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419号凯宾商业广场南塔第4、6、7、14楼。法定代表人：杨卫。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龙剑，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怀希，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某，女，1975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文，男，1997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1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法定代理人：单某，系王某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菊花，女，194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娟，女，196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根，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群，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佳丽，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11民初10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湘0111民初107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伟炎死亡时并未驾驶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自驾车意外事故保险金的赔付条件。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有权拒绝按照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赔付标准理赔。案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赔付条件为“被保险人以驾驶员的身份驾驶或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本案王伟炎的死亡与其是否驾驶车辆并无关联，不能适用该自驾车意外保险金合同条款。王伟炎的死亡仅符合合同中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赔付条件，王伟炎的普通意外保险金赔付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认定了王伟炎系在车上被杀害，并未认定王伟炎系驾驶车辆过程中被杀害，车辆只是罪犯实施犯罪的犯罪现场。王伟炎在被杀害之前的驾驶行为并非正常的驾驶行为，王伟炎系被胁迫驾驶车辆，其正常的驾驶行为在王伟炎到达地下车库时已经完成。从该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条款的设置背景上来看，是为了保障驾驶员或乘客在作为主动行为人正常驾驶或乘坐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获得超额保障，王伟炎身故并不符合这一条款的背景条件。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王伟炎生前已按其与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按时支付了保险费，且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时为缴纳保险费之后，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保险责任。二、王伟炎在身故时仍处于驾驶车辆的状态，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事故，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支付条件，根据该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赔付条件，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应当按照该约定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即人民币一百万元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本案中，王伟炎确系在驾驶其个人非营运车辆期间，在车上遭受了歹徒行凶的意外伤害而身故，且保险合同中“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条款”中对意外伤害解释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其中“外来的”指由于被保险人身体外部原因造成的事故，如车祸、被歹徒袭击、溺水等。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湘刑终22号《刑事裁定书》，加害人在对王伟炎实施犯罪行为时，王伟炎尚坐在驾驶位上，直至加害人一边行凶一边将其拖入车后座后，王伟炎已经不再动弹，王伟炎始终没有离开驾驶的车辆，且未脱离驾驶状态，因此，王伟炎身故明显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第2.1条约定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免除事宜，但本案中王伟炎发生的保险事故亦不属于其中任何免责情形。涉案保险合同，系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尽管保险合同中对自驾车意外事故并未作出具体明确的解释，按照关于格式条款的不利解释原则，也应当作出对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不利的解释。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仅从字面上狭隘理解，缩小自己承担责任的范围，从而达到拒绝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目的。三、因王伟炎身故属于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范畴，但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却按照普通的意外伤害身故保险仅理赔了10万元，实际理赔错误。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支付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因被保险人王伟炎身故保险金共100万元，除已付的10万元外，再行支付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90万元保险金；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8日，王伟炎向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投保了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被保险人为王伟炎本人，保险的单号为Ｐ200000011502773，保险期间为20年，交费年限为10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每年的保险费为2459元。保险金的生存受益人为王伟炎，身故受益人为王伟炎的法定继承人。根据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条款首页的记载，意外身故保险金为：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主险合同终止。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为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但不再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主险合同终止。首页脚注约定保险条款中的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个人非营业车辆指在境内登记、登记的使用性质非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且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个人的机动车。2017年8月29日，王伟炎向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缴纳了2017年8月29日至2018年8月29日的保险费2459元。2017年9月24日凌晨1时许，王伟炎驾驶登记在其名下、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的湘Ａ×××××越野车返回家住小区地下车库。谭德业趁王伟炎停车后打开车门时，将王伟炎挟持至车内驾驶位上，迫使其将车开至长沙市天心区丽江路的僻静地段。到达该地段后，因王伟炎认出了谭德业，谭德业遂将王伟炎拖至车后座，将王伟炎杀害。事故发生后，单某等人向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申请理赔。2017年11月28日，被告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Ｐ200000011502773号保险单（投保人：王伟炎，被保险人：王伟炎）按《百万任我行条款》计算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人民币100000元，保险责任终止。单某等人认为王伟炎的事故应当适用自驾车身故保险金，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仍应支付剩余的90万元，故而酿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保险人身故时是否处于驾驶车辆的状态。本案中，被保险人按加害人指示将车辆开往指定地点，到达该地点后，加害人开始对被保险人实施犯罪行为，并最终导致被保险人死亡。上述事件在较短时间内连续发生，被保险人在此期间始终没有离开驾驶车辆，即使停车，持续时间也较短，不应与被保险人按加害人指示驾驶车辆的状态分离。故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在身故时仍处于驾驶车辆的状态，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辩称被保险人身故时未驾驶车辆，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被保险人驾驶车辆为登记在其名下的非营运车辆。故被保险人的身故符合《人身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且被保险人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应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足额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扣除已经支付的10万元，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仍需向《人身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支付90万元。本案中指定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法定继承人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故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均属于《人身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其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判决：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单某、王泽文、王某、陈菊花、王丽娟、王伟根支付保险金9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40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应否赔付自驾车意外事故保险金。本案中，王伟炎生前已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了保险费，王伟炎驾驶登记在其名下的非营运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本院认为，根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刑终22号刑事裁定书可知，王伟炎按加害人谭德业指示将车辆开往指定地点后，加害人谭德业开始对被保险人实施犯罪行为，并最终导致王伟炎死亡，整个过程在较短时间内连续发生，王伟炎在此期间始终没有离开驾驶车辆，即使停车，持续时间也较短，系驾驶状态下遭受的意外伤害，符合合同条款约定的理赔条件，故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认为王伟炎死亡时并未驾驶车辆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另，该保险条款系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制作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为王伟炎在身故时仍处于驾驶车辆的状态，属于《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条款》中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的适用情形，并判令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在已经支付10万元的基础上向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受益人支付9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平安保险湖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胡益民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汤英姿书记员周音涵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