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街道政府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王之琳，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真，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红，男，196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以下简称郫都公安分局）因与上诉人李小红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行初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成都市郫都区××街道××号业主周某系四川星河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小红系该公司职工。原成都市郫都区城乡规划和住房建设局于2018年3月23日对周某作出郫规建强拆决〔2018〕第2号《规建行政执法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载明：“……经查，你在郫都区使用新型装配式建筑材料修建房屋，面积约500㎡，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属违法建设……现本机关决定如下：将于2018年9月23日后依法对你所修建的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成都市郫都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报批后，决定于2018年11月28日对案涉违法建筑进行强制拆除。李小红听所在公司的人说××号的建筑要被拆除，于2018年11月28日前往××号。 2018年11月28日上午，执法人员在现场用扩音器告知成都市郫都区××街道××号的违法建筑要被强制拆除。郫都公安分局接报警后，到现场处警并用扩音器告知无关人员离开现场，拒不离开将采取强制措施。但李小红在案涉建筑物二楼平台及二楼一房间的窗口前对现场情况用手机拍摄，经执法人员劝说，下楼后，拒不离开现场，站在案涉建筑物周边警戒线拦住的范围内以打电话的方式逗留现场，导致多名工作人员滞留现场劝说，致使拆除工作不能正常进行。且王某称，李小红将一个事先准备了播放内容的高音喇叭交给王某，并唆使其站在案涉建筑物三楼播放高音喇叭的内容。同日，李小红被带至郫都公安分局犀浦派出所（以下简称犀浦派出所）进行询问。郫都公安分局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成郫公（犀）行罚决字〔2018〕42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4202号处罚决定），对李小红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给予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李小红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4202号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郫都公安分局对其辖区发生的治安违法行为依法具有管辖权。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维护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正常秩序，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扰乱上述单位正常工作秩序的，依法应当受到处罚。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系国家机关，具有依法强制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行政职权。当事人如对其拆除案涉建筑的行为不服，应当依法行使相关权利以获得救济。本案中，李小红明知成都市郫都区××街道××号将于2018年11月28日被拆除，仍滞留在案涉建筑的二楼用手机拍摄现场状况，拒不离开现场。在执法人员劝阻下，李小红下楼后仍站在即将被强拆的建筑区域周边警戒线拦住的范围内，以打电话的方式逗留，拒不离开现场。其站在即将被拆除的建筑区域内及周边的行为本身具有危险性，且其逗留现场的行为，导致多名工作人员滞留现场劝说，致使拆除工作不能正常开展。郫都公安分局受案并经调查后，结合李小红违法事实、性质、情节、动机和危害程度，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关于郫都公安分局作出4202号处罚决定程序是否正当的问题。一是口头传唤是否正当。事发当天，案涉建筑物内及周边聚集人数较多，且案涉建筑物前停放多辆用阻挡器拴住的汽车。犀浦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后到达现场，身着制服并佩戴警号，副所长钱宇通过扩音器表明身份及接报警到现场处警的事由，虽未出示警官证，但其使用扩音器告知的方式已达到表明身份的目的，并未影响李小红的实际权利，且犀浦派出所在询问笔录中已经注明传唤方式系口头传唤，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李小红主张犀浦派出所系强制传唤，未依法使用传唤证。原审法院认为，传唤方式包括口头传唤和书面传唤，在口头传唤或者书面传唤过程中，违法嫌疑人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可以采用强制方式传唤，强制传唤不影响口头传唤或者书面传唤方式的实施。本案中，现有证据能证明犀浦派出所对将采取强制传唤方式已尽到告知义务。李小红不离开现场，导致执法人员滞留现场进行劝阻，致使拆除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犀浦派出所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并口头传唤至办案区域的方式并无不当。且事发当天犀浦派出所行政负责人均在现场，其当场批准并告知的方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对于李小红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是传唤时间是否合法。本案中，郫都公安分局主张李小红与周静等人均是同一时间到达传唤场所，并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填写收到时间，该时间能证明其已经离开传唤场所，且周静的到达时间为2018年11月28日11时，据此证明李小红到达和离开传唤场所并未超期。原审法院认为，郫都公安分局可以口头传唤，但办案民警应在李小红的询问笔录中注明其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且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传唤李小红的确切时间，其传唤程序违法。 李小红称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不具备现场执法主体资格，4202号处罚决定对执法主体及违法行为地点的认定错误，且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案涉建筑进行拆除属于违法拆除，郫都公安分局作出的4202号处罚决定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为，郫都公安分局作为治安管理机关，并无实质审查执法主体资格的职权，且事发当天案涉建筑内及周边聚集人数较多，郫都公安分局在4202号处罚决定中对执法主体及违法行为地的描述不准确系履职过程中的瑕疵，未对李小红的实体权利产生影响，郫都公安分局在今后的行政行为中应当尽到审慎义务。