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裴虎家具店，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 经营者：裴虎，男，1980年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艺平，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卓闻，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阳四季永逸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 法定代表人：曾嫦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利彬，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鹏飞，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虎，男，1980年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大美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 法定代表人：裴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艺平，江苏智择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卓闻，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阳四季永逸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永逸公司）、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裴虎家具店（以下简称裴虎家具店）因与被上诉人裴虎、被上诉人苏州大美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美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青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723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季永逸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双倍返还四季永逸公司的定金200万元即400万元;裴虎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裴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方式进行了重新磋商,双方均不能证明对方违约”的事实有误,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也不具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明显违约在先,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双方于2018年就涉案合同进行沟通,被上诉人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直到2018年12月被上诉人都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家具,也不派人进场测量尺寸。(2019)皖1723民初412、415号生效判决认定“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在收到四季永逸公司《关于催促进场施工及交货的函》后既未及时安排工人进场施工,也未就不能安排工人进场等问题予以书面答复”,被上诉人已经违约,并非原审法院认为的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方式进行了重新磋商,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法院不能因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解除合同后,双方就家具的定作事宜仍继续协商,该行为并不能改变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双方就定作事宜还进行磋商,是因为上诉人投资了5.5亿元人民币之巨,酒店开业时间紧张,另行寻找合作伙伴太过费时,上诉人希望被上诉人证明自己履行合同的能力并能够继续履行合同,故愿意作部分让步来保证酒店能够按时开业,但被上诉人在谈判过程中一再毁约、得寸进尺,双方未能达成新协议。二、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能力,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已经没有经营场所和正常运营的人员,无法生产产品;2、大美公司未取得家具生产的许可,被上诉人因为不能取得当地生态环境主管部门的行政审批许可,导致不能进行生产。3、在原审的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承认了其没有环保部门的生产许可，故其不具备生产本案合同项下产品的能力,没有履行合同能力,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三、定金就是为了确保合同履行的担保,被上诉人已经违约,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已经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在被上诉人没有能力履行涉案合同的情况下,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上诉人无奈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裴虎辩称，一审判决未认定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四季永逸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合同的履行，双方合同约定的是当年的9月份交货，由于家具分为固定和活动，交付是依赖四季永逸公司酒店装修的进展，直到2019年1月，四季永逸公司的酒店仍然是毛坯，土建装潢停滞，本案涉及到合同履行期限延期，完全是四季永逸公司酒店责任，与裴虎家具店无关；关于履行能力问题，四季永逸酒店主张裴虎家具店没有履行能力缺乏事实依据。 裴虎家具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四季永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四季永逸公司承担。事实就理由：因对方原因导致合同签订三年多时间未履行完毕，且裴虎家具店已经按约完成阶段性定做,属对方违约。1、2017年9月21日裴虎家具店与对方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记录、2018年10月20日发给对方的工作联系函、2018年10月22日发给对方的工作联系函、2018年12月5日发给对方的工作联系函、2018年12月25日发给对方的处理方案修正意见、2019年1月5日发给对方的协议书都证明裴虎家具店已经按约完成阶段性定做,并积极主动的要求对方收货,也证明因为对方在合同签订后三年多时间都没有按照约定如数支付定金、通知交货、装修方案改动、未完成等原因导致裴虎家具店不能按时进场交货并导致已完成家具的积压和仓储费用；2、2018年12月12日裴虎家具店与对方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记录、2018年12月12日应对方要求发送给对方的补充协议两份，也证明裴虎家具店已经按约完成阶段性定做并因对方的原因造成了部分损失。二、一审判决认为“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四季永逸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错误。合同签订后,裴虎家具店已按约进行了生产,未履行完毕的原因是“四季永逸公司因经济等相关原因,酒店项目处于停滞状态,四季永逸公司与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也相应处于停滞状态”。酒店项目处于停滞状态是对方自身的原因,除不可抗力因素外,这个状态的本身就是一种违约行为、这个状态的本身就是充分的证据。裴虎家具店因酒店项目处于停滞状态还产生了仓储、维修、重做等损失。在此情形下,迫于无奈与对方就有关履行的问题进行磋商。本案即使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方式(家具的风格、付款方式等)进行了重新磋商,但无论磋商成功与否都不能就此免除对方的违约责任及损失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了合同履行停滞的原因,但是判决结果却没有体现该原因、也没有考虑该原因给裴虎家具店造成的损失。综上所述,双方的纠纷是因为对方项目停滞等原因而引发,裴虎家具店在收到定金后及时按约履行了阶段性义务,部分货物三年多前已经完工,因长期存放仓库,有大量的损坏、因为是定作家具而无法另行销售,并产生了大量仓储保管等费用。 四季永逸公司辩称，1、裴虎家具店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从一审截止到现在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陈述的事实，阐明的理由与法律有悖，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予以驳回；2、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的合同在货款结算方式和期限约定是明确的，合同签订后由甲方四季永逸公司支付定金，由乙方裴虎家具店生产完成家具白胚，进行验收、检验、交付，本案活动家具与四季酒店公司本身并无实际关联，在一审调查结束时，裴虎家具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活动家具已经白胚生产完成，裴虎家具店违约在先；另一审认定没有给裴虎家具店生产时间错误，实际裴虎家具店根本没有履行能力。综上，裴虎家具店违约责任在先，履行能力不足，至于裴虎家具店提出所谓的损失，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一审中所说的损失，或者所谓的收没定金只是抗辩，不是主张，裴虎家具店违约在先，不存在向四季永逸公司追偿损失的情形。 裴虎、大美公司针对裴虎家具店的上诉请求述称，支持裴虎家具店的上诉请求。 四季永逸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双倍返还四季永逸公司定金200万元即400万元；2、裴虎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裴虎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裴虎家具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裴虎。