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龙文锋，男，198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宝云，广东中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巨网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西樵社区坑边新村50号首层。法定代表人：何兆焯，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柱华，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兆焯，男，198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柱华，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西樵辉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江浦东路26号（樵岭国际商业中心）11栋之1103。法定代表人：何国持，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龙文锋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巨网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网公司）、何兆焯、佛山市南海区西樵辉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顺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06民终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9）粤民申89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再审申请人龙文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宝云、被申请人巨网公司及何兆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柱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辉顺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龙文锋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故及适用法律错误，巨网公司雇请龙文锋施工，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不存在承揽关系。巨网公司没有施工资质，其与辉顺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合同》无效。11栋的灯饰工程已完成并交付使用，由于灯具质量问题，龙文锋受巨网公司指令去维修而受伤，龙文锋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巨网公司用压低工价方式购买团体意外保险，龙文锋获得的133100元保险赔偿不能作为巨网公司的赔偿。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巨网公司、何兆焯向龙文锋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共459496.9元，辉顺公司对巨网公司、何兆焯的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巨网公司负担。被申请人巨网公司、何兆焯辩称：（一）二审判决第10页记载的十个问答反映了巨网公司与龙文锋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合同关系或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由于巨网公司与龙文锋没有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其合同的标的物是应着双方合意的变化而不断修改的。巨网公司于事故发生当晚要求龙文锋到11栋检修室外灯饰时，双方仍处于总的承揽合同关系之内。巨网公司要求龙文锋到11栋检修室外灯饰是其作为定作人作出的变更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而非作为雇主作出的新的法律关系的邀约。该意思表示是巨网公司与龙文锋承揽合同关系的一部分，不能单独截取该段认定该部分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更不能以此推导整个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二）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巨网公司，保险费也是巨网公司支付的。购买人身保险是巨网公司与龙文锋的合意，不存在扣减、压低工价的问题。龙文锋获得的人身保险理赔款应抵扣巨网公司的赔偿款。如果用人单位投保了工伤保险，那么相应的工伤赔偿项目应当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机动车所有人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理赔的金额不需要致害人重复赔偿；同理，巨网公司为龙文锋投保了人身险，保险理赔款项亦应从应付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巨网公司为龙文锋投保人身险的目的在于当龙文锋发生意外伤害事故时，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获得相应赔偿，通过转嫁风险来减少巨网公司的赔偿责任。如果在保险公司支付了保险理赔款后仍要巨网公司重复赔偿，这将迫使巨网公司今后不再为承揽人或施工人员投保，最终导致承揽人或施工人员的权益更加得不到保障。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辉顺公司没有答辩。龙文锋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巨网公司、何兆焯向龙文锋赔偿473129.78元（包括医疗费43273.85元、误工费13850元、护理费5704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费3100元、残疾赔偿金1720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8245.34元、后续治疗费13200元、鉴定费28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2.辉顺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7月24日，巨网公司与辉顺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合同》，约定辉顺公司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西樵镇官山樵岭国际的室外立面灯光照明工程及项目内电路配套施工工程发包给巨网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一次性包干制等。巨网公司承接上述工程后将其中四幢楼的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龙文锋。2017年11月2日晚，巨网公司让龙文锋去维修上述工程11栋的室外灯饰，龙文锋站在大约7米高的玻璃外墙上进行维修，没有佩戴安全帽，也没有绑安全带，维修过程中龙文锋不慎从高处跌落受伤。同日，龙文锋被送至佛山市第五人民医院救治，共产生医疗费3882.2元。次日，龙文锋到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股骨颈骨折（右侧）、桡骨头骨折（右侧）、下颌骨骨折（颏部、冠突、左侧髁突中位）、口腔挫裂伤缝合术后、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牙外伤、右腕三角骨骨折、上颌骨牙槽骨骨折，共住院31天，于2017年12月4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一年后拆除内固定板，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后休息1个月等，共产生医疗费70903.35元。2018年1月25日、3月8日，龙文锋到该院复诊共产生医疗费897.8元。以上医疗费合共75683.35元，巨网公司为龙文锋垫付了其中34409.5元，龙文锋自行支付41273.85元。另外，巨网公司为龙文锋支付了陪护费400元。经龙文锋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9月13日出具鉴定意见评定龙文锋的伤残等级为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拆除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为13200元。龙文锋支出鉴定费2830元。另查明，龙文锋于2016年3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在佛山市南海区工作生活。龙文锋的父亲龙佛荣出生于1946年12月9日，龙文锋的母亲谢逢连出生于1962年10月1日，二人共生育了两个子女，包括龙文锋和龙贤华。龙贤华已于2018年9月27日死亡。再查明，巨网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广告发布服务，何兆焯是该公司的股东。巨网公司为龙文锋购买了团体人身保险，在龙文锋起诉前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龙文锋赔付了133100元。龙文锋自认其并不持有高空作业证、电工证。