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2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鞍山隆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恒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唐培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安徽三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成，安徽三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平，男，1969年3月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蔡胜玉，男，1968年8月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卜增武，男，1972年4月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蔡胜玉、卜增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男，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马鞍山隆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平、蔡胜玉、卜增武（以下简称王平等三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5民初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东、郑志成，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蔡胜玉、卜增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王平等三人共同返还资金83161180.27元(其中蔡胜玉17809484.32元、王平7985030元、卜增武57366665.95元);二、判令王平等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混淆了各民事主体间的法律关系，未能做到案结事了。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之间有合作关系，与王平等三人没有合作关系。隆达公司为开发润泽家园项目，与马鞍山市康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居公司）签订了《润泽家园二期合作开发合同》《润泽家园二期托管协议》。虽然合同约定康居公司提供资金，事实上隆达公司的股东马鞍山隆达电力实业总公司也陆续投入了大量国有资金进行合作开发。隆达公司从未将公司交给康居公司运营，更未交给王平等三人经营。未经司法判决确认，隆达公司名下的资产不能认定为其他公司或个人的财产。王平等三人利用把控隆达公司财务的机会，将83161180.27元公司资产转入个人账户，侵害公司和股东利益，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王平等三人是否代表康居公司履行职务，隆达公司是否知情与其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将国有公司资产当作个人资产，侵害公司权益无关。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王平等三人将隆达公司账户内的资产流入其个人账户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通过诉讼解决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解决流入到三人账户资金的合法性问题，也不能解决三人是否挪用、侵占国有资产，应否予以返还问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王平等三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隆达公司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王平等三人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在隆达公司提交了案涉83161180.27元真实的银行转账凭证后，王平等三人应当就不欠款项或双方存在合作关系等抗辩事由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仅凭王平等三人口头讲述资金用途和康居公司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以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存在基础的法律关系为由驳回隆达公司诉讼请求，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仅给了隆达公司十天的上诉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限制了隆达公司的上诉权。 王平等三人答辩称，隆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根据康居公司与隆达公司签订的《润泽家园二期合作开发合同》约定，该项目由康居公司以隆达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康居公司委派王平等三人运营上述合作开发项目，蔡胜玉为负责人。王平等三人与隆达公司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均因康居公司为履行与隆达公司项目合作合同借用其个人账户而发生，一切后果均应也只能由康居公司负责。隆达公司故意用藏头去尾的方式隐瞒案件的主要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存在滥用诉权的目的。二、隆达公司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不当得利之债成立要件。王平等三人提供自己账户供隆达公司和康居公司走账，完全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案涉资金往来与合作合同的履行密不可分，无从发生不当得利之债。 隆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平、蔡胜玉、卜增武共同返还资金83161180.27元（其中蔡胜玉17809484.32元、王平7985030元、卜增武57366665.95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平、蔡胜玉、卜增武承担。