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笑语，女，1991年7月19日出生，回族，教师，现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双，河北双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男，2002年7月25日出生，满族，学生，现住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理人：金某2，男，系金某1父亲，现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2，男，系金某1父亲，现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密苑（张家口）旅游胜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崇礼区四台嘴乡太子城村。 法定代表人：肖焕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伟，河北海龙（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胜利北路16号。 负责人：魏建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金笑语、金某1与被上诉人金某2、密苑（张家口）旅游胜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密苑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被告人保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9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笑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双、上诉人金某1法定代理人金某2、密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笑语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张家口市崇礼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9民初4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金凡项违反滑雪规则所导致，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错误。1.根据事故发生的监控录像现实上诉人在前方滑行，被上诉人金某1在后方急速向下滑行时将上诉人撞倒导致上诉人受伤的事实，根据《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第十七条滑雪者行为准则之规定：“后方滑雪者务必选择不危及前方滑雪者的路线滑行（前方滑雪者有雪道使用的优先权），”此外，《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附件4滑雪者须知规定：避让让您前方的滑雪者，他们拥有优先使用雪道的权利，雪道上方的滑雪者，有责任主动避让前面的滑雪者，明确了滑雪者在山地雪道上的前后关系。同时门票上载明的《滑雪者行为及安全守则》也规定“前方滑行者具有优先权，后面的滑行者有责任避让他们”，且滑雪场也将该守则通过广播等方式提醒滑雪者遵守滑雪规则。根据监控录像显示，上诉人是正常曲线滑行，是滑雪者必须遵守的山地雪道从山上往山下滑行时的规则，因为只有采取曲线滑行才能控制重力加速度造成的失控，《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之滑雪者须知第五条规定，禁止在中、高级雪道上以直滑降冲破的方式滑雪，而被上诉人金某1违反上述规则，采取直线向山下急速冲滑的危险方式，严重违反滑雪规则，造成速度失去控制后撞伤了位于前方的上诉人。2.事故发生后目击者进行了现场录像，录像中显示被上诉人金某1亲口承认是自己撞伤了被上诉人，并承认自己错了，在医务室的录像中显示，被上诉人金某1及被上诉人金某2承认系全责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视频录像真实客观的反映了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对责任划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违背客观真实情况，判决双方承担同等责任，明显错误。3.本案中上诉人是专业的滑雪运动员，有国家体育总局颁发的滑雪五级职业资格证书，是国家为冬奥会培养的滑雪辅导员兼教练员，现任石家庄理工职业学院体育老师，从事多年体育教学工作，可见上诉人不仅具有专业的运动技能且实践经验丰富，而被上诉人系未成年人，不是专业的滑雪运动员未受过专业训练，在滑雪时又选择了与自己的滑雪水平不适合的中高级专业滑雪雪道，存在严重过错。根据《中国滑雪运动安全规范》之规定“滑雪者应当根据自身体能、技术。水平等选择适合自己的滑雪道、滑雪路线、滑雪方式；确保控制适当速度滑行”，而本案被上诉人金某1正是因为未按照滑雪规则滑雪，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中高级雪道，且未合理控制滑雪速度，进而导致事故的发生，所以被上诉人金某1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根据事故发生时的现场监控录像、事发后的视频录像并结合上诉人有专业滑雪资格证书等事实，足以证实本案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无任何过错行为，本次事故系因被上诉人违反多项滑雪相关规则所造成，所以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划分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及《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等规定。二、一审判决依据“风险自担原则”认定事故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不适用“风险自担”原则，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且《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滑雪者须知规定：滑雪者应对自身行为给他人造成的伤害负有责任。首先本案系金某1的过错导致的；其次，“风险自担”原则是指在职业赛事中，参与者在竞技规则下对自己所从事的赛事项目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自己承担责任的原则，而本案事故双方并不存在竞技行为，是各自按照自己意愿独立进行的滑雪活动，该活动不具有对抗性，仅是在滑雪场的消费娱乐行为。本案是因侵权行为产生的身体权纠纷，有明确的侵权责任人，对于不遵守相应规则的侵权责任人应当承担侵权所造成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依据“风险自担原则”无任何依据，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判决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存在错误，1.