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选，男，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兰，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克勤，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奇，湖南天润人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选因与被上诉人周克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周克勤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克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案系合伙纠纷，应当驳回周克勤诉讼请求。（一）本案不具备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不当得利之债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发生不当变动的法律事实（事件）而发生。没有合法根据获得利益是指既没有法律上、也没有合同上的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后来丧失了这一合法根据。本案中，周克勤向周选、周选向周登江妻子李娅银行账户支付款项的行为是基于其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其支付行为系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出资的合伙义务。因此，周选的收款行为是有合伙协议的约定，具有合同上的根据。且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至今并未解除，未被撤销，未被任何机关确认为无效。也即合同上的合法根据一直存在，并未丧失。（二）本案情形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成立条件，周选不应承担责任。1、周选是否取得利益。本案中，通过款项的收付情况完全可以证实，周选收到周克勤转来的款项后，随即转账给合伙发起人及合伙项目负责人周登江的妻子李娅，之后周克勤自己亦将余下投资款支付至周登江妻子李娅账户。周选、周克勤、周登江在协议实际履行中由周登江收取、管理合伙项目的投资款，周选并未取得任何利益。2、周克勤是否受到损失。周克勤作为合伙协议中的一方当事人，提供投资款是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该投资款系合伙组织的共同财产，各方按照协议约定享有各自份额。周克勤、周选、周登江三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并未终止或解除或被撤销或被确认无效，周克勤提供投资款后其仍然可以按照协议的约定享有相应的权利。因此，周克勤利益并未受损。3、周选并未取得利益，周克勤履行出资义务并不等同受损，因此，二者之间毫无关联，更无因果关系。4、当事人一方取得利益有无合法根据。在合伙协议中，约定由乙方也就是周选的银行账户用以收取、管理三人的投资款。周克勤提供的6万元投资款的收付款活动中，周选起到的仅仅是一个代收代付的作用，其实际并未占有、管理到周克勤提供的该6万元投资款，合同实际履行中该款项的实际控制人为周登江，周选亦将余下4万元投资款支付至周登江妻子账户，周克勤对周登江收取、管理投资款明知，并以实际行为认可。而周选的代收款行为是基于合伙协议的约定，具有合同上的根据。周克勤、周选、周登江就水沟工程项目协商一致，约定每人出资、工程款由三人共同领取、不能擅自退出协议、违反协议应予赔偿、利润分配完后协议中止等。该协议对资金提供、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利润共享等方面都有明确具体的约定，完全符合《民法通则》规定的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与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有着明显的区别。周克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合伙工程项目进行了实地考察，并实际提供了投资款，三方协商一致签订了合伙协议。合伙协议一经订立，便对各合伙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各合伙人依合伙协议而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承担责任。周克勤在本案中涉及的转账行为均是出于追逐商业利益目的所进行的正常投资行为，其也应对自己的投资行为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和商业后果。周克勤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不当，本案非不当得利纠纷，应予驳回。二、一审法院认定周选与周克勤，周选与周登江为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错误，三方系合伙关系。周克勤、周选、周登江三人系合作关系，并非孤立无关系的个体，因合作关系产生的转账行为，不符合独立的债的特征。周克勤自行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充分清楚的证明了其对周登江收取、管理投资款明确知情且认可。三、周克勤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法院未对本案案由进行变更，应当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进行案件审理，一审法院要求周选提供合伙资料系对合伙事务的实质处理，超出一审诉请审理范围，且提供合伙资料的义务不在周选，周选未对合伙事务进行管理客观上也无法提供合伙资料。周选已经超出举证责任范围提供了周登江与贵州福德祯祥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作为本案证据，该份证据结合周克勤自认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前往贵州纳雍现场实地考察，足以证实三人合作的真实存在，至于项目的结算盈亏属于合伙清算的问题，而非本案审查范围。退一万步说，假设本案合伙事宜并未实际履行，周克勤也应当是诉请解除合作合同，返还投资款，而非本案所诉请的“返还不当得利10万元”。周克勤辩称，周克勤虽签订了合伙协议，但该合伙协议内容项目是虚构的，协议约定各自投资15万元，但仅有周克勤一人投资，周选、周登江均没有投资。一审时，法院要求周选、周登江提供合伙材料，但双方均没有提交。周选收取周克勤6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周克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选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克勤与周选系朋友关系，周选与周登江系朋友关系。2016年2月左右，周选邀请周克勤与其本人及周登江合伙投资承包位于贵州省纳雍县个建设工程。周克勤表示同意后，于同年3月3日通过其妻子张巧华的银行账户向周选的银行账户转账6万元。当日，周选向周登江指定的其妻子李娅的银行账户转账4万元。次日，周选再次向李娅的银行账户转账2万元。同年3月7日，周克勤与周选一同到达贵州省纳雍县。在与周登江见面前，周克勤按照周选的要求，通过其妻子张巧华的银行账户向周登江指定的其妻子李娅的银行账户转账4万元。次日，周克勤与周选、周登江在贵州省纳雍县天豪大酒店签订《王家寨园区砖厂旁边水沟工程项目合作承包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三方决定合伙承包位于王家寨园区砖厂旁边的水沟工程，工程造价暂定45万元，三方各投资15万元，由周选设立一个共同专用账户……”。协议签订后，周克勤回到浏阳。2016年5月，周克勤到贵州省纳雍县察看工程进展情况，其发现工程并不存在，遂要求周选退还其投入的10万元并赔偿损失。周克勤称周选当时承诺在当年年底退款并支付利息，但其在几个月后再次询问时，周选称款项已经支付给了周登江，需待周登江付款后才能向其付款。