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农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杨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莎，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潇，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友，男，196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保琼，女，196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北京农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友、邱保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关于利息的部分、第二、三、四项判决，改判支持农信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由李春友、邱保琼承担。庭审中，农信公司明确利息、罚息、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分别为：一、利息：借款期内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二、罚息：以180000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25%（0.05%×365）的标准计算；三、违约金：以未付本金及借款期内的利息为基数×5%的标准计算。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邱保琼与李春友系夫妻关系，向农信公司出具了《最高额担保函》，其对李春友借款的事实知晓且同意，故应当认定为债务人、担保人，邱保琼应与李春友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农信公司在一审中请求邱保琼在本案中与李春友共同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偿还责任，但一审未对农信公司的该项请求进行审理，在未向当事人释明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邱保琼在最高额200000元的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从而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一审援引《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作为裁判依据系适用法律不当。三、农信公司与李春友、邱保琼之间签署的相关协议合法有效，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当事人在《借款协议》、《最高额担保函》中明确约定了利率、违约金、罚息、律师费等，李春友、邱保琼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农信公司支付上述费用。此外，一审以双方当事人未明确约定律师费由李春友、邱保琼承担为由，未支持农信公司这项诉讼请求亦不符合司法实践，即律师费的承担不以明确约定为前提，农信公司作为守约方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支出了合理费用，该费用属于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故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由违约方承担。 邱保琼辩称，一、李春友、邱保琼均不是实际用款人，没有还款能力，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也未直接还款。二、认可合作框架协议、借款协议、最高额担保函上的签字的真实性。三、2019年1月10日由李戴明还款20000元。 李春友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农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春友、邱保琼偿还北京农信公司借款本息及相关罚息、违约金共计221259.79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以221259.7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二、判令李春友、邱保琼向农信公司支付律师费72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李春友、邱保琼负担。诉讼过程中，农信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李春友、邱保琼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55620.99元（截止2019年11月4日），并支付从2019年11月5日起的资金利息（以本金255620.9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罚息计算为逾期本息×0.05%×自2019年11月5日起至本息偿清时止的天数；违约金为逾期本息×5%。庭审中，农信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李春友、邱保琼偿还借款本金180000元，并支付从2018年7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的资金利息；罚息计算为逾期本息×0.05%×逾期天数；违约金为逾期本息×5%，上述利息、罚息、违约金的标准以年利率20%为限。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1月17日，李春友（甲方）与农信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编号为：NX201711171821001），协议约定：“甲方使用平台产品或服务而形成对乙方债务的，其债务总额及使用期限约定如下：1.债务总额度：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即甲方使用平台产品或服务形成对乙方债务的余额不得超过该额度。2.债务总额度的使用期限：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11月16日止。甲方在使用期限内可以一次性或分多次循环使用债务总额度，但甲方未使用的余额与已使用但尚未偿还的额度之和不得超过上述总额度，单次债务的到期日以具体协议为准。”协议又约定：“甲方在平台申请线上产品或服务的，需依据各产品或服务的具体要求签署相关协议（包括线上以数据电文形式签署的协议与线下协议），甲方认同其签署协议的法律效力并承诺严格遵照执行”。协议还创设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 二、2017年11月17日，邱保琼出具《最高额担保函》，对李春友在农信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范围为上述《合作框架协议》项目下：自2017年11月17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李春友于农信平台签署的一系列借款协议、产品服务协议等协议而形成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合同金额、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公证费、已付与将付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调查取证费、差旅费、交通费等），最高担保额度为200000元。担保期限为每一单独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 三、2018年5月29日，李春友与农信公司签订五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借款期限为6个月，还款日为每月10日，最后一期利随本清。借款金额分别为46900元、21100元、35000元、48000.00元、49000元；同时协议约定借款人指定案外人蒋春林账户为收款账户。违约处理：违约金＝逾期本息×5%；罚息＝逾期本息×0.05%×逾期天数。协议还创设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但没有明确约定李春友支付律师费损失。 四、农信公司通过宝付公司向李春友指定的蒋春林账户转款200000元。2018年6月1日，李春友出具《收款确认书》，确认已通过蒋春林账户收到200000元。2019年1月10日，李春友向农信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现仍欠借款本金180000元。 五、农信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在北京市区域范围内发放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农信公司与李春友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借款协议》，以及邱保琼出具的《最高额担保函》，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农信公司、李春友、邱保琼应当自觉诚信履行合同义务。农信公司履行了向李春友借款的义务，李春友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农信公司要求李春友偿还借款1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应当指出，农信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小额贷款公司，其可以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的规定发放贷款并收取相应的利息，尽管其在北京市区域范围外发放贷款可能违反了相关行政监管政策的规定，但并不能因此影响合同的效力。且在李春友已经使用了农信公司借款而不能按期偿的情况下，否认合同的效力，显然与法与理相悖。 违约金、利息一节。