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知民辖终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娱美德有限公司（Wemade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京畿道城南市盆唐区大旺板桥路644号路49（三坪洞，韩国创业城商务设施B区娱美德大厦）。 代表人：张贤国（HyunGukChang），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明，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娟娟，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式会社传奇IP（ChuanQiIP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京畿道城南市盆唐区大旺板桥路644号路49，5楼（三坪洞，韩国创业城商务设施B区娱美德大厦）。 代表人：张贤国（HyunGukChang），该公司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明，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娟娟，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沙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555号乙楼5066室。 法定代表人：谢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广，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州仙峰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若水路388号B1501室。 法定代表人：易黎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琴，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芳，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星辉天拓互动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高普路1023号5530室。 法定代表人：郑泽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琴，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芳，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娱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宁波高新区江南一品花园305号2幢9-10室。 法定代表人：万发能。 上诉人娱美德有限公司（WemadeCo.,Ltd.)（以下简称娱美德公司）、株式会社传奇IP（ChuanQiIPCo.,Ltd.）（以下简称传奇IP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沙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沙公司）、原审被告苏州仙峰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峰公司）、广东星辉天拓互动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辉天拓公司）、宁波娱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娱马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3日作出的（2019）浙民初4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娱美德公司、传奇IP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裁定本案移送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适用合同仲裁条款的协议管辖，中国法院对本案没有司法管辖权。本案系因合同而引起的涉外侵权纠纷，当事人明确约定国际仲裁管辖时，应适用合同仲裁条款解决管辖问题。蓝沙公司依据2001年6月29日签署的《软件许可协议》主张其拥有《LegendofMir2》（中文译名《热血传奇》）游戏的独占改编权，但该协议仅约定将《热血传奇》PC客户端游戏中文版的独家运营权授权给蓝沙公司，授权范围不包含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改编权及转授权，娱美德公司、传奇IP公司有权授权第三方开发《热血传奇》的手游和页游。鉴于双方对协议授权范围有争议，而该协议第8.04条对准据法和争议解决方式均有明确约定，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05年12月印发的《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条规定：“涉外商事合同的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有效仲裁协议约定了因合同发生的或与合同有关的一切争议均应通过仲裁方式解决，原告就当事人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享有管辖权”，涉案争议应由新加坡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管辖。（二）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案由并非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从蓝沙公司的诉讼请求看，其主张的是对游戏运行动态画面的著作权改编权，不涉及程序代码，且《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无改编权权项。（三）原审裁定关于级别管辖的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适用法发〔2019〕1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2019年14号管辖通知）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第一审涉外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的级别管辖诉讼标的额下限为人民币50亿元。原审法院依据2019年14号管辖通知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庭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认定蓝沙公司起诉的权利客体包含计算机软件，系除外情形，进而适用法发〔2010〕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2010年5号知产案件管辖通知）第一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庭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案件类型应按照法条的完整表述理解为“不服……提起上诉的案件”等，而不能作扩大解释到案由类型。否则2010年5号知产案件管辖通知第四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的级别管辖标准按照本通知执行…”的存在毫无意义。综上，本案为第一审涉外、诉讼标的为4亿元的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根据级别管辖的规定，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此没有管辖权。 蓝沙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仙峰公司、星辉天拓公司、娱马公司均未发表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具体而言，上述焦点问题可以进一步分解为：（一）本案是否应适用协议管辖确定纠纷解决方式；（二）原审法院管辖本案是否违反级别管辖规定。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协议管辖确定纠纷解决方式。 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或者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再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据此，管辖权异议案件不对实体内容审查，相关案由以原告起诉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著作权侵权纠纷存在多个被告时，主张权属存在争议的被告要求依照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协议管辖条款确定纠纷解决方式，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获得支持。 本案中，依据起诉时提交的初步证据，蓝沙公司主张作为被许可方，其享有《LegendofMir2》游戏在中国大陆及香港地区的独占性著作权，而娱美德公司作为该游戏的共同著作权人之一、传奇IP公司作为娱美德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以共同著作权人身份共同授权仙峰公司改编该游戏，开发、运营、宣传改编后《烈焰龙城》游戏的行为，涉嫌侵权；星辉天拓公司、娱马公司分别作为《烈焰龙城》游戏联运方及对外公示的著作权人、运营和推广方，相关行为亦侵害蓝沙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故蓝沙公司提起侵权之诉，要求各被告停止侵权行为、共同赔偿经济损失4亿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0万元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等。即蓝沙公司系基于各被告的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原审法院依据蓝沙公司所选择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并无不当。