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淡水养殖试验场，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清泉中路23号。主要负责人：王燕，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黄晓萍，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自力，男，195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枣庄市中至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枣庄市淡水养殖试验场（以下简称“淡水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王自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2民初5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淡水养殖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王自力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件的性质应为人事劳动争议，应适用人事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作为普通的民事争议案件直接予以受理，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本案应属于人事争议，应适用人事仲裁前置程序，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范围。依据上述规定可知，王自力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淡水养殖场多缴纳的养老保险金，而本案中该养老保险金的缴纳是依据双方之间签订了《停薪留职合同》和《关于缴纳新的养老保险金的通知》予以约定。因此，该争议应属于机关事业单位退休工作人员与事业单位缴纳社会保险的争议，应当先通过人事争议仲裁调解机构申请仲裁。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淡水养殖场应返还王自力多收取的不当得利养老保险金不能成立，且计算数额有误。（一）一审法院依据王自力提供的收据及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认定淡水养殖场返还养老保险金的数额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自2007年至2017年期间，王自力共计向淡水养殖场缴纳的养老保险金、枣庄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处收取个人应缴纳养老保险金及差额共计30729.66元。但是按照机关事业单位的缴费比例，2007年至2011年个人缴纳个人养老保险金2%，2012年至2014年个人缴纳个人养老保险金2%、个人医疗保险金2%，2015年1、2月个人缴纳社会保险金15%（个人养老8%、个人职业金4%、医保2%、个人失业金为1%），2015年3月至2017年个人缴纳14.5%（个人养老8%、个人职业金4%、医保2%、个人失业金为0.5%）（淡水养殖场留有社会保险金应缴表，该表中可体现）。因此，若按照王自力在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差额共计23166.22元。从2015年、2016年王自力自认的实际应缴纳的养老保险金、收据，以及淡水养殖场和王自力在2002年双方签订的《关于缴纳新的养老保险金的通知》，可以证明王自力向单位缴纳的养老金其实就是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金包含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失业金等。《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手册》即王自力提供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和失业金、医疗保险金都是单独成册成本的。因此，不能仅仅依据王自力提供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清单和收据计算其实缴与淡水养殖场实收之间的差额，还应当包含王自力个人应缴纳的医疗保险金、失业金等。因此两者之间的差额为23166.22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30,729.66元。（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淡水养殖场向王自力返还多收取的养老保险金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淡水养殖场在2002年下发的《关于缴纳新的养老保险金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内容约定了超过622元的缴费基数的单位应缴纳的保险金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1.一审法院按照机关事业单位的在职职工的工资缴费比例认定淡水养殖场缴纳为王自力缴纳社保费用的比例，缺乏法律根据。淡水养殖场为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1998年停产，2002年12月双方签订《停薪留职协议》，王自力在职不在岗，与淡水养殖场不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王自力并未提供任何劳动，从2002年12月份之后也未取得工资、劳动报酬，没有工资、劳动报酬，不是职工，淡水养殖场没有任何法律义务给缴纳养老保险费用；在王自力未提供任何劳动没有取得任何工资前提下，应按照什么样的工资缴费比例给王自力缴纳社会保险金并无明确的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按照机关事业单位的在职职工的工资缴费比例认定淡水养殖场缴纳比例，显然缺乏法律根据，显失公平。2.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的规定，认为2002年淡水养殖场下发的有被上诉人签字同意的《通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通知》中载明的新增部分养老保险金，应由职工自己负担，属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自2011年7月1日起才施行，而《通知》是2002年下发的且王自力签署同意，法律不溯及既往。该《通知》是合法的，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的，《通知》的内容是在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期间下发的，这样的内容是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的。淡水养殖场属于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在1998年停产，从2000年王自力不提供劳动没有取得工资报酬，淡水养殖场为了王自力在退休后能够享受更多的利益，在征得同意的前提下，由其个人缴纳单位应缴纳的部分，显然是为职工考虑，并不损害职工利益。本案中王自力现在已经退休，也已经按照当时缴纳高基数的缴费比例享受了更好的退休福利待遇。本案王自力属于在编不在岗人员，签订停薪留职合同后没有为淡水养殖场工作，双方对于缴纳社会保险金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关于缴纳新的养老保险金的通知》是合法有效的，停薪留职在编不在职的工作人员和用人单位协商约定社会保险的缴费问题，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从2007至2017年若按照《通知》中约定的按照1997年的工资基数缴纳，超出上述部分单位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金应由王自力承担，被上诉人还应返还上诉人为此多缴纳的67,715.66元。3.退一步说，从2007至2017年按照最低基数缴纳社会保险金，王自力还应返还淡水养殖场为此多缴纳的19,320.25元。结合案件的切身实际以及影响到的社会效果慎重考虑，淡水养殖场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劳动没有取得任何工资前提下，上诉人认为参照企业职工最低标准的缴费基数缴纳社会保险金，有利于个人和事业单位的利益均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自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准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因此上诉人上诉无理无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自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淡水养殖场返还多收原告不当得利养老保险金35829.92元；2.诉讼费用由淡水养殖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自力系被告枣庄市淡水养殖试验场职工。