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边树金，男，196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古冶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乐，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洁，河北彬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古冶区人力资源综合服务中心，住所地：唐山市古冶区唐家庄颐光园以东震兴道以北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姜勇，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庆，河北渤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开滦林西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古冶区林西矿内。 法定代表人：孟凡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边树金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古冶区人力资源综合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唐山开滦林西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西矿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边树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事实：上诉人自1996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一直与被上诉人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派遣到林西矿业公司，从事井下采煤工作。上诉人参加工作时，年龄超出了招工的年龄限制，因此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上诉人一直用弟弟边树保的名字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到林西矿业公司处工作。2011年续签劳动合同时，弟弟边树保拒绝提供身份证、户口本等证件，上诉人在继续工作期间，改为以自己真实姓名签订劳动合同，并继续工作。上诉人在1996年至2010年工作期间，虽然用弟弟边树保的名字与林西矿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交纳社会保险，但上诉人是实际付出劳动的劳动者，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且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也是在上诉人的劳动报酬中代扣代缴。为接续社保关系，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仲裁委未予受理，后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违反基本审判原则，且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与认定结论存在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一审法院受理后开庭审理过程中，二被上诉人在明知自1996年12月入职就一直是上诉人实际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形下，均作出虚假陈述，称上诉人在2011年之前从未在被上诉人处工作，当庭否认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是被上诉人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管辖异议答辩中对事情经过的陈述，明确认可边树金以边树保名义签订劳动合同并实际履行的情况，2011年1月1日工人登记表写明“边树保改边树金重新录入”，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后，认定上诉人是以欺诈手段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订立劳动合同，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签订六份劳动合同均属无效，上诉人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并未诉请确认书面劳动合同效力，二被上诉人也均未提出关于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有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超越诉请和答辩确认劳动合同效力违反了民事诉讼居中审判原则。2、一审判决结果与查明事实存在矛盾，适用法律错误。是否具有书面劳动合同并非认定劳动关系的前提和必要条件，本案中无论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有效，均不能否定上诉人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后被派遣到林西矿业公司工作，并实际缴纳和补缴了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的事实。上诉人是实际付出劳动的劳动者，不仅实际付出劳动领取劳动报酬，实际负担缴纳社会保险，也因下井工作多年诊断为职业病认定工伤，被鉴定为七级伤残，依据事实和法律，均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本案的基本事实是：1996年12月25日边树金采用欺诈手段以其胞弟边树保身份到林西矿业公司作为农民轮换（协议）工上班。2003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边树金继续采用欺诈手段以边树保身份与答辩人签订6份劳动合同派遣到林西矿业公司工作。2011年因边树保拒绝向边树金提供身份证，边树金的欺诈行为才不得不终止。从2011年1月1日边树金与答辩人订立5年的劳动合同（含续订2年），到2015年12月31日终止。2019年5月13日，边树金向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答辩人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边树金诉至古冶区法院。古冶区法院审理后认定边树金以欺诈手段签订劳动合同无效，判决边树金与答辩人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边树金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自1996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一直与被上诉人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派遣到林西矿业公司从事井下采煤工作”不是事实。（一）开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包括林西矿业公司在内的所属子分公司，招用劳务派遣形式的农民工是从2003年初开始的，在此之前答辩人与林西矿业公司没有建立劳务派遣关系，所以1996年12月25日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上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签订劳动合同的可能和事实。（二）2003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因边树金一系列欺诈行为，答辩人所有劳务派遣行为均是针对边树保的，包括签订劳动合同、支付工资办理社保等，而与边树金无关。根据1995年1月1日实施的《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的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的法定依据。据此，答辩人与边树金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一）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最基本的原则。如果任由民事主体随意欺诈造假，必然导致社会秩序混乱。劳动关系涉及人身资格权益，更必须遵循诚信原则。我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法总则》第七条，《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对诚信原则都做了具体规定，不得违反。如有违反，就要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不论是劳动关系还是事实劳动关系都应建立在劳动关系双方主体（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资格合法和身份真实的基础上，这是订立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依据《劳动法》第十八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采取欺诈的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是无效的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具备确认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和条件。劳动者主体资格不符合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的，不能确认为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力市场管理规定》（部令第10号）第五条规定，“劳动者年满16周岁，有劳动能力且有就业愿望，符合法律规定条件可凭本人身份证件和接受教育、培训的相关证明，通过职业介绍机构介绍或直接联系用人单位等渠道求职”；《就业服务与就业管理规定》（部令第28号）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不得“招用无合法身份证件的人员”。