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1民终3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昊，男，1980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石，上海沪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男，199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蓉，福建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昊因与被上诉人李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24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昊上诉请求：1.撤销原裁定，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或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财产保全费用和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民间借贷与司法意见的“套路贷”不同，虽然本案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他人居中促成借款的情况，但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受到上诉人或居间人诱使和胁迫而签订本案的借款合同，也不存在上诉人虚增借款金额等违法行为。2.被上诉人在借款后，按照合同约定，每月按照月利率0.8%的标准支付利息，由于被上诉人在支付13个月的本息后，单方面停止支付，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向法院起诉。这其中，不存在上诉人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人为促成违约结果的行为。3.上诉人出借金额来源是自有家庭资金，没有从银行贷款后向他人放贷的非法行为，也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们财产的违法意图。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也只是为了到期按照约定收回本金、获取利息和保证出借资金安全。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李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并无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将本案移送至公安机关，具体理由如下：2017年12月19日，李俊在宋超介绍下，前往福建壹玖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玖公司”）办理借款50万元，借款经办人员为裴勇勇。李俊于当日在壹玖公司签订了数份空白合同，其中包括空白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2017年12月20日，李俊在裴勇勇的要求下前往不动产交易中心办理抵押登记，被要求再签订一份抵押合同，抵押权人为张良伟。李俊询问裴勇勇为何要重复签订抵押合同时，被告知是借款的正常手续。2017年12月26日，李俊账户收到来自陈忠强的转账50万元，并在宋超要求下于当日通过支付宝向宋超转账54834元。2018年8月13日，李俊逾期还款9天，裴勇勇通知李俊其应当支付违约金9000元（即逾期一天收取违约金1000元，但借款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日千分之四即每日200元），李俊提出违约金明显过高无法承担。裴勇勇即诱导李俊可向其介绍人员借款15万元（月息5分）用于归还50万元的借款本息。李俊为归还50万元借款本息再次签订空白借条，在空白借条签订后，裴勇勇告知李俊该笔15万元放款前提是李俊先支付违约金6000元，李俊无奈之下只能向陈忠强账户转款6000元借款违约金。上述15万元高利贷借款从转账流水来看，出款账户为上官祖明，还款账户为代义。而壹玖公司的一名股东名叫上官正青，其与上官祖明应当存在亲属关系，代义系壹玖公司前股东。2019年7月，陈昊起诉李俊，要求其归还借款本息。以上借款环节中，出现了如下主体：壹玖公司（备注：上官正青系该公司股东、代义系该公司前股东）、宋超、裴勇勇、陈忠强、张良伟、上官祖明、代义、陈昊。由壹玖公司（不具备借贷资质，属金融咨询公司）作为名义上的出借方，骗取空白合同；宋超收取砍头息；裴勇勇收取高息违约金及诱导李俊向团伙人员（上官祖明、代义）借高利贷；陈忠强账户转账；张良伟前往不动产交易中心设立抵押权；陈昊补充填写空白合同作为起诉主体。可见，本案绝非正常的民间借贷案件，上述不同主体有不同分工，整体上形成资金流通的闭环，系一个成熟的积极犯罪团伙。该团伙在李俊向其借款后，不断诱导李俊向其借高利贷以归还借款，层层嵌套垒高债务，目的在于通过签订虚假空白合同、收取砍头息、出借高利贷、虚假诉讼等方式侵害李俊财产，并达到侵占房产的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关于办理黑恶势力犯罪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套路贷”是指对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签订虚假借款协议”、“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肆意认定违约”、“转单平账”、“虚假诉讼”等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产行为。一审法院谨慎审理本案，前往不动产交易中心调取抵押登记合同才将本案经济犯罪实质查明。