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数额应为131988元，根据鉴定意见，上诉人为十级伤残，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出具上诉人活动受限的证明，上诉人所在学校也出具证明证实上诉人因左侧小臂伤残已经影响教学工作，并因此次事故失去了国家冰雪运动储备人才的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碍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鉴于本次事故不仅影响了上诉人体育教师的职业，对其未来职业生涯也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故请求对残疾赔偿金按照20%的系数进行调整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支持上诉人3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次事故造成上诉人未婚的事实，伤残及疤痕的事实给上诉人的身体及精神造成巨大创伤和打击，故上诉人主张30000元精神赔偿金合情合理，法院应当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应按照1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于法无据。4.营养费应当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每天3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按照8500元予以改判。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 金某1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张家口市崇礼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9民初47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1.国家体育总局认定滑雪为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由于其特殊性，穿着专有的器材在特定的场地上滑行，在一定的坡度和速度下进行的体育运动，滑雪者安全规范中明确滑雪者有与其他滑雪者靠近或冲撞发生的危险，雪道上滑行时的互相膨胀有不可预见性，属于意外伤害事故，系体育纠纷的意外伤害案件，不适用于人身侵权案件。密苑公司为每个滑雪者购买了医疗费最高限额8万元，死亡伤残最高限额50万元的人身意外保险，此保险为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要求的滑雪场必须为每个滑雪者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并非被上诉人金笑语自愿购买的商业保险。参与高危险体育项目应接受自甘风险原则，对于高风险滑雪运动中这种自甘风险原则，已经成为一种社会公共道德及管理，被上诉人金笑语明知滑雪运动存在危险而自愿参加，对于损害的发生，不得请求他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金笑语应自行承担意外伤害事故造成的损失，向滑雪场所购买的人身意外保险赔，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金笑语发生碰撞时未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确认所进行的滑行不会给自己和他人的安全造成危害时，采取单板Ｊ型转弯横穿雪道的拦截式滑行方法阻碍他人正常滑行线路造成碰撞，违反了密苑云顶乐园《滑雪安全须知》第5条“当通过连接处进入另一条雪道或在雪道中进行斜向滑行时，必须仔细观察周围环境，以确认所进行的滑行不会给自己和他人的安全造成危害”，及滑雪者安全规范中滑雪者遵守优先规则规定，滑行者在雪道内出发、停止、横穿、拐入时，从上向下滑降的人优先的规定，被上诉人金笑语应自行承担责任。3.被上诉人金笑语手臂骨折的原因是向前摔倒时左手直接撑地造成的，未掌握安全摔倒方法，未佩戴护腕，系自身防护不足，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4.碰撞地点的密苑云顶乐园8Ｂ凤仙花雪道，实际为高级雪道（黑色标识），但碰撞发生时标识为中级雪道（蓝色标识），此系滑雪场地管理不完善，雪道几倍标识不清，致使滑雪者误入高级雪道造成运动损伤，违反了滑雪场所管理者安全规范，密苑公司应承担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密苑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金笑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暂计100363.4元，后期治疗费用及伤残部分待损失确定后另行追加或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月24日，原告金笑语在被告密苑公司滑雪过程中与被告金某1发生碰撞，原告金笑语受伤后到崇礼区医院治疗，2019年1月25日到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河北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被诊断为：左尺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头面部外伤、脑震荡。原告金笑语的伤情经张家口正浩法医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拾级伤残；2、护理期六十天；3、营养期六十天；4、误工期一百二十天；5、择期手术取出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6、二次手术误工期三十天、护理及营养期各十五天。原告金笑语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41563.4元（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医疗费票据1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酌定30元／日×9日）；3、营养费2250元（酌定30元／日×60日＋酌定30元／日×15日＝2250元）；4、择期手术取出内固定（酌定费用10000元）；5、护理费9000元（酌定120元／日×60日×1人＋酌定120元／日×15日×1人）；6、误工费10526元（石家庄理工职业学院人事处误工证明1份）；7、伤残赔偿金65994元（32997元／年×20年×10%＝65994元）；8、精神抚慰金3000元（酌定）；9、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合计款2350元（票据2张）；10、交通费600元（酌定）；合计款145553.4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金笑语有证据证实的医疗费用依法予以支持；原告金笑语主张的误工费，依据石家庄理工职业学院人事处出具的误工证明及工资证明予以计算；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的计算标准参照受诉地法院的计算标准