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胜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朝阳街121号。 法定代表人：陈德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海，四川石合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95号。 法定代表人：杨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琴，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龙，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都胜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533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海，被申请人华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琴、唐荣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业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四、六、九、十一项之规定，应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为：一、原审判令胜业公司向华西公司支付10576910元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且超出华西公司诉讼请求。（一）案涉10576910元工程款与华西公司无关。1.该10576910元工程款是指土方、护壁、地基处理等的工程款，系胜业公司直接发包且与其他单位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并基本履约完毕，不是胜业公司指定分包。2.案涉10576910元所涉工程并非华西公司实际施工，而是由案外人施工完成且胜业公司已支付大部分工程款，胜业公司不应向华西公司支付。（二）原审判决以胜业公司未支付10576910元工程款的80%为由认定胜业公司违约并支持华西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华西公司从未在诉讼请求中主张胜业公司应向其支付前述工程款10576910元，仅主张3%的管理费，原审裁判超出华西公司诉讼请求，剥夺胜业公司辩论权。一审中因华西公司没有主张前述工程款10576910元且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胜业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并进行任何辩论。二审中，胜业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二审法院以胜业公司没有上诉权不予审理。二、本案没有达到合同约定“地下室正负零”付款节点，华西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一）《鉴定意见书》没有对华西公司的施工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整体出“地下室正负零”作出鉴定意见，其记载的工程形象进度是先期胜业公司与其他单位的施工内容。（二）“华西公司承建的主楼部分（Ａ-Ｆ轴）未正式动工，裙楼部分（Ｆ-Ｗ轴）负一层至地上二层主体基本浇筑完毕”是本案建设工程施工的事实，而（Ａ-Ｆ轴）与（Ｆ-Ｗ轴）即Ａ-Ｗ轴负一层是完全相通的一个整体，是整个地下室全部工程，（Ａ-Ｆ轴）未正式动工，且本案地下室工程预算为3300余万元，而华西公司所完成的工程价款仅13514718元，表明案涉工程也未达到地下室正负零的第一次付款节点。（三）胜业公司并未违约，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应被解除。三、原审判决以鉴代判，《鉴定意见书》错误，两审判决完全错误。（一）针对原审中胜业公司提出的《鉴定意见书》中的问题，鉴定人在二审《回复函》中均未回复。（二）原审法院当庭要求鉴定人于十日内提交补充鉴定意见，但鉴定人最终未出具鉴定补充意见，导致一、二审法院采用该《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唯一的判案依据而作出错误判决。（三）在没有出具《补充鉴定意见书》的情况下，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鉴定意见书》未经质证。四、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拒绝向胜业公司送达（2015）成民初字第1980号民事判决书，剥夺胜业公司的上诉权，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合法错误。综上，故请求：1.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字第8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华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华西公司承担。 华西公司辩称，1.华西公司进场后，因胜业公司直接发包的地基工程严重滞后，影响了华西公司施工总体部署，造成施工现场人员和机械闲置、窝工。施工过程中，又因胜业公司变更工程设计且迟延提供合格的设计图纸、胜业公司直接分包单位施工质量和进度滞后等原因，且胜业公司一直拒绝对经济技术签证等资料进行确认，导致华西公司的施工计划一再变更、受阻。2.首先，2014年12月底，华西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完成了商业楼地下室结构工程施工，并按约定向胜业公司上报了地下室结构工业产值，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0.1.2条款约定，工程进度款付款节点为“地下室正负零为第一次付款节点”。案涉工程已经达到地下室正负零以上的付款时间节点，胜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华西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但胜业公司拒不支付。2015年1月份华西公司完成主体结构工程产值，而胜业公司仍然拒绝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其次，案涉工程施工进度没有达到“地下室正负零”的A-F轴部分是由于胜业公司没有完成前期工作，没有交付施工场地，且不符合施工条件，导致华西公司无法进场施工。再次，如果按照全部达到“地下室正负零”标准，完全不符合合同目的，也有违公平原则。最后，胜业公司拒绝支付工程款，拒绝确认已完工工程量、拒绝确认经济技术签证资料、法定代表人失联、办公室停止办公等一系列拒绝履行施工合同主要义务和刻意回避华西公司的行为，已经表明胜业公司不会继续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华西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案涉工程已经达到合同约定的“地下室正负零”的付款节点，胜业公司拒绝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属于合同16.1.1约定的情形，应当解除合同，并判令胜业公司支付工程款，承担违约责任。 