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市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宣化区钟楼大街14号。 法定代表人：葛根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培松，北京威诺（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张家口经济开发区马路东59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秋，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宏，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市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职业技术学院）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79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培松，被上诉人职业技术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791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判令职业技术学院给付其工程款144608元、利息1661582元，合计人民币1806190元;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职业技术学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我公司与职业技术学院于2006年10月2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合同”)，我公司承建了职业技术学院建设的“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实训楼”工程。关于工程款的支付在合同中做了明确约定，详见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3条，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24条、第26条、第33条，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4条、第26条之约定。一审庭审对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予以确认，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详见判决书第6页。由此可见:1、职业技术学院未按合同约定支付20%预付款；2、职业技术学院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前仅支付了3621533元工程款，占合同价款38%,严重违反合同约定；3、职业技术学院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审计报告书出具日后延28天之次日期间陆续支付工程款442万元，共计支付工程款8041533元，占工程总造价77%，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二、综上所述，我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己于2007年9月初交付职业技术学院使用，并于2007年10月20日各方签署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我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后就已及时向职业技术学院提交了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而职业技术学院为达到拖欠工程款的目的，直到2012年年初才委托审计单位出具了工程造价审计报告，案涉工程从竣工验收到审计间隔长达5年，明显不符合正常进度，更加证明了职业技术学院拖欠工程款的目的。同时强调一点：职业技术学院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己经在陆续支付我公司工程款，而非等待审计报告出具，表明职业技术学院也认可在竣工验收后应该支付我公司工程款，即审计报告并不是支付工程款的必须条件。逾期利息应该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起算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审核报告书出具日后延28天之次日起算。职业技术学院长期大量拖欠工程款，致使我公司长期贷款为其垫付相应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和其他工程各项支出，由此给我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鉴于上述，我公司认为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显失公平，严重损害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支持我公司上诉请求。 职业技术学院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职业技术学院支付工程欠款360258元；2、判令职业技术学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56160元（按年息6%计算至2019年1月16日）；3、判令职业技术学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五建公司将工程欠款数额变更为145988元，并主张利息按照职业技术学院分段付款后所欠金额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2019年4月16日为16615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25日，职业技术学院作为发包人与五建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相关内容载明“工程名称为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实训楼工程。工程内容为设计图纸范围内全部土建、水暖电、塑钢门窗。开工日期2006年10月1日，竣工日期2007年6月30日。合同价款9550979元”；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的相关内容载明“23.2固定价格合同。双方在专用条款内约定合同价款包含的风险范围和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在约定的风险范围内合同价款不再调整。风险范围以外的合同价款调整方法，应当在专用条款内约定。33、竣工结算。33.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33.3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的相关内容载明“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3.2本合同价款采用河北省2003年预算定额进行决算方式确定。（1）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包括主要原材料的涨价。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为采用市场价格调整。23.3双方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施工图纸内以及工程变更、洽商根据2003年河北省预算定额据实核算，主要材料调价按市场价格调整。24、工程预付款。签约生效后发包人应向承包人付20%预付款。每月按进度逐月扣回预付款。26、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签约合同生效后，甲方每月随工程进度每月30日前支付乙方每月工程进度款。九、竣工验收与结算按通用条款有关规定执行。32、竣工验收。工程竣工验收后20日内交甲方完整的竣工图纸和技术资料各一份。主体竣工于2007年4月20日前。”该合同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相关内容载明“二、质量保修期。1、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的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3、装修工程为二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5、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二个采暖期、供冷期；6、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一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五、其他。工程竣工验收后扣工程款3%作为保修资金，保修期满后付清。”该合同另载明了施工组织设计、工期、工程质量与检验、材料设备供应、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索赔和争议等其他内容。 诉讼中，五建公司提供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一份，显示该工程开工日期为2006年10月1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6月30日。其中竣工验收结论一栏载明“工程评定为合格，同意交付使用”。后有勘察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签章确认，签署时间为2007年10月20日。职业技术学院对该证据表示不持异议。 诉讼中，职业技术学院提供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实训楼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一份，该报告书载明张家口恒信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接受张家口市财政局委托，对案涉工程竣工结算进行评审，评审时间为2011年4月7日至2012年4月1日，工程结算审核情况：本工程送审造价为11186287元，审定造价为10429371元，审减造价为756916元。其中第三项评审依据包含了施工合同、竣工图纸、设计变更等工程签证单、施工单位送审工程结算、施工期《张家口市工程造价信息》及材料的市场价格。第五项评审结论载明送审结算存在的主要问题是：1、套用定额错误；2、送审工程量计算错误；3、多报送工程量。第六项重要事项说明中载明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扩建资金不足，没有预付款，进度款不能及时支付，导致施工单位不能正常备料，2007年建筑材料价格发生大幅上涨，施工单位难以承受……经承发包双方协商，在不改变工程招标实质性内容的前提下，承发包双方同意对人工建筑钢材、型钢、异型钢、采暖……等材料单价按施工期张家口工程造价信息结合市场价格及承发包双方认可的价格进行据实调整。