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1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杜耀岭，男，汉族，1957年10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花，吉林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长白山东路1388号。 法定代表人：陆正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表明，北京市鑫诺（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耀岭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商交易中心）期货交易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耀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吉商交易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交易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脱离现货交易，且匿名交易，属于集中交易方式。2.杜耀岭将案涉资金存入吉商交易中心账户，由吉商交易中心控制，银行与吉商交易中心的客户之间无托管关系。3.吉商交易中心非法更名，且无权经营文化艺术收藏品（邮票、茶叶）。4.吉商交易中心作为现货交易平台，违法组织类期货交易活动，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应认定无效。5.原审未查清吉商交易中心的交易性质及杜耀岭出入金差额去向。 吉商交易中心答辩称：杜耀岭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1.吉商交易中心是具有合法经营手续的现货交易平台，无期货交易资格，亦未组织非法期货交易。2.吉商交易中心仅提供交易平台，与杜耀岭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平台其他真实投资者，且投资者交易的主观目的是获得实物还是赚取差价不能作为判断交易性质的依据，案涉交易并非非法期货交易。3.杜耀岭的资金自始至终由其本人支配。 一审法院查明：吉商交易中心经营范围为现货交易，吉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藏品中心（以下简称吉商藏品中心）为吉商交易中心内设机构。www.jilinpme.com和www.jishangcc.com是吉商交易中心名下依法备案的网址，有吉林省通信管理局颁发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经营许可证编号为吉B2-20150XXX，发证日期为2016年5月3日，有效期至2020年5月25日。杜耀岭通过他人于2016年12月27日完成吉商藏品中心官方网站上平台注册成为交易会员后，通过其名下平安银行北京方庄支行的账户分别于2016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29日、2017年1月4日、2017年1月5日、2017年1月11日向吉商交易中心（账号为XXXXXX进行网银转账，转账金额依次为2000元、4.8万元、10万元、5万元、10万元，合计为30万元。 吉商藏品中心官方网站上平台注册流程为“1.登陆吉商官网；2.点击注册用户；3.输入身份信息；4.查看交易规则；5.查看交易风险提示书；6.查看开户协议书；7.核对信息；8.上传身份证照片；9.手机验证；10.查看合同；11.合同签名；12.短信验证；13.签名成功；14.填写银行相关信息；15.注册完成；16.查看合同”。平安易宝入、出金流程的整体流程为“入金流程：1.转账到平安易宝账户；2.登陆平安易宝；3.选择银商互转中的银转商；4.输入动态口令；5.入金完成。出金流程：1.登陆平安易宝；2.选择银商互转中的尚转银；3.输入动态口令；4.出金完成。”交收流程为“登陆客户端，注册提货申请单（锁定持仓提货量），打印提交申请单，后台初审（手机验证码），如审核未通过注销提货申请单，交收申请作废，解除锁定；审核通过则进行安排交收，按期提货，如不能按期提货注销提货申请单，交收申请作废，解除锁定；成功按期提货则进行提货交收；扣除账户持仓量；完成交收”。《敬告投资人会员书》中载明“在您选择藏品投资之前，请综合考虑您自身的投资经历、财务状况、风险承受能力等因素，在充分了解藏品的背景知识及做好藏品投资分析的前提下，请您慎重选择合适的投资藏品，避免因盲目投资而给您带来损失……”，在开户时必须阅读的《交易风险提示书》及2016年12月21日发布的《关于“严谨经纪会员以违规手段开展经营”的公告》中向投资人会员公示交易过程中可能存在风险。 《藏品中心交易规则》第二十四条规定：“会员同意本中心按照会员的交易申请和电子合同结算每一笔交易，包括划拨资金、支付交易费用和调整交易物的持有量。”第七十一条规定：“交易申请应视为投资人会员向本中心提交的交易委托。一旦成交，申请人必须履行相应的义务，并按照本规则确定的方法与对方结算。”第七十二条规定：“交易申请应包括交易品种代码、名称、交易数量和交易价格，以及本中心要求的其他内容。”第七十三条规定：“购买申请。当投资人会员提交购买申请时，应保证交易账户有足够的资金。系统会在申请有效期内，锁定相应的金额。”第七十四条规定：“转让申请。当投资人会员提交转让申请时，需通过本中心认可之经济会员单位提交相关手续并保证交易账户持有足够数量的交易藏品。系统会在申请有效期内，锁定相应数量的交易藏品。”第八十条规定：“转让方与受让方价格达成一致，交易合同以电子合同形式签署。”第八十一条规定：“系统受到交易申请后，会在第一时间寻找相应条件的交易方。无论是部分还是全部成交，系统会生成相应的电子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电子合同的主要条款包括：合同编号、交易品种名称、藏品代码、成交价格、成交数量、计价单位、交易时间、交易手续费等。” 甲方为杜耀岭、乙方为吉商交易中心签订的《投资人会员开户协议书》“声明”内容载明：乙方为甲方提供网络交易平台、交易账户、交易终端软件及其他相关交易、交收设施。并为甲方代收、代付相关款项；甲方自愿采用乙方提供的电子交易平台，自行保存及修改密码，使用甲方交易账户及密码所完成的一切交易，即视为甲方的行为，由甲方承担一切交易后果。