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7民初4290号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余世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磊，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敬，女。被告：丁开彬，男，1987年4月1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丁开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6日、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磊、郭敬及被告丁开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120,000元。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告解除被告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范畴，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其次，2019年9月，原告营销中心督查组开展海拍客专项稽查活动，查明被告负责区域的经销商(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经营部)存在严重窜货。原告根据《窜货管理制度》相关规定对经销商、销售主管、区域负责人一视同仁，皆采取相应惩罚措施。被告系彼时皖北区域销售负责人，应当承担“严重失职、徇私舞弊”责任，即扣除2,500元奖金赔偿责，并解除劳动合同。最后，作为经验丰富的区域销售经理，应当以身作则、廉洁自律，制止不正当销售行为(窜货)，坚守最基本的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应当对客户是否遵守原告《窜货管理制度》这一履约状况，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该义务亦作为重要工作内容体现于被告岗位职责中。退而言之，无论销售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其确未能遵循忠实、勤勉的基本职业操守，影响了原告的正常经营活动并损害原告的应得利益。原告根据《窜货管理制度》经工会协商程序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综上，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丁开彬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请。第一，原告所称发现网上窜货并没有通知涉案经销商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经营部确认窜货事实，也没有通知被告要求去解决，而是直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行为违反处理窜货制度的流程。第二，原告提供的货品出库明细单中显示也只有一件货是曾经发往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经营部，而原告所称的其他涉案11件窜货产品外箱码并不在原告提供的出库明细单中。第三，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经营部也声明未曾主导窜货和未曾有原告人员通知验证货品的归属，且经销商和下游众多分销门店是共同完成销售行为的，由于下游分销门店较多，很多下游分销门店销售行为并非经销商业务可以完全控制和主导，故对原告主张的窜货行为表示质疑。第四，原告所称窜货产品都是同一批次，不存在原告所称经销商多次窜货的情形，同时根据《2019年窜货管理制度》的内容，也没有出现两家以上所谓窜货客户而构成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第五，自2019年10月4日至10月8日，原告通过全员下发邮件解除被告区域经理职务，不再行使区域经理权责，不再负责经销商，直至2019年10月8日降为5级营销代表。综上，原告解除行为违法，应支付经济赔偿金。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2016年10月27日入职原告处担任皖浙区经理，双方签订有期限自2016年10月27日至2019年10月26日的劳动合同。被告的工资组成为月基本工资16,000元，年度绩效奖金基数为208,000元。2019年10月5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公司全体员工发送沪纽司[2019]第188号《关于销售部部分区域经理任免职的通知》，合并皖南、皖北区域为安徽区域，任命尹庆喜为区域负责人，免去丁开彬区域经理职务、降为销售主管。2019年10月6日，原告出具沪纽司[2019]第189号《关于对阮建平、别刊、丁开彬刻意违反公司制度的考核通报》，以阮建平、别刊、丁开彬三人不顾公司规定，违规利用个人邮箱全员回复公司通知类文件，对公司制度规定置若罔闻，明知故犯，影响恶劣。以及7-9月，阮建平、别刊、丁开彬三个团队负责人未能带领团队实现业绩超额，反而在差旅费方面居高不下；处理如下：1、给予阮建平、别刊、丁开彬每人2,000元考核。2、将阮建平降为销售主管，别刊、丁开彬降为营销代表。针对该通报，被告于2019年10月6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全体员工发送如下主要内容：公司已操控在少数人手中，他们依据的《纽贝滋集团员工奖惩制度》通过的流程不合法。