农信公司实际损失为所欠借款的利息收益，违约金与利息都具有填补损失的作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中明确“人民法院在审理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要根据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金融服务实体经济、降低融资成本的精神，区别对待金融借贷与民间借贷，并适用不同规则与利率标准。”农信公司系依法取得发放贷款资格的法人，应当自觉维护正常信贷秩序，主动服务实体经济，切实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据此，李春友要求降低违约金、利息及罚息，结合本案实际，违约金、利息（包括罚息）一并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为宜（自2018年7月24日起算）。 担保一节。邱保琼对李春友在农信公司的借款本息及其他费用在最高额200000.00元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邱保琼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春友追偿。 律师费的问题。农信公司要求李春友支付律师费损失，因双方对律师费没有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农信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李春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农信公司偿还借款18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借款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息）；二、邱保琼对第一项李春友的债务在2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邱保琼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内向李春友追偿；四、驳回农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春友、邱保琼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4.00元，由农信公司负担1519.00元，李春友、邱保琼负担361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利息、罚息、违约金的金额如何认定；四、律师费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本规定。《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银监发（2008）23号文件）指出，小额贷款公司的性质是“由自然人、企业法人与其他社会组织投资设立，不吸收公众存款，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并指出未尽事宜，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二条规定，我国的非银行业金融机构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信托投资公司、财务公司、金融租赁公司以及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设立其他金融机构。《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要求“省级政府能明确一个主管部门（金融办或相关机构）负责对小额贷款公司的监督管理，并愿意承担小额贷款公司风险处置责任的，方可在本省（区、市）的县域范围内开展组建小额贷款公司试点”。也就是说，小额贷款公司的监管机构并非人民银行或是银监会，而是省级政府明确的主管部门，其设立不需银监会批准，仅需进行工商注册即可，故小额贷款公司不应认定为金融机构，双方当事人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二，农信公司依据诉争借款发生于李春友与邱保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邱保琼对李春友借款的事实知晓且同意，借款应属李春友和邱保琼的夫妻共同债务，而要求邱保琼承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可知，农信公司就诉争借款用于李春友和邱保琼的家庭日常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农信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人的贷款用途权限于以下范围：（1）向贷款人认可的商家购买产品（包括但不限于生猪、饲料等）；（2）通过农信平台购买产品（主要为生猪）；（3）其他贷款人认可的用途。农信公司对“其他贷款人认可的用途”提交证据予以明确，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二、农信公司提交的最高额担保函明确载明债务人为李春友，担保人为邱保琼，表明农信公司认可邱保琼系借款合同的担保人，而非债务人。故一审依据当事人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确定邱保琼在借款合同中的地位，判决其承担担保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春友与农信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2%，违约金=逾期本息×5%；罚息=逾期本息×0.05%×逾期天数。李春友于2018年6月1日确认收到借款。庭审中，农信公司明确利息、罚息、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分别为：一、利息：借款期内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二、罚息：以180000元为基数，从逾期之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25%（0.05%×365）的标准计算；三、违约金：以未付本金及借款期内的利息为基数×5%的标准计算。农信公司主张李春友、邱保琼2018年7月24日未按约支付利息，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借款协议第7.2.4条“借款人违反协议的约定，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本息全部立即到期”约定，农信公司有权主张借款于当日到期，从此时计收罚息。本院认为，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结合农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利息的计算标准为：以18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罚息的计算标准为：以18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2月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以未付本金180000元及借款期内的利息为基数×5%的标准计算，以上三项的金额不超过年利率20%的标准。关于农信公司主张借款提前到期的问题，因农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通知李春友、邱保琼借款提前到期的事实，故本案的借款期的到期日仍确定为2018年12月1日。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借款协议未明确约定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加之，农信公司在诉讼中产生的费用与李春友的违约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该费用亦不属于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农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 二、李春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农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80000元及利息、罚息、违约金（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8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12月1日止，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罚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8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2月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息18%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80000元本金及未付借款期内的利息为基数×5%的标准计算，以上三项不超过年利率20%的标准）； 三、邱保琼对第二项李春友的债务在2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邱保琼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内向李春友追偿； 四、驳回北京农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李春友、邱保琼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34元，由北京农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162元，由李春友、邱保琼承担49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北京农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162元，由李春友、邱保琼承担37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青加彬 审 判 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廖雪丽 书 记 员  廖雪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