自2007年至2017年期间，原告王自力共交纳给被告的养老保险金、枣庄市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处收取个人应缴纳养老保险金及差额详见下表：            年份              原告实际缴纳养老保险金              被告实收养老保险金              差额（元）                  2017年              1844.8              4682              2837.2                  2016年              5300.16              9607              4306.84                  2015年              7454.16（自认）              8521（含其他）              1066.84                  2014年              1811（自认）              1811（含医保）              0                  2013年              799.92              5039（养老）              4239.08                  2012年              751.92              5511              4759.08                  2011年              699.6              4090              3390.4                  2010年              636              3102              2466                  2009年              596.4              3102              2505.6                  2008年              590.16              3102              2511.84                  2007年              455.22              3102              2646.78                  合 计              20939.34              51669              30729.66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是否应当仲裁前置。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因社会保险发生的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但本案并非此种情况，本案中，原、被告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原告提起诉讼系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多收取原告的养老保险金。其行使的是一种基本的财产返还请求权，不是劳动争议案件，故也不需要仲裁前置。二、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原告主张2017年其在枣庄市养老保险处核对原告交费情况记录，方知被告多收取原告款项，原告于2019年11月起诉至该院，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三、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本案中，被告下发的关于缴纳新的养老保险金的通知，虽明确载明新增部分的养老保险金，应由职工自己负担。但该通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2007年至2017年被告收取原告交纳的养老保险金，扣除原告个人应依法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部分，被告多收取原告的养老保险金应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应返还给原告。关于金额的认定，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该院认定30729.66元。对于被告的反诉及答辩主张，该院不予审理，被告可另案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淡水养殖试验场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原告王自力30729.66元；二、驳回原告王自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696元，减半收取348元，由被告枣庄市淡水养殖试验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淡水养殖场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为枣庄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来源于枣庄市医疗保险事业处，证明王自力个人并未缴纳任何医保，单位从2012年至2017年按照４%缴纳医保。证据二为从枣庄市行政审批服务中心调取王自力的职业年金、失业金、工伤保险缴费证明（三份证明均加盖淡水养殖场公章），证明上诉人除了为王自力缴纳养老保险，还缴纳了职业年金、失业金、工伤保险等。以上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养老保险个人帐户清单和收据来计算被上诉人实缴与上诉人实收之间的差额是不正确的。根据上诉人计算两者之间的差额为26756.72元，而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30729.66元。王自力的质证意见为，王自力是以不当得利之债诉请法院维权，除了王自力以外，还有十余人已经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402民初938号及（2017）鲁04民终1741号等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王自力起诉淡水养殖场法律关系明确，诉讼请求具体，责任主体理应由淡水养殖场依法履行其支付所收取的不当得利的义务，于法有据。王自力起诉自2007年至2017年淡水养殖场多收王自力的款项，证据已在一审庭审笔录中有佐证。因此淡水养殖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请求法庭不予采纳。王自力起诉的是多收的养老保险金，至于所陈述的医疗费已经在一审判决中扣减了。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关于证据一，王自力一审起诉的仅是养老保险金，不包括医疗保险金，因此王自力的职工医疗参保证明与本案无关。关于证据二，为淡水养殖场自行制作的证据材料，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因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纠纷是否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王自力30729.66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王自力与淡水养殖场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均无异议，王自力亦未认为与用人单位发生了劳动争议，提起的诉讼系请求判令淡水养殖场返还多收取的养老保险金，其诉讼请求也是一种基本的财产返还请求权，该诉讼主张不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劳动争议情形，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淡水养殖场主张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应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淡水养殖场下发通知新增部分养老保险金由职工自己负担，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除去王自力个人应依法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部分，余款淡水养殖场用于缴纳了自己应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部分，侵害了王自力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构成了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淡水养殖场主张不构成不当得利，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枣庄市淡水养殖试验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元，由上诉人枣庄市淡水养殖试验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弘审判员  李莹审判员  李丽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