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强，男，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燕，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龙都南路。 负责人：宋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能清，四川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恬，四川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茂章，男，199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俊，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强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以下简称龙泉公安局）、原审第三人冯茂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7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认为龙泉公安局对其垫付的费用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冯茂章在工作期间受伤，属于工伤，龙泉公安局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和责任支付员工工伤期间治疗的费用。（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龙泉公安局为冯茂章参加了职工社会保险，在侵权人不支付医疗费的情况下，工伤保险基金具有先行支付的义务，该追偿权主体应为工伤保险基金管理部门。（3）龙泉公安局不是案涉交通事故当事人，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龙泉公安局基于垫付冯茂章医疗费起诉李强，但冯茂章在（2019）川0112民初1557号民事调解书及庭审笔录中均表示自愿放弃李强赔偿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李强经济能力有限，基于自己不再负担医疗费才同意调解，因冯茂章不再享有向李强请求支付医疗费用的权利，龙泉公安局垫付医疗费用后同样不享有向李强追偿的权利。 龙泉公安局辩称，1．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三分局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李强承担案涉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冯茂章不承担责任，李强应承担所有医疗费。龙泉公安局垫付医疗费没有过错，对其垫付的医疗费有权向李强追偿，龙泉公安局是适格的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相关规定，应由李强支付龙泉公安局垫付的医疗费用。2．冯茂章虽与李强达成调解协议，但是龙泉公安局不丧失追偿权。李强向冯茂章主张不再赔付医疗费，不影响龙泉公安局向李强主张垫付医疗费部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冯茂章述称，其系龙泉公安局员工，交通事故发生后，龙泉公安局作为用人单位垫付医疗费。（2019）川0112民初1557号案件审理中考虑到李强仅投保交强险，未投保商业第三者险，加之李强经济较困难，交通事故医疗费金额较大，且费用由龙泉公安局垫付，冯茂章作为单位员工参加了工伤保险，该交通事故案件与工伤案件竞合，冯茂章先申请工伤保险机构对医疗费予以赔付，暂时不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处理，以缓解李强面临的经济压力。基于上述原因，冯茂章与李强在人民法院组织下达成调解协议，就除医疗费以外的其他诉讼请求达成调解，事后冯茂章向工伤保险基金申请医疗保险赔付，被告知按照工伤保险基金管理机构的现行规定不予赔付，现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没有得到任何赔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龙泉公安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强立即向龙泉公安局支付代为垫付的医疗费253561.15元及占用资金利息（从2018年9月26日起，以253561.15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偿还至付清全款止）；2．诉讼费由李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4日晚上，李强驾驶川Ａ×××Z1号“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由龙泉驿区方向沿成龙大道绕城高速方向行驶。19时22分许，李强驾车行驶至成都市龙泉驿区成龙大道绕城高速C口入口路段，在车辆行驶方向右至左第二根机动车道向右变更车道进入车辆行驶方向右至左第一根机动车道内时，因观察不足，与站立在路面执勤的辅警冯茂章相撞，致车辆受损，冯茂章受伤。此事故经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三分局做出事故认定，李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冯茂章无责。事发后龙泉公安局为冯茂章垫付了239821.65元医疗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垫付10000元。另查明，冯茂章与龙泉公安局建立了劳动关系，系龙泉公安局的辅警人员，购买了相应的工伤保险。冯茂章与李强在（2019）川0112民初1557号案件中达成了相应调解，由于李强经济较为困难，考虑到医疗费金额较大，医疗费已由单位垫付，且可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情况下，医疗费由冯茂章自行进行工伤保险基金的报销，扣除医疗费后其他项目达成了调解意见。但事后向工伤保险基金申请支付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交通事故认定书、劳动合同、医疗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龙泉公安局作为第三人医疗费的垫付方，对于其垫付的费用享有向相应的侵权方进行追偿的权利，本案交通事故中李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对于医疗费应该由李强根据道交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赔偿给冯茂章，龙泉公安局已经将医疗费垫付，赔偿支付的权利由龙泉公安局享有。龙泉公安局提交的相应的票据，票据金额为249821.65元，其中已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垫付10000元，垫付费用共计239821.65元，应该由李强予以支付，对于龙泉公安局要求的垫付费用资金占用利息，龙泉公安局作为冯茂章的用工单位本身也有垫付的义务，故其请求资金占用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强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支付龙泉公安局239821.65元；二、驳回龙泉公安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84元，由李强负担（此款已由龙泉公安局预交，李强在判决生效后20日支付龙泉公安局）。 二审期间龙泉公安局向本院提交《成都市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书》《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拟证明案涉交通事故中李强承担全部责任；冯茂章与龙泉公安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龙泉公安局为冯茂章垫付医疗费后，有权向李强追偿。李强质证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能证明劳动关系，但不能证明龙泉公安局具有向李强追偿医疗费的权利；可以证明冯茂章是龙泉公安局的职工，发生交通事故与工伤竞合后，龙泉公安局有责任为员工垫付医疗费。冯茂章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印证交通事故与工伤竞合，冯茂章在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案件中暂不对医疗费用进行处理符合情理。因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2018年9月26日，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冯茂章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纠纷源于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伤者用人单位垫付医疗费后，向侵权人行使的追偿权，故本案应当为追偿权纠纷。各方对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龙泉公安局就其垫付医疗费向侵权人李强追偿能否得到支持。首先，虽然经社保部门认定冯茂章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属于工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而减轻或免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有关“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规定的立法目的系出于对事故受害人的保护，避免其由于医疗费用不到位延误治疗，该条规定赋予了工伤保险基金的追偿权，本案中龙泉公安局垫付冯茂章的医疗费，其地位在追偿该笔费用方面等同于工伤保险基金，依法应享有追偿权，系本案适格原告。其次，冯茂章与李强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双方因医疗费已由龙泉公安局垫付，李强不再向冯茂章支付该笔费用，并就其余赔偿费用达成一致调解方案，但龙泉公安局作为该笔费用的实际支付方，系该医疗费赔偿支付权的主体，龙泉公安局未参与该案诉讼及调解过程，亦未作出放弃向侵权人李强追偿该笔费用的明确意思表示，其诉请由李强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侵权责任法等规定，向龙泉公安局支付其垫付的医疗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元，由上诉人李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