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61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向云，女，1971年8月11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代连成，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住泗洪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燕，女，1968年8月19日出生，住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祥祥，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向亮，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住泗洪县。原审被告：谈海燕，女，1970年7月19日出生，住泗洪县。上诉人吴向云、代连成因与被上诉人姚燕、原审被告吴向亮、谈海燕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6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向云、代连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被上诉人姚燕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祥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吴向亮、谈海燕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向云、代连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买卖系无偿转让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收条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对价，原审判决以原审被告未到庭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真实性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违反法律规定。其次，如果案涉房屋买卖存在恶意串通，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转账方式来实现，上诉人以现金支付对价不仅不能作为无偿转让的理由，反而可以说明案涉房屋买卖存在真实的交易对价。再者，原审判决以交易双方存在近亲属关系为由怀疑案涉房屋买卖系无偿转让也缺乏依据。2.原审判决未对房屋价值进行调查就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存在低价转让问题明显错误。3.被上诉人未在一年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2017年1月18日，泗洪县人民法院在（2016）苏1324财保2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中已经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如认为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其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解决。因此，2017年1月18日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姚燕辩称，1.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被告仅有涉案一套房产，在转让后未将上述购房款偿还债务，存在恶意转让、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系亲兄妹关系，对原审被告的债务情况及转让房屋的意图应当清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情形。2.即便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案涉房屋买卖亦存在无偿转让的高度可能性。案涉房屋对价以190000元债权和110000元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190000元债权的真实性以及110000元现金来源及交付过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姚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吴向云、代连成与谈海燕、吴向亮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泗洪县青阳镇滨河名城7幢4单元508室房屋和车库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向云、代连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向亮与吴向云系兄妹关系。2016年6月1日，吴向亮、谈海燕与吴向云、代连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吴向云、代连成购买登记在谈海燕名下的泗洪县青阳镇濉河路北侧滨河名城7幢4单元508室房产及5幢5-9#车库，房屋建筑面积99.9平方米，成交价为300000元。当日，吴向云、代连成向泗洪县不动产登记局申请，为该房屋及车库办理转移登记。泗洪县不动产登记局受理该申请后，经审核相关材料，于2016年6月2日为吴向云、代连成颁发了苏（2016）泗洪县不动产权第0000012号《不动产权证书》。2016年7月12日，姚燕因与吴向亮、谈海燕民间借贷纠纷，向泗洪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当日，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324财保2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谈海燕名下的涉案房产及车库。泗洪县不动产登记局收到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因新老系统导入数据有误，并未发现该房屋已经转移登记在吴向云、代连成名下，于2016年7月13日办理了该房屋的查封登记。2017年1月17日，泗洪县人民法院在查明了涉案房屋已经在查封之前转移登记于吴向云、代连成名下的事实后，作出（2016）苏1324财保21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解除了对该房产的查封。2017年1月18日，姚燕向泗洪县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撤销（2016）苏1324财保21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17年1月18日，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1324财保2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认为泗洪县不动产登记局因系统原因未能及时查出涉案房产已转移登记至吴向云、代连成名下，不能以此否认涉案财产于泗洪县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登记于谈海燕名下，故泗洪县人民法院解除对涉案财产的保全并无不当。并告知姚燕，如其认为吴向亮、谈海燕涉嫌与他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可另行提起诉讼予以解决。据此，泗洪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姚燕的复议请求。2017年4月25日，姚燕向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撤销泗洪县不动产登记局向吴向云、代连成颁发涉案房屋房产证的行为。2017年6月6日，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302行初136号行政裁定书，认为保全错误系因新老系统导入数据出现问题造成，泗洪县不动产登记局与当事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事后造假，并认为姚燕诉讼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姚燕的起诉。后姚燕向本院提出上诉。2017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17）苏13行终11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2月13日，姚燕向泗洪县人民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要求撤销吴向亮与吴向云、代连成之间就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2018年6月19日，因遗漏诉讼主体，姚燕申请撤诉，泗洪县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8年7月30日，姚燕再次提起本案诉讼。