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81民初3313号原告：王照庚，男，1960年6月7日出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原告：王定宇，男，1984年6月9日出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溧阳市。以上两原告委托代理人姜秋林、王静，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溧阳市中医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04814674491864，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西门后街。法定代表人史海波，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戴亚锋，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照庚、王定宇与被告溧阳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照庚及王照庚和王定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秋林、王静，被告中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亚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近亲属高根娣于2019年3月19日到溧城镇卫生院门诊，经挂水后患者症状没有好转。3月21日上午8点多钟高根娣到中医院发热门诊就诊，当时医生说可能是尿路感染引起的发热，然后抽血、验小便、配了三种药，接着就挂水。高根娣回去后不见好转并出现上腹部不适，头晕，恶心呕吐，在这种情况下高根娣于当天下午6点左右又来到急诊内科，医生又安排挂水，挂完后又回去了，病情不见好转，第二天即3月22日高根娣又来中医院检查，脑部及肺部CT显示一切正常。但高根娣一直疼痛不止，于3月22日12时半左右办理了入院手续。3月23日，高根娣做了腹部CT，医生说可能是急性胰腺炎，仅安排挂水，挂水期间没有任何诊治医生过来询问性况。3月24日高根娣病性危重，转ICU抢救，但不幸还是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高根娣入被告医院，被告一直按照普通感冒对高根娣进行治疗，延误了高根娣的病情，被告的诊疗不当是造成高根娣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与被告进行协商，但协商无果。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暂计10000元（具体损失待鉴定后确定）；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对高根娣在溧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的过程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符合诊疗规范，尽到了应有的注意义务，具体责任以鉴定结果为准。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19日，高根娣因“发热2天”到溧阳市溧城镇卫生院就诊，医院为其做血常规检查未见异常，予输液治疗2日。2019年3月21日上午08：30时高根娣因仍畏寒发热、咳嗽、咽痛肌痛乏力到中医院就诊，测体温39.1℃，诊断为“发热待查”，予血RT＋HRCP、尿RT、全胸片检查，显示：白细胞数4.86×10ˆ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72.41%，淋巴细胞百分比20.6%，淋巴细胞计数1.00×10ˆ9/L，C反应蛋白16.8㎎/L。医方予头孢唑肟、韦迪、炎琥宁输液治疗，并开具奥司他韦胶囊、布洛芬口崩片、蒲地蓝消炎口服液口服药物。当晚18：24时高根娣自觉腹痛，以上腹部不适为主，觉恶心呕吐再次到中医院门诊就诊，医院为其测体温39.2℃，予头孢唑肟、VB6、丁溴等输液治疗。2019年3月22日高根娣的病情未见好转，再次到中医院复诊，医生为其测体温39.1℃，腹软、右上腹轻压痛，医院为其予血常规、电解质、头胸部CT等检查，显示：白细胞数7.02×10ˆ9/L，中性粒细胞百分比88.34%，淋巴细胞百分比9.04%，淋巴细胞计数0.63×10ˆ9/L，C反应蛋白53.2㎎/L；谷草转氨酶134↑IU/L，乳酸脱氢酶529↑U/L。医院肺科汇诊，建议高根娣住院（无床）治疗，转急诊内科处理，下午以“发热待查：急性上呼吸道感染？肺部感染？泌尿系感染、高血压病”收住入急诊科，予抗病毒、抑酸护胃、退热及补液支持等对症治疗。2019年3月23日高根娣自述其上腹部疼痛不适，有恶心呕吐，医院对其做腹部CT显示：胰腺炎可能大，尿淀粉酶858U/L，考虑急性胰腺炎，由医院消化科汇诊后，治疗上予禁食禁水，记24小时尿量，奥硝唑抑酸护胃，予MRCP检查。2019年3月24日00：50时，高根娣排便时突然出现四肢厥冷，牙关紧闭，口吐白沬，呼之不应，医院立即予面罩吸氧，多功能监护，快速补液，完善血气分析，由麻醉科气管插管，至1：05时心电监护显示室性心律，后心跳骤停，立即予高根娣做床边心肺复苏，予肾上腺素强心，多巴胺升压，碳酸氢纳纠酸。经抢救后高根娣恢复窦性心律，呈深昏迷，无自主呼吸，转入ICU继续治疗。01：55再次出现室性逸博心律，予抢救后恢复窦性心律，11：35时高根娣再次出现心率下降，血压测不出，经抢救无效死亡，高根娣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原告王照庚、王定宇分别系高根娣生前丈父和儿子。高根娣住院期间共花费医药费12872.87元，已支付1000元，尚欠11872.87元医药费，因为原告未支付，故无法开具发票，只能提供凭证核对，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此医药费总金额、已付医药费金额、欠付医药费金额被告无异议，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认为医药费金额应按赔偿比例支付。原告诉至本院后，于2019年8月申请对被告中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是否存在治疗不当的情形、诊疗行为与高根娣死亡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鉴定意见：溧阳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患者高根娣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以次要原因为宜。其分析说明意见载明：“1、患者因‘畏寒发热，全身肌肉酸痛，乏力纳差’至医方发热门诊就诊，医方予抗病毒、抗感染治疗，不违反诊疗规范，但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对除流感以外的病毒感染情况未予考虑，未能进行病原学检查或建议转院，存在过错；2、患者入院后出现了感染所致的多脏器功能损害的情况，如胰腺，心肌损害等，医方总体应对措施不够得力，如入院后未及时做心电图检查，未对可能的脏器损害进行有针对性的诊疗，3月23日16：05时至3月24日00：50时病情突变前，患者无尿，且3月23日23：10时患者已出现血压下降，医方重视不够，存在过错；3、3月24日00：50时患者病情突然变化后，医方抢救不够有力，心肺复苏不够及时，相关升压扩容药物使用不够规范，存在过错；4、医患沟通不够充分，未将患者的病情详细告知患者及家属，存在过错；由于未行尸检，患者确切死因不明，临床推断患者系重症感染（病毒感染可能性大）导致感染性休克引起全身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关于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的分析：原因力评定的依据应遵循法医学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在法医学鉴定实践中，原因力评定尚属于学理性探计内容，原因力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因此，鉴定人对于原因力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病原体通过各种途径进入人体就可导致各种感染症状，如果人体防御功能较弱、病原体数量较多及毒力较强，就可引起重症感染。根据感染的部位及病原体不同，重症感染的症状也各不相同，但大多会出现高热症状，感染部位或全身各个组织和器官的严重损伤。