华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华西公司与胜业公司签订的《“胜业·望园”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2.判令胜业公司立即返还华西公司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从2014年2月2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3.判令胜业公司立即支付华西公司工程价款（包括临时设施一）20399388.10元，并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1.5倍计息至实际付清为止；4.判令胜业公司赔偿华西公司停工、窝工损失2988512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5.判令胜业公司赔偿华西公司其他经济损失7741435.967元（其中包括材料损失、中途解除合同增加的费用损失。此金额为暂定金额，最终以人民法院查证认定金额为准），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息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6.判令华西公司对胜业公司赔偿预期可得合理工程利润8960061.19元；7.判令华西公司对“胜业·望园”在建工程项目（包括所修建的房屋）依法处置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8.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胜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2日，胜业公司与华西公司签订《“胜业·望园”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胜业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华西公司承建，工程承包范围为：包括土建工程、钢结构工程、土石方工程、地基处理、隆水工程、建筑装饰工程、强弱电、水电安装、消防、通风、电梯、空调、绿化、小区管网道路、总坪等全部工程（主体工程不能转让和分包。土方由发包人指定分包，承包人收取3%管理费，由发包人指定分包的其他工程，承包人收取1.5%管理费）。此条款后还备注有手写内容：发包人直接发包和指定分包优先，承包人分包须经发包人同意才能实施。合同价款约定：暂定金额110000000元。具体造价根据施工图纸、竣工图纸、设计变更资料及签证资料，根据2009《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以及相关配套文件计算工程量和费用后下浮5%，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和税金不下浮。由发包人指定分包的工程不下浮。人工费按照成都市相关配套文件执行，材料接金堂县《工程造价信息》公布的与施工同步的当月金堂县信息价进行调整。金堂县《工程造价信息》上没有的单调材料品种，以承、发包人双方核定的市场价格进行调整（其中钢筋、混凝土材料由发包人和承包人每月认质认价）。对于2009《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中缺项的内容，发包人和承包人套用2009《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类似项计算或者双方共同确认价格后进行工程总价结算。工程进度款支付：每月25日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工程进度报表。地下室正负零为第一次付款节点（周期），主体十层为第二次付款节点（周期），主体二十层为第三次付款节点（周期），主体封顶为第四次付款节点（周期）。装饰工程每两个月的25日为一个付款节点（周期）。付款比例：按付款节点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装饰工程按已完成验收合格工程款的80%支付；竣工验收合格后，华西公司向胜业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胜业公司向华西公司支付至本工程款的85%且进行工程移交与备案的相关工作；每次支付从华西公司报送计量计价资料至胜业公司支付不得超过28天。工程竣工交付胜业公司后，双方90日内办理完竣工结算，待竣工结算完成后10日内，胜业公司支付华西公司达到工程结算总价90%；竣工结算完成90日内胜业公司支付华西公司达到工程结算总价97%，余下工程总价的3%作为质量保修金。关于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因胜业公司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合同价款：胜业公司如不能按照支付工程款，胜业公司每月支付未付合同价款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1.5倍利息给华西公司作为违约金。违约解除合同：胜业公司与华西公司约定的违约条件满60天后任何一方仍不纠正其违约行为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双方均有权解除合同并且结算完已完成工程量，责任方赔偿非责任方损失。 同日，胜业公司与华西公司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华西公司提供履约担保，在胜业公司具备国土证、用地规划许可证、通过规划方案时，华西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前向胜业公司提供履约保证金伍佰万元，履约担保的期限为主体施工封顶验收合格时，胜业公司无息退还。 2014年5月21日，胜业公司与华西公司又签订了一份《金堂县赵镇西家坝G地块（胜业·望园）新建住宅、商业建设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并于2014年6月4日在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了备案手续。此份经备案的合同，内容与双方之前签订的未进行备案的合同内容几乎一致，只是办理了备案手续的合同没有“由发包人指定分包的工程不下浮”的约定，以及工程承包范围条款后没有备注手写内容“发包人直接发包和指定分包优先，承包人分包须经发包人同意才能实施”。 2014年3月初，华西公司进场施工，2014年11月3日，胜业公司向华西公司出具《开工令》。2015年2月2日，案涉工程所在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要求华西公司停工，至今该工程一直处于停工状态。 2014年2月24日，华西公司向胜业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500万元。 双方一致确认已付工程款金额为2016700元。 审理中，经华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扬公司）对华西公司已经实际完成的工程总造价及华西公司的停工、窝工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名扬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鉴定意见书》（名扬鉴字【2017】110号）。