事实与理由：王平、蔡胜玉、卜增武长期把控隆达公司财务，擅自开设账户，将公司资金汇入私人账户，经催告后既不向公司说明情况，也不积极归还。三人并非隆达公司股东，其作为公司实际管理人员，利用掌管公司公章等职务便利，擅自开设约二十几个公司账户，进而实际操控公司，挪用、占有公司财产，直接侵害了隆达公司的财产权，现通过部分查明的银行流水显示，占用资金合计83161180.27元。王平、蔡胜玉、卜增武因无权处分隆达公司的财产而受益，侵害了隆达公司的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 王平等三人辩称，1.康居公司与隆达公司于2011年12月27日签订《润泽家园二期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润泽家园二期项目由两公司合作开发，康居公司负责筹集建设资金、组织管理团队等。王平等三人分别是康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实际控制人）和会计，康居公司委派三人运营上述合作开发项目，蔡胜玉为负责人。从合作开发之始，上述项目的开发管理工作均由康居公司通过王平等三人实际独立操作。为履行合同，蔡胜玉将自己和王平筹集的资金包括各种民间借款、银行贷款等，以及康居公司的资金均以借款的形式汇入隆达公司银行账户中，作为项目建设资金。隆达公司账户也有向蔡胜玉、王平账户汇款用于归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等。为方便工作开展，康居公司以会计卜增武的名义开设银行个人账户，用于项目公司过程中的现金管理。王平等三人与隆达公司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均系康居公司为履行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而借用其个人账户而发生，与个人行为无关，一切后果由康居公司承担。2.隆达公司明知道其与康居公司存在房地产开发合作关系这一客观事实，不讲合作的前因后果，只截取其中一段资金往来作为依据，提起诉讼，是滥用诉权。如果王平等三人强行把持隆达公司的财务、转移资金，已涉嫌犯罪，隆达公司应该到公安机关报案处理。2019年四、五月份期间，王平等三人与康居公司一直在处理合作对账清算事宜，由于双方争议较大，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隆达公司如果认为自己合法权益受损，可以与康居公司进一步协商或提起合作清算之诉以解决争议。3.隆达公司主张不当得利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构成要件。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这是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依据。就本案而言，并不能认为王平等三人账户有从隆达公司账户的资金汇入，就说明三人从中获益、隆达公司有损失。实际上，王平等三人与隆达公司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均因康居公司为履行合作项目而借用个人账户发生，与履行合作合同密切相关，不属于不当得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居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20日，股东为王平、蔡胜玉两人，王平任法定代表人，卜增武为该公司会计。隆达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25日。2011年11月6日，马鞍山隆达电力总公司成立润泽家园二期开发小组及隆达置业机构，由赵鹏担任项目部经理。同日，该公司发文《润泽家园二期项目绩效考核办法》，提出：1.马鞍山隆达电力实业总公司开办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便项目管理；2.马鞍山隆达电力实业总公司以土地约64.09亩作为投资，不再投入其他资金，项目所需其他资金和有关费用由项目部自行筹措。同年12月27日，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签订《润泽家园二期合作开发合同》一份，约定：开发模式由前期的代建模式改为合作开发模式，原代建合同继续履行；隆达公司提供建设用地，康居公司提供全部建设资金，开发项目以隆达公司名义进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王平等三人即受康居公司委派从事项目运行管理。2015年9月16日，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签订《润泽家园二期托管协议》一份，作为合作开发的补充内容。2016年11月13日，赵鹏出具委托书，委托康居公司代其完成考核任务及处理所有债权债务和纠纷。2018年初，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就一、二期合作及资金结算发生争议，自2018年1月至2019年4月，在安徽明博律师事务所主持下，先后进行了九次会谈，未能协商一致。2019年8月底，隆达公司从银行调取相关流水账目，以王平等三人不当占用其公司资金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6年8月20日，隆达公司曾作为借款人，向案外人仲卫东借款196.1万元，蔡胜玉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经终审判决认定隆达公司承担偿还责任，马鞍山隆达电力实业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按照隆达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其应当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即王平等三人获利，隆达公司有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第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2011年12月27日，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签订《润泽家园二期合作开发合同》，约定隆达公司提供建设用地，康居公司提供全部建设资金，开发项目以隆达公司的名义进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平等三人即受康居公司委派负责项目筹资、开发经营。尽管在本次诉讼中，原、被告关于合作开发事项提供的证据有限，但仍然可以知晓隆达公司实际上一直是在王平等三人掌控之下进行运作。从以下证据可以得出上述结论：1.