严重感染者可出现意识障碍、多器官衰竭、昏迷等中枢神经系统、呼吸系统、血液循环系统等保种严重病症，可导致死亡。病毒感染为自限性疾病，无特效药物治疗，且易侵犯全身多器官引起重症感染、多脏器功能障碍损害而导致死亡。就本例而言，患者高根娣此次重症感染，起病急，病情进展迅速，侵犯全身多器官，特别是心肌受损引起心律失常，心源性休克，其自身疾病及病情凶险为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另，溧阳市中医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高根娣的死亡后果之间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以次要原因力为宜。”，此次鉴定产生费用12000元。为此，原告提出变更请求，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20元（10元/天×2天）；护理费：248元（124元/天×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0元/天×2天）；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5636）×1.78×20];丧葬费：43295元（86590÷2）；处理丧葬人员必要支出：5000元；交通费：8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12000元，合计金额：1160666.2元。对此，被告提出对处理丧葬人员必要支出有异议，原告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佐证，酌定认可2000元；交通费酌定认可100元；对其余的计算没有异议。按照鉴定报告，被告承担总额的30%的赔偿的抗辩意见。审理中，原告针对司法鉴定意见提出“问询函”，该函主要内容载明如下问题：原因力大小是根据什么判断得出？患者高根娣生前的病因是什么，患者的死因又是什行？鉴定意见中二者原因均未判断明确，在此前提下，如何能够确定原因力大小？本院将原告的上述问题形成书面函向原鉴定机构发出，要求鉴定机构作出答复，原鉴定机构于2020年5月7日向本院出具了书面答复函，该函内容载明：“1、医疗损害鉴定中首先应确定有无医疗过错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如果有因果关系，则根据医疗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确定原因力。我中心‘[2020]医损鉴字第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建议医方过错行为的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即患者损害后果主要由自身病情因素造成，医方的过错行为次要因素。其理由已在我中心鉴定意见书第11页（三）关于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的分析中详细阐述。2、就本例而言，由于未行尸检，患者确切死因不明，我中心鉴定人员及临床咨询专家根据现有病历资料，临床推断患者系重症感染（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大）导致感染性休克引起全身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其生前病因为病毒感染，已损害胰腺、心肌等，死因为感染最终导致的脏器功能衰竭。3、病因及死因在鉴定意见书中有描述，鉴定意见据此分析原因力，并无不当。”。原告对此答复认为：第一、医院的多次过错诊疗行为是患者死亡的全部原因，患者的病因及死因均系鉴定机构推测，不能因此认定患者的自身疾病是死亡的主要原因，且鉴定意见也明确载明原因力评定尚属于学理性探讨内容，原因力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第二、本案中医疗机构的过错行为并非只有一次，而是高达四次，每一次的过错行为都有可能造成患者的死亡后果。任何一人身上有感染都很正常，但不必然造成死亡后果，恰恰是因为医疗机构一而再再而三的过错行为才造成了患者多脏器感染并衰竭死亡的严重后果。综合院方不断出错的诊疗行为和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我方认为院方应对患者的死亡负有全部责任。而被告对鉴定意见及答复没有异议。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书证及双方当庭陈述等附卷佐证。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被告的诊疗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原告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对其内容和结论有异议，但司法鉴定机构针对原告提出的异议作出了书面答复，原告虽仍有异议，但未提出足以推翻鉴定结论的事实依据，也未提起重新鉴定，本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信，对其结论基本予以认可。根据鉴定结论，被告存在诊疗过错，其诊疗过错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但赔偿比例并非必然与责任比例绝对一致，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高根娣其自身疾病及病情凶险情况，以及被告在对高根娣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多达四方面的过错行为，结合未对高根娣未进行尸检情况及鉴定报告中建议的被告过错程度与高根娣死亡之间的原因力大小以次要原因为宜，但考虑到高根娣本身对损害后果无过错，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本院酌定被告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经核算，原告主张的营养费20元（10元/天×2天）；护理费248元（124元/天×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0元/天×2天）；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5636）×1.78×20];丧葬费43295元（86590÷2）；医疗损害鉴定费12000元，计算标准及金额无误，被告也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处理丧葬人员必要支出5000元标准过高，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交通费800元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营养费20元（10元/天×2天）；护理费248元（124元/天×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0元/天×2天）；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23836+5636）×1.78×20];丧葬费43295元（86590÷2）；处理丧葬人员必要支出3000元；交通费8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12000元，合计金额：1158666.2元，由被告承担其中的50%，为579333.1元，扣除原告尚应支付的医疗费5436.44元（12872.87元×50%－原告已支付的1000元），被告尚应赔偿573896.66元（579333.1元－5436.44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溧阳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照庚、王定宇赔偿各项费用合计573896.66元。二、驳回原告王照庚、王定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245元，由原告负担7622元，被告负担762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交纳办法》规定的标准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5245元。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殷克平人民陪审员  周伙林人民陪审员  陈银花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