鉴定意见为：一、华西公司实际完成的实体工程造价为13514718元（不含发包人指定分包），发包人指定分包工程金额为10576910元；二、停工窝工损失金额为2276244元；三、争议项目部分金额为223044元。 一审另查明，2015年7月23日，胜业公司签收本案民事起诉状副本。 一审法院判决：一、华西公司与胜业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金堂县赵镇西家坝G地块（胜业·望园）新建住宅、商业建设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于2015年7月23日解除；二、胜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华西公司工程款22297972元及利息（利息以222979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息，从起诉之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胜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华西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四、胜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华西公司支付停工窝工损失2276244元及利息（利息以227624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五、华西公司在工程款22297972元范围内就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华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988.42元，司法鉴定费560000元，共计830988.42元，由华西公司负担230000元，胜业公司负担600989.42元。 华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在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胜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金额的基础上，改判增加各项工程价款共计8126413.05元；2.对一审判决第二项所涉工程款利息改判为以尚欠工程价款总额为基数，从2015年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3.在对一审判决第四项己判令胜业公司支付停工窝工金额基础上，改判增加停工窝工费用共计金额300万元；4.对一审判决第三项所涉胜业公司应退还保证金的利息，改判为从交款时即2014年2月25日起开始计算；5.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胜业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根据华西公司上诉中对名扬公司的《鉴定意见书》（名扬鉴字【2017】110号）提出漏项、漏算问题，明确要求名扬公司回复。名扬公司提交的回复意见载明：“异议一：案涉工程是否进行补充鉴定，应由法院决定。异议二：本次鉴定的工程造价，是依据双方施工合同中所约定下浮5%相关条款执行及已完成工程量计算。异议三：申请方提供的证据第319页的开工令中记载：‘2014年11月3日起为本项目正式开工日，按此日期计算合同工期’。鉴定机构认为施工单位应在开工令下达后合理安排人工、材料、机械等进场准备工作。未见双方就总包服务配合的时间的相关约定，故，按服务事项的产值及合同约定计算。异议四：关于阻燃活动板房，因己拆除，本次鉴定既无相关资料，亦未见实物，故按施工一般情况，以市场一般价格计算。异议五：有关现场留置的钢管、扣件等物件数量，是经我们现场部分实测后，再根据施工图图纸全面计算出的数据。对该部分周转材料的费用计算到2015年3月20日为止；由于无法确认后期拆除单位，以及拆除时间，故未计算此后到实际拆除期间费用。异议六：根据申请人提供的公证书上照片、被申请人提供的工程资料图片，结合该工程项目结构类型，在工程实施过程中应有一定数量的‘模板及木枋’存在，可以确定现场曾经堆放有‘模板及木枋’的实物；但本次鉴定现场查勘时，未见实物，亦无相关资料证明上述‘模板及木枋’的去处，故暂未计算其费用。异议七：涉案工程土石方、抗浮锚杆等属于分包项目，由于鉴定中未见该分包项目的相关结算明细，无法计算该部分费用。异议八：根据川建质安发（2013）39号文第三条要求，该部分内容新安装具体位置和拆除需由建设、施工、监理单位共同确认，本次鉴定中未见现场实物及相关书面证明资料，暂未计算。异议九：设备基础属隐蔽工程，鉴定中未见施工方案及相关资料。异议十：鉴定中未见使用盘螺的相关资料。异议十一：鉴定中未见丝杆摊销次数的方案说明。异议十二：鉴定意见书砼材料是依据被申请方提交的《乙供材料（设备）认质认价申请及审批单》（详见附件），上有建设单位备注的‘此价最终材料结算价格’。计算，如申请方对此有异议，请提交证明资料。异议十三：由于该工程为未完工程，‘安全文明施工费’若按83分计算，不合理；本次鉴定己按现场实际情况及双方提供资料计算费用。异议十四：鉴定机构对人防工程费用是按现有证据计算的，根据施工单位目前提供的付款凭证66506元与现场已完成产值的差额纳入争议项目单列。至于华西公司所提出面临吉安特公司索赔问题，这不属于工程造价鉴定范围。异议十五：华西公司异议所提‘确实堆积有至少30吨的原现场备料的半成品钢筋’，鉴定人在勘查现场时未见实物。根据华西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上照片等资料，现场确实曾经堆放有‘半成品钢筋’，但仅凭照片无法确定数量及实物去向，暂无法计算该‘半成品钢筋’费用。异议十六：鉴定中未见抢修相关书面证明资料，暂未计算。异议十七：鉴定中根据实际施工情况，结合定额规定计算的脚手架费用。异议十八：人民法院本次委托鉴定的范围为在建工程造价和停工损失两项，不包括未发生工程的费用。鉴于本工程的垂直运输机械己拆除，支模架体拆除后的相关材料只能人工运输，需另外增加一定额度费用（包括安全措施费用），但现阶段尚无具体拆除方案，故目前无法测算具体准确金额；若法院另行委托且能够提供具体拆除方案，鉴定机构可以对此项目费用另行出具鉴定意见”。华西公司和胜业公司对回复意见进行了质证。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胜业公司尚欠工程款的数额以及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华西公司上诉主张增加工程款8126413.05元是基于鉴定报告存在漏项、漏算而产生，二审法院根据名扬公司提交的回复意见，主要是因华西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所致。二审中，华西公司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原鉴定报告存在漏项和漏算的问题。故对华西公司认为鉴定结论有误的主张，不予支持。备案合同第四条约定“具体造价根据施工图纸、竣工图纸、设计变更资料及签证资料，依据2009《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以及相关配套文件计算工程量和费用后下浮5%，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和税金不下浮”。一审判决根据该约定和鉴定意见认定下浮5%并无不当。