该协议“权利及义务”内容载明：甲方保证已阅读《藏品中心交易规则》……，甲方应当对甲方交易账户所发出的交易指令承担全部责任。 北京天威诚信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受吉商交易中心的委托出具了天威诚信数字认证中心数字签名验证意见书，编号为iTrusChina[2018]鉴字第1XX号，其验证结论认为数字证书序列号为24d5688ff726830a740a4ed66000396099ec7XXX并在其中载明“证书所有者”为杜耀岭的数字证书由天威诚信签发，数字证书有效期限自2016年12月26日17:14:34开始至2017年12月26日17:15:34终止，该数字证书在有效期内处于持续有效状态。电子签名验证结论为杜耀岭的数字证书签署了“杜耀岭c5e11c7e-1c99-4d9c-bf1f-9f1241721XXX.pdf”的电子文件，且该电子文件签署后未被改动。 杜耀岭在吉商交易中心网站中的开户时间为2016年12月27日，登陆账号为XXXXXX，交易权限为买交易、卖交易，支付类型为平安银行，开户支行为平安银行深圳分行营业部，银行账号为XXXXXX，签约号为XXXXXX，签约日期为2016年12月27日。2016年12月28日，杜耀岭以120元的价格买入120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为1920元；2016年12月29日，以126.5元的价格买入200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为25300元；2016年12月30日，以126.26元的价格卖出16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为2020.16元，以935元的价格2次买入成交金额为1870元、22440元；2017年1月3日，以998元的价格2次卖出的沙漠绿化成交金额为1996元、23952元；2017年1月5日，以120.72元的价格25次共卖出200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合计为24144元；2017年1月6日以128.6元、129元的成交价格分别买入485包、1000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分别为62565元、128600元；2017年1月7日以133.44元的成交价格分21次买入66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合计为8807.04元；2017年1月12日以84.92元的成交价格买入500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为42460元，以92元的成交价格买入607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为55844元；2017年1月14日以46.82元的成交价格卖出马帮古茶营盘山2016的数量为2，成交金额为93.64元，以40.50元的成交价格卖出景迈天桐号2015的数量为5，成交金额为202.50元；2017年1月17日以65.23的成交价格买入26包中茶竹饼，成交金额为1695.98元。 吉商藏品中心于2016年8月12日15时47分发布《中茶“梅兰竹菊”系列普洱茶藏品入库公告》，载明：本次鉴定入库藏品清单中显示中茶竹饼的藏品代码为0201XXX，本次入库数量为969000包，产品规格为7g/包，中茶普洱茶竹（生茶）的委托方为中国茶叶总公司。深圳市容安达仓储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向吉商交易中心作出《入库确认书》，确认书编号为RAD20160XXX，内容为“我公司已收悉贵公司签发的《吉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入库通知书》（编号：JC2016081XXX），并同意为存放于我公司指定仓库或者场地的下列标的物进行保管……仓库实际收货情况......中茶竹饼，入库数量为969000包，产品规格为7g/包”。 杜耀岭及吉商交易中心均认可杜耀岭及其他投资人订立交易合同时必须全额付款，不得以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例作为保证金即买入或卖出；实物交割并非了结交易的必要条件。 2017年4月17日，吉商交易中心在吉商藏品中心网站上发布一则通知《关于全部藏品退市的说明》。内容为“根据市场发展需要及本中心交易规则，本中心对符合退市规则的交易藏品分别发布了退市公告，最后一批藏品将于今日（2017年4月17日）结束后停止交易。为保障投资人会员的合法权益，所有藏品退市后，投资人会员仍然可以登录交易客户端查询自己的资金和持仓，同时，投资人会员账户的资金可通过交易客户端进行出金，投资人会员账户的持仓可按照退市公告中的最小提货量的整数倍申请提货……”。 另查明，《吉林省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的批复》[吉政函(2014)53号]的内容为“延边州人民政府:你州《关于在延吉高新区设立吉林贵金属交易所的请示》[延州政报(2014)11号〕收悉。经研究，现就有关事项批复如下:一、同意成立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机构名称: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注册地点:延吉高新技术开发区。股权结构:注册资本1亿元，股东为延边长吉图科技企业孵化有限公司、世华鑫达投资（深圳）有限公司、浙江麒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吉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等。业务范围:主要从事铂金、钯金、白银、镍、银精矿、铜、锌、铝等贵金属及有色金属产品的订货、转让、交收业务。二、省金融办负责对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进行业务指导和行业管理。三、延边州政府要按照国家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要求，做好交易平台运营后日常监督管理工作。”