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5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福山众品鑫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高新技术产业园龙工北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696064474P。法定代表人：付丽萍，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莉，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建飞，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鑫，男，汉族，1993年10月3日生，住江西省高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况娥英，女，汉族，1969年9月27日生，住江西省高安市。上诉人江西福山众品鑫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况娥英、李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莉、简建飞，被上诉人况娥英、李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山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福山公司与被上诉人家属李建光（死者）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况娥英、李鑫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福山公司与案外人黄美辉是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发包关系。死者李建光是黄美辉雇佣的搬运工，其不是专职在福山公司处从事货物搬运工作，而是专职跟随黄美辉装卸货物。死者李建光的工资是由黄美辉发放；福山公司虽然为死者李建光发放了厂牌、工服、饭卡、反光背心，但并不能因此认为李建光与福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福山公司的送货物流人员是遵守客户的要求需着福山公司的工服、厂牌方可进入，所以才会给予所有承运的相关人员发放了工服和厂牌，其中包括死者李建光，否则将不准进入公司厂区内，福山公司发放李建光反光背心是基于《江西省高新技术产业园》的安全措施规定，园区所有企业人员上下班必须穿反光标志衣服，由各公司自行制作。死者李建光持有的饭卡，会在每月支付给黄美辉的运费中扣除300元作为黄美辉和李建光的用餐费用。福山公司的正式合同员工都是免费用餐不需要发饭卡。因公司物流进出量较大，公司食堂为给承运司机提供方便，为其办理饭卡（总共签订承运合同车辆高达32台）．2、福山公司是因为《承运合同》中约定了为承运车主和车主雇佣的搬运工购买工伤保险，才为承运司机和搬运工代缴工伤保险，且承运司机每月需向福山公司缴纳500元管理费，其中包含了代缴的工伤保险费用。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主张本案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但是该条适用的主体是特指建筑施工、矿山等国家对生产运营有特殊资质规定的企业，不能任意扩大适用。而福山公司作为一家纸箱生产企业，我国法律对该类企业并无特殊的资质规定，故该条款不适用于福山公司；其次，黄美辉个人虽然没有用工主体资格，不能和李建光形成劳动关系，但是构成雇佣关系；最后，一审法院混淆“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与“用人单位”的概念，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同于该责任主体就是劳动关系中的用人单位，更不代表其与相关人员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建立必须符合成立的必备要件。然而在本案中，福山公司与李建光无任何关于成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4．劳动仲裁及一审程序违法，没有将李建光母亲况秋英、女儿李莹作为当事人，福山公司认为况秋英、李莹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应通知其参加诉讼，否则应视为况秋英、李莹不申请确认劳动关系，视为放弃作为遗属应享有的待遇（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二审中，况娥英、李鑫答辩称，李建光是福山公司员工，福山公司没有道理。福山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高劳人仲案字（2019）第157号仲裁裁决书；2．请求依法判决福山公司与况娥英、李鑫家属李建光（死者）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用由况娥英、李鑫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及判决要点：2018年7月，李鑫、况娥英亲属李建光由自然人黄美辉聘请在福山公司处从事赣Ｃ×××××货车的物流搬运工作。福山公司与自然人黄美辉签订了赣Ｃ×××××货车的承运合同，由自然人黄美辉负责与公司对接结算工资费用，并转发至李建光。另在承运合同和福山公司处《物流人员管理制度》中明确了该货车服从公司的运输安排、调度，李建光由福山公司公司安排在租住的小区内统一食宿和管理。福山公司在李建光工作期间为其参加了法定工伤保险。2019年9月9日李建光在福山公司处中秋聚餐后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另查明，李鑫系死者李建光之子，况娥英系死者李建光之妻。李鑫、况娥英因李建光之死向高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死者李建光与福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11月22日，高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高劳人仲案字（2019）第15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死者李建光与福山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福山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福山公司与李建光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劳动关系所具备的实质要件进行分析，即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方式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福山公司将公司相应货物运输承运给自然人黄美辉，该承运合同实际上就是福山公司将部分货物的运输任务发包给自然人黄美辉，而黄美辉聘李建光在福山公司处从事其所有的赣Ｃ×××××货车的货物搬运工作，黄美辉负责与公司对接结算工资费用，并定时将工资转发至李建光。然而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2005］12号文件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黄美辉作为一名自然人，在没有取得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在法律上是没有任何用工主体资格的。福山公司在明知黄美辉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将运输工作发包给黄美辉，那福山公司就应当对黄美辉聘用的劳动者，即本案李建光，负用工主体责任。虽然福山公司诉称其并未与李建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提供了相应的公司考勤记录及员工工资发放单，用以证明李建光与福山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该院认为，李建光在福山公司处劳动期间，福山公司为李建光办理了工作牌、厂服及一卡通饭卡，且李建光从事有报酬的工作系福山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另通过福山公司与黄美辉签订的《承运合同》和公司提交的《物流人员管理制度》中可以看出其相关物流人员是受福山公司公司相关制度的管理。