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博，男，1979年1月20日生，汉族，河北省张家口市人，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教场坡副20号楼1单元102室。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卉，男，1983年10月10日生，汉族，安徽省合肥市人，现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合作化南路184号4幢404。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岳峰，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婷，女，1986年11月27日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西省沁源县沁河镇河西村罗家湾41号。现住晋城市新市东街鸿才苑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娟，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左莉，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云博、葛卉因与上诉人李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云博、葛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岳峰，上诉人李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娟、左莉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云博、葛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李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李婷起诉。事实和理由：原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依法为李婷缴纳了工伤保险，李婷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而不应由二上诉人负担。李婷第二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也是交通事故造成的，所以应先向事故责任人主张，工伤职工应当在第三人赔偿后，再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补偿。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及其第一分公司注销时李婷的损失并不存在，一审要求二上诉人承担公司注销后才形成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李婷应该找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主张赔偿。上诉人李婷辩称，原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公司虽曾给李婷缴纳工伤保险，但因李云博、葛卉二人虚假清算后注销了公司，导致李婷无法申领工伤保险待遇，该损失理应由二人承担。上诉人李婷上诉请求：1、改判李云博、葛卉二人连带支付李婷经济补偿金16991.1元；2、改判李云博、葛卉连带支付李婷因工受伤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生活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共计188413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云博、葛卉二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与李婷间的劳动关系没有解除是认定事实错误，据此不支持李婷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经济补偿金是适用法律错误。李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停工留薪期生活护理费一审认为交通事故案件中已经得到赔偿所以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这几项都应该得到支持。上诉人李云博、葛卉辩称，一审对经济补偿金的认定和处理都是正确的，这个请求超过了仲裁时效，李婷伤好后，环雅公司也将其安排在了倍升致学公司工作，而且也签了新合同，可以证明其早已知道了环雅第一分公司注销的事实，环雅公司妥善安排了李婷以后的工作，因此李婷主张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都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中并无公司注销这一项。李婷在交通事故案件中获得的赔偿已经足以弥补其工伤损失。原审原告李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经济补偿16991.1元；2、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因工受伤的第二次手术医疗费6605.33元；3、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因工受伤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生活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劳动能力鉴定费等费用共计231904.3元。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增加复查费369元。增加第二次住院的伙食补助费6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3日，原告李婷与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雅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两年，原告任职市场专员岗位。合同到期后，2016年1月1日，原告和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环雅第一分公司，负责人为李云博）签订了三年期劳动合同。2016年7月2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李婷在去钟家庄迎宾小区巡视地摊宣传途中被案外人郭小浩驾驶的晋E27741号客车右转弯时撞倒受伤，后送晋城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1、左内踝开放性骨折，2、左腓骨下段骨折，3、左足踝内侧、左小腿上段外侧皮肤严重挫伤，4、全身多处皮肤挫伤。2016年7月18日环雅第一分公司向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该局认为李婷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故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决定：认定李婷为工伤。2017年1月13日，李婷的停工留薪期被确认为6个月。2019年7月8日，李婷的劳动能力等级被鉴定为九级伤残。李婷第一次住院治疗工伤69天，行左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术等手术，并医嘱术后12个月至18个月复查，骨折愈合后行内固定取出术。2018年12月7日至2018年12月13日，原告再次住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住院6天。原告第二次住院花费医疗费为6605.33元。原告提供有其他复查以及换药费用票据显示共计花费369元，系李婷为治疗工伤花费的合理费用，予以认定。环雅第一分公司为原告缴纳有工伤保险。原告李婷与案外人郭小浩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一审法院作出（2017）晋0502民初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书中认定的原告李婷因本次交通事故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为50246.3元（其中包含李婷自付的1452.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0元、营养费1035元、误工费19418.4元（误工时间为4个月，认定李婷发生交通事故前1年的平均工资数额为4854.6元）、护理费6982元、残疾赔偿金60356.4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等。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郭小浩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婷无责任。上述费用在该判决书均得到了赔付。还查明，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6日，股东为二被告李云博、葛卉。2016年9月28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注销公司，并成立了以二被告为成员的清算组进行清算。公司于2016年9月29日在《太行日报》发布注销公告。2017年1月6日，清算组形成清算报告，其中记载：公司的清算组于2016年9月28日开始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现人、财、物已妥善安置。经过清算，对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如有其他经济纠纷及责任，均由原公司股东承担……2017年1月6日，环雅公司股东会确认了该清算报告，决议公司办理工商注销手续。在2016年12月16日时，环雅公司向晋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区分局出具书面决定，决定注销其分支机构“环雅第一分公司”，并表示该分支机构的债权债务由公司承担。2016年12月26日，环雅第一分公司被核准注销。2017年1月12日，环雅公司被核准注销。另查明，2019年10月31日，原告李婷以李云博、葛卉为被申请人向晋城市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受伤的第二次手术医疗费，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劳动能力鉴定费等费用。该劳动仲裁委认为被申请人主体资格不适格，故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李婷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还查明，原告在庭审中称其停工留薪期满后又回到原来的公司办公地点上班，但是原来的公司已经变更成现在的“倍升致学公司”，公司领导业务范围内容都没有变，只是公司名称变了，牌子换了，原来的岗位不在了后来倍升公司安排了其他岗位。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晋城市倍升致学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晋城市城区失业保险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加盖有公章，内容有：我原公司名称“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因公司发展需要变更为“晋城市倍升致学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自2016年6月12日开始，公司启用新的名称对外开展工作，原公司名称停止使用，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变，原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原有的业务关系和服务承诺保持不变。