《延边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同意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名称变更及扩展经营的批复》[延州政办函（2016）16号]的内容为“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你公司关于名称变更及扩展经营的申请材料收悉，经州政府同意，现批复如下:一、同意你公司名称变更为“吉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二、关于你公司扩展经营东北土特产(包括黑果、鹿茸、灵芝、蓝莓、延边大米、延边苹果梨等)和文化艺术收藏品(包括集邮票品、钱币、艺术品、工艺品等)两大类商品交易业务，同意给予相关产业指导和致策扶持，具体由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项目推进协调小组研究落实。”2016年4月19日，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吉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行公示。 2015年12月4日，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作为甲方（结算银行）与乙方（交易市场）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签订了《平安银行交易资金第三方存管服务使用协议》，约定“乙方以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为其所属交易会员提供专门的交易平台(本协议中称“乙方交易系统”)，交易会员通过该交易系统进行电子商务交易，乙方为进一步提高和交易会员的交易安全及交易资金的处理效率，向甲方申请使用甲方交易资金第三方存管服务。第一条相关释义—除非另有约定，本协议所述下列术语释义如下:交易资金第三方存管服务，是指在符合国家结算支付法律法规的条件下，银行为交易市场开立资金存管汇总账户，同时为每位交易会员建立资金存管明细账户，该明细账户应与交易会员指定的同名银行账户建立出入金转账对应关系（非指账户余额相同);在此前提下，银行发挥账户管理、资金结算等方面的金融服务优势，为交易市场和交易会员提供出入金、交收清算和对账的一种账户资金存管服务。甲方将通过自有的交易资金第三方存管业务系统(以下简称“甲方系统")，并在该系统与乙方交易系统实现技术无缝联接和直接数据交换的基础上，为乙方和交易会员提供包括但不限于相关账户的开户与销户、交易资金的转入与转出、账户信息与出入金明细信息查询、双方系统清算和对账等相关服务内容……第二条乙方资金存管汇总账户3.乙方资金存管汇总账户信息如下：户名为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账号为XXXXXX……第三条交易会员出入金(一)入金1.交易会员从甲方处发起入金申请的(1)交易会员可通过甲方银行渠道将资金经由其指定的银行账户汇入乙方（交易市场)资金存管汇总账户;(2)乙方资金存管汇总账户收到转账汇款后，由甲方计入交易会员资金存管明细账户。2.交易会员从乙方处发起入金申请的(1)交易会员登录乙方电子交易系统提交入金申请;(2)乙方登记台账并将该指令实时通知甲方，在交易会员指定银行账户可用余额足额的前提下，甲方将按照上述指令完成交易会员指定银行账户向乙方交易资金存管汇总账户的资金划转，并自动记入交易会员资金存管明细账户。（二)出金1.交易会员从甲方处发起出金申请的（1)交易会员可通过甲方网上银行发起出金申请（2）甲方受理交易会员出金申请，并将该出金指令发送至乙方电子交易系统，由乙方对出金指令进行人工审核或乙方系统自动审核。出金指命只有经乙方审核通过，甲方才予以办理。（3)在乙方审核通过并确认出金金额小于乙方交易资金存管汇总账户总的可用资金、且小于交易会员资金存管明细账户当前可用资金余额的情况下，甲方将通过交易会员资金存管明细账户将申请出金的交易资金从乙方交易资金存管汇总账户划转至交易会员指定银行账户。2.交易会员从乙方处发起出金申请的（1)交易会员登录乙方电子交易系统提交出金申请;（2)乙方审核通过后登记台账，并将该指令实时通知甲方，甲方将在识别和确认出金金额小于乙方交易资金存管汇总账户总的可用资金、且小于交易会员资金存管明细账户当前可用资金的情况下，自动将交易会员资金存管明细账户减少相同金额，同时将出金金额从乙方交易资金存管汇总账户划转至本协议项下交易会员指定的银行账户;3.交易会员办理出金业务时，资金由乙方资金存管汇总账户向交易会员指定我行账户进行划转，免收转账手续费……”。 杜耀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杜耀玲与吉商交易中心之间合同无效；2.判令吉商交易中心返还杜耀玲合同价款人民币30万元；3.判令吉商交易中心支付杜耀玲自2017年1月11日之日起至2018年1月11日的逾期还款利息9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3％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4.判令吉商交易中心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5.判令吉商交易中心承担本次维权6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差旅费（368.5元）和两次律师费共计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涉案交易性质及效力如何；二是吉商交易中心应否承担返还杜耀岭30万元、支付利息及其他费用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涉案交易是否为商品现货市场进行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问题。 根据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一般有如下特征：1.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所谓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交易者将此类合约作为交易对象，订立合约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权利义务。