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蒲江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鹤山镇桫椤路上段2号。 负责人：邹磊，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学，四川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君，四川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秀珍，女，194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明杨，男，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泯遐，女，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明海，男，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明英，女，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明江，男，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蒲江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明江。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蒲江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蒲江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徐秀珍、龚明杨、龚泯遐、龚明海、龚明英、龚明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蒲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131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蒲江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款属于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的资产范围，上述事实在一审法院同批受理的其他案件〔（2019）川0131民初738号民事判决〕中进行了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因此本案可以通过登报公告的方式催收，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丧失胜诉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徐秀珍、龚明杨、龚泯遐、龚明海、龚明英、龚明江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借款当事人龚正鑫已于2019年4月6日病逝，生前龚正鑫曾说该笔贷款在2017年前后已与农行蒲江支行上门工作人员结清；二、农行提交的证据显示所欠利息皆由利息产生利息而来，且月息高达千分之九点二四，与国家规定不符；三、此案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 农行蒲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秀珍、龚明杨、龚泯遐、龚明海、龚明英、龚明江在龚正鑫的遗产范围内归还农行蒲江支行借款利息14104.07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20日的利息、罚息、复利为14104.07元），同时支付农行蒲江支行实现债权的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6月4日龚正鑫与农行蒲江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9.24‰，借款到期日为1997年12月20日。合同签订后，农行蒲江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借款到期后，经农行蒲江支行多次催收，龚正鑫归还了借款本金，截止2019年4月20日尚欠借款利息、罚息、复利14104.07元。 另查明，徐秀珍系龚正鑫之妻，龚明杨、龚泯遐、龚明海、龚明英、龚明江系徐秀珍与龚正鑫之子女，龚正鑫于2019年4月6日因病去世，并遗留有房产。农行蒲江支行要求徐秀珍、龚明杨、龚泯遐、龚明海、龚明英、龚明江在龚正鑫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徐秀珍、龚明杨、龚泯遐、龚明海、龚明英、龚明江提出时效抗辩，认为农行蒲江支行的起诉已经超出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农行蒲江支行与龚正鑫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龚正鑫使用借款后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还款义务。龚正鑫于2019年4月6日病逝，且留有遗产，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徐秀珍、龚明杨、龚泯遐、龚明海、龚明英、龚明江应在其继承龚正鑫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农行蒲江支行在借款期限届满二十年后提起诉讼，是否丧失胜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是对民事权利保护设立的最长固定保护期限，权利超过这个期限不行使的，则对该民事权利不再予以法律保护。同时，最长诉讼时效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中止、中断的规定。本案的借款形成于1997年6月4日，借款届满日为1997年12月20日，还款逾期之日为权利受损害之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1997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2017年12月21日满20年，农行蒲江支行于2019年5月30日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故农行蒲江支行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农行蒲江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元，由农行蒲江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1998年7月27日，龚正鑫归还借款本金10000元，2005年12月，龚正鑫归还借款本金5000元，2006年12月21日，龚正鑫归还借款本金5000元，2007年12月24日，龚正鑫归还借款本金5000元，2014年11月26日，归还借款本金5000元。 2007年10月9日、2008年12月30日、2010年11月30日、2012年11月22日、2014年11月19日、2016年11月4日，龚正鑫在农行蒲江支行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确认。其中，2016年11月4日签收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载明尚欠本金为0，尚欠利息为11596.19元。2017年9月27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在天府早报上发布《债权催收公告》，对债务人龚正鑫在内的数笔债权进行了催收。 另查明，该借款系中国农业银行2009年股改剥离不良资产，属于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范围。 本院认为，龚正鑫在2007年至2016年的债务催收通知书上均予以签收，并在此期间陆续偿还了借款本金，应当视为对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的确认。由于本案债权系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要求“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财政部驻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的委托处置资产证明文件，可以作为人民法院确认农业银行处置的不良资产属于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的依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农行蒲江支行在2007年至2017年之间就案涉债权进行催收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应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 农行蒲江支行提起诉讼之日距债权逾期确实已经超过了20年，持续中断的债权是否应适用20年最长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普通诉讼时效是针对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情形，为了督促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因此规定了较短的行使权利的期间，期间起算标准采用了主观标准。而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是针对那些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权利人作出的，其直接立法目的乃在于填补空白，避免权利人不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或者义务人时，诉讼时效制度目的落空。权利人既然不知道或者也不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便不可能采用主观标准，只能从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这一客观标准来计算。因此最长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必须是确定的，才能保证期间的固定性，最长诉讼时效期间设立的宗旨就是要对民事权利设立一个最长的固定期限，超过这个最长的期限，一般对该民事权利不予保护。其次，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7条“民法通则实施后，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权利人自权利被侵害时起的第十八年后至第二十年期间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或者属于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权利人自权利被侵害时起的第十九年后至二十年期间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提起诉讼请求的权利，应当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二十年内行使；超过二十年的，不予保护”规定的精神来看，是对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与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关系的补充解释，普通诉讼时效期间、特殊诉讼时效期间以及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均可以产生使权利人丧失胜诉权的法律效果，但是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则其他两种诉讼时效期间就不再计算。本案已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债权人是否存在催收行为，能否引起普通诉讼时效中断，不再具有法律意义，债权人持续催收未超过普通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农行蒲江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蒲江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爽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谭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