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2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晋平，女，1972年8月22生，汉族，高平市城南小学教师，现住高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亮，山西高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磊磊，男，1982年7月28日生，汉族，高平市跨世纪幼儿园聘用教师，现住高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梅，女，1982年5月4日生，汉族，高平市跨世纪幼儿园聘用教师，现住高平市。尚磊磊、李红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哲，山西君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晋平因与被上诉人尚磊磊、李红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晋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亮，被上诉人尚磊磊、李红梅及其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晋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尚磊磊、李红梅连带支付上诉人房款20万元并赔偿损失，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尚磊磊、李红梅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二被告与原告之间的行为并未在法律上以任何形式予以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被告并不是履行民事责任的主体，原告无权以其在刑事案件中未获退赔而向与其未形成任何法律关系的被告主张权利”事实不清，与本案证据已证明的事实相悖。一审对于如此明确的民事法律行为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竟然认为双方之间未形成任何的法律关系，进而认为上诉人无权向尚磊磊、李红梅主张权利，认定事实答非所诉，望二审予以纠正。2.一审认为“因债的加入这一概念在法律上并无明确规定，原告以此要求二被告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且债的加入涉及债务人、债权人及第三人三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错误，且自相矛盾。债的加入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关系，对于合同之债，我国《民法通则》、《合同法》均有明文规定，债的加入仅是在合同之债的前提下的一种细化。一审判决以债的加入在法律上并无明文规定，不予支持上诉人之请求错误。尚磊磊、李红梅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晋平要求答辩人还款无事实依据。答辩人与李晋平的法律关系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属于介绍人性质，承担的是买方和卖方介绍人的角色，答辩人并未收取任何费用。第二阶段，李晋平与答辩人所签订的协议是在李晋平追款无望的情况下，强迫答辩人与其签订的。该协议只有答辩人履行义务，没有享受权利，严重不公平、不对等，并非是答辩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答辩人对案外人张建平、王红波能否通过高平市政府领导弄到经济适用房指标不知情。张建平、王红波收到房款后，没有兑现承诺涉嫌诈骗，已经判刑。李晋平对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情况是明知的，风险应自己承担。李晋平硬把中介性质的答辩人拉进来，强迫与答辩人签订还款协议，等于让答辩人承担购买房屋的风险，其诉求不应支持。2.刑事上已判决案外人退赔李晋平房款，李晋平不能再对涉案民事部分提起诉讼。李晋平应该在刑事判决生效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不能再对该房款提起诉讼。李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尚磊磊、李红梅连带偿还原告欠款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诉讼费用由尚磊磊、李红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间，张建平为筹措赌资，编造自己能通过关系购买到高平市迎宾小区、天怡小区政府回购的经济适用房的谎言，通过王红波为其介绍购房者并代收购房款。后王红波又找到本案被告尚磊磊，让尚磊磊帮其介绍购房人。2016年12月间，尚磊磊向原告李晋平询问是否有购房打算，李晋平向尚磊磊表示其有购房的意愿，李晋平便经尚磊磊介绍，前后五次到王红波的家里，将总计271920元钱款交付王红波和其妻子王真。五次给付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7年4月22日交定金20000元、2017年4月28日交40000元、2017年4月28日交房款184400元、2017年6月4日交尾款17520元、2017年6月23日交10000元。李晋平交款后，再三向王红波及尚磊磊要求交付房屋，但均无果。2018年1月29日，王红波、尚磊磊及王红波的妻子王真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晋平签订退款协议，载明：乙方于2017年6月23日向甲方缴纳人民币271920元购买迎宾小区经济适用房。由于甲方原因造成未能如期交付，乙方要求退还房款，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在此协议签字生效后10日内（截止2018年2月10日），甲方退还乙方房款人民币271920元，如逾期不付，自愿将自己房产等相关资产抵押赔付。上述退款协议达成后，王红波、尚磊磊及王真并未履行上述协议。在李晋平的一再催要下，尚磊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晋平于2018年3月13日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载明：因甲方欠乙方房款271920元，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约定，承诺自签字之日起一月之内将房款还清。如逾期未兑现，甲方自愿将本人经济适用房交付乙方。由乙方自行处置。签订上述协议的同时，尚磊磊将其编号为FGJ-08-01-604的《高平市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合同》交予李晋平。2018年5月13日，尚磊磊通过网上银行向李晋平转账45000元，并于当日又通过微信向李晋平转账5000元。2018年7月13日，尚磊磊给李晋平出具内容为：“欠条今欠到李晋平人民币200000元，分三年还清，第一年还5万元整，第二年还5万元整，第三年10万元整，如逾期未兑现，尚磊自愿将本人经济适用房交付乙方李晋平，中途卖房需李晋平同意”的欠条一支，李红梅亦在上述欠条上签字。2019年3月28日，高平市人民法院对张建平犯诈骗罪、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及伪造金融票证罪、王红波犯诈骗罪，作出（2019）晋0581刑初2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张建平有期徒刑十五年，判处王红波有期徒刑九年，并责令张建平、王红波共同退赔李晋平271920元。2019年8月8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5刑终18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书生效后，李晋平至今未获得张建平、王红波的退赔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晋平与尚磊磊之间形成的系何种法律关系？尚磊磊在本案中是否系负有民事责任的主体？2.尚磊磊、李红梅给李晋平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否系债的加入？李晋平要求尚磊磊、李红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依据是什么？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规定虽未排斥被害人针对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也未禁止被害人针对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之外的其他财产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但是，被告人之外的其他民事主体应是负有民事责任的主体，而只有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一定的民事法律关系，当事人一方才有可能成为履行民事责任的主体。