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25民初2392号 原告：安徽省隆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无城城南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57728063974(2-4)。 法定代表人：刘文兵，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宏明，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萍，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本玉，男，197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当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富，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徽省隆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峰建设公司）与被告宋本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隆峰建设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莫宏明、被告宋本玉的诉讼代理人徐业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峰建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代垫款124270元（原诉请金额为90281元），并以90281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6日起至款项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银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原、被告就凤阳县长乐坊11#、15#、18#楼木工班组签订劳务承包协议，后签订解除协议，并结算劳务费为648416.8元。因原告在结算前后所垫付的工资及工伤赔偿款等共计738698元，及原告代为清场的费用33989元，原告为被告多垫付124270元，被告应予返还，故致讼。 宋本玉辩称，原告代为垫付的劳务费并非是支付给被告班组的工人；受工伤的杜永贵系原告的员工，原告是工伤赔偿的最终承担者，并非是为被告所垫付，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对于当事人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1月7日，隆峰建设公司作为甲方与宋本玉（木工班组）作为乙方签订《内部班组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将长乐坊（洋房、联排别墅、展示区）（11#、15#、18#楼）工程的模板工程施工委托给乙方承担；单价为主楼及车库为39元/m2，暂定合同额为145万元，以上综合单价中已含总产值1%的甲方管理费；甲方供应主材，其他所有辅材、中小型机械、机具等由乙方自备；7.7条约定，乙方应按国家有关规定给本班组工人上劳动工伤保险；7.8条约定，如发生工伤等事故，乙方应协助办理工伤申请等相关手续，不足部分按以下比例各自承担：赔偿额分别为1万元以下、1万至1.5万元、1.5万元至2万元、2万元至2.5万元的，班组分别承担1万元、1万元、1.25万元、1.6万元，剩余按“各50%”承担；赔偿额为2.5万元以上的，班组承担2万元，剩余部分协商解决；等。 2019年3月14日，宋本玉与隆峰建设公司签署《情况说明》及其附件。《情况说明》记载：对于双方签订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现宋本玉班组由于人力不足，已无力完成后期施工任务，宋本玉放弃后期模板工程的施工。经双方协商，自2019年3月14日终止该份内部班组承包协议，宋本玉班组立即退场并办理结算手续，支付其工人工资。所有结算条款按原内部班组承包协议执行。《情况说明附件》记载：本附件作为双方终止《内部班组承包协议》的已完成工程量情况确认。其中：11#楼二三层，15#楼一二层，15#楼与18#楼之间，地库模板未拆；项目部帮宋本玉木工班组清理、整理模板、扣件及相关材料产生零工150工日，按130元/工日扣除；宋本玉木工班组领取项目部山形卡12100个，按0.88元/个扣除，螺母16700个，按0.23元/个扣除；未拆模和需要剔凿的部分，将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费用扣除。上述《情况说明》及附件的落款处均由宋本玉与隆峰建设公司的多名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并在“班组”两字旁由杜永贵、庞正礼（负责接手宋本玉班组退场后的工程）签字。 2019年3月29日，原、被告双方确认宋本玉班组的劳务工程款合计648416.8元，并在《劳务及分包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同日，双方签订一份《解除协议》，约定：解除双方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双方根据《内部班组承包协议》条款，于2019年3月29日前结算宋本玉班组已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款，双方签字确认。隆峰建设公司根据已确认的工程款减去已支付的工程款，余款于协议签订后十日内扣除2万元后付清。协议签订后宋本玉班组立即退场，否则造成隆峰建设公司损失应予赔偿；宋本玉班组的工人工资款由宋本玉支付，与隆峰建设公司无关，若工人上访，造成隆峰建设公司损失和垫付工资，由宋本玉赔偿。 另，因2019年1月8日杜永贵在长乐坊项目15#楼负一层顶板收取电缆时受伤，经凤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定书，裁决：确认杜永贵与隆峰建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隆峰建设公司支付杜永贵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141.6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0113.32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729.75元；杜永贵申请的其他仲裁请求（医疗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伙食补助费、交通食宿费等）属于由凤阳县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支付的，不属于本案裁决内容，隆峰建设公司应配合杜永贵从凤阳县工伤保险经办机构领取。因隆峰建设公司对该份仲裁裁定不服，向凤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具体内容为：隆峰建设公司与杜永贵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隆峰建设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前支付杜永贵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期间护理费共计4.4万元；杜永贵的仲裁请求中属于凤阳县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支付的，隆峰建设公司配合杜永贵从该机构领取。隆峰建设公司已于2020年4月26日履行了上述支付杜永贵4.4万元的义务。 另查明，原、被告双方对隆峰建设公司于2018年12月19日支付11#楼宋本玉班组的工人生活费8.4万元（详见宋本玉签字的收据、2018年12月18日及23日金额为3.8万元及4.6万元的工资审核表），于2019年1月20日支付工人生活费6万元（详见宋本玉签字的工资审核表），以及于2019年1月31日支付工人生活费35.3万元（详见宋本玉签字的收据、金额为148837元及204163元的工资审核表）的事实无争议。