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荣俊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双建路40号1层。 法定代表人：罗振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春燕，四川锦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东，男，197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燕，女，197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城莉，北京蓝鹏（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荣俊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东、冯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东、冯燕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周东、冯燕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成都市龙泉驿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龙泉驿区住建局）出具的查询结果显示，案涉房屋申报总价为2236701元，周东、冯燕与成都新城万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万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为1699893元，除去支付给荣俊公司的35万余元居间服务费外，仍实际获得了18万余元的优惠，符合2017年成都市房地产卖方市场的实际；（2）荣俊公司与周东、冯燕虽未签订书面居间合同，但实际履行了推介房屋、提供以优惠价格与开发商订立购房合同的机会，周东、冯燕接受了荣俊公司的居间服务支付居间费用，双方事实上已达成并完成了居间服务合同，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3）《商品房认购协议》载明案涉房屋的优惠后购房款为2056000元，即购买案涉房屋的总价由商品房总价款1699893元和居间服务费356107元组成，结合荣俊公司出具的收据上载明的“房款”及周东、冯燕的付款时间和方式可以看出，周东、冯燕系根据与荣俊公司的居间合同关系发生了付款事实。（4）荣俊公司提交了向案外人成都锦泰嘉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公司）支付佣金142920元、向案外人周琼支付“老带新”奖励20560元等证据，证明荣俊公司为周东、冯燕提供居间服务产生成本支出，亦可证明荣俊公司实际提供了居间服务的事实。2．周东、冯燕的主张与行为之间存在诸多矛盾。周东、冯燕在向新城万博公司支付定金2万元后，陆续向荣俊公司支付款项，其在支付购房尾款时，也向荣俊公司支付了款项，POS机凭据显示收款主体不一致，二人对此没有合理解释；3．周东、冯燕应对构成不当得利承担举证责任，但周东、冯燕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向荣俊公司付款的事实，且不能排除双方存在居间、委托或其他基础法律关系。 周东、冯燕辩称，1．周东、冯燕是否享有价格优惠，与荣俊公司是否提供居间服务不具有因果关系。新城万博公司向龙泉驿区住建局申报的价格是最高价，开发商会高于销售价格申报，其后根据盈利情况进行价格调整，这在商品房交易中极为普遍，不具特殊性。2．《商品房认购协议》只能印证周东、冯燕对事实的陈述，不能达到荣俊公司有关双方事实建立居间合同的证明目的。案外人蒋成兵作为新城万博公司的经办业务员与周东、冯燕签订商品房买卖协议，荣俊公司以“房款”为由收取356170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无论锦泰公司或荣俊公司，均未向周东、冯燕提供居间服务。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东、冯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荣俊公司返还周东、冯燕不当得利35610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荣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0日，周东、冯燕与案外人新城万博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编号：ＸＣＫＧ-0006813），案外人蒋成兵在“甲方及经办业务员”处签字，该协议未加盖新城万博公司公章。协议约定周东、冯燕认购由新城万博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X广场X幢X单元136室的房屋，合同约定总价为2056000元。当日，周东通过ＰＯＳ机刷卡20000元至新城万博公司账户。2017年5月21日，新城万博公司向其出具了收到20000元定金的收据（编号：0305518）。 2017年5月26日，周东、冯燕与新城万博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成都新城吾悦广场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合同约定案涉房屋总价为1699893元。当日，周东通过POS机刷卡1000893元至新城万博公司账户，新城万博公司向其出具了相应收据（编号：0305444）。 2017年6月29日，周东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签订《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就案涉房屋向兴业银行成都分行贷款679000元。 另查明，周东、冯燕于2017年5月18日通过POS机刷卡向荣俊公司支付9000元、微信转账1000元；于2017年5月20日通过POS机刷卡向荣俊公司支付190000元；于2017年5月26日通过POS机刷卡向荣俊公司支付156107元。上述转款共计356107元，荣俊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向周东、冯燕出具了收据（NO.1443639），并载明“1-3-136#房款”。 还查明，案涉房屋在龙泉驿区住建局的申报总价为22367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收款人为荣俊公司的银行ＰＯＳ单及收据、收款人为新城万博公司的银行ＰＯＳ单及收据、《商品房认购协议》《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成都新城吾悦广场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个人购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通话录音、蒋成兵的证人证言、龙泉驿区住建局出具的调查令（回某，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周东、冯燕向荣俊公司支付的356107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荣俊公司提交了案外人周琼与荣俊公司工作人员蒋成兵的微信聊天记录，荣俊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山向案外人周琼的转账凭证，龙泉驿区住建局出具的开发商申报总价查询结果，锦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佣金结算单和收据，拟证明：周东、冯燕通过荣俊公司的居间服务获得了18万余元的购房优惠，荣俊公司也因此产生了一系列成本支出，进而证明当事人之间具有居间服务关系，荣俊公司收取的案涉款项属于居间服务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的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首先，本案的当事人未订立书面的居间合同；其次，周东、冯燕与新城万博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案涉房屋的总价为1699893元，周东、冯燕实际支付的金额为2056000元，超出合同约定价款356107元，并且该笔款项对应的收款单位为荣俊公司。