明确规定，亦不需要上诉人公示被上诉人方能知晓。3、一审判决认定“加上王保英的行长身份及加盖财务章的行为，足以使出借人辛国民有理由相信建行沙河支行为借款进行担保是真实的意思表示”更是不能成立。恰恰相反，被上诉人明知借款人王保英系上诉人的负责人，在上诉人是否有权对王保英个人债务提供担保问题上更应当谨慎，其没有审查是否取得授权及上诉人的业务经营范围，明知系财务专用章仍要求王保英加盖，自身存在过错。从现有的证据来看，王保英与辛国民恶意串通，通过加盖银行财务专用章等明显不符合银行正常业务行为，试图将两人之间借贷风险转嫁至沙河支行，侵害国家利益。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9月26日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申3306号民事裁定书中案情与本案高度一致，最高人民法院亦支持上诉人的观点。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权利，确保国有资产不被侵吞。 辛国民答辩称，第一，1、王保英加盖印章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2、建行沙河市支行的财务专用章，能够代表沙河市支行，至于银行的内部规定，不能对抗我作为善意的第三人。第二，我方要求建行沙河支行对王保英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全部清偿责任。我们认为王保英加盖印章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财务章对外是有效的，所以说我们认为担保合同有效。 原审被告王保英未答辩。 辛国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王保英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30万元及利息147.37万元（利息截止到2019年3月31日）；2、依法判令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3日，被告王保英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月息2分、期限一年、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在“担保人建行沙河支行”处加盖被告建行沙河支行的财务专用章。同日，该笔款项转入王保英指定账户。借款后，王保英未偿还过本金，分别于2017年12月3日、2018年1月3日、2018年2月5日支付利息共计9万元，即利息偿还至2018年2月3日，之后利息未支付，截至2019年3月31日计算利息为41.7万元。2017年11月15日，被告王保英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同日，该笔款项转入王保英指定账户，2017年12月15日支付利息6万元，2018年1月8日支付利息5万元；2018年1月8日，王保英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约定期限不定、用时提前一周打招呼、月利率2%、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在“担保人建行沙河支行”处加盖被告建行沙河支行的财务专用章。重新出具借条后，王保英于2018年3月28日、3月29日共计支付利息6万元，2018年4月26日偿还本金40万元，2018年5月16日偿还本金30万元，现尚有借款本金230万元未偿还，利息支付至2018年2月8日，之后利息未支付，截至2019年3月31日计算利息为67.21万元。2018年1月8日，被告王保英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期限一年、月利率2%、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在“担保人建行沙河支行”处加盖被告建行沙河支行的财务专用章。同日，该笔款项转入王保英指定账户。借款后，王保英未偿还过本金及利息，截止到2019年3月31日计算利息为44.2万元。被告王保英原系被告建行沙河支行的负责人，现服刑于邢台监狱，罪名为受贿罪、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本案审理期间，被告建行沙河支行申请对借条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并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财务专用章”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相同内容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保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从借条的履行情况来看，出借的款项皆归王保英个人使用，王保英未在约定期限内还款，应承担清偿责任，对原告要求王保英偿还借款本金5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王保英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不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被告王保英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3月31日，三笔借款的利息计算为153.11万元，因原告主张147.37万元，故被告王保英应支付原告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147.37万元，并按借款本金530万元、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关于被告建行沙河支行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建行沙河支行作为企业法人分支机构，其担保未经法人书面授权，不是适格保证人，故其为王保英个人债务提供的担保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出具借条时，王保英是建行沙河支行的行长、负责人，其在借条担保人处落款“建行沙河支行”，并加盖建行沙河支行财务专用章。建行沙河支行对负责人的授权范围以及对单位印章的使用管理均是其内部管理制度，且建行沙河支行对外公示信息亦未明确分支机构办理担保业务需经法人另行批准授权，再加上王保英的行长身份及加盖财务章的行为，足以使出借人辛国民有理由相信建行沙河支行为借款进行担保是真实的意思表示，此等信赖符合常人理性判断，故建行沙河支行存在过错。另出借人辛国民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借款人出借巨额资金，却对金融机构分支机构是否具有担保人资格及财务专用章的使用范围未尽到应尽的审慎和注意义务，故其自身亦存在过错。综上，借款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辛国民、担保人建行沙河支行均存在过错，建行沙河支行应对债务人王保英不能清偿部分的1/2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保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辛国民借款本金530万元及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147.37万元，并按借款本金530万元、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对上述款项中被告王保英不能清偿部分的1/2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辛国民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216元，由被告王保英负担29608元，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与王保英共同负担2960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上诉人辛国民虽提出上诉，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根据法律规定，应按辛国民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中，建行沙河支行作为企业法人分支机构，其担保未经法人书面授权，不是适格保证人，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建行沙河支行对王保英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无效正确。关于上诉人建行沙河支行应否对原审被告王保英不能清偿债务承担二分之一连带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建行沙河支行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合本案事实，上诉人建行沙河支行的经营范围并不包含对外提供担保，涉案借条担保人处加盖建行沙河支行财务专用章是王保英为其个人借款利用其负责人身份擅自加盖，并非建行沙河支行作出的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且财务专用章一般用于办理本单位会计核算和银行结算业务等，并不能对外独立代表企业法人，更不能以该章代替行政印章对外提供担保，即仅加盖建行沙河支行财务专用章未形成权利外观，故本案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建行沙河支行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不当，上诉人建行沙河支行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案按上诉人辛国民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二、维持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王保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辛国民借款本金530万元及截至2019年3月31日的利息147.37万元，并按借款本金530万元、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三、撤销河北省沙河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河支行对上述款项中被告王保英不能清偿部分的1/2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项“驳回原告辛国民的其它诉讼请求”; 四、驳回辛国民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80元，均由原审被告王保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洁 审 判 员  陈勤耕 审 判 员  武 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张琪 书 记 员  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