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文权，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燕琳，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浙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书台路251号。 法定代表人：胡士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勇，四川浙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虞文权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浙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粤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虞文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浙粤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浙粤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遗漏当事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成都公司），程序存在瑕疵。虞文权在（2018）川0105民初862号（以下简称862号）案件中申请对浙粤公司价值799万元的财产采取诉讼财产保全措施时，向天安财保成都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天安财保成都公司审核后出具财产保全保单保函，其作为保单提供方应对保全错误承担最终赔偿责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追加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2、虞文权在862号案件中申请对浙粤公司价值799万元财产采取诉中财产保全，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一审判决认为保全申请存在错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浙粤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虞文权申请财产保全而遭受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对浙粤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及损失计算方式认定错误，且该损失与虞文权申请保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认定错误。 浙粤公司辩称，1、天安财保成都公司承担的是担保责任，并非本案保全错误赔偿的共同侵权人，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追加的情形。浙粤公司作为损失方，可以选择起诉侵权人。2、虞文权诉浙粤公司居间合同一案，虞文权明知是其控制的公司提供的借款资金，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已经约定法律保护上限的24%年利率，又签订居间合同约定按月支付24%的居间费，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上限，其诉讼、保全不具有正当性，也缺乏事实基础。3、居间合同中约定的利率已被认定为超过了法定利率上限，虞文权在签订居间合同、收取居间费用时是明知的，具有主观故意。4、保全金额是否合理并非一审所争议的焦点，一审查明的是整个保全发生的错误，而非超额保全发生争议。且保全程序是否合法与侵权人承担保全错误的责任无关。5、一审判决关于损失的认定合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浙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虞文权赔偿浙粤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223.51万元；2、虞文权返还浙粤公司居间费用10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22.4万元（暂计按年利率24%计至付清之日止）；3、虞文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虞文权与浙粤公司、余伟光、刘小路居间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经虞文权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8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查封、扣押浙粤公司所有的价值799万元的财产，并于2018年6月15日冻结浙粤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51×××74-1的账户中的存款3020000元，于2018年6月21日查封浙粤公司名下“资阳商贸城一期及地下室”项目项下一楼编号为（1、2、3）-1（Ｆ）1-4的房产（预售证号：资房预售证第××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8月8日作出8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浙粤公司向虞文权支付居间费1607072元、律师费800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16000元，并驳回虞文权的其余诉讼请求。浙粤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川01民终7139号（以下简称713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虽虞文权与浙粤公司签订有居间合同，但三份居间合同所对应的借款合同与居间合同均系同一日签订；二、每一次签订的居间合同均系第一次合同借款金额的基础上按照3-4分利息和对应期限计算而来，居间报酬和利息超过法定借贷利率红线；三、浙粤公司在第一次叶建平已借款的情况下，双方已相识，没有合理原因再通过虞文权居间介绍，收取较高中介费；四、在第一次居间、借款后不到两个月，虞文权和叶建平互换角色，由叶建平作为居间人、虞文权作为出借人，由虞文权出借100万元给浙粤公司，且该案居间费与利息收取均为同一账户，变相套取高息目的明显，同时，叶建平系四川华东温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温商公司）法定代表人，虞文权、四川华东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电气公司）系该公司股东，虞文权系华东电气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建平系该公司股东，第一次借款1000万元，其中750万元来源于华东温商公司，另250万元来源于华东电气公司，以上事实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两者存在特殊利益关联；五、叶建平对借款资金谈判纪要的参与情况陈述与事实不一致的地方，未能作出解释。据此判决：撤销一审法院862号民事判决；驳回虞文权全部的诉讼请求。虞文权对该判决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5日作出（2019）川民申631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二审法院认定该居间费属变相高额利息并无不当，并裁定：驳回虞文权的再审申请。 2019年9月2日，经浙粤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作出86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对浙粤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资阳支行银行账户（账号：51×××74-1）的冻结；解除对浙粤公司名下“资阳商贸城一期及地下室”项目项下一楼编号为（1、2、3）-1（Ｆ）1-4的房产（预售证号：资房预售证第××号）的查封。因冻结银行账户的期限为一年，虞文权在期满后未申请续行保全，该银行账户在期满后即已自动解除冻结措施。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5日解除对浙粤公司名下房屋的查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862号民事裁定书、执行保全案件结案通知书、86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862号民事判决书、7139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民申6319号民事裁定书、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虞文权申请保全系基于其与浙粤公司之间签订的居间合同索要居间费。但根据已生效的裁判文书，叶建平与虞文权、华东温商公司、华东电气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持股的情况，而2014年6月17日叶建平向浙粤公司出借的1000万元款项来源于华东温商公司和华东电气公司，结合双方约定的居间费的计算方式等情况，虞文权、浙粤公司、叶建平之间并不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居间合同关系，虞文权所主张的居间费系违法变相收取高额利息。