据此，一审判决确认总造价为24314672元，扣除胜业公司已付款金额，尚欠华西公司工程款22297972元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华西公司于2015年7月起诉，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形，确定胜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计算，华西公司上诉主张从2015年2月1日起计算，未提交相关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胜业公司应支付的停窝工损失费的金额以及退还保证金的利息起算时间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华西公司的申请对其停窝工损失委托名扬公司进行了鉴定，并且依据鉴定意见和胜业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判令胜业公司支付2276244元。对于2015年3月30日之后是否产生损失费用，一审法院未审理。华西公司上诉主张2015年3月30日后还会继续发生人工费、周转材料费等损失，要求胜业公司承担，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根据《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华西公司应于2014年2月20日前向胜业公司提供履约保证金伍佰万元，履约担保的期限为主体施工封顶验收合格时，胜业公司无息退还。据此约定，履约担保期限内保证金不计利息。一审判决根据上述约定判令从合同被确认解除之日起开始计息，并无不当。 另查明，一审法院向胜业公司的住所地寄送了判决书，胜业公司称未向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寄送，送达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558.48元，由华西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当事人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胜业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1.《关于“胜业·望园”项目的现场施工说明》《“胜业·望园”地基处理及基坑护壁情况说明》《“胜业·望园”土石方挖运工程情况说明》《胜业·望园地下室垫层以下工程说明》以及《胜业·望园地下室垫层以下工程说明》《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GB5000-2013）附录B建筑工程的分部工程、分项工程划分》，拟证明：案涉地基工程是胜业公司直接发包，与华西公司无关。2.《土方转运合同》《土方工程合同》《胜业·望园土方护壁工程施工合同》《胜业·望园旋喷桩复合地基处理施工合同》《四川省建设工程地基基础质量委托检测合同书》及合同的结算材料和付款凭证以及华西公司的起诉状和上诉状，拟证明：土方、护壁地基处理工程是胜业公司直接发包给案外人，且相关工程款基本已付清，该部分工程不在华西公司施工范围内，华西公司的起诉金额中亦未主张该部分工程款。华西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该组证据内容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包含土石方工程和地基处理工程，但不清楚该部分是否是华西公司实际施工完成。2.案涉10576910元工程是胜业公司直接发包，由相关施工方进行施工，华西公司提供了有关配合服务和协调管理工作，案涉10576910元工程款中，胜业公司应向华西公司支付204526.14元的管理费，华西公司“已完部分结算造价汇总表”第一部分第一点土建部分不包含案涉10576910元的地基和土方工程，该部分是胜业公司直接发包给华西公司施工的部分。本院认为，胜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案涉10576910元工程款的相关工程非由华西公司完成，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工程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地下室正负零”标准；二、案涉《建设施工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三、胜业公司是否应向华西公司支付案涉10576910元工程款（其中是否应扣除204526.14元管理费）。 一、关于案涉工程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地下室正负零”标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据原审查明，案涉《建设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地下室正负零为第一次付款节点（周期），主体十层为第二次付款节点（周期），主体二十层为第三次付款节点（周期），主体封顶为第四次付款节点（周期）。现胜业公司与华西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地下室正负零为第一次付款节点（周期）”的理解发生分歧。胜业公司主张第一次付款节点应为主楼部分（A-F轴）及裙楼（F-W轴）部分均达到“地下室正负零”标准；而华西公司认为，主楼部分（A-F轴）与裙楼部分（F-W轴）是独立的，第一次付款节点应为裙楼部分（F-W轴）达到“地下室正负零”标准。对此本院认为，案涉项目主楼部分（A-F轴）与裙楼部分（F-W轴）不是同时施工，根据名扬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华西公司已完成裙楼部分（F-W轴）负一层至地上二层主体基本浇筑。由于胜业公司直接发包的施工单位未完成前期施工，未向华西公司移交主楼工作面，致使华西公司一直无法对主楼部分（A-F轴）进行施工。因此，按照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诚实信用原则，主楼部分（A-F轴）与裙楼部分（F-W轴）应分别各自结算为宜。华西公司已完成裙楼部分（F-W轴）负一层至地上二层主体基本浇筑，已达到合同约定的“地下室正负零”标准。故胜业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地下室正负零”标准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此外，案涉工程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地下室正负零”标准系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的争议，无需补充或者重新鉴定。 二、关于案涉《建设施工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发包人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协助义务的，致使承包人无法施工，且在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相应义务，承包人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合同约定地下室正负零为第一次付款节点，胜业公司应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0%的工程款。