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琼芳，男，1970年7月12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琼安，系上诉人余琼芳之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东，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凤兰，女，1972年8月2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琼通，系上诉人余琼芳堂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东，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地址：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胜镇桂龙路252号。 法定代表人：江发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雄辉，广西诚瑞（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培秋，该公司安监股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胜二龙水电站，住所地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脊镇二龙桥。 法定代表人：谭国应，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裕明，广西桑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芳琼、潘凤兰因与被上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胜县水利电业公司”)、龙胜二龙水电站（以下简称“二龙电站”）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8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余琼芳、潘凤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触电线路架高度的安全设标准为5米是错误的，从而认定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没有过错，而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规定：10千伏导线与不能通航的也不能浮运的河、湖泊的最小距离为5米，但本案事发地点为被上诉人龙胜二龙水电站所建的拦河坝，该拦河坝是可以通行的建筑物，不是不能通航的也不能浮运的河、湖泊的水面。一审判决将拦河坝适用标准认定为与不能通航的也不能浮运的河、湖泊的水面的适用标准为同一高度标准是错误的，因为不能通航的也不能浮运的河、湖泊的水面之所以为5米的高度，是因为不能通航也不能浮运的河、湖泊上面是没有人通行的，而本案拦河坝是可以有人通行，既然可以让人通行，那么其使用标准就应该比没有人通行的水面的高度要高，所以应适用5.5米的高度。一审判决不予适用该5.5米的标准认定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所架设的高压线存在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也没有尽到警示、提醒和安全保障义务。二、基于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所架设的高压线与被上诉人龙胜二龙水电站的拦河坝距离没有达到5.5米的高度，存在过错，而被上诉人龙胜二龙水电站作为拦河坝的所有人及管理者，除一审判决认定的没有尽到警示、提醒和安全保障义务以外，还存在对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所架设的高压不符合安全距离没有及时发现及处置的过错，一审判决承担5%的赔偿责任与其过错承担不相当，应做相应提高。一审判决依法应予以撤销，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规定：10千伏导线与不能通航的也不能浮运的河、湖泊的最小距离为5米，本案事发地点为是不能通航的也不能浮运的河、湖泊的水面。一审判决认定该处高压线为5米的高度是正确的。受害人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垂钓，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龙胜县水利电业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的经济来源于城镇，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不当。龙胜县水利电业公司考虑到社会责任没有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龙胜二龙水电站辩称，本案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公司承担，龙胜二龙水电站没有责任，不应当承担5%的赔偿责任。本案受害者的鱼竿系案外人梁良伟提供，也是梁良伟邀约去钓鱼，受害人与梁良伟均应当预见到高压线下钓鱼的危险性，故梁良伟也应当承担责任。拦河坝2002年10月完成建设，高压线在之后架设，龙胜二龙水电站没有提示风险的义务。龙胜二龙水电站希望尽快息讼，就没有提出上诉。请求本院公正判决。 上诉人余琼芳、潘凤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35494元，并负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某达系原告余琼芳、潘凤兰的儿子。2019年6月20日下午4点左右，余某达、杨良伟、余某财三人相邀，一起到钓鱼，鱼具由杨良伟准备。三人到达拦河坝后分别各自钓鱼。在垂钓过程中，余某达欲换一根更长的钓鱼竿，于是回到皮卡车上更换了一根长为5米的钓鱼竿。随后，余某达肩扛着5米长的钓鱼竿来到河边，准备走过拦河坝继续钓鱼，在行走的过程中，余某达的钓鱼竿不慎碰触到拦河坝上方的10KV高压线，导致其因触电而瞬间倒地。在河对岸专心钓鱼的杨良伟、余某财听见喊声，转头发现余某达已倒在了拦河坝上，钓鱼竿掉入了河中。杨良伟、余某财赶紧上前将余某达扶起，正好碰见同为大寨组的祁华平开车路过，杨良伟、余某财抱着余某达上了祁华平的车赶往龙胜县人民医院，当车行走至龙胜县铅锌矿桥头的液化气站时，碰上赶来的救护车。余某达随即被医务人员抬上救护车进行抢救，因余某达状态不好，医务人员让杨良伟、余某财一同上车随行。龙胜县人民医院的抢救记录记载（节选）“于2019年6月20日17：30送入我科。查体：深昏迷、呼之不应，无对光反射，右手掌大鱼际见烧灼伤口，大约2×1.5厘米，入院考虑1电击伤，2呼吸循环衰竭。目前患者心脏骤停已经有半小时，复苏希望渺茫。”2019年6月20日19：45，余某达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呼吸循环衰竭，2电击伤。 一审另查明，余某达、杨良伟二人在2019年6月19日下午也曾到过事发地钓鱼，因为当天“战果”不错，三人便相邀第二天即6月20日继续到事发地钓鱼。 一审再查明，余某达户籍为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脊镇大寨村壮界下组448号，其主要收入来源为与家人在龙胜县大寨金坑风景名胜区经营的龙胜县风雅山居饭店。其女友余秋琴系龙脊镇扶贫办信息员，余秋琴自2017年4月开始至今，一直在龙胜县租房居住。因为与余秋琴是男女朋友关系，余某达经常出入余秋琴租住的出租房。 一审又查明，拦河坝为二龙电站建设，坝面的宽度为3.9米。拦河坝横跨的河流为不能通行的河流。事发地高压电线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搭建并经营管理，电压为10KV。经测量，坝面的左边距离最低电线距离为5.05米，坝面中央距离最低电线的距离为5.19米，坝面的右边距离最低电线距离为5.43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DL/T5220-2005）（表13.0.2），10KV导线与不能通航也不能浮运的河、湖（至冬季冰面）的最小距离为5米。 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分别是死者余某达的父亲及母亲，为余某达的近亲属，均为符合条件的赔偿权利人。案涉电线系10KV线路为高压电线。因高压电在制造、运输、储藏作业过程中对周围环境和人身安全具有重大危险,属于高度危险作业,法律对此进行了特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由被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被告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系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者，其所架设的10KV高压电线虽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DL/T5220-2005），达到了最小距离为5米的标准，但是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余某达对触电事故属故意行为,或者本案存在不可抗力,被告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作为从事高压电活动的经营者,在从事高压电经营活动的过程中致余某达死亡,应对余某达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死者余某达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钓鱼时应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及时发现危险,以避免损害的发生。其钓鱼地点上方有高压线，应该知道在高压线下方钓鱼是具有相当的危险性的,且鱼竿触碰高压线系其本人导致,故其本人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减轻被告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的责任。被告二龙电站对于自己建造并经营管理的拦河坝没有尽到警示、提醒和安全保障义务，二龙电站在管理上也存在一定过失，对造成余某达触电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一定责任。综合全案情况,酌定由被告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二龙电站承担5%的赔偿责任，余某达自负75%的责任。 