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2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青，男，198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统彪，江西赣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南县瑞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全南县。 法定代表人：廖龙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叶茂，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黎军林，男，1983年7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区。 原审第三人：漳州万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南靖高新科技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永文，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优科能源（漳州）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南靖高新科技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永文，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友展，福建律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青因与被上诉人全南县瑞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隆公司）及原审被告黎军林、原审第三人漳州万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宝公司）、优科能源（漳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全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9民初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青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青不承担退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杨青与瑞隆公司形成凭样品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错误认定。杨青在《购销合同》中不是签订该合同的当事人，仅是提供、介绍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及优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服务人员，充其量就是个居间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杨青对电池废料不具有处分权，更没有所有权，杨青也非万宝公司和优科公司的代理人或授权人。从《购销合同》的内容可以清晰地知道，两份《购销合同》的需方均为瑞隆公司，而供方则为万宝公司和优科公司，并非杨青。同时该《购销合同》对交付时间、地点、包装、验收及付款条件均有了明确的约定。签订《购销合同》后，瑞隆公司验收电池废料觉得无误后将货款直接转入电池废料出让人万宝公司和优科公司，两公司共收到货款478097元，即收款人为万宝公司和优科公司，支付货款的是瑞隆公司，而杨青仅仅收到信息费76703元。因此，该《购销合同》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分析，合同相对人为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及优科公司，杨青与瑞隆公司没有形成其他买卖关系；2.杨青从未对电池废料的元素含量作过保证，交易过程中也没有过错。杨青得知万宝公司和优科公司处有电池废料，将这一消息告知瑞隆公司工作人员，杨青按照瑞隆公司的要求将万宝公司和优科公司处的电池废料寄送给瑞隆公司检测。在瑞隆公司检测之前，杨青从未检测，对该电池废料中元素含量也不清楚，更没有对电池废料元素含量作出保证。两份检测结果均是瑞隆公司作出的。瑞隆公司检测电池废料元素含量后，觉得可以购入，杨青在其中斡旋，最后三方谈好价格后，促成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及优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瑞隆公司对电池废料进行验收确认无误并将货款支付完毕后，装货出厂。杨青在促成签订《购销合同》及支付货款的过程中，对电池废料的元素含量没有捏造数据，更没有故意隐瞒，也没有与万宝公司及优科公司一起欺骗瑞隆公司，杨青仅是按照行业习惯收取信息费；3.全南县全价认定字（2019）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民事案件有关鉴定机构的选择有双方当事人约定或人民法院决定。显然该份价格认定结论书剥夺了杨青的选择权，程序上显失公平。该结论书是受全南公安局的委托作出的价格认证，本案是民事案件，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有不同的程序法和实体法调整。同时，该结论书第六条第（三）项说明：“…，不得作为他用”，说明了该材料仅用于公安办理案件适用，不能用于其他。该价格结论书对取样的标的物是否为案涉《购销合同》的标的物，取样是否符合规定，发送函询价格的单位是否与瑞隆公司有关联等等存疑。一份程序瑕疵、取样规范与否均无法保证的结论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综上，杨青不是《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其也没有收到瑞隆公司支付的货款，因此杨青从事实上没有退款的义务，法律上也没有退款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杨青退货款416904元既没有法律事实，更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裁决。 瑞隆公司辩称，本案杨青与瑞隆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凭样品买卖合同关系。