上述工人工资合计为49.7万元。 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隆峰建设公司是否为宋本玉代购螺丝1000元及山形卡头1056元？隆峰建设公司举证两份入库单予以佐证，但入库单上无宋本玉签字确认，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并对隆峰建设公司主张上述垫付款2056元的事实不予认定。 二、在凤阳县劳动监察队（以下简称监察队）介入下，隆峰建设公司是否向宋本玉班组工人支付工资合计195642元？隆峰建设公司举证四份盖有监察队印章的《凤阳长乐坊项目农民工工资支付清单》及庭后补充一份工商银行代付明细予以佐证。宋本玉质证认为，监察队盖章的工资清单与原告举证的另五份经宋本玉签字的工资审核表中重合的工人属于宋本玉班组成员，其余工人不属于宋本玉班组成员，这些工人的工资合计94940元不应由宋本玉承担。本院认为，①对于四份监察队盖章的工资清单，其中一份记载张学德、徐培均的工资，这二人出现在2018年12月18日及2019年1月31日经宋本玉签字的工资审核表上，故这二人系宋本玉班组的工人；另三份工资清单，虽然其中部分工人未在经宋本玉签字的工资审核表上出现，但这三份工资清单上均由杜永贵书写“11#、15#、18#，以上木工情况属实”并签字确认。关于杜永贵，其出现在经宋本玉签字的工资审核表中，庭审中宋本玉亦自认“杜永贵是我方（宋本玉班组）工作人员”，并且杜永贵作为班组代表在宋本玉与隆峰建设公司签署的《情况说明》及附件中予以签字，说明杜永贵在宋本玉班组中具有一定的管理职责。在监察队通知宋本玉到场配合调查，但宋本玉拒不到场配合的情况下，宋本玉应自负相应风险。因此，本院认为，即使宋本玉未授予杜永贵确认工人工资的权限，隆峰建设公司也有理由相信杜永贵有权代表宋本玉确认班组工人的工资欠款情况。②对于工商银行代付明细，其所载收款人姓名、汇款金额与上述四份工资清单内容一致。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并对隆峰建设公司在2019年5月21日、9月4日及2020年1月23日为宋本玉班组工人支付工资合计195642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内部班组承包协议》，约定原告隆峰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长乐坊工程中模板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资质的被告宋本玉个人承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关于“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该《内部班组承包协议》无效。虽然原、被告之间的违法分包行为无效，但双方在宋本玉班组退场结算时作出的工程量结算单、《情况说明》及其附件，以及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独立于《内部班组承包协议》，应属有效。经双方结算，宋本玉班组的劳务工程款合计648416.8元。而隆峰建设公司为宋本玉班组已支出的费用为：（一）工人劳务款：在结算前，隆峰建设公司已支付劳务款合计49.7万元;在结算后，由于宋本玉拖欠工人工资，在监察队介入下，隆峰建设公司代为支付劳务款合计195642元。虽然宋本玉以其未授权杜永贵确认工人工资欠款，且工资清单上每个工人具体工资金额未经其本人核实为由，抗辩隆峰建设公司代付的195642元中包含其他班组的工人工资，以及代付的本班组工人工资数额亦有误，但本院认为，宋本玉在凤阳县劳动监察队通知其到场配合调查的情况下，拒不到场配合调查，具有躲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此时若坚持必须由宋本玉签字才能认定工资清单效力，必然会导致工人的合法权益迟迟得不到保障，与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的政策相违背。根据前述本院对争议事实的认定，隆峰建设公司有理由相信经杜永贵确认的工资清单的真实性，据此支付工资195642元，应当认定为系为宋本玉所垫付。由于宋本玉拒不配合监察队的调查，即使工人所报工资欠款数额有误差，该风险也应由宋本玉承担，其可另行向工人进行主张。综上，本院对宋本玉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根据原、被告签署的《情况说明附件》，可知隆峰建设公司为帮助宋本玉班组清场而支出人工费19500元（150工日×130元/工日），以及宋本玉班组领取山形卡及螺母的费用为14489元（山形卡12100个×0.88元/个+螺母16700个×0.23元/个），上述费用合计33989元系隆峰建设公司为宋本玉垫付。宋本玉辩称《情况说明附件》中的费用包含在《解除协议》所约定“扣除2万元”之中，对此，隆峰建设公司予以否认，并解释该2万元系押金，待确保双方无后续纠纷后再行支付。本院认为，虽《解除协议》在《情况说明附件》之后签订，但两份文书的内容是相互独立的，无证据佐证《解除协议》关于“扣除2万元”的约定是对《情况说明附件》所载内容的变更，故本院对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三）关于隆峰建设公司因杜永贵工伤所支付的4.4万元是否应由宋本玉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的规定，“（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杜永贵是宋本玉聘用的工作人员，其与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即隆峰建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法律确定用工单位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是出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可以向实际雇主行使追偿权。故隆峰建设公司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宋本玉追偿。考虑到隆峰建设公司将劳务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宋本玉，埋下安全生产的潜在风险，双方皆有过错，故本院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即隆峰建设公司为宋本玉垫付杜永贵工伤赔偿款金额应为2.2万元（4.4万元×50%）。综上，隆峰建设公司为宋本玉班组所支出的费用共计748631元（退场结算前支付劳务费49.7万元+结算后支付劳务款195642元+清场费及山形卡、螺母费33989元+垫付工伤赔款2.2万元）。扣除宋本玉班组应得劳务工程款648416.8元后，隆峰建设公司为宋本玉垫付了100214元，该款实际应为宋本玉所负担，其应返还给隆峰建设公司。关于隆峰建设公司要求利息损失的主张，因隆峰建设公司违法分包亦存在过错，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宋本玉应返还隆峰建设公司垫付款10021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宋本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徽省隆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垫款100214元； 二、驳回原告安徽省隆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85元，减半收取计1392元，由安徽省隆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0元，宋本玉负担11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盛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敏 附件:本判决引用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原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