关于原告的合理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确认如下：余某达的主要收入来源于经商，这是龙脊镇大寨村群众公知的事实，原告主张按2019年度广西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其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9年度广西职工的月平均工资为6129元，故余某达的丧葬费应为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余某达死亡时26岁，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0年，2019年度广西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436元，故死亡赔偿金为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上述二项损失合计685494元，由被告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37098.8元，由被告二龙电站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34274.7元。关于精神抚慰金，余某达的死亡的确给二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但是由于余某达自身有较大过错，故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酌情确定为30000元，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6000元，由被告二龙电站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500元。 上述，被告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应赔偿原告损失共计143098.8元，被告二龙电站应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5774.7元。 综上，公民享有生命权，侵害公民生命造成死亡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有重大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原告亲属余某达自身有重大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请求过高，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余琼芳、潘凤兰损失143098.8元；二、被告龙胜二龙水电站赔偿原告余琼芳、潘凤兰损失35774.4元；三、驳回原告余琼芳、潘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55元，由原告余琼芳、潘凤兰负担8442元，由被告龙胜各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2170元，由被告龙胜二龙水电站负担54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事故发生前的现场照片以及一审判决后的现场照片；拟证明该水坝可以通行，事故发生后，二龙水电站才修建建筑物阻拦通行。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二龙水电站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二龙水电站修建建筑物不是阻拦通行，是为了便于疏导拦河坝的泥沙。本院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纳，可以证实现场事发前后的状况。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由被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系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管理者，其所架设的10KV高压电线穿越不能通航的也不能浮运的河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DL/T5220-2005），达到了最小距离为5米的标准，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余某达对触电事故属故意行为,或者本案存在不可抗力，故不符合免责事由的法定条件，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就应当对余某达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既是高压输电线路的所有权人，也是管理人，其对涉案高压电线拥有支配权并享受其运行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七十三条的特别规定是对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之特殊侵权责任的规定，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即使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注意义务的违反或其他过错，也应当承担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且从事发现场情况看，该拦水坝靠近公路的一侧有小路可以抵达，不能排除附近村民在此路过前往对面山场从事生产活动或者游客在此处玩耍。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没有在此处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存在过错。故，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作为从事高压电活动的经营者,在从事高压电经营活动的过程中致余某达死亡,应对余某达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受害者余某达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钓鱼时应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及时发现危险,以避免损害的发生，鱼竿触碰高压线系其本人导致,故其本人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可以减轻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在本案系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情形下，由于受害人余某达和侵权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均存在一定过失，可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在适用时应当考虑受害人的过失，仅限于重大过失较为适宜。无过错责任原则是高度危险作业致害责任的基本性质，其立法本意在于保护受害人，消除或减少社会危险因素，提高高度危险作业人的责任心，保障社会安全，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有利于及时妥善地救济损害。受害人余某达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其过失的斟酌应当比侵权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高度注意义务违反过失责任的情形更轻。一审酌定由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余某达自负75%的责任划分欠妥，应当予以纠正。本院酌定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力电业公司应当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685494元×60%+6000元（精神抚慰金）=417296.40元；被上诉人二龙电站不是涉案高压电活动的经营者,但一审判决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二龙电站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变更；其余35%的责任应当由受害者余某达自负，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七十三条的立法主旨和无过错责任原则的立法精神。至于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公司辩称的损失计算等其他理由，因被上诉人龙胜县水利电业公司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责任的划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8民初4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8民初4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被上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余琼芳、潘凤兰损失417296.40元； 四、驳回上诉人余琼芳、潘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5元，由上诉人余琼芳、潘凤兰负担4283元，由被上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6329元，由被上诉人龙胜二龙水电站负担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5元，由上诉人余琼芳、潘凤兰负担4826元，由被上诉人龙胜各族自治县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63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徐 刚 审 判 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樊 睿 书 记 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