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156号原告：潘馨，男，192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哲铭，北京市君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北京市君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潘晓旭（WANGPAMELAPAN），美利坚合众国籍，女，1958年10月3日出生，住美利坚合众国。被告：于加，女，195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原告潘馨与被告潘晓旭、于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被告潘晓旭（WANGPAMELAPAN）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于加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潘晓旭、于加立即返还人民币224868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1124.34元（从本金取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其中人民币20000元从2017年9月15日起算，暂计算至2017年10月14日；人民币13300元从2017年9月30日起算，暂计算至2017年10月29日；人民币23328元从2017年11月1日起算，暂计算至2017年12月30日；人民币10000元从2017年11月15日起算，暂计算至2017年12月14日；人民币44193元从2018年2月13日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3月12日；人民币12000元从2018年2月14日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3月13日；人民币28582元从2018年2月17日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3月16日；人民币20000元从2018年3月25日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4月24日；人民币20000元从2018年3月26日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4月25日；人民币23465元从2018年3月29日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4月28日；人民币10000元从2018年4月11日起算，暂计算至2018年5月10日；各笔的具体利息应计算至付清日）；二、请求判令潘晓旭、于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邮递费人民币286元。事实与理由：自2017年9月15日至2018年4月11日期间，于加从潘馨尾号为6217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中取款11次，共计人民币224868元。于加取款后并没有将上述款项偿还潘馨。为追回上述款项，潘馨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于2019年2月13日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起诉于加，要求偿还上述款项。在审理过程中，潘晓旭作证，称潘馨曾委托于加、潘晓旭替潘馨取钱并兑换美元，11笔取款中，2018年4月11日的1万元是潘晓旭亲自取款，其余十笔取款共计人民币214868元全部由于加取款并已兑换成美元交付给潘晓旭，潘晓旭自认本案所涉的人民币224868元取款现在全部在自己处；于加则提供落款有“潘馨”字样的对账单证明委托事宜。2019年8月9日海淀法院（2019）京0108民初16007号民事判决书和2019年12月17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2019）京01民终10235号民事判决书均认为，潘馨与于加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不构成不当得利，驳回了潘馨的诉请。基于该等裁判确认的潘馨与于加、潘晓旭之间存在的委托关系，潘馨作为委托人，有权要求于加、潘晓旭按照委托约定交付给其受托取走的人民币224868元。潘馨曾多次要求潘晓旭、于加返还款项，潘晓旭、于加均不予以偿还。潘晓旭、于加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潘馨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望能判如所请。潘晓旭（WANGPAMELAPAN）辩称，不同意潘馨的诉讼请求。于加是潘晓旭的初中、高中同学，她乐于助人，经常在国内帮潘晓旭帮助其父亲潘馨。因为潘馨要到美国生活，所以委托于加把薪水换出来带到美国，他从中国出来的时候是下决心再也不回去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想在中国留下任何钱，他是想把每个月的薪水拿到美国作为生活费，过一个比较幸福的晚年。