一审法院认为：巨网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龙文锋，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本案属身体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龙文锋自认站在大约7米高的玻璃外墙维修灯饰，其自身并不持有高空作业证、电工证，在工作过程中亦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从高处跌落受伤，龙文锋本身过错明显。巨网公司作为定作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龙文锋承揽，存在选任过失，故巨网公司应对龙文锋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龙文锋对其自身损失自行承担60%的责任，巨网公司对龙文锋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辉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巨网公司，存在过错，应对龙文锋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巨网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何兆焯是该公司的股东，何兆焯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巨网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对巨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核定龙文锋在本案中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75683.35元。按照相关医疗费票据、病历等确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龙文锋住院31天，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伙食补助费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00元。3.护理费2220元。龙文锋住院31天，出院医嘱载明龙文锋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巨网公司为龙文锋聘请护工5天，支出陪护费400元，龙文锋主张其余时间由家属护理及自行雇请护工，但未举证证明其家属因护理龙文锋产生的误工损失及雇请护工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70元/天计算另外26天护理费为1820元（70元/天×26天=1820元），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为2220元。4.交通费500元。根据龙文锋的就医情况酌定。5.误工费13036.95元。龙文锋住院31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1个月，故对龙文锋主张误工时间61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文锋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其受伤前从事建筑物的电路设备安装工作，故一审法院酌定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建筑安装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8008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3036.95元（78008元/年÷365×61天=13036.95元）。6.残疾赔偿金298926.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6831.6元）。龙文锋受伤前已在城镇地区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且有工作收入，故对龙文锋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文锋受伤致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龙文锋主张按照伤残赔偿指数21%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72095元（40975元/年×20年×21%=172095元）。龙文锋的被扶养人有其父亲龙佛荣、母亲谢逢连，被扶养年限分别为9年、20年，根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198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6831.6元（30198元/年×20年×21%=126831.6元）。综上，残疾赔偿金为298926.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6831.6元）。7.后续治疗费13200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8.鉴定费2830元。根据鉴定费发票确定。上述1-8项费用合计409496.9元，应由龙文锋承担245698.14元，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连带承担163798.76元。龙文锋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龙文锋对其受伤负有较大过错，故对龙文锋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巨网公司为龙文锋购买了相关保险，龙文锋已获得保险理赔款133100元，巨网公司已支付龙文锋赔偿款34409.5元，即龙文锋已获得赔偿款167509.5元，因此，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再支付赔偿款予龙文锋，对龙文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文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2.82元（龙文锋已预交879.87元，申请缓交552.95元），由龙文锋负担1432.82元。龙文锋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已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龙文锋就法庭中的相关提问及回答内容如下：1.问：“你方与巨网公司之间的报酬是如何约定的？”龙文锋答：“一开始双方约定完成4幢楼，款项一共是11万元。后约定增加的工程按照完成每套灯进行计算。约定的费用是完成一幢楼就给一幢楼的费用。按照进度支付款项。对方之前是有三个老板的。”2.问：“你们双方是否有约定何时完成工程？”龙文锋答：“原来约定的是一个月。后因为增加灯具所以就延期了。”3.问：“整个工程共有多少人完成？”龙文锋答：“刚开始总共有6个人，后来因为增加了工程，所以增加到了9个人。”4.问：“完成工程的其他人员是谁？”龙文锋答：“都是我的拍档，一起做同行的。”5.问：“他们是由谁通知的？”龙文锋答：“是我通知他们过来的。”6.问：“他们的报酬是谁支付的？”龙文锋答：“我收到工程款之后是我支付给他们的。”7.问：“施工的工具是谁提供的？”龙文锋答：“灯具、电线是巨网公司提供，施工所用的工具是我们自己带过去的。”8.问：“购买保险时你方是否有支付款项？”龙文锋答：“相当于在工程款中扣减，原来的工程款是12万多元，对方称需要购买保险，所以在工程款中扣减，比原来约定少了1万多元。”9.问：“你方是否有与巨网公司、何兆焯之间签订合同？”龙文锋答：“没有签订。”10.问：“被保险人清单中的五个人是否是你方雇请的员工？”龙文锋答：“被保险人清单中的钟永锦不是我方的人，其他都是我方的员工。”再查明，一审庭审中，龙文锋陈述：“涉案工程是我接的，包工不包料，我是做安装的。”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龙文锋与巨网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2.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应否对龙文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龙文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从巨网公司承接了涉案工程，龙文锋有自己的工作团队，自行准备施工工具，按照巨网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劳动报酬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准，按照工程进度支付报酬。且龙文锋与巨网公司地位平等，在工作中不存在身份上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虽然龙文锋主张其系受巨网公司的指示去维修室外灯饰时受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结合双方对工作方式的陈述，上述巨网公司的指示维修应理解为定作人向承揽人提出要求，而非雇主对雇员的工作安排。由于龙文锋在工作中具有一定的自主权，如人员安排、工作时间、工作进程由其自行决定，此与雇佣关系中的雇员不能自主安排工作时间、工作进程显然不一致。因此，虽然龙文锋与巨网公司之间未签订承揽合同，但双方的工作方式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构成承揽关系。