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明，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波，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四川德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青湖路1023号808室。 法定代表人：黄郑明，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西航港街道口岸路136号2栋1层1号库A区。 负责人：邵培琪，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继荣，上海艾帝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德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明公司）、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郑明都分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德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代理人与郑明成都分公司主管的通话记录可以印证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劳务费，因证据原件由郑明成都分公司的财务人员持有，故上诉人不能取得证据原件。2.欠条的出具人之一也即郑明成都分公司的原负责人陈某出庭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证实，与相关询问笔录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应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共同辩称，1.周德明提交的陈某签字的结算单没有原件，与其他三关联案件的情况不一样；2.郑明公司将案涉运输业务分包给其他物流公司，陈某将运输业务交由周德明执行，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3.即便周德明提供了真实的运输业务，在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已将运输费支付给分包物流公司的情况下不应再承担一次支付责任。 周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立即支付劳务费64748元及利息3884.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德明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书证复印件。该书证内容为一张表格，列明运费期间、运费金额、已付现金、付款人、已付油卡、应付余额、备注。上述金额合计为：运费金额131945.05元，已付现金52196.18元，已付油卡10000元，应付余额为69748.87元。表格内容下方有手写内容为“截止2018年12月30日止共欠周德明运费69748元（陆万玖仟柒佰肆拾捌元正）。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陈某。2018.11.21”。右方分别有刘丹、周德明的签名。截止该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周德明未能提交上述书证材料的原件。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该案中，周德明主张其通过郑明成都分公司向郑明公司提供了大量的运输劳务，但郑明公司及郑明成都分公司只支付了部分费用，尚有64748元劳务费未支付，欠款金额经郑明成都分公司的主管人员和财务人员签字确认。根据周德明的上述主张可知，周德明提交了复印件的运费结算和欠款内容的书证材料能够证明该案欠款的基础事实，系周德明主张欠款的直接证据。但周德明不能提交上述书证的原件，也未举证证明其符合法律规定的“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的情形，故周德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对周德明要求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支付劳务费64748元及利息3884.88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德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58元，由周德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在案证据及关联案件的情况，本院二审另查明： 1.周德明系经营货车的个体户，其将数辆货车挂靠在四川建燊物流有限公司。2016年3月起，周德明经与郑明成都分公司主管、项目经理陈某和调度员梁鹏（音，下同）协商一致，开始为郑明成都分公司提供运输服务，主要从事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在蒙牛乳业眉山工厂的运输业务。周德明本人及其挂靠的物流公司均未与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签订运输合同。周德明的运费实行滚动结算、滚动支付，每月由郑明成都分公司财务人员屈妮妮（音，下同）对账，由陈某、梁鹏及刘丹（郑明成都分公司出纳兼人事行政人员）等人不定时以现金、付油卡（加油卡）、付承兑汇票等方式支付。 2.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在送达过程中，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于2019年7月2日在郑明公司办公场所内对该公司运营部总监韩敏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韩敏在询问中陈述：“通过与周长征电话沟通，确认周德明、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四人与我公司有运输业务往来。周长征是我公司冷链部门负责人，陈某离职后，成都分公司由周长征在分管。周德明主张的费用，经项目部明细显示多主张了5000元，但是具体金额还需要再核实。其他三人（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主张的费用，经公司项目部明细显示，是一致的，但是作为总公司还需要再核实具体金额”。2019年7月2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在郑明公司办公场所内对该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陈燕林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陈燕林在询问中陈述：“陈某是2008年8月28日入职我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离职，现知道2011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是项目经理。2017年7月1日后是大区经理，工作地点在成都。刘丹也是我公司派遣员工，在成都上班，负责财务和结算，刘丹现还在职。周德明、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四人的情况需要核实”。 3.一审庭审中，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客户的运输业务有些是用公司自己的车辆运，有些是找供应商；存在公司人员找外面车辆来运输的情况，也存在供应商来找人运输的，无法区分。陈某直接找的人和供应商找的人都会通过陈某，导致有混同。 4.周德明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主要证实：证人自2012年起任郑明成都分公司的项目经理，是运输业务的负责人。刘丹是郑明成都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出纳，屈妮妮是统计运输业务表格的统计员、制单员，梁鹏是调度员。2018年10月25日证人提交离职报告后协助接替工作的周长征进行工作交接，到2019年1月中旬交接完毕离开郑明成都分公司。在工作交接中证人告诉周长征供应商的钱还没有付清，基于工作交接需要，同时周德明等四人因证人要离职扭着证人不放，故证人与周德明等四人结算了运费，出具了证明欠款的书面材料。案涉的蒙牛乳业眉山工厂的运输业务由郑明公司整体统管，整合资源进行运输。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主要与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有合作关系，与上述公司的合同是证人代表郑明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周德明等四人是梁鹏找来从事运输的，他们都自己有车，跟证人谈了价格，比较便宜，证人本着为公司创造利益的想法，觉得合适就让他们来运输。蒙牛乳业眉山工厂已经将运费支付完毕了，郑明公司是收到了运费的，郑明公司应当付周德明等四供应商的运费。