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女，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河北中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凌燕，女，1981年1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玲，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忠，男，1970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衡水市。 上诉人王华因与被上诉人姚凌燕、张国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凌燕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凌燕承担本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 桃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做出的（2018）冀1102民初433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衡水宏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忠、牛金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姚凌燕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判决中认定该债务不属于张国忠与上诉人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2008年2月13日，上诉人与张国忠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于2009年5月19日出生。2014年3月，上诉人发现张国忠婚内出轨与她人同居并生有一子，致夫妻双方感情严重破裂。为尽力保护女儿不受伤害，离婚过程长达三年之久，终因双方感情无法损回，上诉人与张国忠于2017年8月最终协议离婚。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约定女儿由上诉人抚养，衡水市桃城区产（以下简称“该房产”）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认为， 首先，上诉人与张国忠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不仅有对盛世桃城小区8号楼1单元1101室房产归属的约定，还包含了对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方面的约定，可见《离婚协议书》并非单纯的处分财产，还涉及人身关系的处理，包含对夫妻感情、子女抚养等方面的综合考量。不能片面的、孤立的认定张国忠将自己对该房产享有的产权份额处分给上诉人的行为系无偿转让行为，该处分行为实际上具有相应的对价，与单纯的无偿转移财产存在本质上的区别。 其次，张国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夫妻感情、子女抚养以及自己在婚姻中的过错方等各项因素，在协议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经双方自愿协商将夫妻共同房产约定给上诉人一人所有。此种做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会制弱张国忠的资产能力，但织观本案全过程，张国忠并没有通过此举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张国忠作为原审原告的债务人之一，并未丧失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且原审原告的债权尚有其他共同债务人承担，原审原告作为债权人其债权并不必然受到损害。 再次，张国忠与上诉人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原告对张国忠的债权尚未通过诉讼确定。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知晓张国忠对原审原告负有债务。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或张国忠与王某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 综上，一审法院撤销上诉人与张国忠《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该房产归女方所有约定的判决有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原审原告承担本次诉讼费用。 姚凌燕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国忠二审辩称，1、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认可，其陈述的事实属实，婚内与其他人同居育有一子，在离婚之前我们公司与姚凌燕的借贷关系是在离婚之前发生的债务关系，借款用于了公司，因前年原法定代表人牛金响出车祸死亡，现在衡水宏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还有债权，并非是完全破产了，如果能收回债权可以偿还姚凌燕的借款。衡水宏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对姚凌燕及我个人对王华表示歉意。我现在应该还有能力偿还姚凌燕的债务，现在还在跑工程。 我公司与姚凌燕的债务是因经营造成的，并非是故意逃避债务，借款确实是用于公司经营，上诉人并不知道。对于王华因公司债务及我个人生活问题给其造成了双重伤害。经姚凌燕同意，我愿意商量和解，王华、姚凌燕都是受害方，我个人愿意筹措资金来偿还。 姚凌燕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撤销二被告离婚协议中第二项关于衡水市桃城区产的分配约定；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3月28日，被告张国忠向原告借款80万元，由于被告未按期还款，原告诉至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法院作出（2018）冀1102民初433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衡水宏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忠、年金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姚凌燕本金8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现已生效。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2月13日双方在衡水市桃城区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2017年8月16日原、被告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第二项约定位于衡水市桃城区归女方所有。 由于原告与被告张国忠的债务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被告离婚协议将双方的主要财产约定归被告王华所有，而债务均由被告张国忠承担，该分割方式被告张国忠显然系无偿转让财产，明显对原告的执行造成了障碍。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张国忠、王华经一审法院依法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28日，原告姚凌燕通过柜员机及银行柜台向被告张国忠账户转入80万元，张国忠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由于张国忠未按期还款，原告姚凌燕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8）冀1102民初433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衡水宏基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张国忠、年金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姚凌燕本金80万元及利息，现该判决已生效。被告张国忠、王华于2008年2月13日在衡水市桃城区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于2017年8月1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约定位于衡水市桃城区归女方所有，该房产登记在被告王华名下。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协议离婚时，一方放弃分割共有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本案中，被告张国忠在尚有对原告姚凌燕借款未予偿还的情形下，即将其与被告王华共同所有的位于衡水市桃城区产通过离婚协议的方式，约定归被告王华所有，导致被告张国忠的财产减少，且现张国忠无其他财产清偿所欠原告债务。张国忠转让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对原告姚凌燕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原告请求撤销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书第二项中关于衡水市桃城区产的分配约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撤销被告张国忠、王华《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关于衡水市桃城区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 本院二审除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上诉人王华与被上诉人张国忠婚姻存续期间，因张国忠过错导致二人离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姚凌燕要求撤销王华与张国忠离婚协议中关于将诉争房产归女方所有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首先，姚凌燕主张债权人撤销权和一审裁判的法律依据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上诉人王华与被上诉人张国忠离婚时对争议房产的分割是否属于上述规定中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需要对上述财产分割行为是否符合婚姻法的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重婚的；（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三）实施家庭暴力的；（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八规定，“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损害赔偿”，包括物质损害赔偿和精神损害赔偿。”对于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应当体现上述照顾女方和子女及无过错方的原则。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被上诉人张国忠过错导致离婚，上诉人王华与张国忠离婚时有权要求损害赔偿，对于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可以适当多分财产。同时，根据二审开庭调查，被上诉人张国忠个人有多起债务纠纷，但没有证据证明张国忠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对于张国忠的其他财产及财产权利，本案争议的离婚协议中没有涉及，因此，本案不能证明离婚协议对争议房产的分割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本案认定离婚协议属无偿转让财产事实依据不足。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六条规定，“保护被执行夫妻双方基本生存权益不受影响。要树立生存权益高于债权的理念，对夫妻共同债务的执行涉及到夫妻双方工资、住房等财产权益，甚至可能损害其基本生存权益，应当保留夫妻双方及其所扶养家属必需费用。执行夫妻名下住房时，应保障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一般不得拍卖、变卖或抵债被执行人及其所抚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上述通知指出，要树立生存权益高于债权的理念。就本案而言，尤其是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王华及其子女的生存权益是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保障其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是保障其生存权益的前提条件，故本案应当保留上诉人及其所抚养子女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姚凌燕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国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国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庆华 审判员  李成立 审判员  李守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王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