据此，郫都公安分局作出的4202号处罚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但因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郫都公安分局作出的4202号处罚决定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郫都公安分局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到案经过的证据未说明上诉人李小红前往办案地点的确切时间，以此认定调查时间超期缺乏依据。因李小红拒绝在询问笔录签字，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不应由郫都公安分局承担，郫都公安分局的调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郫都公安分局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小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视频集合》不是原始载体，不能作为证据采信；4202号处罚决定载明的执法主体及违法行为地不准确不应当认定为瑕疵；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案涉建筑进行拆除属于违法拆除，郫都公安分局的执法行为缺乏正当性；当日执法主体并未指认李小红阻碍执法；郫都公安分局强制传唤、未告知李小红家属等行为违反法律规定；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笔录系伪证，不应当被采信；原审法院未传唤相关证人出庭作证，程序违法。请求对原审法院认定的错误事实予以纠正，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8年11月28日，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接报警后，其下属犀浦派出所民警前往现场处警。因上诉人李小红阻碍执法工作正常开展，犀浦派出所民警采取强制措施传唤其至派出所调查询问。郫都公安分局作出4202号处罚决定前，执行告知单位犀浦派出所对李小红进行了行政处罚告知，将拟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告知李小红，李小红表示不提出陈述和申辩。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李小红的签字时间为2018年11月29日10时54分。 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对其辖区发生的治安违法行为依法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行政职权。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本案中，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2018年11月28日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案涉建筑进行强制拆除过程中，上诉人李小红以打电话的方式滞留在案涉建筑区域周边警戒线拦起的范围内，在执法人员劝阻下，仍未离开现场，致使执法工作不能正常开展。郫都公安分局根据李小红的违法情节，对其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其作出的4202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适当。 关于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作出4202号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郫都公安分局下属的犀浦派出所民警接报警后前往案涉现场，因现场聚集人数较多，上诉人李小红滞留案涉建筑区周边，阻碍执法工作开展，身着制服并佩戴警号的民警对其口头传唤，因其阻碍执法工作开展而采取强制措施带至派出所进行调查，且在询问笔录中注明传唤原因及依据，该行为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但郫都公安分局提交的证据未能显示传唤李小红的确切时间，不能证明办案单位对李小红的询问查证时间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其传唤程序违法。郫都公安分局拟对李小红作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作出处罚决定前，由其执行告知单位犀浦派出所告知了李小红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李小红表示不提出陈述申辩，郫都公安分局的行为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 上诉人李小红主张当日执法主体并未指认其阻碍执法，4202号处罚决定载明的执法主体及违法行为地有误。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认定李小红存在违反治安管理秩序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对执法主体及违法行为地的描述不准确确系笔误，依法应予改进，但在本案中对李小红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李小红主张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案涉建筑进行拆除属于违法拆除，郫都公安分局的执法行为缺乏正当性。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据此，郫都区城管综合执法局对符合前述规定的情形，依法具有强制拆除的职权。案涉建筑的所有权人如对拆除行为不服，应当依法主张权利。李小红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李小红提交的载明律师代理费的《收条》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明显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接纳，如其认为郫都公安分局有关人员存在违法违纪情形，可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监察机关反映。 综上，上诉人郫都公安分局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小红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郫都公安分局作出的4202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但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行初7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上诉人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作出的成郫公（犀）行罚决字〔2018〕42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静 审判员 雍卫红 审判员 蒋娜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晓亿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