杨青向万宝公司和优科公司购买电池废料后转手卖给瑞隆公司，赚取差价，从杨青于2019年6月21日在全南县公安局作的询问笔录中可以如实地反映上述事实。杨青陈述，是本人出面购买优科公司的废料卖给瑞隆公司，然后赚取差价。当问及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优科公司拉货时是否需要双方打交道时，杨青陈述不需要，直接打交道都是通过我来沟通的。本案的交易过程均是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优科公司完成，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优科公司之间没有就废料的价格、中间的元素含量以及废料的重量之间等相关合同标的内容达成合意。所以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优科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杨青向瑞隆公司提交的货物样品，经检测分析，其中的元素含量报告瑞隆公司也告知了杨青，杨青对元素含量的报告予以确认，但是杨青实际交付货物与样品元素含量不符，明显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聊天记录，如果货到瑞隆公司处取样结果达不到市场价4万元每吨，杨青愿意补差价。因此瑞隆公司主张杨青退还电池废料价值外货款的诉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杨青的上诉请求。 万宝公司、优科公司共同述称：1.万宝公司、优科公司只与杨青之间发生电池废料买卖关系，之所以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优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是因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需要，货款部分由瑞隆公司转到万宝公司、优科公司对公账户，部分货款由杨青支付给万宝公司、优科公司；2.万宝公司、优科公司与杨青电池废品买卖约定的验收标准是废品。2018年11月21日杨青及瑞隆公司副总经理张月清到万宝公司、优科公司处提货，他们两人验货后先付款待款项到达万宝公司、优科公司账户后，公司才将货物放行；3.杨青在原审审理期间对全南县价格认定结论书并未提出异议也没有申请重新鉴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同时，瑞隆公司上诉请求中也没有要求万宝公司、优科公司承担责任，请求法庭查明本案事实，依法予以裁决。 黎军林未作陈述。 瑞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返还货款281080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2.依法判令被告杨青向原告支付货款差价165824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万宝公司、优科公司系从事锂离子电池、聚合物锂离子电池、锰酸锂等电池材料研发生产企业。2018年10月底，被告杨青联系到第三人，欲购买第三人生产产品产生的电池废料。2018年11月初，被告杨青至原告处推销电池废料并于2018年11月8日向原告寄送样品。2018年11月10日，原告分析样品元素含量，确认样品各金属元素含量为“Co38.96%，Cu2.27%，Li6.56%，Mn5.40%，Ni0.46%”，并将分析报告单邮寄给被告杨青。被告杨青在与原告协议过程中向原告提出“我的方案是我把货款转私户到你们私户里，你们从公账转到我客户公账上，我打好粉，谈好你的收购价格然后卖给你，公户的发票金额你按8个点算；方案二：你的人和我一起去公司确认货然后装车，装好货你们转货款到客户账上，然后先转我私户10万元，货到工厂一起再取样，结果按照市场价低于4万（吨）（不含税价格）我补差价，高于4万（吨）每吨补我1.2万按装车实际重量（总金额包括预付款10万元）剩余金额从取样开始10天内付清。”与此同时，2018年11月上旬，被告杨青与第三人达成电池废料购销协议，约定电池废料统货交易价格为每吨20000元，因需开具增值税发票，双方实际成交价格为每吨20960元。期间，因电池废料金属元素价格发生波动，原告与被告杨青最终确定的交易价格为每吨30000元。2018年11月21日，被告杨青及原告副总经理张月清来到第三人处提货。当日，被告杨青以原告的名义分别与第三人万宝公司、第三人优科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为第三人生产废品处理品，吨数为22.81吨，款到交货。合同签订后，原告向第三人万宝公司支付货款139320元、向第三人优科公司支付货款134400元，向被告杨青支付货款281080元，共计554800元。被告杨青以被告黎军林的账户收到原告款项后，随即向第三人支付货款剩余款项204377元。第三人收到全部货款共计478097元（22.81吨×20960元/吨）后遂同意被告杨青装车放行。2018年11月22日，原告接收电池废料，经地磅称重净重为22.84吨，经检测金属元素含量与被告杨青提供的样品含量严重不相符，遂拒绝向被告杨青支付剩余的货款，并于2018年11月24日以公司被骗为由向全南县公安局报案。2018年11月28日，全南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委托赣州飞尔测试科技有限公司对该电池废料的金属元素含量进行检测。2018年12月1日，该公司作出检测报告认定“Co：3.72%；Ni：4.86%；Mn：41.30%。”2018年12月27日，全南县公安局委托全南县价格认证中心对该电池废料的市场批发价格进行认定。2019年1月18日，该价格认证中心认定22.84吨电池废料在2018年11月22日基准日的市场批发价格合计107896元。2019年10月22日，全南县公安局经审查认为不符合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案的立案条件为由不予立案。