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青城防火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沙渠镇沙渠工业园区工业大道370号。 法定代表人：陈福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杰，四川藏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才相，男，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辉，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雅，四川循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博爱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慈寺路1号。 法定代表人：唐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义蓉，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强，男，198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井研县。 上诉人四川青城防火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才相、成都博爱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医院）、吴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民初4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青城公司与袁才相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青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案涉工程的承揽人是吴强，青城公司与袁才相不存在承揽关系。第二，案涉工程系防火门安装，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及附件《特种作业目录》的规定，防火门安装人员不需要具备任何资质，因此，不存在青城公司存在选任过失的说法。第三，青城公司与袁才相不存在承揽关系，无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袁才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第一，尽管青城公司与袁才相就案涉工程未签订协议，但结合此前双方多次合作、青城公司的经理与袁才相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系青城公司要求袁才相从事案涉工程防火门安装工作，双方形成承揽关系。第二，案涉工程包括钢制防火门安装，需要焊接和电焊技术，属于特种作业，袁才相无相应资质证书，同时袁才相作为个人无工程承包资质，故青城公司对袁才相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博爱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青城公司与其他人之间的关系与博爱医院无关。 被上诉人吴强未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袁才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城公司、博爱医院赔偿袁才相各项损失29239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青城公司、博爱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才相与青城公司曾签署多份《防火门安装协议》，约定由袁才相承包青城公司不同项目工程的防火门窗安装，防火门窗及门窗配套的五金件由青城公司提供，施工人员由袁才相自行组织，安装费用以袁才相安装的防火门窗工程量按平方米×单价计算，青城公司按袁才相工程进度付款，扣除工程总价的5%作为质保金。上述《防火门安装协议》中，青城公司经办人多载明为“江文红”。袁才相《安装工程进度款审批表》载明，江文红为青城公司工程部经理。 2018年3月10日，青城公司与博爱医院签订《防火门、套装门供货安装合同》，约定由青城公司承包博爱医院不锈钢玻璃防火门、不锈钢普通玻璃门、乙级普通钢质防火门的供货安装。 2018年4月4日，青城公司江文红向袁才相发送博爱医院项目工程地址。 2018年4月6日，袁才相至博爱医院安装防火门。在安装过程中，因袁才相的磨光机磨光片破碎，致碎片飞入右眼，使袁才相眼部受伤。袁才相受伤后，先后2次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5天。经诊断，袁才相右眼球破裂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右眼球内积血、右眼虹膜缺损、右眼上睑缘断裂、右眼眉弓皮肤裂伤，行“右眼白内障超声乳化摘除+人工晶体植入术”。袁才相陈述第一次住院费用由青城公司江文红缴纳。袁才相支付医疗费11278.8元。 袁才相有一未成年子女袁鑫，生于2008年1月2日。 2019年3月25日，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袁才相右眼外伤后遗右眼视功能障碍属八级伤残。 一审诉讼过程中，青城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袁才相右眼损伤为八级伤残。袁才相为此支出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主体身份信息、《防火门、套装门供货安装合同》《防火门安装协议》、医疗费用票据、出院病情证明书、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袁才相与青城公司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还是雇佣法律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合同是指雇员在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与定作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在其工作范围内有独立的自主权；雇佣关系中，雇员与雇主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雇佣关系中，雇员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给付以完成总的劳动成果为条件；雇佣关系中，只要雇员提供劳动，雇主就应支付报酬，时间及标准较为固定。本案中，袁才相与青城公司曾签署多份《防火门安装协议》，由青城公司提供所需安装的门窗和五金材料，袁才相按协议约定完成门窗安装；袁才相在完成门窗安装的工作过程中，自行决定工作时间、工作进程及施工人员，自备安装工具，与青城公司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袁才相向青城公司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且需对工程质量承担质保责任，青城公司根据袁才相工作成果向袁才相支付工程款，不需考虑袁才相的具体劳动过程；袁才相所获得的报酬中，不仅仅为其提供的劳动力的价值，还应包括一定的利润在内。