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1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寿县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灵寿县工业路（岗头段）北侧。 负责人：胡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峰，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运广，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健，男，197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广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印，平乡县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灵寿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灵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乡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灵寿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平乡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因被上诉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导致事故发生原因、性质、损失程度难以确定，依照法律规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1．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李国健（事故认定书记载为死者“杨现峰”，但庭审时被上诉人代理人认可系笔误，应为“李国健”未停车驶离现场后又返回现场报警”，在判定责任时，也考虑其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及抢救受伤人员，判定被上诉人负事故全部责任。即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是依据法律推定（未保护现场驶离现场，推定全责）作出。2．由于被上诉人未保护现场和驶离现场的行为导致事故发生原因、性质无法查明，被上诉人是否有醉驾、是否曾吸食毒或注射毒品，甚至是否为被上诉人本人驾驶等法定免责事由以及损失程度均无法查实。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8月4日23时20分许，但被上诉人在次日下午13：04才向上诉人报案，中间相距将近14个小时，无法查明是否有醉驾、吸食毒或注射毒品，甚至是否为被上诉人本人驾驶等法定免责事由。因被上诉人驶离现场，无法查明受害者是否因受伤得不到及时效治导致死亡，因此损失也无法确定。3．依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4．被上诉人的驶离现场行为系违法行为，且有能造成受害者杨现峰死亡的严重后果，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被上诉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直接负有保护现场、救助伤员、协助交通管理部门调查的法定义务。这不仅是一种法定义务，也是一种最起码的道德要求。遗憾的是，被上诉人在交通肇事逃逸后却置人的生命健康利益于不顾，反倒驾车驶离现场。这一行为不仅显示出道德法律意识的欠缺，客观上加重了受害人的危害后果，降低了受害人获取救治的可能性，更严重侵犯了交通运输安全及交通运输管理秩序，直接导致了交通肇事案件查处以及事故责任认定上的困难。对于这样的行为，不仅应在道德上予以严厉请责，更不能让其因为法律的漏洞而得到便宜。综上，我们认为被上诉人肇事后驶离现场，属严重的违法行为，且与公序良俗相悖，同时造成事故原因不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损失及金额没有客观依据。1．认定维修费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一审庭审后提供的结算单加盖的是邢台奥邢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收款专用章，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提供加盖发票专用章的维修清单，因此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且被上诉人未及时报案，我司未能勘验现场，且事后也未通知上诉人定损，亦未对车辆进行公估鉴定，未提供车辆损失照片，被上诉人更未提供更换部件的旧件，不能证实车辆损失情况及维修项目的关联性、必要性及维修的真实性。未提供旧件也无法计算残值。因此，仅依据维修费发票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明显证据不足。2．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因本次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且被上诉人负事故全部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构成刑事犯罪，被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过也自认被上诉人被追究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也明确：“肇事司机被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受害人或其近亲属要求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自述及提供的《公证书》表明被上诉人支付被害人近亲属的赔偿金共计59万元，其中包含精神抚慰金。因被上诉人支付的赔偿金额远超法定赔偿金额，对于超出部分自愿支付的精神抚慰金属于其对权利的处置，但不得要求上诉人承担。3．关于处理丧事误工费认定过高。一审认定处理丧事误工费按照6人10天，每天标准150元，上诉人认为各项标准均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时，被上诉人未提供被害者近亲属的亲属关系证明、子女出生医学证明、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据材料，而《公证书》也未载明杨廷民、张兰珍、杨晓梦、杨桐焱与死者的身份关系，因此，无法确定以上人员是否属于被扶养人，且无法查明杨廷民、张兰珍有几个子女，也无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合理金额（公证书上的载明杨廷民、张兰珍委托代理人杨彦峰与两人及死者系同一住所，与杨廷民相差26岁，与死者杨现峰名字中都有一个“峰”字，三人是否系父子、兄弟关系？是否还有其他子女？）。一审判决也没有记载被扶养人生活费具体计算方法和金额，无法核实抚养费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支付保险金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认定车辆损失、处理丧事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当事人权益法律的公正，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李国健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原审判决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答辩人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不存在无证、醉酒驾驶行为；依据公证书公证的533558元的赔偿数额，属认定事实清楚。其次，依据《保险法》等有关规定判决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533558元，适用法律正确。二、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被答辩人对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有异议的理由不成立。事故认定书作出后，被答辩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救济，期限届满后事故认定书已具有法律效力。其次，被答辩人质疑答辩人是否有醉驾、是否有吸食或注射毒品的理由不成立。因为，该质疑仍然是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的事实，但认定书并未认定答辩人有上述行为。第三，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已在法定期间内通知了被答辩人，履行了通知义务，被答辩人不存在免责事由。第四，答辩人驾车驶离现场并非逃逸。