另原告向一审法院陈述称受伤以后的工资支付了10062.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原告是否应享受工伤待遇，享受哪些工伤待遇？如何计算。2、原告是否应得到经济补偿？如果应得，如何计算。3、二被告作为已注销公司的股东，是否应对原告承担工伤保险的赔偿责任、是否应承担经济补偿的支付责任。关于焦点1，原告被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故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原告请求的医疗费6605.33元、369元，共计6974.33元，予以支持。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计算为4854.6元×9=43691.4元。第一次住院的伙食补助费在交通事故中已经得到赔偿，不再另行计算。第二次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20元×6天=12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计算为4854.6元×6=29127.6元，减去已经支付的工资10062.3元，剩余19065.3元。原告在交通事故中已获得误工费赔偿19418.4元，故停工留薪期工资请求，不再计算。劳动能力鉴定费400元，予以支持。护理费，原告未能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护理的证明，且原告在交通事故中已经获得护理费赔偿，故不再计算。根据原告提供的“晋城市倍升致学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原告的陈述，可知原告和环雅第一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由原告在“倍升致学文化公司”继续履行，并未实质解除。因此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环雅第一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注销，原告于2019年10月31日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经济补偿，已超过了法定的劳动仲裁申请时效，故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决定，表示环雅第一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公司承担。故原告李婷构成工伤，其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应当由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中，2016年7月18日环雅第一分公司向社保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环雅第一分公司的负责人为李云博，其同时也是环雅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故环雅公司在2016年9月28日成立清算组时，即知晓环雅第一分公司有申请工伤认定一事。2016年12月19日李婷构成工伤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已经作出，2017年1月6日环雅公司的清算报告中称对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故一审法院认定二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在明知公司存在员工工伤事项未解决的情况下，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通知员工李婷申报债权。且因公司为李婷缴纳了工伤保险，关于工伤保险待遇的申报，二被告均不能举证证明公司进行了清算。故二被告作为清算组成员、环雅公司股东，按照环雅公司的清算报告，应当承担对原告工伤待遇的支付责任。综上，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云博、被告葛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李婷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3691.4元、医疗费6974.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鉴定费400元，以上共计51185.73元。二、驳回原告李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争议焦点为：李云博、葛卉是否应支付李婷经济补偿金；李云博、葛卉是否应赔偿李婷包括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生活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鉴定费等与工伤保险损失待遇有关的全部损失。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依据一审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环雅第一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办理完成工商注销，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雅公司）于2017年1月12日完成工商注销，并在清算报告的注销原因部分表示“由于市场饱和、公司效益不好，经股东协商决定，申请注销”，办理注销手续期间并未通知李婷申报债权或为其预留工伤处理款项。晋城市倍升致学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升致学公司）为新设成立的公司，与前述两公司之间在工商登记手续上没有关联。倍升致学公司于2019年8月2日给晋城市城区事业保险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公司名称变更情况说明”中所声称的“我原公司晋城市环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因公司发展需要变更为晋城市倍升致学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公司更名后，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不变”旨在试图以倍升致学名义申领李婷在环雅第一分公司期间缴纳的社会保险，但其中将新设公司描述为旧公司变更名称而来与客观事实不符。因此李婷停工留薪期满后又在倍升致学公司上班数月，期间应认定为和倍升致学公司缔结了新的劳动关系。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环雅公司及其第一分公司先后完成注销手续后，该第一分公司与李婷之间的劳动关系就已经在李婷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清算组解除，且该次解除用人单位未依法履行任何程序，属于违法解除，理应支付李婷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所以，因解除和终止劳动关系引发的纠纷，首先以用人单位向劳动者送达书面通知之日为纠纷发生之日，没有送达书面通知的则以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纠纷发生之日，故一审以用人单位办理注销手续之日为纠纷发生之日并据此认定该项诉请超出一年的仲裁时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但鉴于李婷仅就解除劳动合同主张了经济补偿金，故仅对其主张的部分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为4854.6元/月×3.5倍=16991.1元。关于工伤保险赔偿部分，正如一审法院的论述，李云博、葛卉作为环雅公司及其第一分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在明知公司存在工伤员工李婷的工伤事项未解决的情况下，仍向工商行政部门作出“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的承诺，骗取工商行政部门的注销手续，导致本应由工伤保险经办机构理赔的工伤待遇无法理赔，导致本应由环雅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的工伤待遇失去了负担主体，属于恶意注销，二人理应就此给李婷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晋城市倍升致学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李婷的劳动关系“并未实质解除”，并驳回李婷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具体数额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854.6元/月×9个月=43691.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854.6元/月×18个月=87382.8元。关于李婷主张的第一次住院伙食补助费、停工留薪期工资、停工留薪期内生活护理费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规定》法释（2014）9号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由此可知工伤和第三人侵权竞合时，除医疗费外，其余损失劳动者均可通过工伤保险理赔和侵权赔偿两个救济程序分别主张，二者因赔偿的基础关系和性质不同，故不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一审以该三项请求在交通事故侵权案件中已获赔偿为由驳回李婷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具体数额：第一次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75天=75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4854.6元/月×6个月=29127.6元，鉴于李婷主张19065.3元，本院仅支持其主张部分；停工留薪期内的生活护理费，因缺乏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护理的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晋0502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加判上诉人李云博、葛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李婷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3691.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7382.8元，第一次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9065.3元，经济补偿金16991.1元，以上共计174630.6元；四、驳回李婷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李云博、葛卉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婷负担1元，由李云博、葛卉负担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婷负担1元，由李云博、葛卉负担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灵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晓健书 记 员 张汉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