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宝宏机动车驾驶人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东区口里东窑子村往东4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师志强，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蒲，河北吴万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保县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住所地：康保县西环路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 经营者：岳继飞，男，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阳原县。 上诉人张家口宝宏机动车驾驶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康保县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康保驾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康保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3民初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蒲，被上诉人康保驾校的经营者岳继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我公司与康保驾校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康保驾校返还股权转让款16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康保驾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我公司的诉求及事实与理由。2015年2月1日，我公司与康保驾校签订了名为《合作办学协议》的股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康保驾校办校资产总价为400万元，康保驾校将持有的40%股权作价为人民币160万元转让给我公司。我公司在签订协议后给康保驾校付清了股款160万元，康保驾校却至今没有履行转让股权的法律手续，股权至今未能转让。依我国法律规定，只有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才能进行股份制经营，进行股权转让，个体工商户不能像公司那样，进行股份制经营，进行股权转让。因此，个体工商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转让股权，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判令康保驾校返还股款160万元。二、本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合同无效是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的合同。我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本案争议焦点：1、个体工商户能否转让股权？2、个体工商户转让股权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法》第52条第5项之规定）；3、本案合同是否无效。四、本案案件事实清楚，庭审中康保驾校对我公司主张的事实无异议。五、一审判决，错误奇葩，令人惊讶！1、一审判决结果是合同有效，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的唯一理由是：签订本案合同的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宝山与康保驾校的岳继飞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合同有效。2、何谓有完全行为能力人？何谓无完全行为能力人？我国民法总则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自然人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八周岁（含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及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满8周岁的未成年人和完全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3、如何判决当事人有无行为能力，我国民诉法第十五章第四节有专门规定。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申请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由其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向该公民住所地基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书应当写明该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和根据。”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后，必要时应当对被请求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进行鉴定。申请人已提供鉴定意见的，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第一百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案件，应当由该公民的近亲属为代理人，但申请人除外。近亲属互相推诿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其中一人为代理人。该公民健康情况许可的，还应当询问本人的意见。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申请有事实根据的，判决该公民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定申请没有事实根据的，应当判决予以驳回。”本案双方均没有申请确认方有无行为能力，也未经鉴定，就判定当事人有无行为能力，违反了法律规定。4、以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导致合同是否有效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凭空杜撰而后强加给当事人的，以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作为本案合同是否有效的裁判标准错误、离奇。同时，随意对当事人是否具有行为能力（即是否为8岁以内的小孩或××）进行裁判，也对当事人的人格造成伤害。六、本案没有依据引用的法条裁判，引用的法条与裁判的理由、裁判的结果南辕北辙，完全相反。判决书引用的法条，是支撑判决理由和判决结果的法律依据。本案一审判决引用的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恰好是判决合同无效的法条而不是判决当事人有无行为能力从而导致合同是否有限的法条。综上，本案一审判决错误明显。一审判决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申请对对方有无行为能力的进行确认情况下，对是否具有行为能力进行审判，是违法的。以当事人是否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为依据，判决本案个体工商户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极其错误的。 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我公司与康保驾校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股权转让的主要财产违反了国家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是法律严令禁止非法转让的财产。本案股权转让的主要财产是房屋44间，训练场地25亩（转股时折价1976000元）。这些土地与房屋，是康保驾校向康保镇南关村村委会非法租赁而来，这些财产都属于非法占地和非法建筑，依法不允许转让，而且早己被强制拆除后恢复为耕地。我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韭法转让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宄刑事责任。第八十二条：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通过出让、转让使用权或者出租等方式用于非农业建设，或者违反本法规定，将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徙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司法解释规定了非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几种情形:1、非法转让、倒卖基本农田5亩以上，2、一般耕地10亩以上，3、其他土地20亩以上，4、获利50万元以上。本案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符合以上情形，己达追究刑事责任的标准。总之，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属于严重违法行为，国家针对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的犯罪类型都制定了严厉的惩罚制度。