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6行终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市前锋区代市镇大众劳动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代市大众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代市镇人民政府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张必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克虎，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广安市人社局）。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城南紫金街209号。 法定代表人刘代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红，广安市人社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杜建国，广安市前锋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贺林中，男，汉族，生于1962年2月27日，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上诉人代市大众公司因人社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3行初9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8年6月1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谢光玉（作为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乙方从事场镇街道保洁，月出勤26天，工资为1380元；合同生效期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2019年5月1日又签订了《劳务合同书》，约定乙方从事场镇街道保洁，月出勤26天，工资为1580元；合同有效期自2019年5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止。凌晨4点至8点谢光碧、谢光玉、王祖莲正常上班清扫垃圾，8点后谢光玉下班休假回代市镇会龙村老家，晚上20时15分许，谢光玉在上班途中，行至代市镇××加油站附近的350国道388ＫＭ＋300Ｍ处，在过人行横道时被姚望驾驶的川Ｘ×××××号小轿车撞伤，经广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8月29日死亡。后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三大队认定姚望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谢光玉不负责任。2019年10月17日，贺林中以原告为用人单位，向被告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贺林中的申请后，向原告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关于我公司谢光玉不属于工伤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称：谢光玉2018年6月进入我公司，从事场镇街道保洁工作，进入时已满55周岁，属于超龄人员，无法办理社会保险，公司已为其办理了意外伤害保险；谢光玉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上下班途中，谢光玉居住在代市镇××花园，出事时是从会龙村回出租屋途中，她儿子在交警的陈述已清楚；谢光玉发生事故的当天不在公司上班，而是在家休假。据此提出异议，并提供了《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身份证明、保险理赔资料、考勤表、相关合同等。被告随后对谢光碧、王祖莲、熊建林和彭永长进行了调查核实，并调取了交警对贺平的两次询问笔录和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照片以及谢光玉未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证明。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广安人社工决［2019］706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谢光玉的死亡性质为工伤。原告不服，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同时查明：谢光碧、谢光玉、王祖莲是一个工作小组，谢光碧、谢光玉、王祖莲上班时间不是很固定，休假也是三人互相协商，当天休假的人员早上要正常上班，上午、下午休假，晚上要协助对白天清扫在垃圾桶内的垃圾进行清运。 再查明：贺林中系谢光玉之夫。谢光玉未依法享受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待遇。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广安市人社局具有负责广安市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备工伤认定的主体资格，系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作出的工伤决定事实是否充分问题。本案中，贺林中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提供了广安市人民医院的死亡证明书，彭永长、谢光碧、王祖莲、刘加宽、代锡均、王林贵和贺林中的证明材料，劳动合同书，原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等证据以及原告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身份证明、保险理赔资料、考勤表、相关合同等，以证明谢光玉系原告的员工以及谢光玉系上下班途中受伤后死亡的事实。同时被告也调取了交警对贺平的两次询问笔录和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照片以及谢光玉未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谢光玉回老家会龙村，并从老家到清洁，属于正常的活动，在上班途中受伤后死亡，结合受伤时间以及路线考虑，符合合理时间和合理线路的特征。原告认为，谢光玉受伤不具备正常上下班时间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谢光玉受伤后死亡的交通事故，有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谢光玉对此次事故不负责任。死者谢光玉虽已年满55周岁，但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并无不妥。因此，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被告作出的决定程序是否合法问题。被告在收到贺林中的申请后，履行了立案审查、受理、事实调查、权利义务告知，作出决定后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的法定义务和职责，被告作出决定的程序合法。 被告作出的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谢光玉在回工作地点过程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当属于工伤。因此，被告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作出认定为工伤的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综上，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的主张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代市大众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代市大众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书维持被上诉人作出的广安人社工决[2019]7066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审法院认定谢光玉在2019年8月27日当天休假，又认定谢光玉2019年8月27日当天晚上上班，认定事实自相矛盾。1.谢光玉2019年8月27日当天晚上不上班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认证。（1）从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清洁工作作息时间制度看，晚上并不是上班时间。（2）从交警部门两次向谢光玉的儿子贺平的两次询问笔录可以看出，谢光玉背菜、油是回出租屋，准备明天上班的事实。（3）从谢光玉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看，已经是晚上8点15分了，如果不发生交通事故，按照谢光玉的走路速度，到达出租屋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根本不可能再去上班，如果她确实要晚上要上班，她肯定提前回去，而不是晚上8点15分还在事故发生地，说明谢光玉从老家回出租屋的真实意思是准备明天早晨4点上班，而不是赶回去上夜班。（4）从谢光玉的儿子贺平陈述，谢光玉休假的当天是回老家干农活，从人的工作量看，谢光玉已经干了一天的农活了，应该劳累不堪了，不可能再回去从事体力劳动。