从上述特征看，袁才相与青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虽然，袁才相与青城公司未就案涉项目的门窗安装签署《防火门安装协议》，但从袁才相与青城公司多年合作的惯例看，双方在案涉项目中的合作，与双方在其他项目中的合作，并无不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袁才相与青城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法律关系。因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不宜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应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关于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博爱医院与青城公司签订《防火门、套装门供货安装合同》，约定由青城公司承包博爱医院防火门的供货安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博爱医院对袁才相的受损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青城公司承包案涉防火门的供货安装后，将防火门的安装交袁才相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青城公司作为定作人，明知袁才相作为个人，不具备完成承揽工程的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案涉工程交由袁才相承揽完成，青城公司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青城公司对袁才相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袁才相作为具有多年门窗安装经验的技术人员，应当具备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对安全事故的发生应当具有一定的预见性，但其在施工过程中，使用没有防护罩的磨光机，最终因磨光机磨光片破碎后，碎片飞入眼睛，致眼部受伤，其自身过错是导致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袁才相应对其自身受到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 关于袁才相的损失。1.医疗费,袁才相支付医疗费11278.8元，予以确认；2.误工费，结合袁才相的伤情，一审法院酌定袁才相误工天数为180天，袁才相主张参照2017年建筑行业平均工资45789元计算，符合相关规定，故袁才相误工费为22580.88元（45789元÷365天×180天）；3.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一般收入标准每天120元，袁才相住院天数共计15天，确认袁才相护理费为1800元（120元／天×1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袁才相住院15天，一审法院酌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元(30元／天×15天）；5.营养费酌定为500元；6.残疾赔偿金，袁才相户籍登记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在城镇务工，故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经鉴定，袁才相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则其残疾赔偿金应为199296元（2018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16元×20年×30%）。同时，残疾赔偿金还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袁才相之子袁鑫，生于2008年1月2日，至袁才相定残之日，袁鑫为11岁，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3090元（袁才相主张四川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991元×7年×30%÷2，予以确认）；7.交通费酌定为400元；8.精神抚慰金，结合袁才相伤情及各自过错酌定为2000元。 综上，袁才相物质损失共计259395.68元，青城公司应按责任比例30%赔偿77818.7元（259395.68元×30%），加精神抚慰金2000元，总赔偿额为79818.7元。其余损失，由袁才相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袁才相赔偿款79818.7元；二、驳回袁才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47元，由袁才相承担1897元，青城公司承担750元。鉴定费1000元，由袁才相承担700元，青城公司承担300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青城公司与袁才相是否形成承揽关系；青城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针对焦点一，本院认为，是否形成承揽关系不以是否订立书面的承揽合同为依据，应当结合双方之间的工作内容、履行情况认定。本案中，袁才相与青城公司之间虽未就案涉工程签订《防火门安装协议》，但从青城公司的江文红与袁才相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江文红于2019年4月4日将案涉工程的地址发送给袁才相，4月6日袁才相就在施工过程中受伤。袁才相在安装过程中，自行决定工作时间、工作进程，自备安装工具，与青城公司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袁才相向青城公司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故结合青城公司与袁才相此前就多个工程形成承揽关系的事实及履行情况，应当认定系青城公司指示袁才相就案涉工程的部分防火门安装进行施工，青城公司与袁才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 针对焦点二，本案中，案涉工程内容包括防火门和不锈钢普通玻璃门的安装。根据安装数量、规模及工程需要通过消防验收方可投入使用可知，案涉防火门安装工程属于消防设施工程，根据住房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和资质标准实施意见》可知，承包消防设施工程需要具备相应的专业承包资质。另外，不锈钢玻璃门属于金属门窗一类，承包主体虽然不需要专业承包资质，但是前述意见规定施工总承包企业进行专业工程分包时，应将上述专业工程分包给具有一定技术实力和管理能力且取得公司法人《营业执照》的企业。故从其立法精神可知，为了保障工程质量及安全完工，将工程交由具有一定技术实力和管理能力的公司更为合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青城公司在具备消防设施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的情况下，明知袁才相作为个人，不具备完成承揽工程的安全生产条件和资质，仍将工程交由袁才相施工，青城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94元，由四川青城防火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玉洲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 霞 书 记 员 余诗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