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4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联（系李伟之妻），女，198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高雄，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立英，女，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系原万源市金筷子餐馆、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的实际经营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浩男（系李伟之子），男，199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系原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的登记经营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淑，女，197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系原万源市金筷子餐馆的登记经营者。上诉人王联因与被上诉人甘立英、李伟、李浩男、秦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9)川1781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联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9）川1781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改判王联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甘立英、李伟、李浩男、秦淑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涉餐饮店“金筷子”、“首品鑫筷子”在购货单中具名，有诉讼主体资格，登记经营者为秦淑、李浩男，购货主体及签字不是李伟，而又无任何证据证明李伟系实际经营者；2.案涉两个餐饮店从开始的合伙协议到房屋租赁协议，再到中途退伙，以及事后转让，王联均不知晓并签字同意，李伟陈述两个店均系与他人合伙经营，王联未参与经营，且“金筷子”转让款王联亦未收取；3.“首品鑫筷子”在本案发生期间一直处于盈利状态，李伟陈述其还向合伙人李志按月支付了分红，从常理看，在产生近50万元货款又能给合伙人分红即意味着餐饮店收入应在100万以上，那么有何证据证明王联家庭半年日常生活开支需花费上百万元？更重要的如何认定餐饮店营收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4.李伟向王联账户转账20余万元系用于偿还李伟以王联名义向银行的贷款，非用于王联家庭生活开支，且该20万元跨度期间达三年半，若认定该款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与半年上百万的负债是完全不成正比的；5.一审法院忽视餐饮店有盈利分红而仍欠货款，除还银行贷款外三年间仅有几万元转款往来，债务产生期间李伟王联闹矛盾分居，以及李伟串通诸多原告起诉的事实，推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6.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购货主体系二餐饮店，非李伟，更非王联，且餐饮店不具有家庭经营的基础，即或是餐饮店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也应由合伙人共同负担；7.一审遗漏了餐饮店营收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仅根据2018年以前的部分事实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无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者另一方追认的情况下，债权人应当负有举证证明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的义务，举证不能即承担不利后果；8.本案系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审理的以李伟、王联为共同被告的案件多达12件，且均是李伟与各原告合意与串谋，以图达到让王联承担债务的目的，同时包括本案在内的六个买卖合同纠纷中，不同买卖标的物下欠的金额与正常的交易行为相矛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且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加重王联负担，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改判。甘立英辩称，要求李伟、王联尽快支付货款。李伟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李浩男、秦淑未作答辩。甘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伟、王联立即支付在甘立英处的欠款71193元；2、诉讼费由李伟、王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李伟与案外人周文平、刘红梅合伙经营万源市金筷子餐馆，该店位于万源市太平镇金缔花园二幢一楼8号，登记经营者为秦淑，2014年，周文平与刘红梅退出合伙，万源市金筷子餐馆由李伟一人经营，2018年3月21日该店注销。2015年8月16日，案外人曹碧、李羿（又名李志）与李伟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约定三人各出资10万元，在万源市太平镇河街南路合伙经营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2015年9月底，该餐饮店尚未正式营业时，曹碧退出合伙，其股金10万元转换为借款，其后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由李伟和案外人李羿共同合伙，由李伟实际经营，2016年7月6日，李伟以其子即李浩男的名义注册了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的营业执照，2018年11月12日该店注销，2018年11月19日，李伟以其本人名义在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的住所地重新登记注册万源市首品金筷子中餐厅，2019年3月，案外人李羿与李伟协商退出合伙，由李伟一人经营该餐厅。