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23民初443号 原告：王从举，男，196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原告：孙艳，女，198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以上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艳，灵璧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以上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雅莉，灵璧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住所地山东省成武县南鲁工业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3169031099J。 法定代表人：秦汝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连稳，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成武县，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可，江苏圣典（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军，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安徽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从举、孙艳因与被告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张军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1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从举、孙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艳、代雅莉，被告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连稳、胡可，被告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从举、孙艳向本院提出下列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60009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9、10日，原告王从举从被告张军处购买被告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生产的保粮灵(磷化铝)，用于粮食贮藏防虫。2019年8月12日凌晨发现原告两子女呕吐，随送往医院，途中女儿王满不治身亡，儿子王站在送往徐州四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生产的产品存在缺陷，被告张军无证销售明令禁止销售的磷化铝。两被告应当对原告两子女的死亡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为了维护合法权益，根据产品责任法等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支持原告全部诉求。 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辩称：一、成武县有机化工厂生产的磷化铝不是缺陷产品，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贵院依法确定的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这是类案由，具体到成武县有机化工厂而言就是指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而产品责任纠纷中构成产品责任的突出特点之一就是致害产品必须存在缺陷，无此不能承担责任。而产品的缺陷依照产品质量法第46条的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这是缺陷产品的法定定义。 我厂销售的56%磷化铝产品，完全符合2018年7月1日实施的国家标准《56%磷化铝片剂》GB/T5452-2017.和《(GB3796-2018农药包装通则》的要求。因此，我厂生产的56%磷化铝片剂产品，不存在产品警示缺陷、设计缺陷和包装缺陷。同时也不存在质量缺陷。 事实证据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5452-2017《56％磷化铝片剂》规定如下：5.1标志、标签、包装56％销化铝片剂是一级类危险品，箱和瓶上应注明“毒”和“遇浸易燃物品”标记。56％磷化铝片剂装入完全密封的马口铁瓶、铝瓶。每瓶净含量符合GB3796规定。100g以下也可采用完全密封的硬质塑料瓶。外包装采用防潮纸箱、钙塑箱等，中间采用减震材料做村垫，每箱净含量不超过20kg。 （二）、《(GB3796-2018农药包装通则》规定如下：1、5.3.1标识方法，农药产品应在包装物表面印制或贴有标签。产品包装尺寸过小，标签无法标注规定内容时，应附相应的说明书。根据以上国家标准，我厂产品包装、标识如下：我厂产品每箱有12内盒，每内盒50支，每支为2.5克X5片。每箱净含量标识为：600支X5片X2.5克。每箱7.5公斤。磷化铝有效成分含量56%。这一切在包装箱和内包装盒上都有明确的文字记载和说明。2、产品包装设计方面：外包装采用防潮纸箱、内包装盒采用的是塑料封膜的纸盒，每盒内放入50支完全密封的硬质塑料瓶装、每只5片的56%含量的磷化铝片剂和50张产品使用说明书。3、产品警示方面：外包装箱和内包装盒上都有图文标识的“高毒”字样和“本品遇湿放出易燃毒气磷化氢，对人畜剧毒、应避免吸入人体内，放药期间施药场所严禁人畜居住……”，在包装箱、内包装盒上和产品使用说明书上有都有：（1）使用方法：本品有毒，应密闭熏蒸且药片用布包好放入粮内20—30厘米处。每1000公斤粮食用药5—10片。注意事项：1.本品遇湿放出易燃有毒气体磷化氢，对人畜剧毒，应避免吸入体内，施药期间，施药场所严禁人畜居住。4、产品质量方面：2019年8月27日，灵璧县农业农村局执法人员委托安徽省化工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我厂产品抽样化验的结果是含量“合格”。 二、我厂是合法的磷化铝产品生产经营企业。我公司生产的磷化铝通过举证证明，我公司生产该产品有营业执照、农药登记证、农业部批准的产品使用电子标签、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农药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合法生产经营资质。 三、王满、王战二人死亡与被告产品没有标注“限制使用”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产品责任侵权，不光要查明产品存在缺陷，而且还要审查产品缺陷和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通过公安对原告的调查笔录、灵璧县公安局尹集责任区刑警队出具的《尤集镇王从举家中毒事件简要案情》和法庭调查的事实，充分证明，原告王从举，漠视药品危及儿童生命安全，带儿童同室居住在与用药场所相通的房屋内睡觉休息，且没有密闭用药，这是造成中毒死亡的唯一原因。原告没有根据被告产品的“产品说明”“注意事项”要求:将药用在居住室内，而且离睡觉的地方只有3—4米的地方，且没有密闭使用造成了人员死亡。这样用药，必然造成人员吸入毒气死亡后果。这才是造成本案死亡后果的唯一原因。因此，既便是产品标注了“限制使用”字样，原告这样不按产品说明和注意事项违规使用也同样会造成死亡的后果，可见本案产品上有无“限制使用”字样不是造成死亡的原因，二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不仅应该承担造成人员死亡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而且要承担过失致人死亡的刑事责任。 即便是药品包装加上注明“限制使用”字样，原告依然按上图施药方法使用在人居住的地方，同样会造成死亡后果，由此分析看出，产品的包装与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死亡后果完全是由原告违犯施药操作规定造成的。 四、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依法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1、根据原告举证和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本案造成了两名儿童死亡的严重后果，社会影响极大。