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幸福街道宏兴居委东街190-1号。负责人：申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欣，山东德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逯玉伟，男，198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巨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海，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以下简称金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逯玉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3民初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舟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改判逯玉伟返还金舟分公司多支付的劳务款96919.4元，并承担鉴定费15000元，或发回重审（本诉部分逯玉伟应返还及支付金舟分公司111919.4元，反诉部分不应支持逯玉伟的255365.59元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逯玉伟应对秦某在工资表上签字的行为承当相应的法律后果。秦某系逯玉伟的全权代理人，其签字认可系金舟分公司代逯玉伟代发上述工资表，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错误。庭审中，金舟分公司提供了逯玉伟签字的委托书，从该委托载明的内容可知，秦某为逯玉伟的全权代理人，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除此之外，上述委托书重点提及“现场施工、现场交接等”的授权。金舟分公司认为，不论是委托书中“全权代理”的表述还是“现场交接”的表述，都表明秦某有权在金舟分公司代逯玉伟为工人发放的工资表上予以签字确认。逯玉伟离场后金舟分公司代发工资，本身就是“现场交接”内容的一部分。2.秦某出庭作证否认其签订的书面材料，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不应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认其自身做出的书面材料。秦某出庭证明秦某在工资表上的签字是金舟分公司逼迫的及工资表上的工资是金舟分公司应该发放的，与逯玉伟无关。但秦某对逯玉伟的离场时间不清楚。逯玉伟离场时应将自己班组和其他班组的的工人工资均结清。秦某明确讲明逯玉伟是以微信方式结清其班组的工人工资，但却当庭拒绝演示微信支付记录。秦某不清楚逯玉伟的离场时间与秦某可以确定工资表载明的工资就是金舟分公司应该发放的工资明显矛盾，秦某对此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3.因为逯玉伟当时并未离场，因此金舟分公司对逯玉伟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要求以2018年5月5日作为双方结算的时间点的主张不予认可。结合2018年5月5日之后，金舟分公司累计付款17万多的事实，逯玉伟称其于2018年5月5日离场且离场时工人工资已结清的主张明显矛盾。4.根据逯玉伟的反诉请求部分“金舟公司存在种种违约，导致工人工资发放不到位，金舟分公司私自给工人开工资，导致工人不听从安排，消极怠工，由于金舟分公司的违约，逯玉伟被迫解除合同。”的表述可以看出，其认可离场时工人工资没有结清，也存在金舟分公司代发工资。以上表述与其在庭审中“离场时工人工资已经全部结清，不存在代发工资的情形”的表述完全矛盾。金舟分公司认为，依据证据规则，该部分属于逯玉伟自认的事实，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形下，应予以认定。结合秦某在工资表上的签字的行为，法院应认可金舟分公司代逯玉伟发放工资的事实。5.逯玉伟在第一次庭审时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双方互不主张权利，由此也不应得出金舟分公司还欠逯玉伟款项的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金舟分公司在调解阶段，拒绝逯玉伟双方互不主张权利的解决方案，那就说明不可能存在金舟分公司尚欠逯玉伟款项的情形。再加上逯玉伟所称的离场时结清工资，在现实中是没有可能发生的。以及逯玉伟提供的证人的种种重大矛盾之处，均不应得出本案的一审判决。6.本案的诉讼费应以当庭判决的数额为准。金舟分公司一审庭审中变更了诉请，且一审宣判时也按变更后的起诉标的收取相应的诉讼费，但最后的判决文本部分诉讼费数额与一审宣判的数额不一致。逯玉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金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逯玉伟支付金舟分公司逾期完工的违约金（罚款）75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30日）；2.诉讼费由逯玉伟负担。诉讼中，金舟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逯玉伟返还金舟分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383355元，包括超付的工程款96919.4元、鉴定费15000元、罚款271435.6元。逯玉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金舟分公司支付逯玉伟工程款209182元；2.诉讼费用由金舟分公司承担。诉讼中，逯玉伟增加、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金舟分公司支付逯玉伟工程款281915.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19日，金舟分公司（发包人，甲方）与逯玉伟（承包人，乙方）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舟分公司将位于烟台市莱山区烟台祥隆绿城·诚园的按甲方提供的图纸范围的消防水系统安装工程交逯玉伟承包施工，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人工费，暂定价款1560785元，并约定了付款方式等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逯玉伟开始施工。2018年5月4日逯玉伟向金舟分公司提交《现场施工进度款明细表》，载明了实际施工进度情况及已支付款项情况，5月5日金舟分公司对上述明细表予以确认。当日，双方签署《消防工程补充协议》，约定金舟分公司于5月5日支付逯玉伟20000元，逯玉伟于2018年5月18日前施工到祥隆绿城城园项目2018年5月4日会议纪要要求。如达到要求，逯玉伟于2018年5月20日付逯玉伟40000元，如不能完成，则不支付，逯玉伟承担一切责任，金舟分公司解除施工合同，安排第三方施工。当日，金舟分公司向逯玉伟支付20000元，但逯玉伟于当日离开施工现场，没有继续施工。同年5月16日金舟分公司再向逯玉伟支付40000元。同年7月12日，双方又签署一份《协议书》，约定逯玉伟保证于2018年8月15日前将合同施工范围内容达到消防检测条件，金舟分公司预借50000元给逯玉伟作为暂付工人施工费用。协议签署当日，金舟分公司向逯玉伟支付50000元。后逯玉伟未返场继续施工，金舟分公司另行安排工人进行了施工。2017年8月25日，逯玉伟向秦某出具委托书，载明：就祥隆绿城消防水项现场施工、现场交接等事宜委托与秦某全权代理。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逯玉伟施工完成的《现场施工进度款明细表》载明的工程项目均为合格工程。