根据名扬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华西公司实际完成的实体工程造价为13514718元（不含发包人指定分包）。而胜业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仅为2016700元，余款至今尚未支付。故胜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其次，根据胜业公司2014年9月15日发出的《总控进度计划》，华西公司应于2014年11月15日进行主楼部分（A-F轴）的施工工作。但因胜业公司直接发包的施工单位未按时完成前期施工，未向华西公司移交主楼工作面，致使华西公司无法进行主楼（A-F轴）地下室部分的施工工作。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华西公司亦有权请求解除案涉建设施工合同。第三，案涉建设施工合同亦明确约定，胜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或者胜业公司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华西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胜业公司至今都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华西公司据此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综上，原审判决解除案涉建设施工合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三、关于胜业公司是否应向华西公司支付案涉10576910元工程款（其中是否应扣除204526.14元管理费）的问题 根据名扬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华西公司实际完成的实体工程造价为13514718元（不含发包人指定分包），发包人指定分包工程金额为10576910元，争议项目部分金额为223044元，总包管理费为204526.14元。关于案涉10576910元工程款所对应的工程，胜业公司主张该工程是由其直接发包给案外人完成，与华西公司无关。华西公司庭审中表示认可，故胜业公司不应向华西公司支付案涉10576910元工程款。同时，案涉建设施工合同仅约定发包人指定分包时，承包人可以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而上述工程是由胜业公司直接发包给相关施工方，而非胜业公司指定分包，华西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相关施工方进行了监管或服务。故华西公司要求胜业公司支付204526.14元管理费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案涉争议项目部分金额223044元，因胜业公司再审申请中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为13737762元（13514718元+223044元）。扣除胜业公司的已付款2016700元，胜业公司尚欠华西公司工程款11721062元未支付。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予以纠正。 此外，关于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审理的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费用的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70988.42元，司法鉴定费560000元，共计830989.42元，因再审判决支持华西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故应由胜业公司负担大部分的一审诉讼费用。二审案件受理费88558.48元，因华西公司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未得到支持，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全部由华西公司承担。再审审理案件受理费195984.65元，因胜业公司未依法提起上诉，且在二审期间未提交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的证据材料，于再审期间才提交案涉新证据，导致本案相关争议进入再审并进行最终裁判，故胜业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且再审判决支持了华西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综合当事人过错及案件相关事实等因素，应当由胜业公司承担大部分的再审审理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胜业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终81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19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19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 四、成都胜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1721062元及利息（利息以1172106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息，从起诉之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 五、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在工程款11721062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六、驳回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988.42元，司法鉴定费560000元，共计830988.42元，由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9297.83元，成都胜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1690.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558.48元，由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95984.65元，由成都胜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7189.25元。由中国华西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879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马露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