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华，男，1971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永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荣宁，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依，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秀荣，女，193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永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玲玲，河北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曾宪爱，1972年4月1日，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永清县。系贾秀荣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安，河北张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振成，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永清县。系曾宪爱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安，河北张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华因与被上诉人贾秀荣、原审第三人曾宪爱、高振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2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永清县人民法院（2019）冀1023民初287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第三人共收取被上诉人22800元，具体为树款17200元及两年的承包费各28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7200元及第二年的承包费800元。2、《土地承包合同》包含两种法律关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及树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分别进行认定。3、一审法院仅认定第三人曾宪爱替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仅因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知情，就认定不构成表见代理。其并未按照法律的规定进行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分别承担，而不是仅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仅需举证证明其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代理权即可。4、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树木的所有权已经发生了转移，上诉人持有了一年零两个月，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代理权，代理行为有效。 贾秀荣答辩称，一、上诉人陈述合同条款约定的前提应该是合同有效且对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而上诉人对于土地承包价款、承包期限、地上树木的卖价款等合同的基本内容不知情，也未收取相应款项，因此该合同对于被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举证责任的分配应当是由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曾宪爱代替贾秀荣与上诉人签署土地承包合同属于表见代理，应当由上诉人进行举证。上诉人无法证实属于表见代理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准确。树木款及土地租金被上诉人没在收到，也没有参与。上诉人对于涉案土地的承包权人是贾秀荣是明知的，而曾宪爱在土地承包合同上按手印亦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对于曾宪爱与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不知情的，且事后也未予以追认，并以诉讼的形式明确表示不予认可该合同。 曾宪爱、高振成答辩称，经代理人向第三人核实，第三人第一年收取了17200元，第二年收取了2800元，共计20000元。一审中收款的收条，因为不是曾宪爱书写，并且上诉人及卢某均明知曾宪爱不识字，曾宪爱对收条的内容不知情，仅在上面按了手印。关于表见代理的问题，卢某及姜华均明知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在第三人处居住，而签订合同一事并未向被上诉人当面征求意见，没有取得被上诉人的同意。 贾秀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曾宪爱系原告贾秀荣的女儿，第三人高振成与第三人曾宪爱系夫妻。原告贾秀荣在永清县耕种土地3.48亩，其中的1.74亩系与本村村民张俊强调换取得。2011年左右，原告贾秀荣在上述3.48亩承包地上种植了树木。2018年6月12日，被告姜华与王树超、卢某、卢金伟（卢某的儿子）、马贺乾等人出资成立永清县姜华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被告姜华系该合作社负责人，办公地点在永清县，办公场所系卢某提供。该合作社成立时，合作社各成员在永清县共有承包地70余亩。因原告贾秀荣的涉案土地位于被告姜华等人承包的土地的中间，被告姜华欲将原告该土地也转包过来。后经中间人卢某（合作社成员之一）介绍，2018年6月20日，第三人曾宪爱以原告贾秀荣的名义与被告姜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内容为：原告贾秀荣位于永清县亩（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为3.48亩）承（转）包给被告姜华，承包期限5年（2017年6月20日至2022年6月20日），年租金800元，地上树木折价17200元。该承包合同上贾秀荣的签字为他人（詹建荣）代签，曾宪爱在贾秀荣的名字上捺印。为了不影响永清县姜华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立，双方将承包合同落款日期书写为2017年6月20日。合同签订后，被告姜华将树木款17200元支付给了第三人曾宪爱，第三人曾宪爱、高振成认可只收到第二年的土地承包款800元。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原告向本院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土地承包合同、永清县姜华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在卷可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曾宪爱以原告贾秀荣的名义与被告姜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说明被告姜华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权人是贾秀荣，第三人曾宪爱对涉案土地无对外转包的权利是明知的，被告姜华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应当尽到谨慎注意和审查的义务。被告姜华称原告贾秀荣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事知情，原告及第三人均不认可。被告姜华主张第三人曾宪爱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属于表见代理，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被告姜华负有举证责任。