2015年3月13日，四季永逸公司与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签订《固定家具定作合同》，合同约定四季永逸公司向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定作酒店固定家具，总价款为1130万元；本批家具包含门、门套、木饰面、软硬包、衣柜、台盆柜、踢脚线等，详细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详见附件；定作的家具由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提供原材料并根据四季永逸公司确认的样品及图纸按质按量制作。合同第三条交货时间和地点明确规定：“1、交货期限：暂定2015年9月20日前完成所有安装工作，视酒店现场工程进度，如有变化，以四季永逸公司书面通知为准。2、每批交货，四季永逸公司应提前10天书面通知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如不能按四季永逸公司通知按时交货，应及时通知四季永逸公司，经四季永逸公司书面同意，视为交货时间变更，未经书面同意，则视为交货日期不变……5、交货地点：安徽省青阳县南部新城四季永逸大酒店。”合同还就货物及金额、材料提供及质量要求、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验收标准和期限、违约责任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四季永逸公司于2015年5月5日向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支付了定金200万元。后四季永逸公司因经济等相关原因，酒店项目处于停滞状态，四季永逸公司与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之间的合同履行也相应处于停滞状态。2018年年中，四季永逸公司开始陆续复工，但直至2019年1月31日四季永逸公司酒店内部装饰尚未完成。根据裴虎及其妻子张明珠与四季永逸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嫦娥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17年9月21日张明珠曾问过曾嫦娥四季永逸公司订的货还要不要，曾嫦娥回复称“要等老板跟装修组确认，应该快了”；自2018年年中四季永逸公司酒店陆续复工后至2018年12月31日，双方一直就合同的履行（家具风格、颜色搭配、付款方式等）进行磋商，发送相关文件。在此期间，四季永逸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通过EMS邮寄的方式向裴虎家具店发出《关于催促进场施工及交货的函》，要求裴虎家具店“收到此函三日内安排工人进场进行固定家具的施工工作，并在收到此函十日内安排活动家具分批进场。否则因贵公司导致我公司不能按计划开业造成各项损失由贵公司承担。”2018年12月17日，四季永逸公司委托律师通过EMS邮寄的方式向裴虎家具店发送《关于解除家具定作合同等的律师函》，告知：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13日签订的《固定家具定作合同》与《活动家具定作合同》等；要求退还已支付款项；等。2018年12月25日，裴虎在收到曾嫦娥发送的“裴总，颜色就全部调成那个黑胡桃了”后，向曾嫦娥发送了《修正意见-裴虎》的文件，此后双方仍在就家具风格、颜色搭配、付款方式等进行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2019年1月9日，四季永逸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裴虎家具店、裴虎返还2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裴虎家具店、裴虎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2019年2月17日法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裴虎家具店、裴虎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2019年2月18日，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另行起诉，要求确认四季永逸公司解除合同无效。2019年4月28日经审理判决驳回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的诉讼请求。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四季永逸公司基于该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裁判的理由，变更了相应的诉讼请求，追加大美公司为本案被告。 一审认为：四季永逸公司与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签订《固定家具定作合同》及四季永逸公司向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支付定金200万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暂定为2015年9月20日前，但后因四季永逸公司酒店项目处于停滞状态，四季永逸公司未要求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交货义务，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也未实际交货。应认定为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的履行期限，并就合同的履行方式（家具的风格、付款方式等）进行了重新磋商。在磋商未果的情况下，四季永逸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固定家具定作合同》，该解除合同行为已经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有效。虽然四季永逸公司解除合同有效，但并不能认定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四季永逸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定金是合同双方为确保合同的履行而提供的一种担保，给付定金的一方违约则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违约则应双倍返还定金。因此，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故，对四季永逸公司要求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以及裴虎家具店、裴虎、大美公司关于四季永逸公司因自己违约而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辩解，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采纳。现本案合同已解除，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对四季永逸公司交付的定金200万元，应予返还。裴虎家具店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为裴虎，裴虎应对裴虎家具店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故，对四季永逸公司要求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返还定金200万元，并要求裴虎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裴虎家具店、苏州大美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青阳四季永逸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定金200万元；二、裴虎对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裴虎家具店的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青阳四季永逸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青阳四季永逸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400元，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裴虎家具店、苏州大美家具有限公司、裴虎负担244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家具定作合同》及交付定金的行为，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对交货时间、交货地点及货款的结算方式及支付期限等进行了约定。本案因四季永逸公司酒店项目处于停滞状态，四季永逸公司未根据合同约定的期限要求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裴虎家具店也未实际交货。四季永逸公司于2018年12月3日向裴虎家具店发送《关于催促进场施工及交货的函》，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收函之后未安排工人进场施工亦未交货，至2018年12月17日四季永逸公司向裴虎家具店发送《关于解除家具定作合同等的律师函》。但双方自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17日四季永逸公司提出解除《家具定作合同》之后的近半个月期间内，仍在对合同的履行进行不断地协商。一审认为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的履行期限，并就合同的履行方式（家具的风格、付款方式等）进行了重新磋商，符合法律规定。四季永逸公司及裴虎家具店均认为对方存在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依据《家具定作合同》中交货时间和地点的约定，结合双方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协商的过程，确认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判决裴虎家具店、大美公司返还定金20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四季永逸公司、裴虎家具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600元,由上诉人青阳四季永逸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裴虎家具店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敬东 审判员  余 玮 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