该报告书所附建设工程竣工结算审定签署表载明了上述审定造价情况，并有发包人、承包人及审查单位签章确认。该审定签署表及报告书出具时间均为2012年4月1日。五建公司对该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不持异议。该报告书项目概况及所附审核结果汇总表中并未体现该审定造价包含有消防工程。 诉讼中，对于付款明细表中所涉24笔款项，经双方庭前对账，双方对其中的23笔款项均表示无异议，具体为：2006年12月29日付款50万元、2007年4月17日付款50万元、2007年7月5日付款30万元、2007年7月17日付款50万元、2007年7月27日付款85万元、2007年9月11日付款30万元、2007年9月25日付款30万元、2007年12月24日付款50万元、2007年1月16日付款371533元、2008年9月11日付款60万元、2009年1月20日付款50万元、2009年9月24日付款30万元、2009年11月27日付款2万元、2010年1月8日付款50万元、2011年1月31日付款150万元、2012年1月16日付款50万元、2012年9月29日付款20万元、2013年2月4日付款126250元、2015年2月5日付款50万元、2015年5月28日付款415600元、2016年1月27日付款20万元、2017年1月23日付款40万元、2014年1月22日付款40万元。上述23笔付款金额合计为10283383元。对于另一笔2007年12月28日扣除科达维修款1380元双方曾有争议，但庭审中双方对此亦表示无异议。 诉讼中，职业技术学院为证明五建公司没有交齐相关手续导致其无法验收，提供经开区公安消防大队于2015年12月16日出具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一份，该通知书载明的具体问题为未做消防设施维护保养。五建公司认为其所承建的工程项目中不包括消防工程，该通知书与其无关。 诉讼中，对于本案所涉情况，五建公司陈述“工程所涉竣工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我方在竣工验收后2007年10月下旬递交给职业技术学院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如果资料不全，就不可能做审计”。职业技术学院对此则不予认可，并陈述“五建公司至今也没有完全交清资料，导致我方消防设施未能验收。另外，涉案项目是财政拨款，需要进行审计才能付款，而审计必须要相关资料，资料不完善导致审计的时间延后”。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所陈述的内容，可以证实2006年五建公司承包职业技术学院发包的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实训楼工程，双方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2007年10月20日各方签署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对该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2012年4月1日经张家口恒信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核，该工程造价为10429371元，双方均予以认可，诉讼中，经双方对账，职业技术学院已实付款项为10283383元，对于2007年12月28日扣除科达维修款1380元双方曾有争议，但庭审中双方对此亦表示无异议，该院亦予以确认。现五建公司要求职业技术学院给付工程欠款，结合上述认定的事实，职业技术学院尚欠五建公司工程款应为10429371元-10283383元-1380元=144608元，因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多年，且保修期亦已届满多年，故对于该笔工程欠款144608元，职业技术学院应予以给付五建公司。对于五建公司主张至2019年4月16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之规定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3条“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之约定，即本案中如果职业技术学院未依约支付工程款，职业技术学院应承担逾期付款之利息损失，对于工程款支付之约定内容，纵观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4条“工程预付款。签约生效后发包人应向承包人付20%预付款。每月按进度逐月扣回预付款”；第26条“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签约合同生效后，甲方每月随工程进度每月30日前支付乙方每月工程进度款”；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3.3条“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五条“工程竣工验收后扣工程款3%作为保修资金，保修期满后付清”。关于上述工程预付款、进度款的支付情况，虽然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第六项显示“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扩建资金不足，没有预付款，进度款不能及时支付……”但对于工程预付款、进度款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双方约定按工程进度予以支付，而本案中五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工程进度的具体情况及每月应支付的工程预付款、进度款的金额情况，故对于延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因五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基数情况，该院无法予以计算。对于工程竣工后的结算价款，根据职业技术学院的付款情况，亦可知其未能依约予以支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对于该项利息的起算时间及计算依据，该院认为应从该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出具日后延28天之次日作为该项利息起算日较为合理，理由为：1、双方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支付竣工结算价款，本案中，五建公司主张其于竣工后2017年10月下旬即递交职业技术学院，职业技术学院则不予认可，五建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准确时间，但竣工结算审核报告书则载明其评审的依据中包含有施工单位送审的工程结算资料，但亦未能明确该资料递送的具体时间，即支付竣工结算价款的一个重要约定条件承包人递送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具体时间，本案现有证据未能体现；2、关于工程价款，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总造价为955万元，但经审核工程造价为10429371元，且审核报告亦显示送审结算存在套用定额错误、工程量计算错误、多报送工程量等问题，即按照合同约定价款及送审结算资料均不能客观、准确反映工程造价的情况，亦不能客观、准确计算应付工程款的数额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基数，而按照审核报告审定的造价金额计算应付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更为合理准确；3、本案工程为财政拨款项目，在审核报告出具后的合理期限内如职业技术学院未能支付结算款项而承担利息损失更符合客观情况，故确定给予职业技术学院28天的合理支付期。结合上述分析内容、职业技术学院的付款情况及双方竣工验收的时间、保修期之约定，该院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上述延期支付工程款、保修金之利息损失至2019年4月16日合计为398476.15元（详见后附利息计算明细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口市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44608元、利息398476.15元，合计人民币543084.15元；二、驳回张家口市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068元（张家口市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22048元），减半收取10534元，由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承担3165元，张家口市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7369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承担3235元，张家口市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176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利息起算日应从何时起算。对于五建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中双方对于工程预付款、进度款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约定按工程进度予以支付，但五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工程进度的具体情况及每月应支付的工程预付款、进度款的金额情况，基于此，一审法院对于延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因无法予以计算而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利息的起算日，一审法院以五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的准确时间，按照合同约定价款及送审结算资料均不能客观、准确反映工程造价的情况，且因本案工程为财政拨款项目，在审核报告出具后的合理期限内如职业技术学院未能支付结算款项而承担利息损失更符合客观情况，故确定给予职业技术学院28天的合理支付期亦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建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68元，由张家口市第五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新宇 审 判 员 姜建龙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李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