2017年7月6日，潘晓旭带潘馨飞美国的时候，在去机场的路上，于加和潘晓旭的另一个同学都在，潘馨把卡交给于加，把密码告诉于加，说这件事就交给于加了，还一直感谢。所以应该是潘晓旭和潘馨一起委托于加代取工资，委托关系在去机场的路上就确定了，而不是从第一次取款开始。潘馨要求潘晓旭、于加偿还的人民币224628元，十次是于加取的，一次是潘晓旭于2018年4月回中国参加清华大学校庆时取了带回美国的。于加办事情特别认真，每次交钱，一定要签收。每一笔都是于加亲自算的，先算成美金按照当时汇率把人民币从潘馨的账里取出来，所有利息都在里面，没有不正当得利，这些钱没有办法还给潘馨，这些钱是潘馨在美国的生活费。于加出具书面答辩意见称，不同意潘馨的诉讼请求。潘馨于2019年2月13日到海淀法院起诉于加不当得利，要求于加退还人民币224868元及利息、律师费。海淀法院判决驳回潘馨的全部诉讼请求。后潘馨上诉，北京一中院亦于2019年12月17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潘馨又于2020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潘馨和于加的委托合同关系早在潘馨没有回国之前，即2018年4月10日结束。于加将潘馨工资卡中的钱款兑换成美元后，已经都带到了美国，当面交到了潘馨和潘晓旭的手里，并且有潘馨和潘晓旭的亲笔签收证据。因此，潘馨和于加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已经结束，现在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合同纠纷。鉴于海淀法院、北京一中院的一审、二审终审判决，潘馨让于加返还人民币224868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成立。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潘馨与其妻育有一女潘晓旭，一子潘晓超。潘晓旭为美利坚合众国籍，在美国居住生活。潘馨于1927年5月28日出生，于2001年取得美利坚合众国籍，2019年11月放弃美利坚合众国籍，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籍。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潘馨随潘晓旭在美国生活，2018年5月28日潘馨回中国居住。2017年9月至2018年3月，于加从潘馨尾号6217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内代取十笔现金共计人民币214868元。2018年4月11日，潘晓旭代潘馨从上述银行卡内取款人民币1万元。于加制作的2017年7月6日至2017年11月15日潘馨银行卡取款账，下方有“潘馨2018.2.5”签字及“继续委托于加办理02/06/2018潘晓旭”签字。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4月10日潘馨银行卡对账单，下方有潘晓旭签署的“账目结清，结束委托，卡已取回”字样。潘馨在海淀法院（2019）京0108民初16007号民事案件中对于加取款一事的陈述为：“卡一直是我持有，卡我给潘晓旭看过，但是看完后她是放回原处了还是她取走了我不清楚，我没有同意过潘晓旭把我的银行卡拿走；我没有（将银行卡密码）告诉过别人，也没有告诉过潘晓旭，但是我取钱的时候潘晓旭在旁边，她是否记住了我不清楚”，“潘馨2018年5月28日回国，上述银行卡在潘馨行李中，潘馨去银行取钱发现钱不见了。”于加自述：“2017年7月6日在为潘馨送机的路上，潘馨与潘晓旭在车上将银行卡及密码交付于加；”“于加系受潘馨、潘晓旭的委托将潘馨退休工资兑换成美元带到美国用于潘馨生活。”在庭审中，潘馨述称，其系概括性委托潘晓旭、于加将其款项兑换成美元带到美国，即其系委托人，潘晓旭、于加系共同受托人，对于潘晓旭、于加两人具体的受托事项未作约定，亦未明确兑换美元及将美元带回美国的时间。潘馨认可其2017年7月去美国时计划是至潘晓旭处长期居住至终老，因此其在国内的存款、收入等都想换成美金备不时之需。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于加系潘晓旭的同学。另查，潘馨在本案支出给潘晓旭邮寄送达起诉材料的邮递费人民币286元。潘晓旭表示，如上述费用实际发生，其同意承担该项费用。双方当事人对委托关系当事方及委托代取的款项用途有关的证据存在争议：潘馨认为系其概括委托潘晓旭、于加代为取潘馨国内账户的工资收入，兑换成美金带到美国，并提交海淀法院（2019）京0108民初16007号民事判决书、潘晓超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潘晓超出庭作证陈述，“潘晓超系潘馨的儿子，美利坚合众国籍。2013年回到中国，在潘馨家附近居住，经常照看潘馨。因潘晓旭在美国自己居住大房子，一个人比较孤独，所以2017年时潘晓旭主动提出邀请潘馨到美国与其共同生活，潘馨在美国的生活费用由潘晓旭负担。潘馨在美国可以免费医疗，日常的生活费仅每月100-300美元。”潘晓旭对潘晓超的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潘晓超的证言，与本案诉争的委托关系情况这一待证事实并无关联，其个人无法证实美国的个人日常消费金额，故对潘晓超的证言不予采信。潘晓旭辩称，系其与潘馨委托于加帮忙将潘馨银行卡内的款项取出兑换成美金带到美国，并认可于加带到美国的214628美元及潘晓旭代取的人民币1万元都在其处，由其用于潘馨在美国的生活费支出。