综上，请求维持一审裁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昊（甲方）与李俊（乙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主要约定：李俊向陈昊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26日至2022年12月25日止，借款月息为0.8%，按等额本息还款方式还款；若乙方逾期支付利息的，视为借款于乙方逾期之日提前到期，乙方应当立即向甲方清偿借款本息，并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借款期限届满或提前届满，乙方逾期偿还本息的，自逾期之日（含当天）起，甲方按乙方未归还借款金额的日千分之零点四计收违约金；乙方违约的，除承担上述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用、鉴定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乙方自愿以其拥有所有权并有权处分的坐落于台江区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闽（201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9068523号）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作为乙方上述债务及经甲方同意延长期限后的债务的担保；双方各自指定收付款账户。2017年12月20日，李俊（甲方、丙方）与张良伟（乙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载明：“兹有借款人李俊向抵押权人张良伟借款，以抵押人李俊的房产做抵押……1.乙方同意出借现金人民币伍拾万元给丙方，月利率2%，债务履行期限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22年12月20日止。2.甲方自愿以有权处分的房产坐落在台江区（原工业路与斗池路交叉口）永隆花园5＃楼503单元，不动产权证书：闽（2017）福州市不动产权第9068523号，建筑面积126.28平方米，作为抵押物为本借款提供担保……”。2017年12月26日，张良伟领取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李俊为义务人，张良伟为权利人，主债权500000元。同日，案外人陈忠强尾号3313账户向李俊尾号0935的平安银行账户转账500000元。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李俊先后共向陈忠强尾号3313的兴业银行账户转账154008元。2019年5月16日，案外人陈忠强出具两份《说明》，分别载明：“2017年12月26日本人陈忠强通过泉州银行账户（账号62×××60）转账汇款一笔总计人民币伍拾万元给李俊，上述资金的所有人是陈昊（3501031980××××××××），特此说明。”、“本人陈忠强与陈昊系父子关系，本人将名下账户（兴业银行账户：62×××13）用于接收李俊归还陈昊借款本金及利息，特此说明。”。2019年7月9日，陈昊向李俊邮寄《通知函》，通知李俊其向陈昊借款500000元还款期限到期，应按约定向陈昊还本付息，邮件退回未妥投。诉讼中陈昊陈述称，其通过案外人裴勇勇介绍认识李俊，因李俊能够提供房产作抵押，款项有保障，故借款给李俊。其与张良伟系朋友关系，因其当时并不在福州，故由张良伟代为办理抵押登记。案外人裴勇勇到庭向本院陈述，其从事抵押代办行业，其与陈昊是朋友关系，其介绍李俊向陈昊借款，并提供了借款抵押合同模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案件司法意见》规定，“套路贷”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借贷”或变相“借贷”、“抵押”、“担保”等相关协议，通过虚增借贷资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相关违法犯罪活动。本案中，调取的福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备案登记的《抵押借款合同》所载借款期限、出借人与陈昊提供的《借款抵押合同》均不一致，陈昊并非备案登记的抵押权人却持有不动产登记证明及不动产权证，其述称系委托张良伟办理抵押登记，却未主张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与常理不符，且诉讼中陈昊的陈述亦自相矛盾。另，从陈昊提供的《借款抵押合同》形式来看，采用格式合同且出借人及借款人身份、借款金额、利率标准等要素采用填空方式，并收取高额“砍头息”及高额利息，且本案涉及多名中间人。一笔借款却签有两份合同，本案双方及中间人的说法均不一样。结合李俊关于其与陈昊、张良伟并不认识，从未接触，借款过程中系裴勇勇指定收款账户、向其催款，其系向壹玖公司借款并在空白的《借款抵押合同》上签字的陈述，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法应驳回陈昊的起诉。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陈昊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陈昊持有李俊向其借款50万元的《借款抵押合同》等债权凭证原件及其父亲陈忠强向李俊转账支付的相关凭证，初步表明双方确有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但本院注意到以下问题：本案证据显示除上述债权人载明为陈昊的债权凭证外，就案涉借款，借款人李俊另有与以案外人张良伟为债权主体的《抵押借款合同》存在，该合同除借款金额与陈昊的该合同一致外，所涉两份合同约定的出借人、抵押权人、借款期限及利息等要素均不一致，本案出借人陈昊虽约定为抵押权人但实际并不持有李俊提供抵押担保的房产抵押权证而系由案外人张良伟持有，且借款经过多名中间人产生。综合以上问题，本案借贷显然有别于普通的民间借贷情形，尚无法排除涉嫌“套路贷”等刑事犯罪的可能。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嫌“套路贷”为由裁定驳回陈昊的起诉，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一审法院在本案生效后应及时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综上，陈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官永琪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