而本案中，尚磊磊只是介绍李晋平与王红波及其妻子王真认识，告知李晋平通过王红波可以买入经济适用房，在李晋平与王红波及其妻子王真的交往中，尚磊磊与李晋平之间既未形成由尚磊磊受李晋平的委托为李晋平办理相关买房事宜的意思表示，李晋平也未向尚磊磊预付任何费用或作出任何指示，尚磊磊、李红梅与李晋平之间的行为并未在法律上以任何形式予以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故尚磊磊及李红梅并不是履行民事责任的主体，李晋平无权以其在刑事案件中未获退赔而向与其未形成任何法律关系的尚磊磊、李红梅主张权利。针对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晋平主张尚磊磊、李红梅于2018年7月13日给李晋平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尚磊磊、李红梅的真实意思表示，尚磊磊、李红梅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因债的加入这一概念在法律上并无明确规定，李晋平以此要求尚磊磊、李红梅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且债的加入涉及债务人、债权人及第三人三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本案中，对是否形成债的加入，债务人即张建平、王红波并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且从尚磊磊、李红梅给李晋平出具的欠条中也未能表示其系加入到张建平、王红波的对李晋平的债务中，债权人、债务人和第三人未能达成合意，故对李晋平以债的加入要求尚磊磊、李红梅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晋平与尚磊磊及李红梅之间的关系可以分为两个时间段进行论述，第一个时间段为尚磊磊介绍李晋平向王红波、张建平买房的过程，第二个时间段为李晋平知晓可能受骗的情况后向王红波、王真、尚磊磊、李红梅主张还款的过程。在第一个时间段，李晋平通过尚磊磊介绍买房的行为不能构成任何意义的民事法律行为，而民事主体系通过一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才可能负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第二个时间段，李晋平主张尚磊磊、李红梅的行为系债的加入，但现行法律并无关于债的加入的规定，故李晋平主张尚磊磊、李红梅对其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尚磊磊、李红梅辩解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对刑事判决已作出处理，李晋平不应再行起诉要求重复赔偿的辩解理由，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的尚磊磊、李红梅不同于刑事诉讼中的被告人张建平、王红波，且张建平、王红波系因为诈骗等犯罪行为而侵犯了李晋平的合法权益，与本案李晋平依据民事法规而提起民事诉讼并不相同，故李晋平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亦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故对尚磊磊、李红梅的上述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尚磊磊、李红梅辩解其是在受李晋平胁迫下才出具的欠条的辩解理由，因尚磊磊、李红梅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上述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判决：驳回李晋平的诉讼请求。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尚磊磊提供如下新证据：1.李晋平与尚磊的短信及微信聊天记录，短信用以证明尚磊磊不能给李晋平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时候，在2017年10月李晋平就要求尚磊磊退款，而尚磊磊一再承诺这个钱能要回来；微信用以证明尚磊磊不仅介绍李晋平购买经济适用房，而是一直在参与买房的事情，并不是简单的介绍李晋平与王红波认识。2.王真、王红波与王秀菊2018年3月13日、5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王红波、尚磊磊、王真与王秀菊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退款协议，用以证明王真、王红波退还王秀菊房款，尚磊磊退还上诉人房款的事实。尚磊磊、李红梅的质证意见为：关于证据1，尚磊磊起介绍作用，对购房的真实情况不知情。关于证据2，2018年1月29日、2018年5月4日协议中，尚磊磊签名是本人所为，其仅起介绍作用。尚磊磊、李红梅提供如下新证据：2018年9月、2019年5月高平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的接警记录三份，视频光盘一张，用以证明其所签协议及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为。李晋平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相关协议书及欠条是尚磊磊、李红梅受胁迫所为，也不能证明尚磊磊、李红梅曾给他人出具过欠条。针对上述新证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李晋平提供的证据与其主张尚磊磊自愿出具协议书之间存在关联性。尚磊磊、李红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二人系受胁迫签订协议书或出具欠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尚磊磊、李红梅虽非本案债务的主债务人，但尚磊磊先后于2018年1月29日、2018年3月13日、2018年7月13日与李晋平签订协议或向李晋平出具借条，承诺退还李晋平房款；李红梅亦在2018年7月13日的欠条上签字，同意偿还李晋平欠款。尚磊磊、李红梅主张上述协议及欠条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字，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没有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故本院不予采信。尚磊磊已于2018年5月13日偿还李晋平5万元，亦以其实际行动表示愿意承担本案债务。上述协议及欠条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均为尚磊磊、李晋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视为尚磊磊、李红梅自愿加入张建平、王红波债务的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对尚磊磊、李红梅具有法律约束力。李晋平据此主张尚磊磊、李红梅偿还2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尚磊磊、李红梅与李晋平在欠条中未约定利息损失的承担，对李晋平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尚磊磊、李红梅仅在欠条承诺的2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民刑交叉问题，本案债务的主债务人张建平、王红波经生效刑事判决，被责令退赔李晋平房款，尚磊磊、李红梅同意加入主债务人张建平、王红波的债务，成为与主债务人张建平、王红波并存的债务人。以上生效刑事判决不影响李晋平通过民事诉讼向并存的债务人尚磊磊、李红梅主张民事权利，且任何一债务人对债务的履行均构成债的消灭事由，任何一债务人的履行行为也构成另一债务人在债权人李晋平向其主张权利时的有效抗辩，李晋平并无权就同一债务重复受领还款，故不违反“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李晋平诉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晋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2019）晋0581民初208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尚磊磊、李红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李晋平20万元；三、驳回上诉人李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尚磊磊、李红梅负担4000元，由上诉人李晋平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尚磊磊、李红梅负担4000元，由上诉人李晋平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晋审 判 员 毕 东审 判 员 王天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 牛彦坤书 记 员 鲍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