本案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为主要财产内容的股权转让合同当然无效。二、康保驾校转让股权的财产价格具有欺诈行为，康保镇南关村村委会与康保驾校租地合同约定每年3万元，而转股时作价为7万元（见康保驾校固定财产一览表)。三、我公司作为有限公司投资个体工商户违反了我国公司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我国公司法第十五条：“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但是，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该条是对公司转投资的限制性规定，即公司不得转投资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个体经营者或合伙企业。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了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第一百三十八条：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上述法条说明，只有有限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才能转让股份，其他主体则不能转让股权，而且，股权转让必须进行工商登记。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适用公司法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6条规定：订立股权转让合同的主体不合法或股权为法律禁止转让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四、一审判决认为无法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姚宝山个人行为还是我公司行为的理由站不住脚，它是一个法律笑话。理由如下：1、从身份上看，姚宝山是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在当时的营业执照上写的很清楚。《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这些法律规定尽人皆知。2、从本案合同的内容看，皆为我公司的业务范围，不是姚宝山个人吃、住、穿、用的私人生活范围。3、从支付股款的银行转款凭条看，都是我公司支付，从支付股款的审批程序看，由我公司财务部经理牛喜龙报批，姚宝山作为董事长或总经理批示。综上，本案股权转让合同，违反了多部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无效、康保驾校返还我公司的股权转让金。 康保驾校辩称，签订协议的时候宝宏公司找的我要合作，约定一次性付给我现金150万元，占经营业务收入的百分之四十，签订协议以后他们的会计去驾校结账，百分之四十也都拿走了，本协议占股份是姚宝山自己拟定的，我签的字，如果是协议无效是他们的责任，他们有专业的律师，出具了这样的协议，我觉得他们是利用我们对法律的不了解，对我们进行的一种侵犯。学校因为后期经营不紧气又因此起诉我们，从我的学校里边挣的钱远远不止这些，我们尊重一审和二审的判决。 宝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康保驾校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决康保驾校返还股权转让款16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康保驾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日康保驾校岳继飞（甲方）与姚宝山（乙方）签订合作办驾校协议书，书明：乙方入股办驾校，向甲方出资160万元购买康保驾校40%的股份。协议签订后，2015年1月30日由姚宝山审批通过中国银行支付岳继飞康保驾校入股款60万元（付款单位：张家口蓝鲸驾驶员学校有限公司），2015年6月1日由姚宝山审批通过中国农行支付岳继飞康保驾校入股款50万元（付款单位：宝宏公司），2015年6月16日由姚宝山审批支付岳继飞康保驾校入股款8万元（付款单位：宝宏公司），另外宝宏公司称康保驾校用42万元培训费（时间是2015年1月到2015年12月）折抵了42万元的股权。 2017年5月8日，姚宝山与张家汉签订了宝宏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在宝宏公司的100%股权全部转让给张家汉。2017年5月9日，宝宏公司企业法人变更为张家汉，2018年6月25日，宝宏公司企业法人变更为师志强。 一审法院认为，康保驾校岳继飞（甲方）与姚宝山（乙方），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签字行为负责，且姚宝山陆续分批次向岳继飞转账，故可以认定签订合作办驾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宝宏公司主张只有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才能进行股份经营，进行股权转让，因此该合作办驾校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现根据“合作办驾校协议书”的内容，乙方的签字方为姚宝山，系个人而非宝宏公司，根据宝宏公司提交的“关于姚宝山与康保县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签订《合作办学协议》情况的确认与说明”，现无法确定该协议是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故对于宝宏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家口宝宏机动车驾驶人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张家口宝宏机动车驾驶人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姚宝山与康保驾校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虽然姚宝山系以自然人身份签订，但姚宝山系签订协议时宝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协议中约定的款项系由宝宏公司支付，姚宝山、宝宏公司出具的说明亦能够认定姚宝山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本案合作办学协议的双方主体为康保驾校与宝宏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宝宏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经查，宝宏公司在与康保驾校签订协议时，知晓康保驾校系个体工商户并非公司的事实，双方在《合作办学协议》中对股权进行转让性的约定，从协议的主体及履行性质上看，《合作办学协议》约定的转让股权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权转让，双方的合作办学协议构成经营合作、合伙，双方约定的股份比例仅为合伙份额比例。 宝宏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第十五条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规定“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但是，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从该法条规定的内容看，公司不能成普通合伙人，但该规定仅为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后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法对普通合伙人承担责任的形式有特别规定的，从其规定。有限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和有限合伙人组成，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第三条规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企业、上市公司以及公益性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成为普通合伙人。”从上述两条规定的内容，除特定的主体外，其他公司并非不能成为普通合伙人。 对宝宏公司上诉主张的康保驾校租地合同约定每年3万元，而转股时作价7万元系欺诈行为、康保驾校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为主要财产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经查，双方的合作办学协议约定了康保驾校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份额，出资的份额的大小系双方合伙时的协商内容，宝宏公司主张系康保驾校欺诈的理由不成立。康保驾校的土地使用权系租赁取得，其以该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份额，并非宝宏公司所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不影响双方合伙关系的效力，故宝宏公司主张的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不影响本案的认定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张家口宝宏机动车驾驶人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新宇 审 判 员 姜建龙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李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