2.贺林中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彭永长、谢光碧、王祖莲、刘加宽、代锡均、王林贵、贺林中的言词证据存在虚假，歪曲事实，恶意造假，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合。（1）谢光碧、代锡均、贺林中与谢光玉有直接亲属关系，其证词或陈述不具有真实性，明显存在主观性，有意歪曲事实，作有利于贺林中的陈述。（2）刘加宽、王林贵不是上诉人的职工，根本不知道谢光玉的上下班、休假等情况，完全是按照贺林中编好的内容陈述的，故陈述不具有真实性。（3）彭永长、王祖莲的证言因后来两人对原来的陈述予以了澄清，因其证言前后不一致，理应采用最后一次证言。（4）从证据的形式上看，贺林中提供的上述人员的证言，系出自一个人之手，内容一致，明显歪曲事实，伪造证据。3.对于被上诉人向谢光碧、王祖莲、彭永长的调查，其三人的陈述已经是之前编好了的，核实仅是走形式而已，而熊建林的陈述才是反映事实的真实情况，被上诉人却不予理睬，明显有意偏袒贺林中。（二）上诉人提供的足以推翻认定谢光玉工伤的证据被上诉人和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仅相信几个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谢光玉存在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规定，谢光玉到上诉人处上班时，已经年满55岁，到达退休年龄，故双方存在劳务关系。2.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川高法民一〔2016〕1号第18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劳动者，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劳务关系处理。”（二）谢光玉不是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伤亡的，不应认定为工伤。谢光玉发生交通事故的当天系休假，不在工作时间内，且死亡原因是因第三方侵权导致的，不是因工作原因导致的，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的规定。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书面证据不予采信，而仅相信几个有利害关系的、事先编好的证人证言，是违背法理的，违背法律精髓的，不能彰显法律的尊严，破坏了法律的公平原则。请求撤销原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被上诉人广安市人社局辩称，贺林中的妻子谢光玉于2018年5月进入上诉人公司工作，从事场镇街道保洁工种。2019年8月27日20时15分许，谢光玉在上班途中，行走至前锋区境内350国道388ＫＭ＋300Ｍ处过人行横道时，被姚望驾驶的川Ｘ×××××号小型轿车撞伤。经送广安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8月29日9时30分死亡。经交警认定谢光玉不负此事故责任。2019年10月17日，贺林中以上诉人为用人单位向他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他局受理后，向上诉人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向他局提供了《关于我公司员工谢光玉不属于工伤的说明》，该“说明”称：谢光玉2018年6月进入我公司，从事场镇街道清扫保洁工作，进入时已满55周岁，属于超龄人员，无法办理社会保险，公司已为其办理了意外伤害保险；谢光玉发生交通事故的当天不属于上班途中，谢光玉居住在代市镇××花园内，出事时她是从会龙村回出租屋途中，她儿子在交警的陈述已清楚；谢光玉发生事故的当天不在公司上班，而是在家休假。据此提出了异议，并提供了《营业执照》复印件和法人身份证明、保险理赔资料、考勤表、相关合同等，没有提供谢光玉不属于工伤死亡的切实证据。他局认为，谢光玉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诉称彭永长、谢光碧、代锡均等人证言存在虚假，歪曲事实，恶意造假等与事实不符，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贺林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和他局调查笔录，均是在谢光玉死亡后庚即作出的，是在没有人为干扰的情况下作出的，所反映的情况也是最真实可信的，应该是证人对实际情况最真实的表达；彭永长、王祖莲后来又向原告提供了证言，且距事发时间相对较长，其证言前后矛盾，明显存在他人或者单位（组织）干扰后作出的，根本无法反映事实真相，无任何采信度，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可也符合证据采信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综上，他局作出的此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依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阐述理由准确，判决公正合理正确。请依法审查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贺林中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原审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社行政机关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相关规章的规定。本案讼争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作出的广安人社工决[2019]7066号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一审行政判决是否合法。 关于被上诉人作出的广安人社工决[2019]7066号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工伤认定决定合法，应当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事实认定：被上诉人认定贺林中之妻谢光玉在上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经医治无效死亡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劳务合同书，公安交警机关的交通事故认定意见书、广安市前锋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谢光玉同组工作的管理员、清洁员的证人证言为证，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谢光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者的观点，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规定，谢光玉虽然超过退休年龄，但上诉人与之签订了聘用合同，应当是《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劳动者；上诉人认为其与谢光玉属于劳务关系的观点，虽然上诉人与谢光玉签订的合同名义上是劳务合同，但是，上诉人对谢光玉进行了培训、管理，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属于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其观点不成立；上诉人称谢光玉2019年8月27日当天在休假属实，但谢光玉当晚有清理垃圾桶的任务，事实上，谢光玉是在来单位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经医治无效死亡的。因此，上诉人关于谢光玉当天休假不属于上班途中的观点，不具有客观性。 行政程序：被上诉人接受贺林中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履行了立案受理，举证告知，事实调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送达法律文书的法定职责和义务，行政程序合法。 法律适用：被上诉人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接收原审原告（本案上诉人）的起诉状后，履行了立案受理，权利义务告知，公开开庭审理，作出行政判决，送达法律文书的法定职责和义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本案劳动者谢光玉上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而死亡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符合证据“三性”要求的证据为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作出本案行政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判，撤销被上诉人工伤认定决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安市前锋区代市镇大众劳动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爱华 审 判 员 叶官清 审 判 员 冯烈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茗 书 记 员 吴 娇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