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强，男，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本，四川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200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法定代理人：方某，女，197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雪，四川金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代春华，女，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质荣，涪城区涪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强因与被上诉人刘某及原审被告代春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刘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刘某不是刘林法律意义上的子女，不具有原告主体身份，一审庭审中，刘某申请的证人出庭证实，刘某系方某与刘林同居收养，方某对此未否认，刘某与刘林、方某之间不符合收养的实质要件及形式要件，收养关系不成立。（二）一审认定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与本案的事实不符。（三）刘强、刘晓玉共同与通化市福泰煤矿签订《工亡补偿协议书》，本案应当追加刘晓玉为被告。（四）一审认定刘强已领取600000元，依据不足，即使认定刘强领取了600000元，应扣除刘强为刘林办丧葬费用、差旅费等开支。（五）本案所涉的600000元的性质为工亡补偿金，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请求权人为死亡人的近亲属，刘某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子女，无主张返还的权利。二、一审程序违法，违反法庭辩论原则。一审经过两次审理，第一次适用简易程序，已完成所有流程，之后，再转换为普通程序，刘某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针对新事实法庭未组织法庭辩论，剥夺了刘强法庭辩论的权利。二审庭审中，刘强认可收到刘林工亡补偿金600000元，明确应当扣减的款项分别为丧葬费30000元、差旅费10000元。 刘某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从保护未成年人的角度，以及方某抚养刘某这一事实出发，维持原判。一、认可刘某系刘林与方某收养的事实，已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二、一审认定刘强收取款项600000元的事实依据充分；三、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收款人系刘强一人；四、刘林将刘某作为长女上户，表明其认可刘某系其女的身份，通化市福泰煤矿计算赔偿款金额时已考虑刘某的抚养问题；五、刘某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经过当庭质证，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原审被告辩称，同意刘强的上诉意见。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强、代春华返还刘某不当得利6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刘强、代春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林与刘某的法定代理人方某原系同居关系。2009年9月29日，刘某在吉林省通化市人民医院出生，并随刘林与方某共同生活。2011年2月21日，死者刘林在中江县广福派出所为刘某补办了入户登记（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户主为刘林，刘某系其长女）。2012年2月13日，刘林因工死亡。2012年2月16日，刘强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载明：“陆拾万元整，60万，系刘林工伤款”。2012年2月17日，通化市二道江区福泰煤矿（甲方）与刘强（刘林哥哥）签订工亡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主要载明：“……二、协议双方经过充分磋商，完全理解并同意按《工伤保险条例》和省政府有关工伤补偿标准进行一次性补偿。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甲方付给乙方包括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人民币陆拾万元……”。2012年4月16日，刘强将其弟刘林的户籍注销后，将刘林之女刘某登记在刘强自己的户口上（常住人口登记卡上载明：户主为刘强，刘某系其侄女）。2012年8月24日，方某就继承纠纷申请中江县广福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但刘强不同意调解。2012年10月29日，方某起诉刘强关于刘某监护权纠纷的诉讼，中江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做出（2012）中江民初字第2811号民事判决书，方某是刘某的法定监护人。刘强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1月30日，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德民一终字第135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2月，刘某收到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利益损失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刘林死亡时刘某仅两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刘强在刘林死亡后将刘某的户籍登记在自己的户口上，成为刘某的监护人，应当履行对被监护人刘某的财产的保管责任。中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中江民初字第2811号民事判决书与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德民一终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刘某的监护权发生转移，诉讼时效应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故刘某抗辩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刘强辩称未领取刘林因工死亡的赔偿款600000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刘林因工死亡，通化市二道江区福泰煤矿与刘强所签订工亡补偿协议书中第三条明确，其支付的款项包括“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但刘强并非死者刘林的供养亲属。刘某系死者刘林之女，与死者刘林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故刘某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刘某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刘强所领取的600000元赔偿金与刘强、代春华共同使用，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代春华领取了该笔款项，故对刘某主张代春华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刘某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某返还因刘林死亡领取的赔偿款600000元；二、驳回刘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刘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以及一审是否剥夺了当事人辩论的权利；三、刘强是否应当退还工亡补偿金，如果应当退还，如何认定退还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刘林为求得精神上的安慰和今后生活上的依靠，将刘某带到其生活中去，属于刘林对自身生活的一种安排，此时，刘林便负有保护刘某身体健康、人身安全的责任，以及照顾、管理和教育刘某的义务。二、刘某出生后，便随刘林、方某共同生活。刘林在派出所为刘某补办了入户登记，并载明刘某系其长女，表明刘林认可刘某作为其女的身份，且愿意抚养刘某。三、刘林工亡时，刘某约两岁。此时，刘某已不能如普通小孩在父亲的陪伴下成长，生活陷入困境。从工亡补偿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用人单位在解决刘林因工死亡赔偿事宜时，对其供养人的利益进行了充分考虑。该笔资金可对刘某学习、生活和医疗等方面予以保障，同时，亦能让刘某在往后的成长中感受到父爱，以及来自于父亲的关照。工亡补偿涉及的金额为600000元，即便该金额全部作为刘某成长必需的费用，亦合理，不存在过高的情形。四、刘林去世后，刘强将刘林的户籍注销，刘强作为刘某的伯父，将其登记在其户口上，并载明侄女，表明刘林的近亲属接受了刘某的存在，亦认可刘某系刘林女儿的身份。故刘某作为刘林的被抚养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关于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刘某要求返还的款项系刘强实际占有，刘晓玉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问题，经查阅一审卷宗，第二次庭审中，一审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刘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供养亲属抚恤金是用人单位发给由死者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的死者亲属的一种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死者单位给予其近亲属的生活补助费。丧葬费是给予死者亲属处理死者后事的一种补助。本案中，通化市二道江区福泰煤矿与刘强、刘晓玉签订的《工亡补偿协议书》约定，通化市二道江区福泰煤矿赔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600000元，但未对上述三项目的金额进行区分。双方当事人亦不能对上述三项目进行区分，但认可由刘强、刘晓玉与用人单位进行协商，并由刘强办理刘林的丧葬事宜。双方当事人认可刘强支付丧葬费30000元。刘强主张产生差旅费10000元，刘某以用人单位另行赔付50000元差旅费为由，不同意在本案中扣减10000元差旅费。本院认为，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和丧葬费均不是死者的遗产。一、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刘某系死者的抚养义务人，故上述款项应由刘某享有，刘强并非死者刘林的供养亲属，占有上述款项于法无据，其应当返还。二、关于丧葬费，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该金额为30000元，且愿意在返还金额中扣减，故予以认可。三、关于差旅费，刘强主张为10000元。刘某不同意扣减的主要理由为用人单位已向刘强另行支付50000元差旅费，表明刘某认可该费用已实际产生。刘某提交了50000元收据复印件用以证实用人单位已支付差旅费。经审查，该收据未载明该款项系差旅费，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该款项的性质为差旅费。本院考虑差旅费已实际产生，根据公平原则，在刘强应返还金额中扣减差旅费10000元。 综上所述，刘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 二、刘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某返还因刘林死亡领取的赔偿款560000元； 三、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刘某承担327元，刘强承担45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刘某承担327元，刘强承担45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加彬 审 判 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廖雪丽 书 记 员  廖雪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