万源市金筷子餐馆、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在经营中对外开具发票、出具欠条时，时而用代码为513024197302150019（李伟的身份证号）、名为首品金筷子的发票专用章；时而用代码为51300219950730001801（前面18位数为李浩男的身份证号）、名为万源市首品鑫筷子的发票专用章；时而以李伟的名义出具。因经营上述二餐饮店需要，李伟先后多次在甘立英处购买水产品、冻货等食材。2018年8月5日，经结算，李伟给甘立英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甘立英货款71193元，大写（柒万壹仟壹佰九拾叁元整），欠款人李伟，2018年8月5日”，该欠条由李伟签字捺印，并加盖了代码为513024197302150019、名为首品金筷子的发票专用章，该71193元欠款构成为：2018年2月之前两店合计下欠34785元，2018年2月之后万源市金筷子餐馆欠款6539元，2018年2月至2018年7月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欠款29869元。同时查明，李伟和王联2006年11月16日登记结婚。二人2007年按揭购买了位于成都市温江区的住房，2013年购买了位于万源市太平镇阳光花园的住房。2008年6月，李伟与王联开始经营万源市太平镇万宝商场9号服装零售门市，2009年2月，李伟和王联开始经营万源市太平镇万宝商场33号霓中依服装零售门市，2010年4月，李伟与王联开始经营万源市商业中心广场D-18服装零售门市，2014年8月，李伟和王联开始经营了万源市和泰通讯营业厅。2016年1月5日，王联和李伟共同在四川万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30万元，此外，两人在外有多处借款尚未偿还。2015年至2018年6月，李伟通过微信、支付宝向王联转账20余万元。2015年4月至2017年11月李伟通过王联的银行卡向自己账户转款470969元。2018年7月9日，王联在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向李伟提出离婚。李伟收到该案离婚起诉状后，找王联的妹妹王林理论，双方发生冲突，李伟被万源市公安局行政拘留3日。解除拘留后，李伟于2018年8月5日向包括本案甘立英在内十余人出具结算欠条，让其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3月，王联再次起诉离婚，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许双方离婚。该案正处于上诉阶段。一审诉讼中，甘立英自愿不要求李浩男、秦淑就案涉欠款承担偿付责任。同时，甘立英书面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既不起诉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的合伙人曹碧、李羿，也不要求曹碧、李羿就案涉欠款承担偿付责任。另查明，案涉欠条出具后，甘立英仍在向李伟实际经营的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万源市首品金筷子中餐厅）继续供货，李伟对甘立英的后续供货款，一直在陆续支付。但甘立英与李伟均认可，案涉欠款李伟一直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欠款是否真实；二、案涉两家餐饮店的登记经营者及合伙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案涉欠款是否为李伟、王联的夫妻共同债务。一、案涉欠款是否真实。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外人周文平、刘红梅2014年退伙后，万源市金筷子餐馆由李伟一人实际经营至2018年3月，同时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开张伊始亦是由李伟实际经营，在经营上述两店期间，李伟多次在甘立英处购买水产品、冻货等食材，故李伟有权与甘立英进行结算；其次，本案虽系李伟、王联离婚诉讼所引发，但李伟向甘立英出具的欠条载明的金额，系双方经结算达成，且有甘立英提交的供货单在卷佐证，故欠款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可。王联虽辩称案涉欠款不真实，但其并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佐证，故其辩解理由，不应采信。二、案涉两家餐饮店的登记经营者及合伙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王联辩称，案涉欠条的购货方是企业法人，王联未参与本案所涉店面的经营管理，且欠条是李伟个人名义出具，王联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案涉欠款用于万源市金筷子餐馆、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的经营所需。秦淑和李浩男分别作为万源市金筷子餐馆、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的登记经营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就案涉欠款与实际经营者李伟对外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经一审法院释明，甘立英自愿不要求秦淑、李浩男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在范围内处分其民事权力，甘立英的上述处分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甘立英同时表示，不起诉万源市首品鑫筷子餐饮店的合伙人曹碧、李羿，不要求曹碧、李羿就案涉欠款承担偿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甘立英作为债权人，对合伙债务依法享有选择全体合伙人或部分合伙人提起诉讼并承担责任的权利，故甘立英不要求其他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意思表示，予以准许。李伟作为两餐馆的实际经营者，应就案涉欠款承担支付责任。三、案涉欠款是否为李伟、王联的夫妻共同债务。