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4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西钦州市钦州湾大道82号阳光丽城二期五楼。法定代表人：陈汉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超，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贵州证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吉祥建材有限公司，住所为贵州黔南州惠水县长田工业园区（长田村）双合1号路。法定代表人：黄泽龙。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先权，贵州恒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吉祥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吉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3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0102号民初1384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72029.54元。2.涉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中，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应资料机械的判断和认定，未结合本案的所有事实考虑，故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供货数量和总价款不实。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制作的《对账单》和《发货面积结算表》进行仔细核查后发现，其中夹杂了16份非上诉人工作人员签收的结算表，涉及货物面积1018.1372㎡，金额为193,426.46元。该批货物上诉人没有实际得到，也不知签字人为何人。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采购的货物使用于贵阳市“君悦华庭”和“康华苑”房屋外墙的城市美化幕墙工程。根据对“君悦华庭”外墙施工部位面积的初步测算，该幕墙工程的施工总面积约6000㎡，而被上诉人声称供货达7008㎡，比施工面积多了千余平方米。3.被上诉人于11批和12批货物中集中补充了943.9788㎡的铝单板，货款金额达17余万元，明显是为增加货物数量而有意为之。4.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仅提供了请款明细表、对账单和发货面积结算表作为证据，针对上诉人的上诉合理质疑，未出示包括施工图纸在内的其他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对账单中铝单板单价的定价缺乏依据，铝锭采购价格明显偏高。首先被上诉人制作并作为证据提交的“铝单板对账单”中，作为铝单板计价依据的铝锭价格，均未1万多元，最低的为10550元/吨，超过合同约定的铝锭基础报价1000多元，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或者法庭提供过任何一批铝锭采购价格的凭证予以证明，完全是单方面的定价。其次，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共供货31批，同时也相应地购买了31次铝锭，且每次购买铝锭的价格都不相同，这一情形明显不合常理。再次被上诉人供货在前，合同签订在后，如果被上诉人对账单中记载的31次购买铝锭以及每次购买的价格都是真实的，则后签的合同中体现的基础报价就应当接近对价单中的均价。但事实是合同中约定的基础报价远低于对账单中的实际购买价格，这种情况明显是不符合逻辑的。三、现场负责人对被上诉人“请款单”的签字，是在未对被上诉人供货具体情况进行验收核实的情况下签署的，不应被认定为是对上诉人单方提出的供货面积和供货金额的确认。上诉人现场负责人所签“请款表”，是被上诉人自行编制的一份供货总量及总货款的汇总表，而所附的资料为多达百页的“发货面积结算表”。就“请款表”和“发货面积结算表”而言，从“请款表”中，是看不出铝单板的详细供货信息和使用数量的，而从“发货面积结算表”中，而从“发货面积结算表”中，虽有供货数量，但又看不出单价和单价定价依据。换言之，这两份表，缺乏供货结算要素信息，因此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供货数量和货款的结算凭据。此后，上诉人在对从被上诉人处获得的《发货面积结算表》进行核查的过程中，发现了有相当一批货物并非由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签收，该批货物不知何人所得和用于何处，且被上诉人单据中记载的供货面积大大高于实际施工面积，上诉人即就此事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协商。综上，虽然上诉人现场负责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和自身的疏忽大意，未经核实就在“请款表”上的签字，但由于被上诉人提交给上诉人的“请款表”和“发货面积结算表”并非完整的供货结算资料，不应被认定为是对被上诉人单方提出的供货面积和供货金额的“确认”。且上诉人在此后发现了被上诉人的上述单据中存在诸多疑点并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处理，实际上已否定了上诉人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的效力。四、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延迟履行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且年利率6%的请求明显超过央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原上诉人2017年7月15日所签《协议书》未确定差欠贷款金额，可以看出原上诉人双方对货款总额存在争议，且一直都在协商处理过程中，因此，不存在上诉人迟延履行的情形。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迟延履行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即便假定法庭经审理认定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事实，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迟延履行利息，被上诉人主张的年利率6%，也明显高于央行4.35%的同期贷款利率。被上诉人贵州吉祥建材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具体如下：1.供货数量以及相关总价款与我们供货清单一致，2016.5.20在铝单板请款明细表中盖章确认，面积为7008平方米，金额是1275456元，这是上诉人确认的。2.铝单板请款明细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欠款明细表中金额和数量是进行了确认的，这是最后货款金额的确认。3.2016.5.20请款明细表是有上诉人印章以及上诉方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主要是对面积和货款金额进行确认。4.双方在2017.7.15签订的协议书，其明确约定货物的余款是2018.6月底支付完，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按照相应时间付款，存在违约的情况，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违反相应的规定，二审法院应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贵州吉祥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支付原告货款466946.08元；二、被告支付原告迟延履行损失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以486946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为17129.83元；以466946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2日为14737.59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将诉请货款金额466946.08元变更为4654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7日，原告贵州吉祥公司（供方、乙方）与被告广西华南公司（需方、甲方）签订《铝单板采购合同书》，约定被告因承接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工程需要向原告购买吉祥品牌铝板若干。一、吉祥品牌铝板2.0氟碳喷涂单价168元/㎡，铝板2.5氟碳喷涂单价172元/㎡(不含税)，结算数量以甲方订料单及实际到货数量为准;二、合同签订至甲乙双方订单技术交底清楚后甲方颜色确定、发出加工单并确认面积及货款单后开始计算交货时间，供方按需方要求5天内交货。货物到达交货地点后甲乙双方代理人清点数量并签字后，甲方应及时按约定质量标准验收，如出现质量问题应在3天内给乙方书面说明，乙方负责及时派人处理，逾期不说明，视为合格；三、结算面积以乙方送货单，甲方签收的实际到货数量为准，2000㎡结算一次，以此类推，未按此结算方式付款，乙方停止交货。