2.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所谓集中交易是指由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集中交易又可细分为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 本案中，杜耀岭主张涉案交易违反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构成非法期货交易。吉商交易中心则主张涉案交易并不构成非法期货交易。双方对涉案交易的性质有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涉案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故根据杜耀岭及郑石辉等人的请求，申请中国证监会吉林省监管局予以认定，但经该局经审查认为无法认定涉案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因此，现有证据（包括委托认定的“复函”）不足以认定涉案交易为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故杜耀岭提出涉案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交易是否无效的问题。 杜耀岭主张涉案交易违反了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行政法规制定程序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法规的名称一般称‘条例’，也可以称‘规定’、‘办法’等。国务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的授权决定制定的行政法规，称‘暂行条例’或者‘暂行规定’”。因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故不能作为认定合同关系无效的法律依据。杜耀岭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外，虽然中国证监会吉林监管局认定，吉商交易中心组织开展的交易环节采用集中交易方式，违反了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但该局同时也称无法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根据期货交易特征，不仅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同时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如：订立合约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例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者卖出；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本案中，虽然涉案交易采用集中交易方式，但涉案交易对象为现货（第三方处保管）交易，并非标准化合约，杜耀岭所进行的交易是全款买入、卖出，故仅凭采取集中交易方式的事实，不足以认定涉案交易就是期货交易，即无法认定在非期货交易市场进行了期货交易活动。虽然吉林监管局又认定投资者买入同一交易品种后卖出的时间间隔小于5个交易日，违反了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但违反的上述规定，并非对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故不能据此认定杜耀岭的涉案交易（买卖合同）无效。 三、关于杜耀岭的要求吉商交易中心返还30万元并承担利息及其他损失费用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杜耀岭主张涉案交易系非法期货交易、该交易无效，均缺乏证据支持，故杜耀岭根据该主张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吉商交易中心提供的是交易平台，收取交易平台客户杜耀岭等人的相关服务费用，杜耀岭是与其他客户进行了涉案藏品交易，并非与吉商交易中心进行交易，双方并不存在买卖交易行为，杜耀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把涉案交易款付给吉商交易中心，故其要求吉商交易中心返还其交易款30万元、承担利息及其他费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另外，杜耀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商事活动中存在风险明知，且杜耀岭的交易资金都须经杜耀岭确认才能支出，故杜耀岭的涉案交易亏损应自行承担。故对杜耀岭的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杜耀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杜耀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36元（杜耀岭已预交），由杜耀岭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交易的性质和案涉交易合同的效力以及法律后果。 一、关于案涉交易性质的问题。 1.吉商交易中心属于现货交易市场不得进行期货交易。根据吉林省人民政府《关于成立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的批复》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定的经营范围，可以认定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属于经批准设立的现货交易场所，其经营范围为：铂金、钯金、白银、镍、银精矿、铜、锌、铝等贵金属及有色金属产品的订货、转让、交收业务；其他商品中介（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此后，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更名为吉商交易中心，吉商交易中心藏品中心为吉商交易中心内设机构。