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知民终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凉山州春森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宁远巷17号A幢3楼4号。 法定代表人：杨天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兵，四川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亚莉（又名王桠莉），女，199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子波，男，198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昌恒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健康路一号巷西郊乡尤家屯村1组58号。 法定代表人：杨子波，总经理。 上诉人凉山州春森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春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亚莉、杨子波、西昌恒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成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初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兵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34民初2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提交的《申请》、西昌市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客户违章用电、窃电通知书》、西昌市电力股份公司《什项处理通知单》等证据采信错误，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二、王亚莉故意以向有关管理机关举报、投诉的方式，向不特定的管理人员散布所捏造的事实，同时还编造事实串唆商户联名挤兑春森公司，以业主的名义挂标语诋毁春森公司，足以证实其构成了商业诋毁，一审法院将法律规定的“不特定的人”限定为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的业主，与商业诋毁的法律规定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 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没有以捏造、虚构事实的方式，向不特定业主进行恶意传播，也不存在对春森公司商业信誉造成损害的可能；二、春森公司主张的100000元损失以及要求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刊登致歉声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春森公司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停止对春森公司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就其所实施的商业诋毁行为给春森公司造成的不利影响,在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公共场所张贴致歉声明和在《凉山日报》上连续三日刊登致歉声明,消除影响;3.判令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赔偿因其商业诋毁给春森公司造成的损失和维权调查合理开支及律师费共计100000元;4.由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春森公司赔偿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的律师费损失5000元；2.判令春森公司赔偿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的误工费损失3000元；3.春森公司负担本诉及反诉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杨子波以个人名义同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委员会签订合同,成为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公用通道的经营管理者，经营管理期限为10年。2016年8月21日，春森公司与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委员会签订为期10年的《物业服务委托管理合同》,春森公司成为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商铺和住户的物业经营管理者。由于杨子波与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委员会所签订的公用通道的经营管理合同未到期,春森公司入驻后在该小区业主委员会的要求下,由杨子波与春森公司对公用通道和商铺进行合作管理。2018年8月1日，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的部分业主以春森公司入驻后，存在小区管理混乱、服务差等情况，向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委员会申请终止与春森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委托管理合同》。杨子波与杨天刚在合作经营期间产生矛盾，并于2018年8月5日签订《解除协议》，双方一致决定于2018年8月2日解除《关于大成商业广场步行街三条通道管理合作协议》，并达成双方按照“原先杨子波与业主委员会签订的合同执行”，由“双方共同承担步行街三条通道的卫生、安全”等内容。2018年10月，王亚莉等人以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的名义，向西昌市公安消防大队投诉物业堵塞消防管道的问题。2018年10月23日，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向春森公司发送《客户违章用电、窃电通知书》。2018年10月29日，王亚莉以业主名义，向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电话举报春森公司，自2016年4月成立后接管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以来，存在违章用电、窃电的行为。2018年10月31日，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向春森公司发送《什项处理通知单》，对春森公司违章用电、窃电的行为进行了处理。2019年1月25日，王亚莉再次向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询问对春森公司的处理情况未果后，于2019年2月25日向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申诉，要求调查处理春森公司违章用电、窃电的事。同日，王亚莉以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的身份，再次向西昌市公安消防大队投诉物业堵塞了消防管道。西昌市公安消防大队到现场进行核查后作出举报、投诉不属实的认定。2019年3月7日，王亚莉就该举报内容向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消防支队提出申诉，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消防支队对举报、投诉核查后认为，该举报是多次举报未果，登门再次举报，在作出举报不属实的认定后告之了举报人。 另查明：2018年11月6日，杨子波注册成立了恒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子波，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企业。王亚莉、杨子波系夫妻关系,共同参与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在恒成公司经营期间，王亚莉并非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的业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二、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关于“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规定，商业诋毁的构成要件应为四个且缺一不可：1.其行为主体必须具有经营者的身份，即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现实生活中，经营者有时并不是自己在实施商业诋毁行为，个人即使不是经营者，而是经营者的利害关系人，也可能成为商业诋毁的行为主体。虽王亚莉提出其不是商业诋毁案件适格被告的抗辩，但在本案中因其与恒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子波是夫妻关系，该公司又为自然人独资企业，王亚莉实际也参与了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其应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故对王亚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其行为主观为故意，是以削弱竞争对手的市场竞争能力，并谋求自己的市场优势为目的，通过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等不正当手段，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进行恶意的诋毁、贬低。