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成敏，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智云，重庆光界（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成洲，男，197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智云，重庆光界（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成兰，女，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智云，重庆光界（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鑫奇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新市街道新民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556774714K。法定代表人：高德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中举，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兀阳洋，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鑫奇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奇门业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5民初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以书面陈述方式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死者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由鑫奇门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詹成线经詹成洲与蒋某联系后，于2018年8月5日到鑫奇门业公司做防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8月6日，詹成线驾驶摩托车下班途中遇车祸死亡。证人詹成洲、张某、詹某证明詹成线在鑫奇门业公司上班即建立劳动关系，詹成线在下班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鑫奇门业公司在詹成线出事后一直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导致詹成线无法认定工亡。一审判决认定蒋某作为包工头可以承接工程，死者詹成线由蒋某招用管理、发放工资，但未就詹成线的用工事实进行认定。鑫奇门业公司与蒋某实质是为了提高企业管理效率而实行的内部承包关系。对劳动者而言，蒋某招用工人是代表鑫奇门业公司，其向劳动者发放工资也是从鑫奇门业公司领取后向工人发放。因此，蒋某的行为代表鑫奇门业公司。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鑫奇门业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公司水池防水和排风口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蒋某，相对于劳动者詹成线，鑫奇门业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非由包工头蒋某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鑫奇门业公司与詹成线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鑫奇门业公司辩称，1.鑫奇门业公司不认识詹成线，也未与其建立书面或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鑫奇门业公司系生产房屋门窗的专业公司，而詹成线系专业处理屋面（地面）防水的工人，鑫奇门业公司不可能常年招用一个屋面（地面）防水的工人处理漏水，即使屋面漏水也是临时请人处理。2.鑫奇门业公司当时是将屋面（地面）防水工程外包给蒋某包工包料，蒋某在一审中也出庭作证，证明蒋某没有雇佣詹成线来处理屋面（地面）防水。3.鑫奇门业公司不属于建筑、矿山企业，即使存在临时雇佣，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鑫奇门业公司与詹成线存在临时雇佣关系。4.案涉项目实施、结算及付款时间与詹成线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不吻合，不符合劳动法认定工伤要求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规定。2018年8月3日，蒋某申请付款22000元（包工包料），按照工程惯例，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承包方才申请付款。因此，案涉工程最迟2018年8月3日已经完工。詹某是否被蒋某临时雇佣没有证据证明，且詹某与詹成线系邻居朋友、堂兄弟，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詹成线到鑫奇门业公司做过工。即使证人证言陈述属实，也不足以证明詹某与鑫奇门业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根据詹某陈述的“他们做天（即临时工），项目完后就领钱”，结合2018年8月6日下午3点38分，鑫奇门业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蒋某的付款证据，付款之时项目已经完工，鑫奇门业公司已经将工程款支付给了蒋某，鑫奇门业公司与詹成线之间的临时雇佣关系已经终结。即使证人陈述属实，詹成线的家与鑫奇门业公司仅5-6公里，骑摩托车正常行驶仅需10分钟，距离鑫奇门业公司向蒋某付款3个小时，詹成线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不符合正常上下班行驶路径。因此，詹成线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系詹成线兄姐，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已经向保险公司领取了全额赔偿，其提起确认劳动关系诉讼是为了工伤赔偿牟利，动机有违公平正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蒋某向鑫奇门业公司申请付款，付款金额为22000元，付款原因为厂房水池、屋面排风口。2018年8月6日下午15时38分，鑫奇门业公司的股东高攀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蒋某转账支付22000元，附言为：“鑫奇付厂房水池，排风口”。2018年8月6日，詹成线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9月10日，重庆市长寿区江南街道扇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兹有长寿区江南街道扇坨村6组原村民詹锡绕与本组村民刘国美是夫妻关系，但两人已死亡多年，现膝下育有三子一女，分别是老大詹成敏、老二詹成兰、老三詹成洲、老幺詹成线（此人于2018年8月6日外出务工，遇车祸死亡）。2019年8月6日，重庆市长寿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告知詹成兰，你于2019年8月1日提交的詹成线的工伤认定申请，经审查，缺少詹成线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或用工主体关系的证明材料等。2020年1月13日，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向重庆市长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6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了渝长劳人仲不字（2020）第1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詹成线的身份信息、提交申请书不符合法定要求为由，对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收到《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因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于2020年2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4月23日，重庆市长寿区公安局出具《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简要报警信息为2018年8月7日匿名报警称，因昨天我亲戚在鑫奇门业上班后回家于18时在菩提东路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现今日我们到厂里要求厂房出具工伤证明，厂方称昨日没开工。