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2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兰义，男，199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东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有庭，男，198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生，山东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房德成，男，196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 原审第三人：钱淑岭，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 原审第三人：王新华，女，196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 原审第三人：山东润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芝麻墩办事处瑞东农贸市场沿街楼40-42号。 法定代表人：郑章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茂，男，汉族，1972年10月10日生，该公司职工，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沈兰义因与被上诉人钱有庭及原审第三人房德成、钱淑岭、王新华、山东润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7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兰义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327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被上诉人所购买的挖掘机并非是钱得录（钱有庭之父）、房德成、钱淑岭交付给上诉人的挖掘机。1、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92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曾于2018年4月27日向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就其购买的挖掘机存在质量问题向山东润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申请对挖掘机进行质量鉴定，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委托了青岛市产品质量监督检测研究院申请鉴定，2018年12月27日，该鉴定机构以“涉案产品已经多次维修，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退回鉴定。能够证明在此期间，上诉人购买的挖掘机一直由其占用使用，与钱得录（钱有庭之父）、房德成、钱淑岭交付给上诉人的挖掘机并非是同一台挖掘机。2、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整机验收单，另外有第三人钱淑岭、房德成的证言，因钱淑岭、房德成与被上诉人之父钱得录系合伙关系，在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92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书中，系被上诉人的担保人，与被上诉人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所购买的挖掘机是钱得录（钱有庭之父）、房德成、钱淑岭交付给上诉人的挖掘机。二、2017年2月9日，钱得录（钱有庭之父）、房德成、钱淑岭与上诉人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将钱得录（钱有庭之父）、房德成、钱淑岭三人的石子厂转让给上诉人，并特别注明：所有机械在内，也就包括了挖掘机在内。因此，挖掘机已经转让给了答辩人沈兰义，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沈兰义。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钱得录（钱有庭之父）、房德成、钱淑岭三人签订了《转让协议》，并且《转让协议》中的挖掘机也是该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并非是协议的一方。如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挖掘机，在其证实挖掘机由钱得录（钱有庭之父）、房德成、钱淑岭三人占有的情况下，只能向其三人主张返还，而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 钱有庭辩称，详见书面答辩状（略）。 房德成述称，当时厂子转让约定挖掘机让沈兰义用着，不是给他。 钱淑岭述称，同意房德成意见。 山东润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述称，购买我们产品的客户是钱有庭，其他几个人只是钱有庭的担保人。具体他们是否私底下转给沈兰义我们不知情。 钱有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调解或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的挖掘机（挖掘机型号XG825LC，发动机号311491，车架号F10709）；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解或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5日，钱有庭与第三人山东润海公司签订《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钱有庭以分期付款方式在山东润海公司购买挖掘机一台（挖掘机型号XG825LC，发动机号311491），并约定挖掘机的所有权在钱有庭付清所有款项时转移，第三人钱淑玲、房德成系该买卖合同的担保人。合同签订后，山东润海公司已将挖掘机交付给钱有庭。后山东润海公司以钱有庭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车款为由，于2019年8月20日起诉至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钱有庭、徐世虹（系钱有庭之妻）等支付挖掘机款、利息及违约金。该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鲁1392民初20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钱有庭、徐世虹支付山东润海公司货款796,908元及违约金。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庭审中，山东润海公司认可钱有庭以挖掘机的占有使用权人向他人主张权利。第三人钱淑玲、房德成与案外人钱得录原系涉案石子厂合伙人，在上述三人经营期间，钱有庭将涉案挖掘机交于该石子厂使用，并由石子厂向其支付使用费用。2017年2月9日，案外人钱得录及第三人钱淑玲、房德成与沈兰义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钱得录、钱淑玲、房德成三人石子厂转让给沈兰义价180万元（壹佰捌拾万元整）一次付清（所有机械在内）5年后场地使用费由沈兰义自己承担，厂地东至钱德帅西至钱修现北至钱有良南至厂地约20亩左右挖掘机不能转让只能使用。”之后沈兰义接管石子厂进行经营。现钱有庭以沈兰义无权占有其挖掘机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将挖掘机予以返还并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两项：一、钱有庭是否系诉争挖掘机的所有权人，沈兰义是否有义务返还；二、钱有庭诉称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钱有庭是否系诉争挖掘机的所有权人。