娱美德公司、传奇IP公司在答辩期内主张依据2001年6月29日签署的《软件许可协议》，蓝沙公司不享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改编权及转授权权限，属于实体审理范围，不是管辖权异议审查的对象。故娱美德公司、传奇IP公司以存在著作权权属争议，要求适用合同仲裁条款的问题，其实质是本案是否应适用协议管辖确定纠纷解决方式。如前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订立合同的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蓝沙公司与仙峰公司、星辉天拓公司、娱马公司均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娱美德公司、传奇IP公司主张的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于仙峰公司、星辉天拓公司、娱马公司均不具有约束力。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因侵犯著作权行为提起的民事诉讼，侵权行为的实施地、侵权复制品储藏地或者查封扣押地、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故蓝沙公司可选择任一适格被告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娱马公司作为管辖权异议程序阶段的适格被告，其住所地位于浙江省宁波市，故浙江省内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娱美德公司、传奇IP公司认为涉案争议应由新加坡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管辖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法院管辖本案是否违反级别管辖规定。 2019年14号管辖通知虽对高级人民法院及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的诉讼标的额进行了规定，但该通知第四条明确规定：“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的级别管辖标准按照本通知执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庭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所涉案件类型除外。”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庭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所涉案件类型不适用该通知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庭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知识产权法庭审理下列案件：（一）不服高级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院、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植物新品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垄断第一审民事案件判决、裁定而提起上诉的案件……”计算机软件作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因其发生的纠纷，涵盖在著作权侵权纠纷内，故对应上述第二条与计算机软件相关的著作权侵权纠纷的第一审民事案件，不应适用2019年14号管辖通知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而应按照2010年5号知产案件管辖通知执行。 根据2010年5号知产案件管辖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诉讼标的额在2亿元以上的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以及诉讼标的额在1亿元以上且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其辖区或者涉外、涉港澳台的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管辖。因本案为诉讼标的额4亿元以上的涉外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九条规定：“高级人民法院管辖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第一审民事案件。”第三十八条规定：“上级人民法院有权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级别管辖立法本意在于将重要的案件划归高级别的法院管辖，并不代表上级人民法院不能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由此，原审法院作为浙江省内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并未违反级别管辖规定。 综上，娱美德公司、传奇IP公司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佘朝阳 审判员  张宏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郭鑫 书记员郑帅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辖终139号                               案  由                       著作权侵权纠纷管辖权异议                               合 议 庭                       审判长：岑宏宇             审判员：佘朝阳、张宏伟                                                     法官助理：郭鑫                       书记员：郑帅                               裁判日期                       2020年6月24日                               涉案软件                       《Legend of Mir2》（中文译名《热血传奇》）、烈焰龙城                               关 键 词                       管辖；著作权侵权；协议管辖；级别管辖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娱美德有限公司（Wemade Co.,Ltd.)；             上诉人（原审被告）：株式会社传奇IP（ChuanQi IP Co.,Ltd.）；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沙信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苏州仙峰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广东星辉天拓互动娱乐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宁波娱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裁定主文：驳回娱美德有限公司、株式会社传奇IP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九条、第三十八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四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庭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一条。                               法律问题                       1.管辖异议程序中案由的确定问题；             2.协议管辖条款对共同侵权被告的约束力问题；             3.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级别管辖的问题。                               裁判观点                       1.民事案件的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或者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应当依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再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管辖权异议案件不对实体内容审查，相关案由以原告起诉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             2.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著作权侵权纠纷存在多个被告时，主张权属存在争议的被告要求依照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协议管辖条款确定纠纷解决方式，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获得支持。             3.计算机软件作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因其发生的纠纷，涵盖在著作权侵权纠纷内，对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知识产权法庭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与计算机软件相关的著作权侵权纠纷的第一审民事案件，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而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标准的通知》执行。             级别管辖立法本意在于将重要的案件划归高级别的法院管辖；设置争议标的额作为划分级别管辖的依据，并不代表上级人民法院不能审理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民事案件。                               注：本摘要并非裁定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