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9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莫玉姣，女，壮族，1960年11月30日生，户籍地：河池市。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晴东，男，瑶族，1982年12月29日生，户籍地：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玲玲，女，瑶族，1984年12月1日生，户籍地：河池市金城江区。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炼，广西博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池市金城江区拔贡镇人民政府，地址：河池市金城江区拔贡镇坡降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2701008050774A。 法定代表人：黄中华，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炳基，河池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莫玉姣、韦晴东、韦玲玲（下称莫玉姣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金城江区拔贡镇人民政府（下称拔贡镇政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8）桂1202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莫玉姣等三人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支付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从2014年起，上诉人的亲属韦建珠受拔贡镇政府的聘请，帮政府清理北香街及附近村屯的垃圾清运工作，工作时间是每天凌晨4点-5点开始直至垃圾清理完毕，月工资3200元。2019年6月9日凌晨4点半，韦建珠在莫氏桥头垃圾池旁装运垃圾时，觉得身体不舒服，在垃圾池边立即倒下，不醒人事，当场死亡。一审法院认为韦建珠己经年满60周岁，不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是错误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关系终止”；《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满十五年的，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累计缴费不足十五年的，可以缴费至满十五年，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也可以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者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按照国务院规定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可见，劳动者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需要满足两个条件，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和符合法定的累计缴费年限。据此，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必然符合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也并不必然导致劳动合同终止。人社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韦建珠与拨贡镇政府之间符合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二条第一款及第五款的情形，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起，韦建珠从开始拨贡镇政府工作到死亡，拨贡镇政府一直没有为韦建珠缴纳社会保险，致使韦建珠不能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也没有享受退休金。故应拨贡镇政府承担支付给韦建珠的亲属工伤死亡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说请求。 被上诉人拨贡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莫玉姣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韦建珠与拨贡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2、拨贡镇政府支付给原告亲属韦建珠死亡的丧葬费36774元、支付原告亲属韦建珠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48720；3、支付给莫玉姣抚恤金1280元。在庭审中，莫玉姣等三人当庭撤销上述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建珠出生于1956年8月22日，莫玉姣是韦建珠的妻子，韦晴东、韦玲玲是韦建珠的子女。拔贡镇政府属于机关单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2014年起，拔贡镇政府聘请韦建珠清理北香街及附近村屯的垃圾，工作时间是每天凌晨4点－5点开始直至垃圾清理完毕，月工资3200元。2019年6月9日凌晨4点半，韦建珠在莫氏桥头垃圾池旁装运垃圾时，因身体不舒服，倒在垃圾池边，不醒人事，当场死亡。莫玉姣等三人于2019年9月5日向河池市金城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金城江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韦建珠与拔贡镇政府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日，金城江区仲裁委作出金劳人仲不字（2019）第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莫玉姣等三人的仲裁申请决定不予受理。莫玉姣等三人对该裁决不服，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韦建珠于2016年8月22日年满60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户籍为农村居民。 一审法院认为：韦建珠生于1956年8月22日，2016年8月22日，韦建珠年满60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韦建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不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此，韦建珠与拔贡镇政府建立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务关系，而不属于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莫玉姣等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莫玉姣等三人负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莫玉姣等三人与被上诉人拨贡镇政府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情况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莫玉姣等三人的亲属韦建珠与拨贡针政府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本案中，上诉人莫玉姣等三人的亲属韦建珠和拨贡镇政府双方均具备合法的主体资格，且从2014年起，至韦建珠于2019年6月9日在工作中当场死亡时止，韦建珠向一直向拨贡镇政府提供劳动，双方均无异议。据此，韦建珠提供劳动是否受拨贡镇政府的管理，是否属于拨贡镇政府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是本案的关键。从拨贡镇政府的自认内容看：在2014年至2019年6月9日期间，韦建珠在拨贡镇政府从事垃圾清理工作，韦建珠的工资亦由拨贡镇政府支付。上述事实表明：韦建珠在工作中接受拨贡镇政府的劳动管理和从事拨贡镇政府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由此可见，韦建珠与拨贡镇政府已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中“关于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据此，本院认定：从2014年至2019年6月期间，韦建珠与拨贡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由此可见，只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管理性规定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男年满六十周岁，女年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应该退休”。上述法律、行政法规仅是对劳动者工作年龄上限作出的管理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规定。在本案中，韦建珠年满60岁之后与拨贡镇政府形成劳动关系，双方形成的劳动关系并不当然无效。且韦建珠在年满60岁之后与韦建珠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据此，拨贡镇政府称韦建珠年龄在达到60岁之后已不具备劳动者合法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人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在本案中，拨贡镇政府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韦建珠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了退休金，因此，本案不存在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情形。拨贡镇政府称韦建珠年满60岁之后，该单位与韦建珠之间属于劳务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莫玉姣等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202民初2510号民事判决； 二、从2014年起至2019年6月9日止，莫玉姣、韦晴东、韦玲玲的亲属韦建珠生前与河池市金城江区拔贡镇人民政府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河池市金城江区拔贡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韦 媛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韦 浪 书 记 员  梁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