2、原告既是磷化铝的购买者又是使用者，其主观是否具有严重的疏忽大意的重大过失造成人员死亡应当查明。3、公安卷宗材料也未显示对本案的原告和相关人员放弃追究相关刑事责任的相关材料。综上，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法庭应中止本案的审理，将涉嫌刑事犯罪的线索依法移交公安机关予以立案侦查。 五、我厂从没有向原告卖药人张军出售过磷化铝。庭审中原告出示的我厂磷化铝产品包装上之所以没有在标注“限制使用”字样，是因为这是我厂在国家出台该项规定前生产使用的包装产品，保质期为两年，该包装产品是在保质期内销售的产品，因此在包装上没有标注“限制使用”字样不存在任何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事件发生的原因系原告违反产品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在居室内施药熏粮且未严密封存行为造成的。原告起诉产品责任的请求权基础缺乏法定构成要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恳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理清造成死因的因果关系，依法驳回原告对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的诉讼请求。 张军辩称：通过孙艳2019年8月12日的笔录明确显示，存放粮食的地点距离睡觉的床只有三、四米远。王从举、张显刚的8月12日的笔录明确显示，用过的磷化铝的瓶子是扔在床头的垃圾桶里的。补充证据中的笔录可以确定，原告存在对磷化铝使用不当的情形，熏麦药有毒，这是每位种粮农民都能认识到的常识性问题，但原告仍然在人居住的空间内使用，且将用过的瓶子扔在床头的垃圾桶内。显然原告的不当使用行为是其子女磷化铝中毒的直接原因、根本原因。 灵璧县农业农村局对张军农资经营部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了张军采购磷化铝的宿州市宝翔农资有限公司，未取得定点经营农药经营许可证。化工厂也证实了其没有直接向张军销售磷化铝。这说明：一、宝翔公司是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应当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0条的规定，最终由宝翔公司承担责任。二、化工厂如果是直接向宝翔公司销售磷化铝，则是属于向未取得经营许可的单位销售农药的行为，化工厂存在过错。 生产企业化工厂未在其产品上标明“限制使用”字样，属于生产、销售标签不符合规定的农药之行为。在《行政处罚决定书》第5页，灵璧县农业农村局认定张军销售标签不符合规定的农药，标签不符合规定的责任在于厂方，而非销售方。也正式厂方未标注“限制使用”导致经营者张军采购了该限制使用的农药。厂方辩称未标注“限制使用”是因为自己在使用未用完的老包装，不是其标签不符合规定的理由。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户，张军系从事种子、农药、化肥等产品销售的个体工商户，在当地有一处门市部，名称为灵璧县游集镇张军农资经营部，化工厂系从事农药生产、销售的集体企业。 2019年麦后，王从举出于储粮的需要从张军农资部购买了32瓶磷化铝，据原告称家中约有15000斤粮食，8月9日买的磷化铝，回来后将磷化铝用布包好，放在粮堆里，然后外面用塑料布盖上，扎好。 2019年8月11日晚，两原告的子女王满、王站出现身体不适，后送医院抢救无效，于8月12日先后死亡，经法医鉴定，符合磷化物中毒死亡。 另查明：王从举家人居住的场所为一大间瓦房，中间用木柜隔成两间，西侧是卧室，东侧储藏粮食。 案涉磷化铝产品系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生产，农药名称：磷化铝，毒性：高毒，剂型为片剂，净含量：2.5g×5，农药登记证号PD84121-12，生产许可证：XK13-003-00415，产品标准号：GB5452-2001，安许编号：（鲁）WH安许证字（2009）170072号，产品使用说明：本品可用于熏杀粮食、种子、货物、空间中的害虫。熏蒸粮食、种子时，每75-150公斤用药一片。药片用布包好放入粮内20-30厘米处，密封7天以上。用时，先打开容器、取出药渣埋掉，放气5天以上。注意事项：本品遇湿放出易燃有毒磷化氢（大写加粗，对人畜剧毒，应避免吸入体内，放药期间，施药场所严禁人畜居住）。购买时请仔细阅读使用说明等字样。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高毒产品使用不当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张军是该产品的销售者，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是该产品的生产者，王从举、孙艳是该产品的使用者。 首先，案涉产品磷化铝系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法律规定，该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禁止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要求的工业产品。其次，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易碎、易燃、易爆、有毒、有腐蚀性、有放射性等危险物品以及储运中不能倒置和其他有特殊要求的产品，其包装质量必须符合相应要求，依照国家有关规定作出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标明储运注意事项。其三，农药包装应当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并印制或者贴有标签；剧毒、高毒农药以及使用技术要求严格的其他农药等限制使用农药的标签还应当标注“限制使用”字样，并注明使用的特别限制和特殊要求。 案涉磷化铝产品使用方法：本品有毒，应密闭熏蒸且药片用布包好放入粮内20—30厘米处。每1000公斤粮食用药5—10片。注意事项：1.本品遇湿放出易燃有毒气体磷化氢，对人畜剧毒，应避免吸入体内，施药期间，施药场所严禁人畜居住。王从举在使用磷化铝产品时没有认真了解产品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将超剂量磷化铝产品放置在粮堆里，且没有远离和屏蔽施药场所，是造成本次事件的主要原因，两原告有重大过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和张军在生产和销售该产品时未在标签上标注“限制使用”字样，并注明使用的特别限制和特殊要求，也没有证据证明销售该产品时附有使用说明书或者告知其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因此，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和张军在高毒产品标签设计和销售宣传服务上存在缺陷，对损害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 本案中，两原告主张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375720元、丧葬费74378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550098元，该损失由两原告自行承担65%，两被告共同承担35%，即54253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张军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赔偿王从举、孙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542534元。 二、驳回王从举、孙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王从举、孙艳负担12480元，山东省成武县有机化工厂、张军负担67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朝刚 人民陪审员  卢书江 人民陪审员  程红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 娜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 第四十四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由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 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