2018年8月5日至6日期间，詹成线在长寿区鑫奇木门厂内做防水小工，6日下午下班后在长寿区出交通事故后死亡，现詹成线的家人来鑫奇木门厂要钱，该厂工作人员熊丙钊称该厂的防水是包给一个姓彭的男子，詹成线系彭姓男子喊来做工的，民警建议死者家属至新市镇党群服务中心协商解决。庭审中，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申请证人詹某、张某出庭作证，鑫奇门业公司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詹某述称，其与詹成线系工友关系，2018年8月5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其与詹成线一起在鑫奇门业公司的水池处做防水工作。他们都是詹成洲介绍去的，詹成洲是和蒋某联系的，詹成线介绍说日工资每天300元，工程做完就结算。2018年8月5日，其与詹成线到达鑫奇门业公司后和门卫说是来做防水的，门卫放行后，他们便找到了蒋某，由蒋某安排工作，接受蒋某的管理，未办理其他入职手续。工作期间其看到其他厂里的工人在做喷漆或门板，且穿着了统一的制服。2018年8月6日，防水工作做完后，由蒋某向其与詹成线各发放了劳动报酬650元（含生活费50元）。同日下班后，其与詹成线各自其摩托车回家，后听说詹成线于当天出交通事故死亡。张某述称，2018年8月6日，其与詹成线的亲友到鑫奇门业公司要求鑫奇门业公司支付詹成线的丧葬费等未果，其向派出所报警，后到工业园区备案。蒋某述称，2018年其在鑫奇门业公司承包了水池防水和排风口工程，其与鑫奇门业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做工程的工人都是其联系，工人由其管理，工资由其发放。詹成线、詹某没有在鑫奇门业公司的工地上做过工，该工地做工的工人有彭庆波、付金明等，其他工人记不清了。另查明，詹成线未结婚生子。鑫奇门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套装门、家具、门窗、木地板、装饰材料，普通货物运输。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主体是否适格、本案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在詹成线无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情况下作为法定第二顺序继承人（即近亲属）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詹成兰在2019年8月1日向重庆市长寿区人力资源或社会保障局就詹成线因交通事故死亡申请工伤认定，符合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因此本案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关于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对于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为此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申请了证人詹某、张某出庭作证，但从证人詹某、张某的证人证言来看，达不到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的证明目的，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由此，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是劳动者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即双方当事人具有劳动法规范的隶属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包括人身、经济和组织上的隶属性。本案中，即便证人詹某的证言属实，詹成线的工作任务、工作时间也并非由鑫奇门业公司安排，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不具备人身隶属性；詹成线系由蒋某招用，工作期间的工作由蒋某安排，接受的是蒋某的劳动管理并从蒋某处领取报酬，而未向鑫奇门业公司汇报工作业绩或成果并因此获得报酬，鑫奇门业公司的规章制度亦对其不存在约束力，双方不具备经济隶属性及组织隶属性。故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之间均不具备劳动关系建立要件，双方之间不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于告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詹成线与重庆鑫奇门业有限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负担。”本院根据劳动案件的特点和简便、快捷的要求，采用劳动案件要素式问卷调查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以书面回复的方式接受了本院询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案件审理情况，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为：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主张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于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应举证证明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申请的证人詹某出庭证实，2018年8月5日，詹某和詹成线由蒋某招用从事防水工作，日工资300元，工作由蒋某安排，工程做完就结算；2018年8月6日，防水工作做完后蒋某向詹某和詹成线各发650元（含生活费50元）。证人张某系詹成线死亡后参与纠纷的解决事宜，对詹成线做工的情况并不清楚。詹成线从事的防水工作不是鑫奇门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其由蒋某招用、安排工作、发放报酬，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鑫奇门业公司招用詹成线、鑫奇门业公司的规章制度适用于詹成线、詹成线受鑫奇门业公司的管理、蒋某与鑫奇门业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等。根据鑫奇门业公司申请的证人蒋某出庭证实内容及付款申请书，结合鑫奇门业公司2018年8月6日银行打款凭证，蒋某与鑫奇门业公司可能存在劳务关系。因此，根据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举示的证据及鑫奇门业公司举示的反驳证据，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本院确认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不存在劳动关系。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詹成线与鑫奇门业公司从2018年8月5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关于鑫奇门业公司应当对詹成线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查。综上所述，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詹成敏、詹成洲、詹成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