甲方付款以电汇方式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如因甲方原因在本合同规定的付款间内不能付款时，则由甲方承担应付款的3‰/天且甲方必须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货款，并有权继续追究甲方延迟付款及由此为乙方带来的一切损失的责任；四、质保期为10年，产品质量保质期后，合同即告终止。2017年7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在春节前支付部分货款（比例视被告支付情况确定），余款2018年6月底支付完毕。该协议书有委托人林祥签字并加盖“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立面整治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合同履行中，被告共支付货款810000元，其中，2015年12月3日，340000元；2016年1月6，支付50000元；2019年1月31日，20000元。审理中，原告提交《发货面积结算表》90张、《铝单板请款明细表》1张证明所供货物总量及货款总额，其中请款明细表载明......供应铝板总面积7015.5502㎡，总货款1276946.04元，已付54万元整，合计共欠736946.04元整。该明细表注有“面积7008㎡金额1275456元（壹佰贰拾柒万伍仟肆佰伍拾陆元整）林祥2016.5.20”字样，并加盖“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立面整治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被告对《铝单板请款明细表》上加盖的被告项目部印章及签署时间不持异议，对其中19张结算表中涉及的900余平方米、金额173055.64元的铝板结算不予认可，认为这些结算单不是被告公司员工签收的；请款明细表签字人员林祥到庭陈述，其系项目负责人，整个项目送货完毕，其只是根据送货明细清单、对账单签字，完工成品和送货量有出入，送货单查实签字收货人不是项目部的人，原告同时向新华路、中华南路、观水路三个项目供货，被告承接的仅是新华路项目；被告对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是一个协议过程，并没有确定具体的货款金额。另，《发货面积结算表》均载明收货单位应当清点产品的数量、质量等并确认签字；如有疑问，自收货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被告公司，否则以送货单为准给予结算。以上事实，有《铝单板采购合同书》、《协议书》、《发货面积结算表》、《铝单板请款明细表》、付款凭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贵州吉祥公司与被告广西华南公司签订的《铝单板采购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权利义务。被告对其设立的项目部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认可，该协议对原告和被告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主张向被告供应铝板数量7015.5502㎡、总货款1276946.04元，被告项目部负责人经确认数量为7008㎡、总货款1275456元，因原告对该确认数额未提出异议，故原告所供铝板数量及货款金额按被告确认的数额进行确认。扣除被告已付货款810000元，被告尚欠货款465456元。就货款支付方式而言，双方先是在合同中约定2000㎡结算付款一次，逾期付款每天按应付款3‰支付损失（违约金），后又以签订协议书的方式对付款期限进行变更。从协议关于“在2017年春节前支付部分货款（比例视被告支付情况确定），余款2018年6月底支付完毕”约定来看，双方对2017年春节前支付货款的比例未作出明确约定，可视为被告支付货款的最后期限为2018年6月底。被告未按该期限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损失（违约金），合同约定每天按应付款3‰计算损失标准过高，现原告自愿调减按年利率6%计付，符合法律规定，该损失从2018年7月1日、2019年2月1日分段起算。被告主张对900余平方米、金额173055.64元的铝板结算不予认可，无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一、被告仅主张该部分结算表不是其人员签字确认，但对其主张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第二、合同及结算表明确约定，被告应当对货物的数量、质量清点并确认签字，如出现数量、质量问题，应自收货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原告，逾期视为认可，但被告不能提交对该数量有异议的任何书面证据；第三、被告项目部负责人对《铝单板请款明细表》签字并盖章确认，其项目部该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告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吉祥建材有限公司货款465456元；二、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上项同时向贵州吉祥建材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6%标准，以485456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以465456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贵州吉祥建材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1元，由贵州吉祥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4元，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77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且有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卷在卷作证，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铝单板请款明细表是否能作为本案结算依据。二、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广西华南公司称被上诉人贵州吉祥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价款和总价款不实，主张“请款结算表”不能作为贵州吉祥公司供货数量和货款的结算凭据。首先，根据本案的“发货面积结算表”约定，均载明“收货单位应当面点清产品的数量、质量等并未确认签字。如有疑问，自收货之日起三日内以书面形式通知我公司，否则以送货单为准给以结算”，根据上述约定，上诉人广西华南公司不认可部分“发货面积结算表”作为结算依据，其应提供有效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被上诉人贵州吉祥公司依据“发货面积结算表”制作了“铝单板请款明细表”，该请款表有上诉人广西华南公司的负责人签字认可“面积7008㎡金额1275456元（壹佰贰拾柒万伍仟肆佰伍拾陆元整），有林祥2016.5.20字样，并加盖“贵阳市南明区新华路立面整治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印章。”，结合以上论述，尽管上诉人广西华南公司否认部分“发货面积结算表”，其后上诉人广西华南公司负责人的签字确认视为其对被上诉人贵州吉祥公司供货及结算金额的确认。最后，尽管上诉人公司否认其公司负责人的签字是在不清楚公司情况下而签的，从法律上而言，公司负责人代表公司签字确认并盖章，其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本案中，结合全案证据及根据一般常理，上诉人公司负责人不可能在不清楚情况下就擅自签字确认该请款明细表并加盖公司公章。综上，对上诉人广西华南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根据《铝单板采购合同书》约定“在约定的付款时间内不能付款，将每天按应付款3‰计算损失”，该计算标准过高，一审中贵州吉祥公司自愿调减按年利率6%计付，一审法院以此计算违约金，本院认为并无不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项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依据当事人的请求并综合考虑当事人遭受的实际损失、预期利益、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对违约金予以调整,该调整不受购房价款、交易目的之限制。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等因素调整违约金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对上诉人广西华南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380元，由上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余长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王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