隆达公司在诉状中自述王平等三人长期把控隆达公司财务；2.双方合同约定康居公司负责筹资，以隆达公司名义进行开发经营；3.双方一致认可的隆达公司在合作过程中大量的资金往来均由王平等三人实施；4.王平等三人举证蔡胜玉曾以隆达公司名义向案外人仲卫东借款，项目部经理赵鹏委托康居公司代为完成考核任务及处理债权债务等。不难看出，隆达公司将自己公司交由康居公司委派的王平等三人具体运作是履行与康居公司合作开发合同的行为，不存在王平等三人非法把控公司财务。第二，关于王平等三人是否获利，隆达公司是否有损失的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康居公司一再声明王平等三人与隆达公司账户之间出现的资金往来情况是其为履行合作开发合同而借用三人的个人账户发生，与王平等三人个人无关，一切法律后果由康居公司负责。事实上，隆达公司对王平等三人在合作开发项目中代表康居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是明知的，与三人账户的大量资金往来与合作开发、项目筹资密切关联。隆达公司在与康居公司发生纠纷后，先后进行了多次协商，只因意见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隆达公司提起本次诉讼，置本案客观事实于不顾，仅截取该公司向王平等三人个人账户汇入资金这一部分事实来主张不当得利，明显违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第三，隆达公司在庭审后向法院递交委托司法审计申请书，要求对隆达公司财务进行审计，以确定王平等三人是否侵占财产，构成不当得利。该申请本身与其诉请自相矛盾，亦与不当得利之债法律规定相冲突。需进一步指出的是，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存在基础的法律关系，即合作开发关系，王平等三人受康居公司委派参与经营，如隆达公司认为自身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应当通过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益。综上，隆达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鞍山隆达置业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7606元，由隆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隆达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仍提交一审证据《马鞍山隆达置业有限公司参保花名册》、银行对账单，证明王平、卜增武与隆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单是康居公司的股东和会计。在王平等三人操纵下，案涉83161180.27元是净流入三人账户的数字。 王平等三人质证认为：对隆达公司所举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参保花名册上十几个人实际上都是康居公司的工作人员，只是以隆达公司名义缴纳社保。隆达公司称资金是净流入，只是截取了银行对账单的表象，从三人账户流入隆达公司账户及项目开发支出的经营成本并没有计算在内。 王平等三人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证意见：隆达公司所举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不能直接证明本案不当得利之债得以构成。 隆达公司二审中向本院递交《委托司法鉴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证部门对隆达公司的财务账薄凭证等进行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以证明从隆达公司账户流入王平等三人账户的财产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经审查认为该申请事项对争议处理并无必要，理由不符合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的要求，本院不予准许。 对双方无争议的其他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隆达公司向王平等三人主张不当得利返还是否成立。分析如下：隆达公司与康居公司于2011年12月27日签订《润泽家园二期合作开发合同》、2015年9月16日签订《润泽家园二期托管协议》，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隆达公司对此事实并无异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隆达公司提供建设用地，康居公司提供全部建设资金，开发项目以隆达公司的名义进行。虽然隆达公司与王平等三人没有合作关系，但王平等三人提供证据证明其三人系受康居公司委派负责项目筹资、开发经营，具体履行合作开发合同。这说明隆达公司只是名义上的开发公司，具体筹资运作是由康居公司完成，而康居公司对王平等三人的行为概括接受。本案从形式上看，是有大量资金在隆达公司账户与王平等三人的个人账户之间进出、流动，但合同约定的项目运作模式是康居公司提供全部建设资金，隆达公司只提供建设用地和公司对外的名义，那么隆达公司账户上的资金并不能直接认定系该公司的自有资金。隆达公司上诉称该公司的股东马鞍山隆达电力实业总公司也陆续投入了大量国有资金进行合作开发，一是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二是与合作开发协议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隆达公司在未取得全部财务资料的情况上凭借一部分资金流水而向王平等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法定要件，隆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隆达公司上诉指出一审判决只给予十天上诉期限的问题，确实是一审判决的疏漏之处，但因隆达公司已按期提出了上诉，该疏漏未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造成实质影响，一审法院应以裁定补正的方式自行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606元，由上诉人马鞍山隆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光明 审判员  台 旺 审判员  吴 婧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闫巧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