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刑终96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映辉，男，198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湖南省益阳市桃江县，案发前在惠州市惠城区无业，捕前暂住住广东省东莞市某出租屋。因本案于2019年6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现押于惠州市看守所。辩护人王守林，广东港惠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映辉犯故意伤害罪，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董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1月7日作出（2019）粤13刑初1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映辉不服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原判附带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卷宗材料，提讯上诉人，听取辩护人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0年12月1日晚23时在惠州市惠城区某办事处大三村某砂锅粥店门口，被告人张映辉与被害人王某2、江某等人一起吃宵夜喝酒，其间，王某2与江某发生口角，张映辉在劝阻过程中与王某2发生肢体冲突，随即二人互相扭打，张映辉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弹簧刀捅了王某2一刀后逃跑，王某2被捅在胸口位置，因失血过多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6月21日，被告人张映辉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张映辉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等。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映辉无视国法，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映辉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映辉除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合计人民币6128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映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张映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董某1物质损失。上诉人张映辉上诉提出：一审判决量刑不合理，请二审法院从轻公平依法判决。理由是：一、我的行为是防卫过当，从头到尾都是被害人挑起事端，两次打架都是他先动手，第二次殴打时还压在我身上，左手掐住我的脖子，并用右手连续殴打头部，当时我头脑一片空白，无力挣脱，而且地上有很多空酒瓶碎片，我怕被害人会伤我，情急之下才拿出口袋里的刀挥起来，想吓跑王某2，结果不幸误伤被害人。二、我始终是一个劝架的角色，本来是出于正义，结果被王某2殴打过度，才酿成刑事案件，我还有自首情节，原审量刑过重；三、本案发生在九年前，应按当时的标准合理判决。四、被害人王某2被捅伤后没有及时就医，也有一定责任。此外，一起喝酒的五个人也应共同赔偿。上诉人张映辉的辩护人辩护提出：上诉人张映辉有自首情节，本案是酒后偶发的案件，被害人先和江某打架，张映辉去劝架被打后才和被害人打架，在自己不利的情况下掏出随身带的水果刀刺了被害人一刀，本案实属被害人一错再错所酿成的惨剧，而张映辉则属于防卫过当的激情犯罪。原审量刑过重。此外，其他一起吃饭的人没有互相提醒、及时劝阻，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日23时左右，上诉人张映辉与被害人王某2、江某等人在惠州市惠城区某办事处大三村某砂锅粥店门口一起吃宵夜喝酒。其间，王某2与江某发生口角，张映辉在劝阻过程中与王某2发生肢体冲突，二人随即发生打斗。打斗过程中，张映辉持随身携带的一把弹簧刀捅了王某2一刀，随即将作案刀具丢弃在现场并逃离。经鉴定，王某2系被他人使用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2019年6月21日，上诉人张映辉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惠城）公（刑）勘[2010]43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于2010年12月2日01时10分至02时10分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现场地属小金口街道办事处辖区，中心现场位于辖区内的某砂锅粥店。