龙文锋上诉主张其与巨网公司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而是存在雇佣关系，理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文所述，龙文锋与巨网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龙文锋在明知自己没有高空作业证、电工证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承接涉案工程，并在进行高空作业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最终造成其从高处跌落受伤的事故，龙文锋自身对其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巨网公司作为定作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龙文锋，存在选任过失，故巨网公司应对龙文锋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巨网公司系何兆焯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何兆焯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巨网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何兆焯自己的财产，故何兆焯应对巨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辉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巨网公司，亦存在过错，应对龙文锋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龙文锋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故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予以确认，并不再进行审查认定。龙文锋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409496.9元，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龙文锋对其自身损失承担60%的责任，即龙文锋自身承担损失245698.14元；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对龙文锋的40%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连带赔偿龙文锋163798.76元，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巨网公司为龙文锋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龙文锋已获得保险理赔款133100元，巨网公司已向龙文锋支付赔偿款34409.5元，即龙文锋已获得赔偿款167509.5元。龙文锋上诉认为保险理赔款不等同于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应付的赔偿款，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应另行支付赔偿款。对此，二审法院认为，龙文锋与巨网公司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主体地位平等，对于龙文锋受到的损害，应当遵循损失填补原则。本案中，巨网公司为龙文锋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龙文锋据此从保险人处取得的赔偿款具有填补其本案损失的功能，在龙文锋获得的保险理赔款和巨网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已足够填补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龙文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97.48元，由龙文锋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巨网公司与龙文锋为首次合作，双方之间仅此一单工程，之前无业务往来。龙文锋在庭审中自述其主要从事灯光照明装修工作，无固定工作单位。事故发生当日，案涉11栋楼的工程已经完成，龙文锋在从事其他栋楼的工程，因11栋楼的室外灯饰出现故障，巨网公司让龙文锋前去维修。再查明，巨网公司为包括龙文锋在内的五人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保险费合计12500元。根据所投保的《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合同（团体人身险适用）》（以下简称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项目包括附加意外医疗险、附加住院现金补贴险、团体意外伤害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9日至2018年8月8日。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可以指定一人或多人为保险金受益人。除另有约定外，意外医疗保险金、意外住院医疗现金补贴及意外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被保险人清单中受益人一项均填法定。事故发生后，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已向龙文锋支付意外医疗保险金3万元、住院现金补贴3100元、意外伤残保险金10万元，合计133100元。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龙文锋与巨网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龙文锋对本案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三、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应否对龙文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承担比例；四、龙文锋获得的133100元保险金能否抵扣巨网公司的赔偿责任。关于龙文锋与巨网公司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别在于：首先，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都涉及到提供劳务的过程，但雇佣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重在劳动过程本身；承揽合同则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定作人对劳动过程本身并不看重。其次，承揽关系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不受定作人的支配和安排；雇佣关系则具有支配性和从属性，雇员必须听从雇主的安排和指挥。再次，承揽人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而雇佣关系中雇工的劳务则是雇主的业务或经营活动的一部分。最后，承揽关系中，双方一般按照工作成果计付报酬，雇佣关系则一般按劳务工时计付报酬，有无劳务结果在所不问。本案中，龙文锋的工作虽属劳务活动，但巨网公司看中的是龙文锋的劳动成果，而非龙文锋的劳动过程。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计算方式也是根据龙文锋完成的楼数和灯具量计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龙文锋自带工具，自行安排工作团队，具有独立性和自主性。巨网公司不参与人员管理，不安排工作进度，未限定龙文锋每天的工作时间，双方之间地位平等，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案涉11栋楼的照明工程完成后出现故障，在龙文锋继续完成剩余工程期间，巨网公司要求龙文锋去维修11栋楼的室外灯饰，符合定作人对工作成果的质量进行监督检验并提出要求的法律特征。综上，龙文锋系利用自己的工具、技术和劳动，按照巨网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自由支配劳动时间，交付工作成果，劳动报酬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准，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双方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巨网公司与龙文锋之间形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龙文锋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龙文锋对本案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问题。龙文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未取得高空作业资质及电工资质仍承接案涉工程，并在进行高空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帽，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其在维修过程中疏于安全防范、草率作业是造成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龙文锋对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对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龙文锋主张其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应否对龙文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承担比例问题。