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石佛镇王楼村东。 法定代表人：郭永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明，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云，女，197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昆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乔，北京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华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小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3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小云与华辉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小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确认华辉公司与孙小云劳动关系解除及支付工资、经济赔偿金是错误的，应依法纠正。（一）孙小云曾在上诉人处有过临时性的贴花劳务，双方根本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本案程序违法。孙小云在没有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确认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就直接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已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孙小云辩称：（一）华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纯粹是恶意上诉，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华辉公司自答辩人提起仲裁之日起一直辩称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直至今日仍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答辩人作为劳动者在诉讼中不仅仅是提供了初步证据来证明劳动关系，更是收集了大量证据并对电子证据进行了保存，已经组成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清楚。而华辉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仅陈述一句“曾在华辉公司有过临时性的贴花劳务”，而在仲裁和一审中从未提交证据，对法庭要求提交的证据也未能按时提交，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华辉公司称原审程序违法更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答辩人与华辉公司的劳动纠纷经仲裁审理后，上诉人分别向阳谷县人民法院及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就是对其权利的错误行使是浪费司法资源的行为，一审中把两案一并审理已经是给华辉公司一次补救的权利，而华辉公司对其权利不正当行使，在原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而在判决后仍再次提起上诉，且向法院提供不真实的答辩人信息，此行为在原审时即已出现，在上诉时仍然再次提交不真实的信息，其提供不真实信息的行为已经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程序。请法庭对其滥用诉权的行为予以训诫。 华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华辉公司与孙小云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孙小云的其他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孙小云承担。后增加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撤销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1号仲裁裁决书（根据聊城中院裁定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2月下旬，孙小云进入华辉公司从事电动自行车贴花工作，接受华辉公司的考勤等管理，华辉公司按月发放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华辉公司未为孙小云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8年9月5日，孙小云离开华辉公司。2018年2月-8月，华辉公司向孙小云发放工资数额为：857元、4000元、4000元、2694元、4632元、4526元、2000元。2019年4月，孙小云向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1、请求确认被申请人(一)（华辉公司）与申请人劳动关系解除，并为申请人补缴社会保险；2、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一)向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4118.17元；3、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一)向申请人支付未签书面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5812.46元；4、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一)向申请人支付拖欠的工资5103.46元；5、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一)向申请人出具离职证明等相关文件；6、请求被申请人(二)（阳谷县新环球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被申请人(三)（聊城环球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7月31日，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辉公司支付孙小云经济补偿3970.4元，支付孙小云公司4335.5元，驳回孙小云要求补缴社会保险及第六项仲裁请求。并告知华辉公司“本裁决为终局裁决，……用人单位而对本仲裁裁决有证据证明该条所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解除华辉公司与孙小云之间的劳动关系；华辉公司支付孙小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210741.1元；三、驳回申请人的第五项及第六项仲裁请求”。华辉公司不服该裁决，分别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1号仲裁裁决书的申请、就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2号仲裁裁决书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9月19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5民特3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1号仲裁裁决应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华辉公司应向阳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2号仲裁裁决的民事诉讼一并处理，驳回了华辉公司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华辉公司与孙小云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华辉公司是否应向孙小云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欠发的工资。华辉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孙小云主张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劳动双方为自然人和用人单位的情况下，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外在表现形式非常相似，都是自然人一方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一方支付报酬。但是，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最重要的区别是，劳务关系的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而劳动关系的双方具有隶属关系，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本案中，华辉公司为孙小云制作了工作证，孙小云接受华辉公司的考勤、遵守华辉公司的规章制度，华辉公司按月向孙小云发放工资，对此，法院认定华辉公司和孙小云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华辉公司主张与孙小云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法院对华辉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2018年9月30日，孙小云已经向华辉公司提出辞职，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孙小云称华辉公司欠发工资，华辉公司在法院给予的合理期限内拒不提交工资报表，故法院按孙小云主张的4000元/月标准计算孙小云应得工资，华辉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向其发放工资2000元，华辉公司应向孙小云支付欠发8、9月份的工资数额为4000-2000+4000÷21.75×5=2919.5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8年2月下旬，孙小云进入华辉公司工作后，华辉公司一直未与孙小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华辉公司应当自2018年3月下旬向孙小云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至2018年9月5日。华辉公司应支付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数额为857+4000元+2694元+4632元+4526元+4000元+919.54元=21628.5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华辉公司未为孙小云缴纳社会保险费，孙小云可与华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华辉公司应向孙小云支付经济补偿金，孙小云自2018年2月下旬至9月5日在华辉公司工作六个多月，经济补偿金数额为：（4000+4000+2694+4632+4526+4000）÷6×1=3975.33元。孙小云要求华辉公司出具离职证明等相关文件不是本院的受案范围，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孙小云请求华辉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费，因征缴社会保险费是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属于行政管理行为，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孙小云可就社会保险费的缴纳问题向相关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孙小云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孙小云工资2919.54元。三、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孙小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中的另一倍工资21628.54元。四、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孙小云经济补偿金3975.33元。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孙小云的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辉公司提交了电子银行回单一份，证明2018年9月11日其向孙小云已支付2万元工资，此事实在一审法院卷宗第31页孙小云在一审中提交的账户明细中也进行了印证，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支付工资，但没有将我公司已支付的2万元工资进行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更正。孙小云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份证据不属于本案新证据，该证据形式也并非原件，在仲裁和一审时华辉公司并未对该款项做出说明且该款项系孙小云与华辉公司另案纠纷有关，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在原审时华辉公司曾陈述其公司并不认识孙小云，公司员工的工资均通过公司的公户发放，因此该款是否是由华辉公司支付还是由其关联公司支付无法确认，原审法庭曾要求其提交财务凭证，华辉公司拒绝提供，因此对该款项应当提交进一步的证据来证明是华辉公司支付。而在原审卷宗31页答辩人提交的银行明细中，2018年9月11日仅有一笔2万元，但原审判决书第6页中第4行载明“发放工资2000元”，答辩人认为该陈述应为笔误，因此对9月11日发放款项应当查明真实情况。答辩人考虑诉讼的时间和成本问题，对这一点不提上诉。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孙小云持有华辉公司的工作证，且接受华辉公司的劳动管理，华辉公司按月支付孙小云工资，孙小云与华辉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第一条中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华辉公司作为用人方，在举证方面存在较大优势，但其仅主张与孙小云之间系劳务关系，确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孙小云于2019年4月向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阳谷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1号仲裁裁决书和阳劳人仲案字[2019]第56-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孙小云与华辉公司之间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就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事宜进行了裁决。故华辉公司主张孙小云未提起确认劳动关系的仲裁即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阳谷县华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