潘晓旭提交了潘馨的《声明》及两份信件作为证据予以证明。潘馨认可《声明》、信件系其本人书写，但主张《声明》系用于航空公司乘机用，信件系其私人物品，不清楚为何在潘晓旭处，因此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潘馨对声明、信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声明》及信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认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3日，潘馨书写《声明》，“本人自愿赴美国至女儿潘晓旭处生活，如在途中或美国，出现意想不到之事，在本人神志不清情况由女儿潘晓旭主持处理。”该声明上有见证人YILANGao、张莹、杨佳宾等人的签字。潘馨在给潘晓旭的信件中陈述，“本想利用最后这几年时光陪女儿多亲近几天，但美国的制度转变了，我那点积蓄在中国尚可过个中档生活，到美国就成了穷人了，我浑身毛病，每日靠药物生活开支很大，怎忍心用女儿那点积蓄来换我的健康？那可是王祖懿用生命换的一点积蓄呀！孩子还不算成人也是用钱的时候，孩子还要结婚，我怎好用他们那点钱？想来想去还是留在中国……。我会安排好自己的生活，请女儿放心。”潘馨于2018年4月给其曾经的保姆信件中称其在美国女儿家生活，大多数人都说英语，外出离不开车，这两项潘馨都不会，加上潘晓旭大部分时间都要去工作，因此其在美国生活非常寂寞，考虑回北京。本院认为，本案被告潘晓旭为美利坚合众国籍，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进行审理。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准据法适用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潘馨、潘晓旭、于加在本案审理中均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视为当事人就合同适用法律协议达成一致，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对于潘馨委托事项为将其在国内银行账户的款项（主要是其工资）取出并兑换成美元带到美国，各方并无争议；但对于潘晓旭系共同委托人还是共同受托人，各执一词。对此，本院认为，从潘馨委托的时间点来看，其2017年7月与潘晓旭共同飞往美国，准备在美国长期居住，而潘晓旭亦长期居住在美国，仅每年短期回国探亲，因此潘晓旭不具备完成潘馨委托事项的条件；于加系潘晓旭的同学，其因与潘晓旭的关系接受潘馨、潘晓旭的委托为潘馨代取工资，并兑换成美金带到美国，更符合常理。而且从于加的取款明细上潘馨、潘晓旭的签字和文字表述内容来看，亦明确表明于加是接受潘馨、潘晓旭的共同委托。关于潘馨主张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自己的钱款处置不需要由潘晓旭代理委托的意见，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潘馨在2017年时已年满90岁，虽然身体尚可，但相关日常事项交由子女处理，或子女主动帮助处理，属人之常情。故潘晓旭在父亲有对外委托意愿的情况下，基于父女关系，代理父亲委托于加办理委托事项，且潘馨亦未持反对意见，因此可以认定系潘晓旭系作为潘馨的代理人，代潘馨委托于加办理潘馨的委托事项。现于加已将其代取的潘馨银行卡内款项人民币214868元兑换成美元，交于潘馨、潘晓旭二人，其已完成全部受托事项，就委托合同关系不再对潘馨负有任何义务。至于潘晓旭于2018年4月11日回国时，代从潘馨银行卡内取款人民币1万元，系其基于两人的父女关系及潘馨的授权完成的代理行为，该行为并不构成其与于加共同接受潘馨委托的行为。因此，潘馨以潘晓旭、于加共同接受其委托为由，请求于加、潘晓旭共同偿还款项人民币224868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潘晓旭基于其作为潘馨代理人，与潘馨共同委托于加办理取款兑换美元的事宜，代为收取和管理潘馨的上述款项人民币224868元，并代为管理上述款项用于潘馨在美利坚合众国的生活支出，其与潘馨之间就此形成的事实委托关系，与潘馨本案主张的委托合同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潘馨若对其与潘晓旭之间的委托合同履行持有异议，可另行主张，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但对于潘晓旭在本案中表示同意承担潘馨因本案诉讼垫付的邮递费人民币286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潘晓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潘馨邮递费人民币286元；二、驳回潘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90元，由潘馨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潘馨、于加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潘晓旭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梅 宇审 判 员  赵 佳审 判 员  郝文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