所有依据该制度被罚款的员工都有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2019年10月6日，原告出具沪纽司[2019]第191号《关于对阮建平、别刊、丁开彬再三违反公司制度、扰乱经营秩序的考核通报》，以阮建平、别刊、丁开彬于10月3日至6日期间，再三故意违反公司要求，利用个人邮箱全员回复公司通知性邮件，严重影响公司工作氛围，并就个人问题抄送全员，影响其他员工正常休假、工作。邮件中蓄意攻击公司政策，散步无根据谣言，扩散负能量，煽动不满情绪为由，处理如下：1、给予阮建平、别刊、丁开彬每人考核2,000元；2、将阮建平、别刊、丁开彬降为三级营销代表。2019年10月8日，原告出具沪纽司[2019]第192号《关于对阮建平、别刊、丁开彬屡次违反公司制度、破坏经营的考核通报》，以阮建平、别刊、丁开彬不顾公司警告，于10月7日利用个人邮箱就个人问题发送不相关人员，打扰其他人员正常工作，严重违反公司要求。在其个人问题上，刻意忽略业绩达成差、管理失职的事实，回避主要责任，胡搅蛮缠，搬弄是非，所作所为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秩序。处理如下：1、给予阮建平、别刊、丁开彬每人2,000元考核。2、将阮建平、别刊、丁开彬降为五级营销代表。2019年10月16日，原告处人资行政部以邮件形式告知丁开彬自2019年10月起由原区域经理调整为营销代表，年薪调整为78,000元。2019年10月20日，原告出具沪婴司-销[2019]第010号《关于对原皖北区域界首窜货经销商及业务人员的处罚通报》，主要内容为，原皖北区域界首经销商存在主导窜货行为，窜货经销商为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原告决定追究经销商违约责任，并对负责该经销商的业务人员处罚如下：……原区域经理丁开彬罚款2500元，解除劳动合同。另查明，原告处文件编号DC-002的《窜货管理制度修订版》第8.4条规定，窜货次数第三次及以上，省区经理罚绩效2,000元，根据情况调岗、降级、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处文件编号DC-001的《2019年窜货管理制度》第四章窜货处罚第2条规定，一个季度内区域出现2家窜货经销商，省区经理罚绩效2,000元，并调岗、降级、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2月23日，被告确认签收。原告处文件编号为NRP-RZ-2019-0391的《窜货管理制度》规定，3.所有跨协议约定地区的销售行为都视为窜货包括以下行为：3.1经销商将我司产品售卖到与我司签协议区域以外的市场以及将产品在线上第三方平台(淘宝、海拍客、拼多多、第三方购物APP等)售卖的行为，即为窜货；3.2经销商的分销门店所属地不在与我司签订协议的区域之内(包括直营门店和非直营门店)，不得售卖我司产品，如有售卖行为即为窜货。……10.1.2各区域销售有责任维护公司的市场秩序，防止窜货发生，对疏于管理，严重影响销售秩序的业务人员，公司有权依据公司相关制度进行降职、调岗、解除劳动合同，并依法要求赔偿公司的损失；10.1.3对查实确认窜货，督察部要求负责业务人员3日内进行库存反馈并实地进行核实，及时将相关信息反馈到督察部，逾期未反馈或反馈不真实，按照《纽贝滋集团员工奖惩制度》进行处罚；10.1.4窜货经销商被取消合作/中止合作后，各区域必须对该库存提供方案进行回收处理，报批督察部、销售中心，营销总经理。对未能提供方案，造成全部外窜的，按照《窜货管理制度》《纽贝滋集团员工奖惩制度》相关规定，从重处罚；……10.2窜货数量10件以上区域经理连带50%，或当月全部绩效并调岗、降职、解除劳动合同。备注：……3对查实确认窜货，公司要求进行库存反馈，并实地进行核实，根据市场回收数量金额确认后，窜货≥10件，除正常处罚外，扣除当季负责该窜货客户业务人员的额销量达成。2019年8月19日，原告向包括被告在内的人员邮件发送上述《窜货管理制度》。2019年8月20日，被告确认签收。又查明，2020年5月16日，涉案经销商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出具《声明书》，内容为：1、自2009年与原告合作到2019年期间，之前十多年合作期间未曾出现主导窜货行为。所以对于本次原告以我方窜货为由扣除我方保障金表示不认可，同时郑重声明我方未主导窜货。2、原告未告知我方验证产品是否为我方所有，也未提前通知我方协助处理，在我方未确认产品归属的情况下，私自扣除保证金20,000元但是却仍然未将所谓窜货产品归还于我方验证(我方保留起诉权利)。3、我方产品在销售出库时，保有我方独有标记，以便产品归属确认。然而至今公司没有通知我方实物验货以确认货品归属。4、原告产品追溯码，为原告自行打印扫描上码，对产品追溯，码信息真实性持有怀疑意见。2019年12月2日，被告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被告：1.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20日工资及拖欠工资的100%赔偿金共计66，666元；2.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0元；3.2018年及2019年共计8天未休年休假工资24,242元;4.2019年年度奖金23,920元。2020年1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4676号裁决书作出裁决：一、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10月1日至10月20日的工资10,299元；二、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0,000元；三、原告支付被告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943元；四、对被告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原告对仲裁认定的被告工资基数予以确认。