驶离现场与驾车逃逸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行为。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答辩人逃逸。被答辩人上诉称“逃逸”与事实不符，无证据证明。第五，答辩人的事故车辆经4S店维修，其出具的维修票据和清单，具有法律效力，足以证明该车辆实际产生的费用。至于，加盖何种印章，完全是公司管理方面的事情。第六，本案中，受案人杨现峰的近亲属并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公证书足以证明答辩人与其近亲属达成的是民事赔偿，故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第七，处理丧事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既符合事实也符合当地习惯，也在法理、情理之中。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国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被告给付保险赔偿款、车辆损失费、拖车费共计627782.52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4日23：20许，原告驾驶该车沿邢临线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时，与沿邢临线由南向北横过道路的行人杨现峰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国健未停车驶离现场后又返回现场报警，此次事故造成杨现峰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冀Ａ×××××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受损。冀Ａ×××××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商业险包括机动车损失险等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2019年8月27日原告与杨现峰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原告赔偿59万元，并经平乡县公证处公证。2019年9月23日平乡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第130532212019000018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国健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杨现峰不负此事故责任。冀Ａ×××××奥迪牌小型普通客车在邢台奥邢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维修，结算维修费为37200元。以上审理事实，有事故认定书、公证书、维修单、拖车费收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损失。平乡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第1305322120190000181号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事故发生后，李国健未停车驶离现场后又返回现场报警。被告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原告李国健存在无证酒驾等行为，故保险公司拒赔理由不能成立。原被告签订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已对死者家属进行赔偿，且经公证处公证，被告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保险金给付义务，现原告请求被告保险公司赔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280620元，丧葬费35816.5元，拖车费600元，维修费37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误工费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交通费1500元，没有票据，本院酌定交通费800元。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138018.87元，其计算方法有误，应为119521.5元。原告请求的抢救费及其他费用75028.13元，没有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应得赔偿数额为53355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寿县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李国健533558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040元，由原告李国健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人寿灵寿支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是否成立。本次事故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明确李国健未停车驶离现场后又返回现场报警，并未认定李国健存在肇事逃逸等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国健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故原审判决其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车辆维修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丧事误工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对于车辆维修费问题。李国健提供的《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邢台奥邢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结算单》等证据能够支持其关于车辆维修费的主张，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抚慰金问题。上诉人虽称李国健构成刑事犯罪，但并未提供证实其主张的证据，且该事故造成杨现峰死亡，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赔偿50000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妥。对于处理丧事误工费问题。在二审审理中，因李国健明确表示自愿放弃该项费用诉请，故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扣除。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的损失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均无异议。李国健称依据2019年8月27日平乡县公证处出具的（2019）冀邢平证民字第404号公证书可以证实被扶养人情况，上诉人却主张无法确定被扶养人员、无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合理金额。但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由于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灵寿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河北省平乡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内容“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寿县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李国健533558元”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寿县支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李国健52455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灵寿县支公司负担10030元，李国健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洁 审 判 员  陈勤耕 审 判 员  武 聪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连 婧 书 记 员  袁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