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济南路31号。 法定代表人：杨献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福，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新民（系死者梅素华之夫），196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思文（系死者梅素华之女），1988年9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柏合星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艳艳，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燕，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孙新民、孙思文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对医疗费数额认定错误。虽然住院医疗费总额为80744.35元，但个人支付金额为15558.12元，对于患方没有支付的65186.23元纳入医疗费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患方没有权利主张该部分医疗费，有权主张该部分医疗费的权利人是支付该部分医疗费的社保机构。2.支持营养费没有依据。患方没有提交支出营养费的证据，也没有相关医嘱或申请营养费鉴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患方存在营养费损失。事实上，本案患者在治疗过程中也不需要营养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患方支出的鉴定费属于损失范畴，应当按照医疗过错的因果参与度进行分担，一审判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全额承担错误。三、患者于2018年7月18日抢救无效死亡，以2019年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护理费，对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而言显失公平。四、一审判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违反了公平原则。本案纠纷属于医疗纠纷，与其他侵权案件相比存在特殊性。1.医疗服务合同的要约方是患者，医疗机构没有选择权。2.造成损害后果的首要原因是患者的原发疾病。3.医疗行为属于探索性科学，受客观条件制约，不能治愈所有疾病，治疗过程存在极大风险，患者对此是明知的，并愿意承担这种风险。4.医疗过错均为过失，损害结果是医务人员不愿发生且极力避免的。课以医疗机构较重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对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公平，从而影响公共利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不应超过1万元。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孙新民、孙思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患者梅素华有权获得社会保险待遇，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侵权责任不因梅素华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医疗费数额正确。患方获得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赔偿后，社会保险机构可以向患方追偿，不存在患方获利的情形。二、患者在住院时身体虚弱，行子宫颈锥切术后，需要补充营养。一审判决支持营养费合法、合理。三、鉴定费是为鉴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过错而发生的费用，应当由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全额承担，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四、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中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一审判决按照2019年度的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五、由于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过错，导致患者梅素华死亡的严重后果，结合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作为医疗机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以及梅素华死亡年龄等因素，支付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难以弥补给亲属造成的巨大精神创伤。一审判决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且并不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新民、孙思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因梅素华死亡产生的医疗费80744.35元、护理费1739.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4652.5元，以上共计967216.4元，请求判令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对上述损失按60%的责任比例赔偿580329.84元；2．请求判令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赔偿孙新民、孙思文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素华因“子宫肌瘤”15年于2018年7月3日入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诊治。阴道镜宫颈活检示宫颈上皮内瘤变，而行宫颈锥切术。2018年7月17日，梅素华在全身麻醉下行腹腔镜下全子宫+双侧输卵管切除术+双侧卵巢囊肿剥除术术中出现血压下降、酸中毒征象，于2018年7月1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孙新民、孙思文支付医疗费80744.35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65186.23元，个人账户支付15558.12元。孙新民、孙思文申请对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22日出具中衡司法鉴定所（2019）临床医鉴字第0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在对被鉴定人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属同等原因。孙新民、孙思文支付鉴定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结论客观，予以采信，按照该鉴定意见，认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对涉案各项损失承担50%的责任，孙新民、孙思文主张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承担60%的责任，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主张其应承担40%的责任，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社会保险是一种基本社会保障，侵权人责任不能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者免除。本案中，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应按照梅素华全部医疗费的50%即40372元承担赔偿责任，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提出的其应承担个人负担金额的相应比例，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孙新民、孙思文主张按照上一年度即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应按照50%的比例承担即423290元。孙新民、孙思文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计算方式均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按照50%的比例予以支持。孙新民、孙思文主张的交通费，酌情认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按照50%的比例承担即3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孙新民、孙思文主张的营养费，酌情认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按照50%的比例承担即2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梅素华的死亡给孙新民、孙思文造成了精神损害，孙新民、孙思文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3万元。涉案司法鉴定系孙新民、孙思文因梅素华死亡为确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事宜而支出，故鉴定费15000元应由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新民、孙思文因梅素华死亡产生的医疗费40372元、护理费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300元、营养费200元、死亡赔偿金423290元、丧葬费17326元，以上共计483108元；二、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新民、孙思文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三、驳回孙新民、孙思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3元，减半收取5126.5元，由孙新民、孙思文负担931.5元，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419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医疗费、营养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医疗费，本院认为，虽然梅素华部分医疗费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客观上减少了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但该部分费用由医保基金先行支付后，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要求孙新民、孙思文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对梅素华已从医保基金报销的部分医疗费用暂不扣除并未损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权益，本院予以维持。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行使追偿权的问题，可通过另案解决。 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孙新民、孙思文一方存在营养费损失，一审判决支持营养费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鉴定费。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梅素华自身存在的不利因素与医方的诊疗过错属同等原因，一审判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全额负担鉴定费不当。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应负担鉴定费的50%，即7500元。 关于护理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有固定收入的，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是在2020年，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护理费正确。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梅素华自身患子宫肌瘤，存在手术指征，术中突发病情变化，病情危重，药物治疗不敏感，救治时间有限，家属拒绝尸检导致死亡原因无法明确，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诊疗过错构成梅素华死亡的同等原因。综合以上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5000元为宜，一审判决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承担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71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孙新民、孙思文支付医疗费40372元、护理费8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300元、死亡赔偿金423290元、丧葬费173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7500元，以上共计505408元； 三、驳回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孙新民、孙思文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3元，减半收取5126.5元，由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4015元，被上诉人孙新民、孙思文负担11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3元，由上诉人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负担8030元，被上诉人孙新民、孙思文负担2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 燕 审判员 崔海霞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张洋洋 书记员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