原告遂于2019年11月1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经庭审查实，原告与被告杨青形成电池废料购销合同法律关系，被告杨青主张收到原告款项系信息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虽双方未签订书面的购销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产品质量标准等条款进行约定，但被告杨青向原告提供产品样品并对样品分析报告未持异议，结合被告杨青的要约内容，双方的买卖行为符合凭样品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现被告杨青交付的电池废料品质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从原告的诉求内容看，其未向法庭主张解除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杨青退还电池废料价值外货款的诉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废旧电池及其拆解物回收业务的专业公司，明知废旧电池行业规则，跟随被告杨青至第三人处付款取货，基于自信，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导致本纠纷的发生，原告应对货款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酌情认定自行承担30000元。被告黎军林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仅是被告杨青借用其账户过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黎军林承担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杨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全南县瑞隆科技有限公司退还电池废料货款416904元（139320元+134400元+281080元-107896元-30000元）；二、驳回原告全南县瑞隆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2元，由被告杨青承担3776元，由原告全南县瑞隆科技有限公司自行承担426元。管辖权异议申请费100元，由被告杨青承担（未支付）。 二审中，万宝公司、优科公司提供杨青与其公司员工吴宝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本案的电池废料买卖是杨青与万宝公司、优科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杨青购买后再转卖给瑞隆公司的事实。杨青质证认为，根据一案卷宗第88页的内容，该聊天记录显示说有杨青把钱打到瑞隆公司公账上，本案实际是杨青开始跟瑞隆公司有买卖的意向但后来瑞隆公司直接成了买受人，杨青只是一个介绍人。因为本案的货款是由瑞隆公司转给万宝公司、优科公司，另一批款是由瑞隆公司转给杨青，通过杨青再转给万宝公司、优科公司指定的账户，转给万宝公司、优科公司指定账户是为了规避税收问题，一审已经查明该事实。不能仅凭这份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断章取义认定杨青与瑞隆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这份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瑞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该证据与瑞隆公司提交的2019年11月9日的样品验收报告以及杨青与张月清之间的聊天记录以及杨青在江西省全南县公安局作的笔录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根据杨青与吴宝菊2018年11月10日的聊天记录（一案卷宗第73页），样品报告出来后杨青提出19000元每吨向万宝公司、优科公司购买废料，经讨价还价双方达成无票20000元每吨的价格购买，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符。吴宝菊问“是介绍给那个公司……”杨青表示是自己公司无法出具发票所以借用朋友公司也就是瑞隆公司，杨青还回答吴宝菊是过瑞隆公司公账（一案卷宗第88页）。所有的对接均是杨青与吴宝菊之间进行，之所以瑞隆公司与万宝公司、优科公司之间会签订《购销合同》完全是因为杨青声称为了开具发票方便。本院认为，万宝公司、优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与瑞隆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与杨青在江西省全南县公安局向其所作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万宝公司、优科公司主张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样品分析报告单、杨青与瑞隆公司员工张月清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杨青与万宝公司及优科公司的员工吴宝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杨青在江西省全南县公安局向其所作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杨青与瑞隆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杨青主张其与瑞隆公司系居间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杨青向瑞隆公司交付的电池废料品质明显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全南县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全价认定字[2019]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杨青向瑞隆公司交付的22.84吨电池废料在2018年11月22日基准日的市场批发价格合计为107896元，而瑞隆公司为此支付的货款共计554800元，一审认定杨青应向瑞隆公司退还电池废料价值外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另外，在一审庭审中，瑞隆公司将全南县价格认证中心所作全价认定字[2019]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作为证据当庭提交，杨青对该价格认定结论书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将该价格认定结论书作为证据使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4元，由上诉人杨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审 判 员  陈珏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 代理书记员  邹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