巨网公司与龙文锋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巨网公司作为定作人，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龙文锋，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巨网公司系何兆焯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何兆焯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巨网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何兆焯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何兆焯应当对巨网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辉顺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巨网公司，亦存在过错，应对巨网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由于龙文锋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较大过错，二审判决酌定龙文锋对自身损失承担60%责任，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对本案损失的4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龙文锋获得的133100元保险金能否抵扣巨网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案涉保险合同明确约定，除另有约定外，意外医疗保险金、意外住院医疗现金补贴及意外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被保险人清单中受益人一项亦填法定。故本院认定龙文锋为案涉团体人身保险的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案涉保险金应归龙文锋所有，巨网公司不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虽然巨网公司主张其投保目的在于降低自身赔偿风险，但首先，案涉团体人身保险为人身保险，不属于责任保险，该保险的目的在于保障被保险人的人身权益，而非减轻投保人作为赔偿义务人时所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即该保险本身不具有转移或减轻投保人赔偿责任的功能。其次，本案亦不应允许该团体人身保险产生责任保险的功能。一方面，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之规定，保险人不得兼营人身保险业务和财产保险业务。《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界定责任保险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通知》亦明确规定保险公司要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关于保险公司业务范围的规定经营业务，不得任意混淆责任保险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界限，严禁各保险公司超业务范围经营。因此，本案若允许案涉保险金抵扣巨网公司的赔偿责任，相当于使人身保险产生了责任保险的作用，实际上突破了保险行业的上述监管要求。另一方面，本案巨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因其存在选任过失。若巨网公司选任具备相应资质的承揽人，不仅可以在本案中免于承担赔偿责任，亦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本案事故的发生。若允许企业通过购买团体人身险来转嫁自身可能承担的赔偿责任，实际上为企业逃避法定义务和注意义务提供了途径，不利于督促当事人遵守相关法律规定和行业规范。最后，团体人身险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二者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人身保险不适用损失填补原则，受益人同时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和侵权赔偿请求权，无论是否已经或将可能从保险人处获得多少保险理赔，其均可选择向侵权人主张权利。故本案龙文锋在获得保险金后，仍有权向巨网公司主张赔偿责任。诚然，巨网公司为龙文锋投保团体人身保险，客观上保障了龙文峰在事故发生后及时获得保险理赔，该行为值得嘉许。但巨网公司在本案中投保的并非责任保险，事先亦未与龙文锋约定以保险金抵扣巨网公司的赔偿责任，在此情形下，巨网公司以其支付了保险费、投保目的为降低自身风险为由，主张保险金应抵扣其应支付的赔偿款，缺乏法律依据。因龙文锋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二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予以确认。龙文锋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409496.9元，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二审法院酌定龙文锋对其自身损失承担60%责任，即245698.14元，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对龙文锋损失的4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连带赔偿龙文锋163798.7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巨网公司已向龙文锋支付赔偿款34409.5元，应予扣除。对于龙文锋获得的保险金133100元，二审判决认定可以抵扣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故巨网公司、何兆焯、辉顺公司还应向龙文锋支付129389.26元。综上所述，龙文锋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6民终1834号民事判决、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9301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巨网广告有限公司、何兆焯、佛山市南海区西樵辉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文锋支付赔偿款共计129389.26元；三、驳回龙文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2.82元，由龙文锋负担1040.98元，佛山市巨网广告有限公司、何兆焯、佛山市南海区西樵辉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9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7.48元，由龙文锋负担2009.74元，佛山市巨网广告有限公司、何兆焯、佛山市南海区西樵辉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87.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小丽审判员  郑丽容审判员  晏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陆琦书记员吴钰兰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六十条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一）保险人的名称和住所；（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三）保险标的；（四）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五）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六）保险金额；（七）保险费以及支付办法；（八）保险金赔偿或者给付办法；（九）违约责任和争议处理；（十）订立合同的年、月、日。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约定与保险有关的其他事项。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保险金额是指保险人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第三十九条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被保险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可以由其监护人指定受益人。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第九十五条保险公司的业务范围：（一）人身保险业务，包括人寿保险、健康保险、意外伤害保险等保险业务；（二）财产保险业务，包括财产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信用保险、保证保险等保险业务；（三）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与保险有关的其他业务。保险人不得兼营人身保险业务和财产保险业务。但是，经营财产保险业务的保险公司经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可以经营短期健康保险业务和意外伤害保险业务。保险公司应当在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依法批准的业务范围内从事保险经营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