周选对周克勤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2016年农历年底，周克勤到周选家中催款，周选向周克勤付款2万元。周克勤向周选出具收条确认收款事实，但双方未对所付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周克勤主张该笔款项系支付利息，周选对此不予认可，周克勤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此后，周选向周克勤催款未果，遂于2017年7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1、2016年3月12日，周登江出具收条一张，收条内容如下：“今收到周克勤王家寨园区砖厂旁边水沟工程投资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00元整》。收款人周登江，身份证5224261988××××××××，2016.3.12”。截至周克勤起诉时，该收条的原件一直由周选持有，周克勤并不知晓该收条的存在，周选亦未向周克勤出示过该收条。诉讼过程中，周选主张该收条的行文并不规范，其为明确权利义务关系而要求周登江向其本人出具，并非向周克勤出具。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周选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收条原件；2、诉讼过程中，周选主张其个人向周登江支付了10万元投资款，其中的5万元于2016年4月10日转账支付至周登江的银行账户，其中的2万元于2016年4月11日转账至周登江的银行账户，余款3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但周登江没有向其出具收条。周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在湖南浏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所开设账户的交易明细可以证实其向周登江转账7万元的事实，但该交易明细显示，周选还曾于2016年5月18日向周登江的账户转账2万元；3、诉讼过程中，周选及周登江均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合作承包协议内约定的工程客观存在，周克勤所支付的10万元已用于工程开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周克勤向周选账户汇款6万元，向周登江之妻李娅账户汇款4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周克勤是否有权要求返还其支付的10万元？二、该10万元款项应当由谁返还？下面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周克勤虽以投资款的名义将10万元款项先后转账支付给周选及周登江，三人亦签订了合作承包协议，但三人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各自投入15万元，周选及周登江也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协议内约定的工程客观存在，周克勤所支付的10万元已用于工程开支，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合作承包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三人合伙的基础并不存在，周选及周登江取得周克勤的10万元投资款缺乏合法根据，周克勤有权要求返还。关于争议焦点二，1、周克勤诉请的10万元款项中有6万元系其本人直接支付给周选，周选在收到款项后再支付给周登江，两笔款项的交付，形成了两种独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周克勤与周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周选与周登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未得到三方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周登江、周选无权突破债权、债务的相对性，将周选对周克勤所负的债务转移给周登江。现周登江虽然出具了金额为10万元的收条，注明款项来源于周克勤，但周克勤对该收条的出具并不知情，收条的原件一直由周选持有，周选亦主张该收条并非向周克勤出具，而是向其本人出具。由此可知，周克勤、周选、周登江三人之间并未达成关于债权、债务转移的一致意见，周选对周克勤所负的债务依法不能得到免除。在合伙基础不存在的情况下，周选应当向周克勤返还其支付的6万元。现周登江已向周克勤返还2万元，双方未对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周克勤主张该2万元系利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约定了利息且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利息，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2万元系周选返还的投资款，余款4万元，周选应当继续向周克勤返还。关于周选向周登江支付的6万元，其可另行向周登江主张权利；2、周克勤诉请的10万元款项中有4万元系其直接向周登江指定的收款人李娅支付，但周克勤在本案中并未提出要求周登江返还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周克勤可另行向周登江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周克勤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周克勤投资款4万元；二、驳回周克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周克勤负担1380元，由周选负担920元。本院二审期间，周选向本院提交李娅的证人证言以及李娅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周克勤在纳雍县实地考察后支付投资款，周选已经将10万元投资款转到李娅账户，周登江认可收取了周克勤的10万元，周选没有收取投资款，没有返还清算义务。周克勤对周选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李娅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庭审中李娅对见面的时间、地点描述模糊，其证言不真实。本院对周选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选是否对周克勤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在给付型不当得利返还中，“没有法律根据”的证明责任应由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人承担，亦即请求权人首先应举证证明其所为之给付缺乏给付原因。就本案而言，周克勤应举证证明其向周选支付1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原因。根据周选提交的《王家寨园区砖厂旁边水沟工程项目合作承包协议》、周登江老婆李娅的证人证言以及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来看，周选、周克勤、周登江三方协议合作承包工程，周克勤在给付涉案款项时存在给付目的，双方之间的款项支付存在基础法律关系，非属不当得利。周克勤现以不当得利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17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克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周克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周克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