且福山公司在李建光生前工作期间为其参加了法定工伤保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规定，福山公司与李建光实质上已构成劳动关系。综上，福山公司应承担李建光的用工主体责任，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西福山众品鑫包装有限公司与李鑫、况娥英的亲属李建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江西福山众品鑫包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山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福山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仲裁申请书1份。证明目的：况秋英是死者李建光的母亲，李莹是死者李建光的女儿，况秋英、李莹应参加本案诉讼。证据二、福山公司营业执照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驶证1份、从业资格证1份。证明目的：1.福山公司的所属行业是造纸和纸制品业；2.赣Ｃ×××××的车子所有权人是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宏利汽运有限公司荷岭分公司，而且黄美辉的准驾车型Ｂ2，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且该车辆道路运输证属于荷岭分公司，黄美辉是以荷岭分公司名义对外运输，与该公司是合作关系或挂靠关系，因此黄美辉可以代表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宏利汽运有限公司荷岭分公司与福山公司签订承运合同；3.福山公司没有道路普通货物运输的资质，没有将属于自身经营范围的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黄美辉实际上是代表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宏利汽运有限公司荷岭分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承运合同；4.该组证据可以证明黄美辉是代表江西省高安汽运集团宏利汽运有限公司荷岭分公司签订的承运合同，福山公司将业务发包给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证据三、仲裁庭庭审笔录1份、一审庭审笔录1份。证明目的：福山公司与李建光之间未签订任何合同，李建光是黄美辉招用及聘请的，工资也是黄美辉直接发放的，主要劳动工具车子也是黄美辉提供的，之所以李建光穿戴上诉人的工服、工作牌，是因为福山公司客户的要求，否则不能进入客户厂区装卸货物；李建光没有在福山公司处考勤打卡，也即不受考勤制度的约束。证据四、终止合作协议书1份、收据1份、2018年8月-2019年7月车队运费结算表12份。证明目的：福山公司与黄美辉是运输法律关系，双方在2019年12月19日终止了运输合作，并结清了所有运费，并退还了保证金；运费结算表中，运费的结算方式是按每个纸箱的面积剩余每公里的单价进行结算，结算运费过程中不存在黄美辉另帮搬运工结算工资的事情。证据五、证明1份。证明目的：福山公司给李建光发放工作牌、厂服、反光背心的根本原因是南昌达利食品有限公司等客户要求，如送上诉人货物的物流人员，必须佩戴上诉人工作牌、穿上诉人工作服、反光背心，否则不能进入其厂区。福山公司申请周小林、徐翔、罗瑞金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周小林、徐翔、罗瑞金均为车主雇请的搬运工。证人证言证明目的：福山公司与李建光不存在任何关系，李建光是黄美辉招用及雇佣的，是黄美辉给李建光安排的搬运工作，也是黄美辉向其发放工资的；向李建光发放工作牌、厂服的根本原因是客户出于安全考虑，要求凡是送货物的物流人员进入客户厂区的，必须佩戴工作牌、穿工作服、反光背心，否则不然进入其厂区。主要劳动工具货车，是黄美辉提供的，李建光是黄美辉招用及雇佣的；一卡通饭卡是每月每辆车需要收取300元的伙食费，而福山公司员工是免费的。李建光受黄美辉的管理约束，黄美辉的车子在外都是有挂靠的，签订了挂靠合同的。况娥英、李鑫对福山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确认劳动关系去申请仲裁时，仲裁的工作人员告知李鑫、况娥英就可以代表况秋英、李莹、李晶，并没有放弃权利。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李建光是福山公司聘请的员工。对证据三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李建光是福山公司聘请的，工资也是福山公司发的，不是黄美辉自己出的钱。对证据四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五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工作证是发给公司员工的，工作证上注明了只能本人使用，办理离职手续时才交回。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均与福山公司有利害关系。本院对福山公司提供的证据综合认证如下：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对证据五及周小林、徐翔、罗瑞金证人证言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况秋英是死者李建光的母亲，李莹是死者李建光的女儿。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死者李建光母亲况秋英，女儿李莹是否必须参加本案诉讼；2．死者李建光与福山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关于死者李建光母亲况秋英、李建光女儿李莹是否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之诉，李鑫系死者李建光之子，况娥英系死者李建光之妻，均是李建光的近亲属，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李建光其他近亲属况秋英、李莹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不涉及李建光财产权益的处分，也不影响况秋英、李莹享有的相应财产权益的继承。福山公司主张死者李建光母亲况秋英、李建光女儿李莹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没有通知其参加，属于违反法定程序，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死者李建光与福山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福山公司没有与李建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而是与黄美辉签订了书面的承运合同，李建光跟随黄美辉驾驶的赣Ｃ×××××货车从事货物搬运工作，黄美辉从福山公司结算运费后再支付报酬给李建光。福山公司主张黄美辉与福山公司是运输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美辉雇佣李建光，在两人间形成雇佣法律关系。由于《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适用的主体是特指建筑施工、矿山等国家对生产运营有特殊资质规定的企业，福山公司作为一家纸箱生产企业，将运输业务外包给黄美辉，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福山公司对黄美辉聘用的劳动者李建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福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9）赣0983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二、江西福山众品鑫包装有限公司与李鑫、况娥英的亲属李建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李鑫、况娥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芳审判员 高胜敏审判员 黄若凡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罗武平书记员刘海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