荣俊公司主张周东、冯燕通过其居间服务获得了18万余元的购房优惠，周东、冯燕因此须向荣俊公司支付35万余元的居间服务费的主张明显与情理不符；再次，案外人蒋成兵在促成案涉房屋交易时未向周东、冯燕表明其为荣俊公司工作人员，且在周东、冯燕与新城万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中在“甲方及经办业务员”处签字；最后，荣俊公司收取案涉款项所出具的收据上载明为“1-3-136#房款”，而非居间服务费。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荣俊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周东、冯燕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荣俊公司收取案涉款项无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故对于周东、冯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荣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东、冯燕35610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42元，减半收取3321元，由荣俊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荣俊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居间服务协议》、POS签购单、收据、《商品房认购协议》，拟证明案外人马超通过荣俊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购买新城吾悦广场商铺，案外人支付346313元居间费，获得437448元购房优惠，间接证明荣俊公司收取的房款系居间服务费用，与本案情况一致。周东、冯燕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产生于一审庭审结束之后，有可能系为本次诉讼制作的证据，即使证据真实，马超和荣俊公司基于居间服务协议提供居间服务，本案当事人没有居间服务协议，不能进行类比。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一审存卷证据，另查明：周东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年5月17日其与案外人蒋成兵的通话录音，拟证明荣俊公司收取案涉款项属于新城万博公司为了避税而单独设立的账户收取的房款，并非荣俊公司辩称属于居间服务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根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荣俊公司收取周东、冯燕支付的356107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对此，分述如下： 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7年5月20日，周东、冯燕与新城万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约定房屋总价为2056000元，同月26日，双方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将房屋总价变更为1699893元。对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买受人一方应当明知以正式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为依据支付对价，但买受人分别于2017年5月20日、5月26日分三次向新城万博公司共计支付购房款1020893元；于2017年5月18日、5月20日、5月26日分七次向荣俊公司共计支付355107元(另1000元系微信支付)。上述付款行为相互交叉且距时较近，鉴于买受人系以刷卡方式支付案涉款项，其通过POS签购单商户名能够明确知悉收款人为荣俊公司，荣俊公司亦向其出具了加盖公司印章并备注为房款的收据。如房款为误打，买受人至迟应于收到荣俊公司出具收据时（2017年5月26日）知悉收款对象错误，但周东、冯燕一审当庭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初次就本案纠纷向对方主张权利系本次诉讼前半个月，且对超出《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金额支付款项未能提出合理解释，不符合商品房买卖交易中通常买受人支付购房款行为的常理。 其次，周东、冯燕主张其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当时即向案外人蒋成兵提出异议，对方称系开发商新城万博公司避税所需，新城万博公司与荣俊公司系一家公司，分两个账户收取房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案外人蒋成兵的通话录音，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即使所述属实，其对超出《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金额付款亦属于明知且无异议。 此外，虽然《商品房认购协议书》未加盖新城万博公司的公章，蒋成兵亦未明确告知周东、冯燕其所属的具体用人单位，但双方对蒋成兵系周东、冯燕购买案涉房屋的置业顾问的事实均无异议，一方面，认购协议书载明的房源信息标准总价为2236701元，与案涉房屋在住建部门申报的总价一致；另一方面，认购协议书载明的优惠后房款2056000元，与周东、冯燕向新城万博公司及向荣俊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总和一致，结合周东、冯燕的付款行为，客观上，买受人与荣俊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居间协议，但鉴于合意行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即可成立，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周东、冯燕作为主张构成不当得利的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周东、冯燕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荣俊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44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东、冯燕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42元，均由周东、冯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