2017年8月1日，关于姚燕申请执行吴向亮、谈海燕一案，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324执1888号执行裁定书，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庭审中，吴向云、代连成陈述300000元购房款系以其对吴向亮享有的借款债权190000元冲抵及现金110000元进行支付。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姚燕提起撤销权之诉有无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2.吴向亮、谈海燕与吴向云、代连成之间的就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是否符合可撤销要件。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姚燕提起撤销权之诉未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依据该规定，当事人应当在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该权利归于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依据该规定，撤销事由不仅包含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等行为，还应包含债权人因该行为受到损害。本案中，姚燕于2017年1月18日知道吴向亮、谈海燕与吴向云、代连成存在转让涉案房屋行为，但其与吴向亮、谈海燕民间借贷案件正在执行过程中，该行为并不必然损害其权益，姚燕仍可能通过债务人的其他财产实现债权。直到2017年8月1日，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执行程序的裁定时，方能确认姚燕通过其他财产也不能实现其债权。也就是说，直到2017年8月1日才最终确定姚燕的权益因该转让行为受到损害，故应以2017年8月1日作为姚燕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据此计算，姚燕于2018年7月30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吴向亮、谈海燕与吴向云、代连成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符合可撤销情形，理由为：1.吴向亮、谈海燕与吴向云、代连成虽签订了书面合同，但并不足以证实双方系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首先，从证据形式看，吴向云、代连成提交的房款收条，因吴向亮、谈海燕未到庭，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证人证言反映的是代连成向证人借款，即便真实也不足以证实该款用于支付涉案房款。其次，从房款交付方式看，吴向云、代连成主张以对吴向亮、谈海燕享有的190000元债权冲抵部分房款，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双方存在该债权债务关系；吴向云、代连成主张另110000元全部以现金方式交付，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且作为大额款项，该交付方式与生活常识和交易习惯不符。最后，鉴于吴向亮与吴向云系兄妹的特殊身份关系，以及房屋转让行为发生在姚燕就借款关系起诉吴向亮、谈海燕前一个月，吴向云、代连成仅提供收条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向交付了约定的房款。因此，双方名为买卖实为无偿转让，该行为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姚燕的合法利益，故应予撤销。2.退而言之，即便吴向亮、谈海燕与吴向云、代连成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因双方交易的房屋不仅包括面积为99.9平方米的住房，还包括了车库，根据当时泗洪地区的市场行情，双方约定的房屋价款仅为300000元，该价款明显低于正常的市场价，且吴向云、代连成对此也应明知，该低价转让行为同样损害了债权人姚燕的合法利益，故应予撤销。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吴向亮、谈海燕与吴向云、代连成之间关于泗洪县青阳镇濉河路北侧滨河名城7幢4单元508室房屋及5幢5-9#车库的转让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2495元、公告费600元，由吴向亮、谈海燕负担。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撤销权行使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2.案涉房屋转让是否属于无偿转让。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姚燕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故判定撤销权行使期间起点应当结合债权人主观认识和撤销事由客观形成时间来综合认定。第二，姚燕主张行使撤销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规定明确了撤销权行使的构成要件：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上述两要件即是上述第七十五条所指的撤销事由。撤销事由不仅包括行为要件还包括结果要件，其中结果要件即债务人行为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才是判断撤销事由形成的关键。本案中，泗洪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苏1324民初5519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吴向亮、谈海燕应偿还姚燕借款399500元及利息，而后姚燕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1日，泗洪县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裁定，表明吴向亮、谈海燕已无责任财产可供执行，此时案涉房屋转让行为是否损害姚燕的合法权益才处于相对确定状态。在此之前，即便姚燕主观上认为案涉房屋买卖损害其债权，但因损害事实尚不确定发生，不宜赋予姚燕撤销权来实现债权，只有这样才能在维护交易安全和保护第三人合法权益之间实现平衡。因此，本院认为案涉撤销权行使期间起点应当为2017年8月2日，姚燕于2018年7月30日以诉讼的形式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买卖系无偿转让具有高度可能性。第一，从交易背景看，案涉房屋交易发生在姚燕诉吴向亮、谈海燕民间借贷纠纷案前一月，按照一般的债权追索习惯，吴向亮、谈海燕在案涉房屋交易前后，能够预见或者已经知道姚燕将要以诉讼的形式主张债权以及可能会产生的后果，结合吴向亮、谈海燕在出售房屋后未将房款用于偿还债务以及下落不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吴向亮、谈海燕出售案涉房屋的主要目的是逃避债务。第二，从交易对价支付方式看，吴向云、代连成主张已足额支付房屋转让对价，其中以对吴向亮、谈海燕享有的190000元债权冲抵部分房款，剩余110000元房款以现金形式交付，并提供了收条及证人证言加以证明。本院认为，吴向云、代连成主张其对吴向亮、谈海燕享有190000元债权，除当事人陈述之外，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剩余110000元房款系现金支付，亦无相关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且110000元作为大额现金，以此作为交付方式，本身亦不合常理。结合吴向亮、吴向云系兄妹关系，案涉房屋转让行为发生在姚燕诉吴向亮、谈海燕民间借贷纠纷前一个月等事实，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吴向云、代连成与吴向亮、谈海燕之间存在19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以及存在现金支付110000元房款的事实，故吴向云、代连成主张已足额支付案涉房屋转让对价的依据不足，其二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房屋买卖系无偿转让具有高度可能性，姚燕据以主张撤销案涉房屋买卖行为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基于此，案涉房屋转让就不存在不合理低价的问题，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向云、代连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向云、代连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辉审 判 员  孙 权审 判 员  朱 海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王 旺书 记 员  许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