因此，吉商交易中心作为现货交易场所，未经国务院批准或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不得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 2.吉商交易中心实质上组织了期货交易活动。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以及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交易一般具有如下特征：一是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二是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本案，中国银行业监督委员会于2017年3月10日发布的《关于转发〈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的通知》中要求各银监局、各机构监管部门通知并督导各银行业金融机构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等提供金融服务。《关于商请督促商业银行限期停止为违规交易场所提供金融服务的函（清整联办［2017］29号）》及《附件1：违规交易场所及未通过验收地区交易场所名单》显示“吉林贵金属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违规事项为涉嫌违规设立原油、白银等交易品种，涉嫌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地方政府督促整改或查处情况为正在整改”。中国证监会吉林监管局亦认定，吉商交易中心组织开展的交易环节采用集中交易方式，违反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2017年4月17日，吉商交易中心因被整改关闭交易平台。再结合原审查明的交易事实以及吉商交易中心的交易规则，可以认定案涉交易机制为：客户通过吉商交易中心官方网站注册会员，并在该交易平台系统进行交易，交易环节采用电子撮合、匿名交易等集中交易方式。投资者买入同一交易品种后卖出时间间隔小于5个交易日。每次交易在交割单中仅可对买卖方向、手数进行选择，其他交易参数包括品种、数量、质量、报价单位、最小变动单位均由交易系统事先设定，且交易合约标准化。客户所有交易均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必真实交割实物。双方交易的实质目的并非转移实物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收益。目前，金融监管部门已对吉商交易中心的案涉交易的违规行为作出涉嫌以集中交易方式进行标准化合约交易的认定。况且，与本案属同类纠纷案件的违规期货交易性质已被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判并已发生效力，同类纠纷应遵循同一处理原则。本案，吉商交易中心前述案涉交易行为已符合期货交易活动的构成要件。吉商交易中心作为现货交易场所，未经批准开展了期货交易活动，属于《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的情形。据此，一审对案涉交易性质的认定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案涉交易的效力及法律后果。 本案，吉商交易中心未经批准与杜耀岭进行交易是不争的事实，虽双方未就此签订书面协议，但已存在事实合同关系。但双方交易行为是否无效，则需要判断《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是否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效力等级为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场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该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因为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在经批准的特定交易场所，遵循严格的管理制度规范进行。上述规定虽然并未明确载明违反其规定将导致交易无效或不成立，但若将违反上述规定、未经批准在期货交易场所以外开展的期货交易行为认定为有效，极有可能扰乱期货交易秩序，引发经济金融风险并影响社会稳定。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案涉交易因违反了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结合交易明细显示的资金进入、出入情况，杜耀岭尚有交易资金30万元，吉商交易中心应予返还。关于杜耀岭主张利息及其他损失，因其交易时并未尽到审慎义务，未对交易场所的资质进行审查，亦存在过错，故对利息及其他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杜耀岭部分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案涉交易性质评价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24民初409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杜耀岭30万元； 三、驳回杜耀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6元，由吉林国际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伟杰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刘 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