钱有庭与山东润海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就违约责任约定，钱有庭未按合同约定足额偿还货款，山东润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该约定解除合同的权利系形成权，形成权的行使适用除斥期间，除斥期间届满以后，权利人解除权消灭。钱有庭自2017年2月25日至今逾期付款已满两年，山东润海公司未向钱有庭提出解除合同，明显已超过合理期间。而且，山东润海公司在（2019）鲁1392民初2020号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中，向钱有庭等人主张因《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已放弃物权主张，法院已就原告占有使用诉争标的物的事实予以确认，且已生效。据此，钱有庭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占有、使用涉案挖掘机，又因该挖掘机的出卖方放弃保留所有权的约定获得处分权，故钱有庭应视为挖掘机的所有权人。 其次，沈兰义实际占有钱有庭所诉挖掘机的认定问题。原告主张其诉称的挖掘机现在沈兰义处，并提交工程机械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整机验收单各一份，证实其诉称的挖掘机型号等信息，同时提交2017年2月9日，钱得录、钱淑岭、房德成三人与沈兰义签订的转让协议一份，证实其诉称的挖掘机被上述三人交付给沈兰义使用。第三人山东润海公司对涉案挖掘机信息予以确认，第三人钱淑岭、房德成对向沈兰义转让的挖掘机的来源及交付事实的陈述均与沈兰义主张相吻合，以上书证与第三人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沈兰义诉称的挖掘机被现由沈兰义占有。沈兰义辩称其占有的挖掘机非钱有庭诉称的挖掘机，沈兰义在答辩状中明确认可“本案所涉挖掘机已经转让给了答辩人沈兰义”，庭审中又否认其占有了钱有庭所诉称的挖掘机，其辩解明显前后矛盾，违反民事诉讼法中“禁止反言”的原则，基于其实际控制挖掘机的客观事实，在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其应提交该车辆的型号信息后，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诉称的挖掘机现由沈兰义占有。 再次，案外人是否有权处分诉讼标的物。一方面，第三人钱淑玲、房德成作为原告购买山东润海公司挖掘机时的担保人，知悉双方保留所有权的事实，明知而为之，系无权处分行为。另一方面，第三人钱淑岭、房德成均认可未经原告允许将挖掘机交付给沈兰义使用，沈兰义亦无证据证实钱淑玲、钱得录、房德成向其交付挖掘机得到钱有庭授权。同时，根据《转让协议》，钱淑玲、钱得录、房德成与沈兰义虽约定一次付清所有机械在内的费用，但亦就挖掘机作出特别约定，“挖掘机不能转让只能使用”。据此，即便沈兰义对该挖掘机实际权利人不知情，协议双方亦就该挖掘机的处分方式作出明确约定，即沈兰义对该挖掘机仅能使用并非享有所有权。综上，案外人向沈兰义交付挖掘机系无权处分行为。沈兰义在受让该挖掘机时未对该挖掘机来源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亦未进行相应登记过户，排除其善意取得的可能性。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原告作为该挖掘机所有权向沈兰义主张返还挖掘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方辩称原告自2017年协议至今未主张权利应视为其认可挖掘机转让的辩解，因物权系绝对权，具有排他性，可对抗所有其他人的相关主张，该辩解于法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钱有庭诉称的损失是否客观真实，应否予以支持。钱有庭主张因沈兰义拒不返还其挖掘机造成租赁费损失30,000元，被告予以否认，根据举证责任规则，原告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庭审中未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房德成、钱淑玲、钱得录未经权利人钱有庭的同意，擅自将涉案挖掘机交付于沈兰义，原告主张的租赁费损失系因第三人的无权处分行为导致，非被告侵权行为所致，其要求沈兰义承担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此造成的损失，钱有庭可基于租赁关系向无权处分人主张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物权人对其所有的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或物权人同意，他人无权占有处分，被告应依法予以返还，给物权人造成的损失，还应予以赔偿，沈兰义占有原告的挖掘机，无法律或合同依据，原告其要求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人钱淑玲、房德成、王新华没有占有诉争标的物，无返还义务，关于石子厂的转让协议纠纷，应另行处理。第三人润海公司与原告的债权纠纷已生效，在本案不承担责任，判决：一、被告沈兰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钱有庭返还挖掘机一台（挖掘机型号XG825LC，发动机号311491，车架号F10709）；二、第三人钱淑玲、房德成、王新华、山东润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沈兰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诉争挖掘机是否在沈兰义处，其应否对钱有庭负返还义务。 本案中，钱有庭在一审中提交购买合同及挖掘机型号、发动机号等证据，山东润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亦对购买行为及挖掘机型号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能够证明钱有庭主张的诉争挖掘机为特定物，具有明显特征。沈兰义上诉称在其处的挖掘机并非钱有庭本案中主张的特定挖掘机，该主张与其在一审中答辩“本案所涉挖掘机已经转让给了答辩人沈兰义”矛盾，违反民事诉讼中“禁止反言”规定。二审中，沈兰义代理人认可其于2017年受让石子厂后只有一台挖掘机，沈兰义占有使用该挖掘机至今，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其应提交该车辆的型号信息后，其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挖掘机在沈兰义处，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沈兰义应否向钱有庭返还诉争挖掘机问题。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本案中，诉争挖掘机系钱有庭购买，结合山东润海公司陈述事实，能够认定该挖掘机所有权归钱有庭。沈兰义占有使用挖掘机系依据其与钱淑玲、钱得录、房德签订的《转让协议》，该协议特别约定“挖掘机不能转让只能使用”，从该协议内容能够认定双方均没有转让诉争挖掘机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因此沈兰义不符合物权善意取得。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沈兰义返还诉争挖掘机，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沈兰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树东 审 判 员 马凤霞 审 判 员 邵 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高 同 书 记 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