本案中，王亚莉多次以业主身份向消防部门不实举报春森公司的行为，以及在电力部门对春森公司违章用电行为处理后又向电力部门申诉要求再次调查处理的行为存在主观恶意，以达到诋毁、贬低竞争对手春森公司商誉的目的。3.行为人实施了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本案中，王亚莉虽向消防部门举报不实信息，向电力部门恶意申诉，但春森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实施了向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的不特定业主散布这一虚伪事实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春森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春森公司主张，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实施了散布、传播虚伪事实的行为，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4.行为人导致了其他经营者商誉受损的后果。本案中，早在2018年8月1日，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就对春森公司的物业服务不满而向业主委员会申请终止与春森公司所签订的《物业服务委托管理合同》。王亚莉在杨子波与杨天刚签订《解除协议》后，不断向有关部门不实举报春森公司，客观上也更加激化了业主与春森公司之间的矛盾，使春森公司的商誉更加降低。但王亚莉的举报、投诉行为并非导致春森公司商誉受损的唯一原因。综上，王亚莉虽向有关部门不实举报、投诉，但因没有在一般社会公众中散布、传播，故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规定的商业诋毁。春森公司主张，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停止对其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在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公共场所张贴致歉声明和在《凉山日报》上连续三日刊登致歉声明,消除影响，以及赔偿其维权损失100000元，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反诉主张，春森公司赔偿其律师费损失5000元及误工费损失3000元，因本案中王亚莉的不实举报、投诉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春森公司的商誉也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其自身有一定过错。春森公司在提起诉讼后，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应诉而产生的律师费、误工费等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春森公司的本诉请求不能成立；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的反诉请求也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34民初23号民事判决:一、驳回春森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春森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亚莉、杨子波、恒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商业诋毁。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商业诋毁是指损害他人商誉，侵犯他人商誉权的行为。具体而言，它是指经营者自己或利用他人，通过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等不正当手段，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进行恶意的诋毁、贬低，以削弱其市场竞争能力，并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商业诋毁的构成要件为：一是行为主体具有经营者的身份；二是行为人具有主观故意；三是行为人实施了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四是行为人导致了其他经营者商誉受损的后果。针对本案的具体情况分析如下： 第一、行为人是否具有经营者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维护的是公平竞争的市场经济秩序，不论行为人是否具有经营资格，只要在从事或者参与经济活动中损害了竞争秩序，其行为就要受到该法的规制。本案中，杨子波系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公用通道的经营管理者，春森公司系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商铺和住户的经营管理者，二者的管理服务地点相同，管理服务对象有交叉，为具有同业竞争关系的经营者。杨子波注册成立了恒成公司，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企业。王亚莉虽然不是经营者，但其是恒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子波的妻子，基于王亚莉、杨子波的夫妻关系身份，二者的利益一致，有共同的利害关系，与春森公司构成竞争关系，可以共同成为商业诋毁的主体，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第二、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故意。2018年10月起，王亚莉在其并非业主的情况下，采取电话、书面、亲自到场的方式，以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的名义，向西昌市公安消防大队、凉山彝族自治州公安消防支队、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等管理部门举报、投诉，反映物业堵塞消防管道，春森公司窃电并向其工作人员行贿等。经有关管理部门核查并作出处理后，其又多次以相同理由进行举报、投诉或申诉。王亚莉作为同业竞争者，其在举报、投诉春森公司时，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从其反复举报、投诉，被查不属实仍申诉的行为来判断，已超越了正当合法的监督范围，主观上明显具有故意。 第三、行为人是否实施了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王亚莉以西昌市大成商业广场业主的名义多次举报、投诉后，除四川西昌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客户违章用电、窃电通知书》《什项处理通知单》外，其他举报、投诉内容均为不实。而“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主要针对的是虚伪信息的传播行为，经营者向有关管理部门举报、投诉的行为，本身也是一种传播信息的行为，只要该行为符合商业诋毁的构成要件，同样可以认定构成商业诋毁行为。本案中，不可否认，春森公司的客户也就是业主或多或少会因此对春森公司的公司形象、管理能力产生合理怀疑，因此，本案可以认定行为人实施了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 第四、行为人的行为是否导致了春森公司的商誉受损。王亚莉不断向有关管理部门举报、投诉，有关管理部门接到举报、投诉后，到小区调查是其为处理举报、投诉的正常工作方式，也是其正常履行职能的行为。春森公司的商业信誉是否受损应依社会的客观标准来评价，因王亚莉的举报、投诉行为并未给春森公司的经营管理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其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业主对春森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不足以认定王亚莉的举报、投诉客观上导致了春森公司的商誉受损、交易机会下降，且春森公司也未举证证明王亚莉有串唆商户挤兑、诋毁春森公司的行为，故本案不宜认定构成商业诋毁。基于此，对本案的其他问题，不再赘述。 行政投诉系消费者、经营者等市场主体对市场经营行为进行监督的重要手段，存在竞争关系的经营者彼此之间亦享有监督和投诉的权利。但王亚莉作为与春森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业竞争者，基于其身份的敏感性，相比其他非竞争者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对其行为应更加谨慎，因此，其举报、投诉应当建立在有相应事实依据的基础上，而不应夹杂任何的商业目的。本案中，王亚莉的举报、投诉有属实的，也有不属实的，尽管本案未认定构成商业诋毁，但王亚莉对没有事实依据的举报、投诉以及经有关管理部门处理后仍反复举报、投诉的行为，确实不当。本案各方当事人在经营活动中都应当恪守商业道德，诚信经营，公平竞争。 综上所述，春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凉山州春森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红 审判员  林 涛 审判员  余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康靖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