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金笑语主张伤残赔偿金参照2018年度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金笑语主张住宿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因原告金笑语的被扶养人金成（1959年5月25日出生）户口页显示，其服务处所为河北国际商务信息中心，且原告金笑语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父亲无劳动能力或无经济收入来源，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原告金笑语主张伤残赔偿系数按照20%计算，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金笑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为滑雪专业人员（滑雪五级），被告金某1虽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02年7月出生），但双方应当对滑雪活动固有的风险有足够的认识。依据损害发生时的监控录像中显示，原告金笑语与被告金某1系互撞导致原告金笑语受伤，依据滑雪运动中的风险自担原则，双方均存有过错，各自应承担50%的民事责任，原告金笑语自行承担50%的经济损失，被告金某2作为被告金某1的法定代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金某1、被告金某2应赔偿原告金笑语各项经济损失合计款72776.7元（145553.4元×50%＝72776.7元）。被告金某1、被告金某2答辩时称原告金笑语受伤骨折与雪场的雪冻结成块发硬，也有一定关系，因被告金某1、被告金某2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金笑语与被告金某1系因自身原因发生互撞，被告密苑公司作为经营者已经完全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对其答辩意见依法予以采信。原告金笑语与被告金某1、被告金某2、被告密苑公司之间系侵权责任纠纷，与被告人保公司之间系合同纠纷，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判决中一并做出裁判。原告金笑语与被告人保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可另行主张民事权利，故对被告人保公司的答辩意见依法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某1、被告金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金笑语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款72776.7元。二、被告密苑（张家口）旅游胜地有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原告金笑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被告金某1、被告金某2负担810元，由原告金笑语负担23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金笑语、金某1在滑雪过程中发生碰撞，造成金笑语受伤，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通过查看事故发生时的视频监控资料，以及到事故发生滑雪场实地勘察，认为在该起滑雪事故中，金某1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首先根据监控录像可知，金笑语先滑入事发雪道，金某1稍后进入该雪道，依据滑雪规则及惯例，后方的滑雪者应对前方滑行者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应选择不危及前方滑雪者的路线滑行，金某1未完全尽到安全路线的选择义务和对前方人员的注意义务，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其次，事故发生时金某1不满17周岁，滑雪时间少，滑雪经验不足，其应该了解自身的滑雪水平及能力，选择相适应的雪道级别,但根据视频监控可知，金某1滑雪速度明显快于作为专业运动员的金笑语的滑雪速度，导致其滑行超越了自身能力可控范围，致使事故发生；第三，金笑语作为专业运动员在单板滑行过程中拐弯幅度稍大，占据雪道稍多，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金某1上诉称雪场对雪道级别标识不清，导致滑雪者误入雪道致使事故发生，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滑雪作为一项高度危险的体育运动，滑雪者应根据自身水平提前规划合适的雪道滑行，滑雪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本院认为金某1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80%责任，金笑语应自行承担20%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金笑语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数额、精神抚慰金数额、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认定不当，本院认为金笑语要求按照20%系数调整残疾赔偿金，要求按照30000元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金笑语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5553.4元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金笑语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某1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9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9民初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改判金某1、金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金笑语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款116442.72元。 四、驳回金某1的诉讼请求。 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金某1、金某2负担1489元，由金笑语负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18元，由金某1、金某2负担5134元，由金笑语负担12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海延林 审 判 员 吴义清 审 判 员 雷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文武 书 记 员 喇全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