虞文权明知双方并非真实合法有效的居间关系，仍以此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浙粤公司价值799万元的财产采取诉中财产保全措施，其行为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之规定，虞文权应当对浙粤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浙粤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如下：浙粤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赔偿实际查封、冻结期间的损失，理由是该查封、冻结行为造成其无法归还叶建平的借款本金，并导致其在该期间还需向叶建平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浙粤公司的该主张予以支持，因此浙粤公司的损失为216.61万元（302万元×24%+497万元×2%×14个月+497万元×2%÷30天×15天）。 另，浙粤公司主张的因《居间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虞文权收取的102万元应予退还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其要求返还因合同无效后的不当利益本息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 综上，浙粤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虞文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浙粤公司赔偿216.61万元；三、驳回浙粤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632元，减半收取为21316元，由虞文权承担10308元，由浙粤公司承担11008元。 本院二审期间，虞文权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浙粤公司控股情况及公司被执行、失信情况，拟证明浙粤公司2017年被多弗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收购，该集团注册资金高达100亿元，其抄底收购浙粤公司后，浙粤公司已具有足够还款能力，其无理由不向叶建平还款。虞文权的查封冻结行为与浙粤公司拖欠叶建平本金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关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五庭法官陈勇不依法裁判民事案件有关问题的举报反映，拟证明7139号判决作出与862号案件完全相反的裁判结果后，虞文权通过各种途径对其权利寻求救济。3、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8月12日在官网发布的《案例︱借款1000万两年翻五倍？法官抽丝剥茧识破800万居间费实为高利贷“套路”！》一文，拟证明7139号案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法官枉法裁判。 浙粤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本案所争议的保全错误，与浙粤公司无法向叶建平还款造成利息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与浙粤公司其他经营行为、债务行为无关，也不能证明浙粤公司属于老赖的行为。对证据2、3相关资料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虞文权的申诉已经（2019）川民申6319号裁定驳回其申诉，7139号判决书已生效，判决认定虞文权签订居间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借款合同变相突破法定利率添加合法外衣，属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上诉人相关举证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虞文权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浙粤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7139号案件对潘玉霞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叶建平与浙粤公司的借款实际由虞文权处理，并于2017年11月18日签订了谈判纪要，虞文权签字针对1000万元的借款利息和居间费进行了处理。潘玉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真实的。2、（2018）川0105民初1158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虞文权起诉和保全行为导致浙粤公司无法清偿叶建平的债权，浙粤公司主动提起借款之诉，叶建平作为出借人同时向法院提起诉讼，在法院释明下浙粤公司作出了撤诉处理。3、虞文权与潘玉霞的微信记录，拟证明案涉借款实际上就是虞文权的借款，其即是居间人也是出借人。虞文权明知浙粤公司还没有偿还叶建平的本息，在之前就采取了保全措施。4、虞文权在7139号案件中提供案涉借款居间费计算的标准以及金额，拟证明虞文权代表叶建平和自己作为居间利息结算的结算人。5、本院在7139号案件中调取的叶建平的转账记录，拟证明案涉借款资金来源并不是叶建平的自由资金，而是虞文权控股的华东电器公司的资金和温商投资公司的资金。6、华东电气公司、华东温商公司企业结构查询，拟证明虞文权持有华东电气公司52.27%的股权、持有华东温商公司69.5%的股权。 虞文权质证认为，浙粤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二审形成的新证据。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笔录只有审判人员和被询问人，且与本案虞文权是否有过错的证明目的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达到浙粤公司所述其因虞文权保全行为导致其无法偿还叶建平借款的证明目的。证据3并非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浙粤公司曾在其与叶建平（2019）川01民终10079号（以下简称10079号）案件中出示过相应证据，该案判决认定聊天记录不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的出借主体是虞文权、华东电气公司、华东温商公司。对证据4三性均不予认可，虞文权从未在7139号案件提交过该份证据，且证据与本案待证的事实无关。证据5不能达到浙粤公司证明目的，10079号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叶建平与浙粤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出借人均为叶建平，借款人均为浙粤公司，1000万元也是由叶建平转入浙粤公司，该判决生效后浙粤公司并未申请再审，也未通过其他途径对该判决提出质疑。 本院认为，浙粤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虞文权保全行为存在过错的证明目的，且部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造成的损失”。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并非双方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的认定。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要综合考察诉讼的合理性和保全行为的适当性，只要申请人基于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合理且申请保全适当，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或仅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只有申请人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诉讼请求与法院生效判决产生不合理的偏差，该差额诉讼请求范围内的财产保全申请才属于有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申请人才应当依法给予赔偿。 具体本案而言，首先，虞文权因其与浙粤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产生的纠纷向法院提交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其诉讼有事实依据，具有合理性。至于本院二审最终作出7139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虽虞文权与浙粤公司签订有居间合同，但基于以上分析，本院有理由相信并据此认定签订居间合同的目的是为借款合同变相突破法定利率添加合法外衣，属法律所禁止的行为，本院依法不予保护”，改判未支持虞文权诉讼请求，是基于虞文权与二审法院乃至一、二审法院对虞文权与浙粤公司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理解存在分歧的结果，不能够简单的以法院最终未支持虞文权主张的居间费就归责于虞文权申请的保全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能就此认为虞文权存在毫无根据地滥诉等恶意诉讼行为。其次，虞文权的财产保全申请范围，也没有超出其诉讼请求标的，其保全行为具有适当性。因此，浙粤公司要求虞文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天安财保成都公司并非本案的共同诉讼当事人，虞文权提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1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浙粤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16元，由四川浙粤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2632元，由四川浙粤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此款虞文权已垫付，四川浙粤置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起十五日内付给虞文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