在现场见有大量可疑斑迹并伴有残缺的鞋印，可疑斑迹中散落有一块啤酒瓶碎片；在一泡沫箱子边上散落有一把折叠水果刀，水果刀刀刃上粘附有可疑斑迹，泡沫箱的北侧地面分布有一摊滴落状可疑斑迹。公安机关依法对现场地面可疑斑迹、水果刀可疑斑迹进行提取。2.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作案工具弹簧刀一把。3.惠州市公安局惠城区分局出具惠城公（刑）鉴（法尸检）字[2010]32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王某2枕部有一长2.3×0.6cm创口，创角钝，创缘较整齐，创腔内可见组织间桥，符合钝性外力所致钝器创。死者左胸前有一长16cm手术创口。左上眼睑有一处1.1×0.1创口，创缘整齐，右食指中节指骨有一0.9×0.1皮瓣，边缘整齐。解剖检验：左3、4肋间肌有一8×3cm创口；双肺苍白；心包前侧有一4.5×1cm破裂口；左心室有一1.8×0.1cm创口，创缘整齐，根据其损失程度及形态特征判断，系被他人使用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鉴定意见：王某2系他人使用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大失血死亡。4.惠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惠市公（刑）鉴（法物）字[2010]702号法医学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地面可疑斑迹擦拭棉签上和现场提取的水果刀上可疑斑迹擦拭棉签上均检见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王某2血的STR分型一致。5.证人黄某1黄某1（小金口三角滩某砂锅粥店服务员）的证言，证实2010年12月1日23时许，其工作档口有两个同桌的客人打架，伤势较重。这些人因喝酒打起来，一个男子往另一个男子头部砸了一下啤酒瓶，一会儿那名被砸伤的男子倒地流血，一起吃宵夜的男子都跑了，其遂报警。打人男子约1.7米高，被打的男子大约1.68米，两人都是中等身材，年龄都是25岁左右。6.证人黄某2（某砂锅粥店老板）的证言：2010年12月1日23时许有客人在店里打架，他们一共六七人在一起喝酒，当时我正在厨房工作，突然听到有碗摔到地上碎裂的声音，过一会听到外边吵架声音很大，我姐姐黄某1大叫有人打架。我便从厨房出来看，看见我的熟客那张桌子上的6、7个人都站起来了，好像在争吵，我以为熟客会劝架就没管继续回厨房。过一会听到外边打斗声音，我就出来，看到熟客同桌的两个人在店门口互相拉扯，一个人头部流血，另一个没看清楚，我报警后回厨房关灶台的火，出来后看到一个人躺在店门口，身上有血，地上还流了不少血，旁边围了很多人，而刚才和他打斗的人不知去向。过一会救护车过了。他们是用啤酒瓶打斗的，后来警察来到清理现场时我看到警察将一把小刀装进塑料袋里提走了，那把刀上有没有带血我没看清楚。7.证人江某2证言：2010年12月1日晚我朋友王某2被张映辉打伤。我不认识张映辉，当晚是第一次见面，他是我同学江某的朋友刘某带来喝酒的。2010年12月1日晚上江某请刘某喝酒让我陪同。我到某酒吧后刘某和他侄子（名字不知道）已经在那里，过一会刘某侄子又叫了两名男子过来喝酒，其中一人便是张映辉。当日23时许，我们六人离开酒吧去某三角滩某砂锅粥店吃夜宵，途中我打电话给王某2过来一起吃夜宵。其间王某2和江某都喝多了，发生口角想打架，起初我和刘某拉开二人准备离开，不想刚离开桌子王某2又跑回去拿起一个空啤酒瓶扔向江某，被江某用手挡开了，没有砸到任何人。这时张映辉见到也跑回桌子拿起一个空啤酒瓶砸王某2的头，将王某2砸倒在地，有没有流血我没看清。后江某、刘某和他一个朋友就离开了。王某2又爬起来和张映辉对打，大约打了十几分钟，我见到张映辉从身上拿出一把白色弹簧刀对着王某2的脸乱划，我去拉开两人时手也被划伤流血，就不敢再拉了。过一会我看见王某2蹲在地上，头部和脸上有血，而张映辉即打摩托车往某村方向走了。刘某的侄子也走路离开。我自己打摩托车去村医疗站治疗。我离开时王某2还蹲在地上。不久接到王某2手机打来的电话，说是派出所的，我就来到某地派出所。王某2是我在案发前一个月在某村一小店打桌球时认识的，他和张映辉、江某等都不认识，应该没有什么怨仇。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江某2辨认出上诉人张映辉就是用刀捅死王某2的人。8.证人江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与王某2发生冲突，王某2用酒瓶砸其，后来张映辉和王某2发生冲突，其离开，后来听说张映辉捅了王某2。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江某辨认出上诉人张映辉就是当在小金口某砂锅粥店打伤王某2的人。9.证人华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叫张映辉一起到酒吧玩，之后吃宵夜时江某2又叫了王某2，王某2到后与江某发生冲突，扔酒瓶砸人，张映辉就拿一个空啤酒瓶砸在王某2头上，酒瓶都砸烂了，并叫王某2滚出去。