证人离职时进行的结算显示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还应付287万元，其中就包含周德明等四人主张的运费。在郑明公司应付款287万元的对账单中载明的收款人是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因为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是要开票的，故直接付给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开票之后转出来由证人贴现再付给周德明等四人，贴现的手续费通常都是周德明等人自己承担的。同时，证人陈某认可其签字的三份表格是真实的。 5.据周德明提交的应付账款表格显示，2018年9月12日，郑明成都分公司负责人陈某、郑明公司运营总监韩敏、郑明公司财务人员沈春晖对公司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进行核对，表格显示应付账款金额为3542496.32元；陈某、韩敏、沈春晖均在该对账单上签名，其中韩敏签名并备注“应收应付确认。付款计划待确认”。2018年10月26日的对账单和付款计划表显示，蒙牛乳业眉山工厂业务的运费收款人为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应付款项为1095053.37元；蒙牛乳业眉山工厂业务的运费收款人为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服务有限公司四川销售成品油分公司，应付款项为1783942.9元，上述两项应付款项总计为2878996.27元。韩敏和沈春晖在该表格右下方签名。 6.郑明公司提交了其分别与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成都森远物流有限公司、四川文发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上述四份《货物运输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四公司承运郑明公司在蒙牛乳业眉山公司的运输业务，仅与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附件一《价格协议表》中载明运输起始地点为眉山。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蒙牛乳业眉山工厂业务自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运费收支情况，显示上述期间运费收入总计为14209628.84元，运费支出方为成都恒佳物流有限公司、成都森远物流有限公司、四川文发物流有限公司、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及中国石化，总计支出11105634.2元。 7.2019年1月28日，周德明的委托代理人彭波就拖欠运费一事与周长征通话，摘录部分如下。彭波：我彭律师。成都这边郑高华这些人的一个劳务费，当时不是有17年到18年3月底的一个专门运货的劳务费；周长征：他不是劳务费，他那个是运输费用，与劳务没有关系；彭波：他们有的几万，有的有几十万，现在过年了，能不能给他们解决一下嘛；周长征：我们公司正在处理，有人专门办理这个；……；彭波：能不能一次性给他们解决下；公司财务给他们打了一个欠条，但是一直没有付；周长征：我问下，他这个以前也不是我这一块的内容，他们好像是3月份以前的吧，我接手都12月份，我接手才一个月。上周收到你送的（律师函），收到后直接寄到总部这边，他们这边已经在处理了。……。 8.除周德明要求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支付劳务费外，郑高华、杨小刚、邓青元也分别起诉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要求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支付运输费及利息，上述三案均判决郑明公司承担杨小刚、邓青元、郑高华诉请的金额，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德明主张的运输费64748元及利息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陈某的证言能够证实郑明公司系蒙牛乳业眉山工厂货运业务的总承包方，该运输业务由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整体统管，整合资源来完成。因自身运力有限，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将案涉的运输业务分包给上海梁滨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等公司；同时，也存在其分包的承运公司找来外部车辆进行运输和郑明公司自行找外部车辆运输的情况。如郑明公司陈述，上述情况无法区分，但都需通过郑明成都分公司负责人陈某。陈某在本案中的证言能够证实，通过陈某和郑明成都分公司调度员梁鹏的考察，陈某认为周德明等人运输价格更为便宜，本着为公司创造利益的想法，故让周德明等人以自有车辆参与运输。结合周德明提起的诉讼请求和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其并非单纯提供劳务，而是以自有车辆完成郑明公司和郑明成都分公司分包、交办的运输业务，周德明与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之间应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本院据此变更本案案由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 关于周德明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在郑明公司调查询问中相关人员的自认内容以及陈某在一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一、陈某作为郑明成都分公司时任项目经理，确以郑明成都分公司的名义与周德明订立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并通过现金、油卡等方式向周德明支付了部分运输款；二、郑明公司工作人员明确表示在周德明欠款单据上签字的人员刘丹系郑明公司派驻郑明成都分公司工作人员，负责公司财务结算，陈某则是郑明成都分公司时任项目经理；三、郑明公司运营总监韩敏在询问时明确表示“周德明主张的费用，经项目部明细显示多主张了5000元，但是具体金额还需要再核实”。综上分析，尽管周德明在本案中提交的运费结算单系复印件，但周德明已对不能提交原件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且郑明公司、郑明成都分公司认可运费结算单上刘丹签名的真实性，时任郑明成都分公司负责人的陈某也出庭作证，对运费结算单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案现有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本院认为周德明与郑明成都分公司成立货物运输合同的过程清晰，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周德明主张的64748元是在运费结算单上确定的金额核减5000元后形成，该金额也与郑明成都分公司运营总监自认的应付运费金额一致，故周德明主张的运输费64748元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因郑明成都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由郑明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关于周德明主张利息3884.88元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陈某于2018年11月21日向周德明出具欠款书面凭证，但双方并未对付款时间进行约定，经周德明催收后，郑明公司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向周德明支付欠款，经催收未支付的，郑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结合周德明的主张，本院支持周德明以64748元为本金、自起诉时（2019年6月1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存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以周德明提交的运费结算单系复印件为由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德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4495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周德明运费6474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利息以64748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8元，由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6元，由上海郑明现代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