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飞，男，197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闻，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燕，女，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闻，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万志平，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宏杰，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家会，女，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颂，女，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飞、张燕（以下简称高飞二人）因与被申请人万志平、苏宏杰、吴家会、宋颂（以下简称万志平四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川民申41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闻，再审申请人张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闻，被申请人万志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被申请人苏宏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被申请人吴家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被申请人宋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家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飞二人申请再审称，1.四川省江安县红桥镇对角石厂（以下简称对角石厂）经营过程中，资金不足致负债累累，在多次要求各合伙人按合伙协议投入资金和支付高飞垫支资金无果后，高飞不得不变卖对角石厂止亏；2.高飞未向各合伙人出具收到相关资金的依据，不能仅凭双方签订的相关合伙协议认定各合伙人的出资金额；3.高飞作为对角石厂法定代表人，在出售该石厂时，已与买方就双方交易事宜进行登报公告并办理公证，其他合伙人对此均知晓，因为出售款远不够归还高飞的垫支款，所以其没有把该款交由各合伙人进行分配，其他合伙人知道其将对角石厂处置后，也积极处置该厂的其它设备，如将对角石厂所属的位于四川省长宁县的石料加工厂（以下简称石料加工厂）价值42万元的成套设备处理给他人，且未将出售款分配给高飞，二审判决仅凭合伙协议载明的“因无力经营”就认定高飞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擅自转让该厂，不符合事实；4.万志平四人未提交证据证实2016年对角石厂转让时该石厂的价值，其四人主张赔偿的金额缺乏证据证实，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二审判决在无确切证据情况下酌情判定高飞应赔偿84.58万元（95.58万元-11万元）不当；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6.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万志平四人辩称，1.经高飞书面认可的合伙出资总额为455.5万元，扣除大家共同处理的卡特牌323DL型挖掘机（价值118.5万元，以下简称挖掘机）一台、石料加工厂（价值42万元），对角石厂的剩余资产价值为295万元，高飞违反约定擅自转让对角石厂，给其四人造成经济损失为236万元（295万元/5人×4人），二审判决以挖掘机出售价格48万元/挖掘机购买价格118.5万元=0.405，作为折旧率，再乘以236万元，得出95.58万元，作为其四人的损失金额，该金额远小于其四人的实际损失；2.对角石厂被高飞出售时，尚有90多万吨资源，高飞在经营期间亦有300多万元营业收入；3.高飞系在万志平四人不知晓情况下出售该石厂；4.对角石厂在2019年被以近千万元的价格再次转让，同年当地的长宁石厂出售价为3000多万元；5.高飞二人提出的再审请求没有证据证实；6.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万志平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飞二人因擅自转让出售双方共同合伙经营的对角石厂给其四人造成的损失236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高飞二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角石厂的性质为个人独资。2013年4月22日，万志平、苏宏杰、宋颂与高飞作为甲方，吴家会作为乙方，双方共同签订入股合伙协议，约定万志平四人与高飞共同合伙经营对角石厂，各占合伙份额20%；双方在生产经营中所提出的方案必须服从大多数股东（合伙人）意见；高飞任负责人，全面负责生产经营、安全管理工作；聘请安星容担任财务会计，万敏任出纳，负责财务管理，会计、出纳必须每月向双方提供当月的经营报表；如果石厂出售，必须征得多数股东（合伙人）同意，否则不能转让。2013年9月29日，万志平四人与高飞共同签订股东实际出资确认书，确认各合伙人实际共出资315万元。同日，该五人共同签订固定资产确认书，确认固定资产为挖掘机一台（价值118.5万元）、临工牌铲车一台（价值29万元）、空压机二台（价值0.98万元）。挖掘机一台是按揭方式以吴家会丈夫周某名义购买，按揭费用从对角石厂经营收入中偿还。2014年2月19日，万志平四人与高飞共同签订借款确认书，确认各合伙人共向他人高息借款133万元投入对角石厂，该款在合伙过程中确定由各合伙人均等负担。同日，五方共同签订股东补充出资确认书，确认各合伙人补充出资7.5万元。在合伙过程中，对角石厂还修建了三间办公室等建筑物，添置了钻孔机等设备设施，配套了石料加工厂，各方认可价值为42万元。2015年4月22日，对角石厂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投资人此时由杨艳君变更为高飞。生产经营过程中，高飞将铲车以15万元出售给他人，并以生产经营困难为由,于2015年将对角石厂承包给案外人杨永贵经营数月，经营期间收支均由杨永贵负责，经营收入由杨永贵自行支配，挖掘机的按揭费用由杨永贵承担。之后，吴家会于2015年10月左右接手对角石厂自行经营两三个月，经营管理期间的收支均由吴家会负责，挖掘机的按揭费用由吴家会承担，但经营收入未上交分配。吴家会经营后，对角石厂遂停产。2016年5月16日，高飞在未征得万志平四人同意的情况下，将对角石厂除挖掘机、石料加工厂之外的资产（含办公室三间、空压机三个、70潜孔钻枪一台、全部钻杆和管子）以48万元的价格转让出售给案外人李华，并办理了公证手续。2016年11月7日，万志平四人与高飞签订转让协议，一致同意将对角石厂的挖掘机一台以4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王林，万志平四人与高飞按约定份额各自分得挖掘机转让价款。此后，李华又将对角石厂转让给案外人邓志平，并于2017年7月31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017年8月26日，万志平四人与高飞达成协议，一致同意将对角石厂所属的石料加工厂全套加工设备对外打包转让，价格为8万元。万志平四人认为与高飞合伙经营期间共投入资金455.5万元，现高飞擅自转让对角石厂，给万志平四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案外人宋柯、苏宏杰、宋颂、高飞曾于2013年4月1日签订个人新入伙协议书，约定四人合伙经营对角石厂。 一审中，万志平四人自述生产经营过程中，曾带准备受让对角石厂的案外人看现场，因转让价格未谈妥，该石厂未被转让，但商讨的转让价格都不低于200万元。万志平四人另自述曾收到高飞三次转款共计11万元（含万敏处1万元），前两次转款金额时间为2017年1月22日，第三次转款时间为2017年7月22日，但认为该转款金额不是对角石厂的转让款。高飞陈述双方曾对账结算，但万志平四人对此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高飞在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转让对角石厂的行为侵害了万志平四人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高飞主张对角石厂经营亏损，但其举证不足以证明经营存在亏损以及亏损的具体金额，该石厂经营是否盈利或亏损在本案中不能予以确认。