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恩华，男，1953年3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枫，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瑞美医疗美容诊所，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店铺。 法定代表人：李春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瑞美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怡安家园育才街西侧10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李春梅，该公司经理。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女，汉族，1989年8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林，男，198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杨，女，1986年1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上诉人王恩华因与被上诉人郭杨、张荣林、衡水瑞美医疗美容诊所（以下简称瑞美诊所）、衡水瑞美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美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恩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枫、被上诉人瑞美诊所及瑞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恩华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支持王恩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不服金额为48028元（截至2019年12月31日）；2.判令郭杨、张荣林、瑞美诊所、瑞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医师聘用协议书》无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医师聘用协议书》名为聘用，实为东方思曼淇公司为便于开展医疗经营活动租用王恩华医师照”，认定事实错误。1.虽然《医师聘用协议书》约定，王恩华不负责具体项目和日常上班工作，仅为技术顾问、不承担任何工作责任，但该约定仅是双方当事人对于王恩华提供劳务方式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而且案涉协议签订后，王恩华对筹建中的诊所的医务人员进行了培训，对手术室进行了布置，对所需物品、器械进行了指导，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2.双方订立《医师聘用协议书》的目的，并非是东方思曼淇公司为开展医疗经营活动租用王恩华医师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在东方思曼淇诊所设立过程中，王恩华担任诊所主要负责人，并向审批机关提供了其身份证复印件、毕业证书、学历证明、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证等证件，协助该诊所办理注册手续，并在诊所成立后将医师执业证注册在该诊所。纵观本案，王恩华以自己的行为为东方思曼淇诊所注册成立提供了积极的协助，完成了一定的工作任务。3.王恩华按约定将医师执业证注册在东方思曼淇诊所后，东方思曼淇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未支付剩余工资，所以此后王恩华的工作也就没有开展，此系王恩华依法行使抗辩权，故不能以王恩华未开展后续工作而认定为证件出借。（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医师聘用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以案涉《医师聘用协议书》违反《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从而认定案涉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审判决援引的《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系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且《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属部门规章，不能作为判定协议无效的依据。二、原审判决未判定衡水瑞美医疗美容诊所、衡水瑞美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诊所与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诊所应对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我国营利性医疗机构登记及管理相关法律法规规定，2014年以后对营利性医疗机构管理施行“先照后证”，即先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再办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公司系工商机关核准商事主体，颁发营业执照时载明的名称；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诊所系行政许可机关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的名称，二者虽然形式上为两个主体，实质人格完全重合，构成人格混同。故东方思曼淇诊所应当对东方思曼淇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二）衡水瑞美医疗美容诊所系由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诊所变更而来，且衡水瑞美医疗美容诊所、衡水瑞美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故衡水瑞美医疗美容诊所、衡水瑞美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应对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诊所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郭杨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王恩华的诉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王恩华的诉讼请求。1.