以上事实，由沪纽司[2019]第188号文、沪纽司[2019]第189号文、沪纽司[2019]第191号文、沪纽司[2019]第192号文、沪婴司-销[2019]第010号文、《窜货管理制度修订版》、《2019年窜货管理制度》、《窜货管理制度》、签收材料、声明书、裁决书、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解除被告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负责区域的经销商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存在窜货行为，故根据《窜货管理制度》第10.2条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其一，关于窜货行为。原被告对于被告原属区域经销商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是否存在窜货各执一词。原告就三次窜货提交投诉立案通讯截图、订单截图、窜货物品照片、单码追溯查询截图、窜货处理申请、查询窜货码提交明细表、销售出库单予以证明。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出具的声明予以反驳。综合在案证据分析，本院认为原告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存在窜货，主要理由如下：第一，涉案窜货产品追溯码及单码追溯查询截图系原告自行制作并提交，本院无法确认相应数据内容的真实性，故难以作为定案证据直接采纳。第二，从原告提交的销售出库单显示，仅有箱码尾号为2475、听码尾号为5293的涉案窜货产品发送至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向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发送了载有上述追溯码的其他涉案窜货产品。第三，销售出库单上并未具体到产品的追溯码，在不采信产品追溯码及单码追溯查询的前提下，本院无法确认原告回购产品即为其向界首市爱婴坊母婴用品经营部提供的产品。第四，即使原告提供证据中全部数据真实，因奶粉制品属于市场流通商品，商品的流通性质不能排除有其他市场经营主体从经销商处购买产品后自行到其他区域转售的可能。第五，原告处《窜货管理制度》就窜货回收方式中明确规定窜货经销商参与窜货回购、直接收货、委托收货等制度，而本案所涉窜货中均未有与窜货经销商的沟通，有违制度规范，明显不符常理。其二，关于解除行为。退一步讲，即使原告主张的窜货事实存在，原告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有失妥当。主要理由如下：第一，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不仅要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兼具合理性。本案中，《窜货管理制度》第10.2条规定，窜货数量10件以上区域经理连带50%，或当月全部绩效并调岗、降职、解除劳动合同。在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直接参与窜货，以及存在具体可行的事前防止经销商窜货措施的情形下，仅以经销商存在窜货行为而直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无疑扩大了劳动者的责任，有失合理性。第二，从《窜货管理制度》所载业务人员的职责与处罚以及经销商窜货业务处罚的规定分析，原告对于窜货的规制主要集中在对直接交易方即经销商的处罚上，业务人员的职责主要体现在窜货发生后的事后处理。第三，被告于2019年10月5日被免去区域经理职务、降为销售主管，而涉案三次窜货的审批处置均发生于被告被免职之后，被告辩称其职责所限未作事后处理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第四，原告作为解除依据的《窜货管理制度》第10.2条规定了包括调岗、降职、解除劳动合同在内的多种处罚手段，现原告直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缺乏合理性。综上，原告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原告要求不支付被告违法解除赔偿金，本会不予支持。现双方对于仲裁裁决的经济赔偿金标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应支付被告经济赔偿金120,000元。关于仲裁裁决的2019年10月1日至10月20日的工资10,299元、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943元，仲裁裁决后双方均未起诉，视为接受仲裁裁决，本院亦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丁开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20,000元；二、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丁开彬2019年10月1日至10月20日的工资10,299元；三、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丁开彬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94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上海纽贝滋婴幼儿食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已付)。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陆望舒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邵玲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