其他人就起来拉架，但拉不开，他俩抱在一起边推边拉从房内推拉到外面才被拉开。拉开后，人们陆续离开，其送人后又返回来，看见王某2拿饭店塑料凳去砸张映辉，二人又打在一起，后来看见死者躺在地下，第二天才知道王某2已经死了。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华某辨认出上诉人张映辉。10.证人王某1辨认被害人尸体，证实本案被害人就是其儿子王某2。11.上诉人张映辉的供述：2010年10月底一天，我在家削苹果，华某催我出去喝酒，我顺手把水果刀放到裤子右边的口袋上，走路去某酒吧喝酒。当时加上我五个人，华某、华某舅舅、华某一个亲戚，还有一个我不认识某村的人，我们五个人在酒吧里喝酒到晚上八九点左右，华某的舅舅叫我们去吃宵夜，正好某村的人又叫了另一个某村的人来一起吃宵夜。我们六个人去到某酒吧旁边某网吧对面的某砂锅粥店里面吃宵夜。我们在喝酒时，有个陌生人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看来看去，我看到他和那个某村的人吵起来，具体他是谁叫过来的我不知道，我猜测是我们吃宵夜的人叫过来的。我去拉开这个陌生人，他用右手顺手打了我一拳，我当时喝了酒，比较兴奋，我用右手拿着啤酒瓶砸了陌生人头部正前方。陌生人在地上捡了一个啤酒瓶，我看到就往店外跑，他用啤酒瓶丢向我的后脑勺，我的后脑勺当时就流血了。陌生人拿凳子甩倒了我，我被他按在地上打，他好像用左手按住我的脖子，用右手一直锤我的脸，我右眼的正下方现在还有当时被打的痕迹，具体怎么起来我忘记了（我印象中咬了他一口），我们就拉开了距离。后面他还想打我，我就用右手从裤袋内拿出刀，用食指按住刀刃，用刀刺了他肋骨附近一下，具体刺到哪个位置想不起来。后我叫了摩托车离开了现场。我当时有流血，有无流血在现场我不清楚。我右手拿刀，食指放在刀刃上，本来没想要刺伤他，就想吓唬他的。我印象中当时一起吃宵夜的人没有参与打架。我捅完后没有把刀带走，也不知道刀去哪里了。归案后，上诉人张映辨认了案发现场，并辨认出公安机关在现场缴获的一把折叠式弹簧刀就是其捅被害人的刀。12.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0年12月3日立案。13.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张映辉、被害人王某2的身份情况。14.公安机关制作的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张映辉于2019年6月21日18时18分到东莞市公安局某派出所投案自首。对于上诉人张映辉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防卫过当的问题，经查，多名证人证实，王某2拿酒瓶砸江某后，张映辉用酒瓶砸到王某2的头部，尸检鉴定证实被害人王某2枕部有钝器伤，印证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张映辉在其他人发生冲突的情况下，以酒瓶殴打被害人枕部并造成钝器伤，其行为显然超出常人所认知的劝架范围，已属斗殴，本案中，在双方均有斗殴意图情况下，不成立防卫过当和被害方过错。关于上诉人张映辉提出伤害结果属于误伤的问题，经查，首先，证人江某2的证言证实王某2、张映辉二人当时在对打，张映辉后来拿一把刀出来对着王某2乱划，江某2去拉架也被划伤；其次，据尸检鉴定，被害人王某2右手食指中节指骨、左眼角处均有锐器伤，左眼睑存在锐器伤说明上诉人张映辉在挥刀时并非只是远距离吓唬，而是近距离作出了危险动作；最后，据尸检鉴定，被害人被锐器穿透左肋部并刺破心脏，根据生活常识，该伤情是由刺的动作形成，而非划的动作形成，捅刺动作的存在，说明张映辉主观方面存在伤人故意，并非误伤。关于其他在场人是否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无证据证明其他在场人员存有放任张映辉持刀捅刺的过失和故意，证人江某2证言还证实其因劝架而被上诉人张映辉划伤，依照责任自负原则，赔偿责任理应由张映辉一人承担。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上诉人张映辉提供的电话联系其家人，其家人称无力赔偿。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映辉无视国法，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张映辉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于上诉人张映辉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经查除自首外，其他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伟宏审判员  陈永斌审判员  李中原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陈丽丽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