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中，王恩华与衡水东方恩曼淇医疗美容诊所签订的《医师聘用协议书》明确约定王恩华不负责具体项目和日常上班工作、不承担任何工作责任，故该《医师聘用协议书》名为聘用，实为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诊所为便于开展医疗经营活动而租用王恩华医师证照的行为，违反了《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医师职业证书》应当由本人妥善保管，不得出借、出租、抵押、转让、涂改和毁损之规定，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王恩华与衡水东方思曼淇美容医疗诊所签订的《医师聘用协议书》因违反有关规定而无效。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依法予以返还，况且本案王恩华并未在衡水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诊所注册医师执业、提供劳务，故王恩华依据签订《医师聘用协议书》而取得的30000元应予以返还。2.郭杨支持一审判决。 王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郭杨、张荣林给付王恩华咨询顾问劳务费45000元，并赔偿王恩华损失（该损失以4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被告付清全部费用及损失之日止）；二、判令瑞美诊所、瑞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及为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杨为设立东方思曼淇公司，于2017年11月26日以“东方思曼淇医疗美容”（甲方）名义与王恩华（乙方）签订《医师聘用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因业务需要，聘用乙方为咨询顾问，聘用期限为12个月，自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止，在聘用期内乙方的外科医师注册在甲方，乙方不负责具体项目和日常上班，仅为技术顾问工作，不承担聘用期间任何经济赔偿和法律纠纷和责任，甲方付给乙方12个月税后工资150000元，乙方不承担甲方任何工作责任，但必须配合甲方的注册审查和年检工作，所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差旅费由甲方承担。2018年1月24日，王恩华将其医师执业证注册于东方思曼淇诊所。2018年5月28日，王恩华将其医师执业证变更注册于东方医疗美容门诊部。 2017年12月11日，郭杨与张荣林申请设立东方思曼淇公司，住所地位于衡水市桃城区，经营范围为医疗美容，法定代表人为郭杨。2017年12月12日，东方思曼淇公司取得营业执照。2019年4月29日，东方思曼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一致同意注销东方思曼淇公司，郭杨、张荣林任清算组成员。2019年6月24日，东方思曼淇公司向工商管理机关申请企业注销登记。 2017年12月21日，东方思曼淇诊所经衡水市行政审批局批准设立，并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机构地址位于衡水市桃城区店铺，法定代表人为郭杨，主要负责人为王恩华。2018年9月25日，东方思曼淇诊所申请变更机构名称为“衡水瑞美医疗美容诊所”，法定代表人由郭杨变更为宋晓琦，主要负责人由王恩华变更为勾淑贤。 2018年8月29日，宋晓琦与武萱申请设立瑞美公司，住所地位于衡水市桃城区怡安家园育才街西侧10号商铺，经营范围为医疗美容，法定代表人为宋晓琦。2018年8月31日，瑞美公司取得营业执照。2019年5月21日，瑞美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一致同意股东宋晓琦、武萱将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李春梅。同日，瑞美公司向工商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郭杨作为东方思曼淇公司的发起人，明确表示《医师聘用协议书》系在筹备东方思曼淇公司期间与王恩华签订的该份协议，王恩华对此不持异议，故东方思曼淇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东方思曼淇公司与王恩华签订的《医师聘用协议书》明确约定王恩华不负责具体项目和日常上班工作、不承担任何工作责任，王恩华主张其提供的劳务主要包括为诊所医务人员进行了培训，对手术室进行了布置，参加疑难病例的咨询与纠纷的解答，定期坐诊及做手术等工作，郭杨对此不予认可，王恩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东方思曼淇诊所实际提供了上述劳务，双方签订的《医师聘用协议书》名为聘用，实为东方思曼淇公司为便于开展医疗经营活动而租用王恩华医师证照，违反了《医师执业注册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医师执业证书》应当由本人妥善保管，不得出借、出租、抵押、转让、涂改和毁损”之规定，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医师聘用协议书》无效，王恩华因该协议取得的劳务费，应当予以返还。但因双方均有过错，且王恩华对东方思曼淇诊所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提供了帮助，截至王恩华将医师执业证书变更注册至其他诊疗机构之日，郭杨经营东方思曼淇诊所已达多月，基于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郭杨应当支付王恩华相应费用，本院酌情认定支付30000元为宜，该项费用与王恩华已收取的劳务费相抵销，故王恩华不再向郭杨返还已获取的劳务费。张荣林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缺席判决：一、驳回原告王恩华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郭杨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80元，由原告王恩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反诉原告郭杨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东方思曼淇公司与王恩华签订的《医师聘用协议书》明确约定王恩华不负责具体项目和日常上班工作、不承担任何工作责任。王恩华虽主张其对筹建中的诊所医务人员进行了培训，对手术室进行了布置，指导诊所购置需要的物品、器械等工作，但郭杨对此不予认可，王恩华一二审中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东方思曼淇诊所实际提供了上述劳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医师聘用协议书》名为聘用，实为租用王恩华医师证照，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此，王恩华依据该无效的《医师聘用协议书》要求给付其咨询顾问劳务费450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恩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元，由上诉人王恩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玮 审 判 员 关信娜 审 判 员 杨 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贾志英 书 记 员 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