王联辩称，其未参与本案所涉店面的经营管理，两店经营所得未用于家庭开支，案涉欠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王联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以如下情形作为判断标准：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是否属于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3.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就本案而言，案涉欠款是否系李伟、王联的夫妻共同债务，综合论证如下：其一，两家金筷子餐饮店应为李伟、王联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婚后先后经营多家服装门市、手机门市、餐饮店，用上述经营所得的利润，二人先后购买了两套住房、开立经营了案涉两家金筷子餐饮店。同时李伟、王联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清晰反映王联明知李伟实际经营两家餐饮店的事实。即两家金筷子餐饮店应为李伟王联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二，两家金筷子餐饮店的经营所得用于二人的家庭日常生活。案涉证据足以证明，李伟经营两家金筷子餐饮店期间（2015年至2018年6月），多次通过微信、支付宝向王联转账20余万元，用于王联照顾子女及王联本人消费支出，王联也通过微信多次要求李伟向其支付生活费、保险费等开支，同时案涉欠款期间（2017年至2018年），李伟除经营案涉两家餐饮店外，无其他收入来源。即两家金筷子餐饮店的经营所得用于二人的家庭日常生活；其三，二人婚后未建立夫妻财产分别制。从案涉证据分析，二人在万源市共同生活期间，夫妻财产双方共同经营，债务共同负担，王联移居成都照顾子女生活后，其未举证证明其后双方对经营收入约定归各自所有、债务各自负担的事实，而根据李伟多次转账记录显示，双方未建立夫妻财产分别制。综上所述，案涉欠款，李伟、王联虽然均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该债务的发生,确系用于两家餐饮店的日常经营所需，而两家餐饮店的经营收入又用于二人的家庭日常生活,且王联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案涉欠款应认定为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案涉欠款亦应当认定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故甘立英主张李伟、王联对案涉欠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李伟、王联承担责任后，可依法进行追偿。据此，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判决：一、被告李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甘立英货款71193.00元；二、被告王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被告李伟、王联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上诉人王联与被上诉人李伟的离婚诉讼已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维持不准予离婚的二审判决。二审中，李伟认可王联于2017年开始长期居住于成都的事实。同时，李伟与李羿合伙经营期间至2019年3月前每月均向李羿分配合伙经营利润。对当事人二审中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伟等人合伙经营餐饮店期间向被上诉人甘立英购买水产品、冻货等食材，李伟于2018年8月5日与甘立英结算，确认共下欠货款71193元，有李伟出具的欠条和甘立英举证的供货单等证据证明且李伟亦予以认可，因此，李伟应当对上述欠款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王联对所欠货款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应予认定。本案二审中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王联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两家餐饮店在本案债务形成期间均由李伟与他人合伙经营或李伟个人实际经营，王联从未参与过经营，甘立英诉讼前也从未要求王联偿还过欠款，因此，应认定案涉两家餐饮店非李伟与王联家庭共同经营。欠条系李伟个人出具，李伟虽举证2015年至2018年6月期间，曾向王联转账20余万元，但2015年4月至2017年11月李伟亦通过王联的银行卡向自己账户转款40余万元。甘立英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用于了李伟、王联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同时结合李伟与李羿合伙经营期间至2019年3月前每月均向李羿分配合伙经营利润，而王联从2017年开始长期居住于成都，因夫妻感情不睦，王联于2018年7月9日向法院起诉离婚，而后李伟于同年8月5日向包括甘立英在内十余人出具结算欠条，让其到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本案应认定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因此，王联不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王联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9）川1781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甘立英货款71193元”；二、撤销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19）川1781民初24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甘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被上诉人李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被上诉人甘立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其安审判员  郭 彤审判员  程 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罗 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