因高飞未提供其作为对角石厂法定代表人应当提供的合伙期间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完整财务资料，万志平四人也未提出对高飞转让对角石厂时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致使合伙财产价值不能查清,万志平四人亦不能举证证明对角石厂转让时的具体价值。万志平自认分两次收到高飞转款共计10万元，万敏（苏宏杰之妻）也收到转款1万元，虽然万志平四人否认此系对角石厂的转让款，但未举证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其四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依法认定万志平四人收到高飞支付的转让款11万元。万志平四人现以合伙的出资总额扣减共同处置财产的金额，进而计算万志平四人的经济损失，其损失的计算方法、损失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张燕并非合伙协议的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且万志平四人未举证证明对角石厂的经营收入被用于高飞二人的家庭支出，对万志平四人主张张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万志平四人要求高飞二人赔偿其四人损失236万元不予支持。若万志平四人此后对对角石厂转让时的价值进行了评估、鉴定，可另行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 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作出（2018）川1523民初2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万志平四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40元，由万志平四人负担。 万志平四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其四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飞二人负担。 二审期间，万志平四人提交的证据有：1.采矿权证、储量年报审查意见、企业资产整体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4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与对角石厂的开采矿种、资源储量非常接近的石厂转让价格为460万元，仅采矿权价值的成交价格达270万元，对角石厂应参照该类石矿厂的市场转让价格，确认其被转让时的价值；2.2017年8月18日存量买卖合同，拟证明：高飞在擅自转让对角石厂事件暴露前，转移了其名下的房产，逃避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高飞二人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二审法院认为，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进行综合分析。 万志平四人申请证人周某到庭作证，拟证明：其妻吴家会和万志平、苏宏杰、宋颂、高飞合伙开办对角石厂，2015年10月，周某找了一个浙江的陈姓老板看后想出180万元购买该石厂，因为万志平四人要求卖200万元，觉得价格太低，没有将对角石厂出售。高飞二人质证认为，周某是吴家会的丈夫，周某才是真实的合伙人，对周某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二审法院认为，该证人证言能够证实有案外人曾欲购买对角石厂的事实。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高飞自认在其出卖对角石厂前，多人前来洽谈过购买该石厂，出价从几十万元至一百多万元不等。后来他将对角石厂以48万元的价格出售。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高飞如何赔偿转让对角石厂给万志平四人造成损失问题。高飞擅自转让对角石厂，一审法院已认定高飞应对万志平四人承担赔偿责任。结合证人周某证言及高飞陈述，均证实高飞在有他人出高价的情况下，私自以48万元的价格将对角石厂予以转让，该转让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万志平四人的利益。因该石厂经高飞转让后，又多次被转让，鉴定转让时该石厂的价值的条件已不具备。二审法院无法通过鉴定方式评估对角石厂转让时的价值，结合该石厂当时经营状况、采矿资源价值及高飞的主观故意，酌情认定高飞应赔偿万志平四人95.58万元。另，一审法院已认定万志平四人收到高飞的11万元系转让款，二审法院最终认定高飞应该赔偿万志平四人损失金额为84.58万元（95.58万元-11万元）。（二）关于张燕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因张燕非对角石厂的合伙人，且万志平四人未举证证明该石厂合伙经营收入用于高飞二人夫妻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万志平四人主张张燕赔偿其损失，不予支持。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川15民终188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高飞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志平四人损失84.58万元；三、驳回万志平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共计50720元，由万志平四人负担29925元，高飞负担20795元。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高飞二人是否应赔偿万志平四人84.58万元（95.58万元-11万元）问题。万志平四人的诉讼请求是，判决高飞二人因擅自转让出售双方共同合伙经营的对角石厂给其四人造成的损失23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万志平四人应举证证实其四人存在损失的事实，但万志平四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对角石厂被转让给其四人造成损失及损失金额。合伙投入资金金额多少与对角石厂被转让时的价值没有必然联系，万志平四人在再审中辩称的以合伙投入资金金额作为计算基础的损失金额计算方式缺乏依据。本案中，认定万志平四人的损失金额，应以对角石厂被转让时的评估价值作为依据，但该石厂已经多次转让，丧失评估条件。二审法院根据未被高飞二人认可的证人周某（吴家会之夫）关于案外人曾欲购买对角石厂的证言，以及高飞自认在其出卖对角石厂前，多人前来洽谈过购买该石厂，出价从几十万元至一百多万元不等，之后其将该石厂以48万元的价格出售的事实，酌情认定高飞应赔偿万志平四人84.58万元（95.58万元-11万元），缺乏证据证实。高飞二人提出，二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缺乏证据证实，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高飞二人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二审判决高飞二人赔偿万志平四人84.58万元（95.58万元-11万元）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188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3民初23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元，共计50720元，均由万志平、苏宏杰、吴家会、宋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曾 蕾 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舒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