逯玉伟虽主张尚有其他11条漏落的工程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双方未就逯玉伟完成的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审理中，经金舟消防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嘉信会计师事务所对逯玉伟施工的工程内容进行结算造价鉴定。2019年5月6日，烟台嘉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烟嘉会基鉴字[2019]第005号文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意见为：本项目造价鉴定值为1045365.59元。金舟分公司对鉴定意见无异议，逯玉伟对鉴定意见存有异议。金舟消防分公司支出鉴定费15000元。逯玉伟对鉴定意见的主要异议为：1.未安装附件的消防箱单价按扣除20%（490*20%=98元）计算，该扣除额过高，实际使用人工费在30元以内；2.对于地下车库消火栓管道的重新定价（23.63元）低于市场价及远远低于定额（80元/米以上）；3.有11条漏落的工程量。烟台嘉信会计师事务所对逯玉伟的上述异议予以书面答复并出庭接受质询，答复意见为：1.未安装附件消防箱扣除金额按市场价格与定额价格综合考虑；2.消火栓主管道的定价是根据合同价格与定额人材机含量综合考虑；11条漏落的工程量均无相关质证资料。截至2018年7月12日，金舟分公司共向逯玉伟工程款790000元。庭审中，金舟分公司主张，其代逯玉伟向工人支付工资共计352285元，要求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该部分款项。逯玉伟对此不予认可，金舟分公司提交由逯玉伟签字的委托书及由逯玉伟的委托人秦某签字的金舟分公司代付工人工资发放表予以证明。逯玉伟对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其只委托秦某进行现场施工，没有委托其代发工资，且这部分工资系逯玉伟撤场之后的工人工资，不应计入应付工程款。秦某到庭述称：“2019年1月11日，金舟消防的刘经理写了一段文字，让我分别在17张工资表上照抄，因我想向金舟消防要一部分工资，刘经理（刘旭光）说只有我分别在17张工资表上照着抄写上那段话，才会发给我工资，我就照着抄写了，我签字的日期实际就是2019年1月11日，17张工资表的我签字的日期是刘经理要求我按照他的意思写的。后来金舟消防财务人员通过微信转给我2000元工资。（该17张工资表所载明的相关工人工资）不是逯玉伟欠付的，是逯玉伟撤场后金舟消防欠付的。”金舟分公司对证人秦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对逯玉伟的撤场时间不清楚，却能分清楚哪部分钱是金舟分公司发放的、哪部分钱是逯玉伟发放的，明显不符合常理，该证人证言系虚假陈述，不应采纳。逯玉伟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主张证人本次出庭的差旅费321元应由金舟分公司负担。为证明上述主张，金舟分公司另提供证人王某和刘某的证人证言，二人所证明内容一致，其中陈汉峰出庭作证。逯玉伟对两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金舟分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工资表中工人工资发生的具体时间和计付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无效；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逯玉伟系没有劳务分包资质的个人，其与金舟分公司于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消防工程补充协议》、《协议书》，均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逯玉伟施工的工程已竣工并交付金舟分公司使用，经双方确认合格，且金舟消防分公司对鉴定的工程造价无异议，应当按照该结算造价向逯玉伟支付工程款。逯玉伟针对鉴定意见所提异议，鉴定机构均给予合理答复，逯玉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法定不能采信的情形，故对逯玉伟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金舟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代逯玉伟支付工人工资352285元，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金舟分公司已支付逯玉伟工程款790000元，尚欠255365.59元（1045365.59元-790000元）未予支付。综上所述，金舟分公司主张逯玉伟返还其多支付的工程款38335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结算工程价款是金舟分公司的义务，由此支出鉴定费15000元应由金舟分公司自行负担，其主张由逯玉伟负担无法无据，不予支持。逯玉伟主张金舟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81915.59元，支持255365.59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判决：一、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逯玉伟工程款255365.59元；二、驳回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逯玉伟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50元，由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反诉费2764元，由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2565元，逯玉伟负担19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舟分公司认可在逯玉伟撤场后，原逯玉伟的部分工人继续在现场施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逯玉伟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相应劳务分包资质,其与金舟分公司所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逯玉伟施工完毕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已交付金舟分公司使用，金舟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逯玉伟施工的工程造价鉴定值为1045365.59元。金舟分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但金舟分公司主张其代逯玉伟向工人发放的工资352285元应从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逯玉伟对此不予认可。金舟分公司认可在逯玉伟撤场后，原逯玉伟的部分工人继续在现场施工。金舟分公司虽提交逯玉伟于2017年8月25日签字的委托书及逯玉伟的委托人秦某签字的工人工资发放表，但逯玉伟称该工资系其撤场后产生的，秦某亦出庭作证称该工资是逯玉伟撤场后金舟分公司欠付的，不是逯玉伟欠付的，其在工资表上签字是2019年1月11日为索要工资而按照金舟分公司的意思照抄的。同时，金舟分公司提交的部分工资明细表亦载明系2018年9月、11月的工资，即逯玉伟撤场后的工人工资。金舟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发放的工人工资系在逯玉伟离场之前的工人工资，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金舟分公司主张其向工人发放的工资352285元系代逯玉伟发放并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9元，由上诉人金舟消防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