被告虽向本院提供了卢某的证言，但证人卢某与被告姜华均为永清县姜华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员，双方系合作关系，与案件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即使证人卢某的证言属实，也只能证明证人在土地承包合同订立前，就涉案土地是否出租、地上树木是否出卖找第三人征求意见时，原告贾秀荣在场，且当时并未达成协议。后来关于土地承包价款、地上树木折价等是第三人高振成的舅舅传达给证人的，不能证实原告贾秀荣参加到合同基本内容的协商过程之中。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原告贾秀荣未在场，也未在土地承包合同上签字或捺印，故不能证明原告贾秀荣对土地的承包价款、承包期限、地上树木出卖价款等合同基本内容知情。综上所述，第三人曾宪爱替原告贾秀荣与被告姜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事后未经原告贾秀荣追认，双方之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第三人曾宪爱以原告贾秀荣名义与被告姜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共计2045元，由被告姜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姜华提交了于2020年4月22日的录音一份，系姜华与黄泽才（高振成的舅舅）、卢某现场谈话录音，拟证明：1.该录音反映了当时签订涉案合同时各方协商洽谈的过程，同时反映了黄泽才是受曾宪爱的委托继续与卢某、上诉人之间进行二轮协商，并且促成了涉案合同的签订。2.该录音同时印证了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卢某《谈话笔录》及卢某证言的真实性。卢某的证言同时反映了整个洽谈、协商及合同签订的全过程。3.该录音中卢某提到在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前的协商阶段，贾秀荣本人到卢某家中与卢某坦白的事实，内容为“我现在跟着我闺女姑爷住，我的房子卖给崔富力了，我寄人篱下了，他们要说找，你说我能不来吗，我给你说句心里话，你还不能说，你不能跟别人说。你要是说了我闺女和姑爷还不得张罗死我嘛，我80多了，兄弟我跟你说个实话得了”。该陈述可以证明本案诉讼的起因并非是被上诉人贾秀荣不知道土地已经出租、树已经卖给上诉人才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而是第三人想要通过该合同签订时可能存在的瑕疵而获得树木补偿款，被上诉人迫于第三人的压力，而不得不为之。4.该录音中黄泽才称“老婆什么事都主不了。两口子怎么说怎么是。到时候饭做熟了就吃就得了”。证明第三人完全可以代表被上诉人决定涉案土地出租、树木出售的事情，被上诉人的所有的事情实际已经由第三人全权处理。综上，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前有两个中间人参与，并且是两方各派出的一个中间人。前后经历了两轮协商，卢某又见到了被上诉人本人，并且听取了被上诉人的意见即需要和第三人商量后回复。再加上农村老人跟哪个子女过，哪个子女就管财产，说了算的风俗习惯。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权代表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并收取合同款项。被上诉人贾秀荣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该份录音以及书面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我方不认可其举证目的，理由如下：录音中不能显示上诉人所陈述的三位参与人，也不能证实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播放录音时，有人说到2万元，而在书面材料当中并没有表述2万元的情形。关于书面录音材料当中卢某所说的（第三页）“自刘生、刘启死后……”据一审庭审时记录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显示贾秀荣的两个儿子分别是曾宪起与曾宪生，均已去世。与上诉人所提交的书面材料当中卢某陈述“刘生、刘启死了以后……”没有任何关联性，显然卢某的陈述也不真实。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书面录音资料，也显示大部分录音资料为卢某所述。而且存在卢某引诱所谓的黄泽才进行陈述。因此，我方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原审第三人曾宪爱、高振成的质证意见为，同意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在现场录音中（第二页倒数第四行）姜华称：“我们说包地……我们不要……你找的我们。”由此部分内容可以充分证实姜华与卢某之间存在利益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录音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称第三人曾宪爱、高振成共收取了树款17200元，承包费共计5600元。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6月20日由曾宪爱捺印的收据可证明上诉人支付了树款17200元，2018年承包费2800元。上诉人提交了2019年6月15日由高振成捺印的收条，可证明高振成收取承包费2800元。一审时高振成对捺印的真实性表示认可。故应认定第三人曾宪爱、高振成共收取了上诉人款项228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姜华明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贾秀荣，上诉人应就土地承包相关事项与贾秀荣协商并签订合同，第三人曾宪爱以贾秀荣名义与姜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 上诉人称，第三人曾宪爱以贾秀荣的名义与上诉人姜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关于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认定无权代理构成表见代理的条件为第三人善意且无过失，即第三人不是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仍与之签订合同，也不是由于自己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将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认作有代理权的人，而是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了卢某的证言，但卢某与姜华均为永清县姜华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成员，双方系合作关系，与案件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效力较低。即使证人卢某的证言属实，也只能证明证人在土地承包合同订立前，就涉案土地是否出租、地上树木是否出卖找第三人征求意见时贾秀荣在场，且当时并未达成协议。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曾宪爱有代理权。另外，上诉人在明知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贾秀荣，贾秀荣亦能清晰表达个人意愿的情况下，却未与贾秀荣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缺乏应有的谨慎注意义务。故上诉人主张曾宪爱以贾秀荣的名义与上诉人姜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姜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姜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章水 审判员  柴秋芬 审判员  罗丕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韦 丹 书记员  周承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