因为上诉人在此期间没有提供本人的合法身份证件，存在欺诈行为，属于劳动者主体资格不合法，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由此先后与林西矿业公司、答辩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与答辩人的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不成立。（二）关于诉请主体。边树金称，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一直在林西矿业公司工作，其是实际付出劳动的劳动者。在因边树金采用欺诈手段与答辩人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边树金称该期间是在林西矿业公司付出劳动、事实工作。林西矿业公司与答辩人单位系两个法人单位，边树金称在林西矿业公司付出劳动事实工作，却要求确认与他并没有付出劳动、并不存在实际事实工作关系的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三）边树金申请仲裁和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时效。边树金与答辩人终止劳动关系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2019年5月13日，边树金向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答辩人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边树金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法定时效，仲裁委已经确定超过时效，边树金据此起诉到法院，也应驳回诉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边树金上诉没有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西矿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边树金采用欺诈手段订立劳动合同违法，所订立合同无效，判决边树金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自1996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一直与被上诉人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派遣到林西矿业公司从事井下采煤工作”不是事实。（一）我单位招用劳务派遣形式的农民工是从2003年初开始的，在此之前答辩人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没有建立劳务派遣关系，所以1996年12月25日至2002年12月31日期间上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务派遣签订劳动合同的可能和事实。（二）2003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因边树金一系列欺诈行为，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所有劳务派遣行为均是对边树保的，包括签订劳动合同、支付工资办理社保等，而与边树金无关。根据1995年1月1日实施的《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的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的法定依据。边树金诉请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客观公正。（一）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最基本的原则。如果任由民事主体随意欺诈造假，必然导致社会秩序混乱。劳动关系涉及人身资格权益，更必须遵循诚信原则。我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法总则》第七条，《劳动合同法》第三条对诚信原则都做了具体规定，不得违反。如有违反，就要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劳动关系应建立在劳动关系双方主体（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资格合法和身份真实的基础上，这是订立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依据《劳动法》第十八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劳动者采取欺诈的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是无效的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合同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具备确认劳动关系的基础和条件。上诉人采用欺诈手段签订的劳动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没有依据。（二）关于诉请。边树金仲裁和起诉诉请均是确认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在1996午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该诉请与我方无关。（三）边树金申请仲裁和提起诉讼已经超过法定时效。边树金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终止劳动关系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2019年5月13日，边树金向劳动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边树金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法定时效，仲裁委已经确定超过时效，边树金据此起诉到法院，也应驳回诉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边树金上诉没有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边树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第一被告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2月25日，原告边树金因其年龄超过招工年龄而冒用其胞弟边树保的身份到第二被告林西矿业公司处工作。2003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原告边树金继续以其胞弟边树保的身份与第一被告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及其前身古冶区劳动就业管理中心签订了六份劳动合同，并由被告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派遣至被告林西矿业公司处工作。2011年需要续签劳动合同时，原告边树金的胞弟边树保拒绝向原告提供身份证件，原告边树金遂以自己真实姓名与被告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7年10月24日，被告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信，该证明信记载“我中心派遣到开滦林西矿的员工边树金同志……经双方协商同意，自2015年12月31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该同志在我中心的工作年限为5年……”。2019年5月13日，原告边树金向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提出确认其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在1996年至2010年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等申请，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2019）劳人仲案字11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边树金的仲裁申请因仲裁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二）采取欺诈、威胁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本案中，被告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在向唐山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异议同时答辩称于2006年初二被告共同就冒名顶替上班的行为进行过一次专项核查，有冒名顶替者主动更正错误并改签劳动合同，但是原告并未主动告知单位其冒名顶替的行为，直至2010年底需要续签合同时，边树保拒绝向其提供身份证件而暴露其冒名顶替参加工作的事实。这与原告边树金在诉状中所称的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另外，被告林西矿业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其公司2011年1月1日的边树金工人登记表上载明“边树保改边树金重新录用”亦可证实上述事实。原告边树金于1996年参加工作时因自己年龄超出招工条件而冒用年龄符合条件的其胞弟边树保的身份应聘到被告林西矿业公司处参加工作，之后继续冒用其胞弟边树保的身份与被告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签订劳动合同，是以欺诈手段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订立劳动合同，属于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告边树金以边树保名义与被告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签订的2003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之间的全部劳动合同均无效。综上所述，原告边树金的欺诈行为不但违反上述劳动法律的规定，而且也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本院对原告边树金要求确认与被告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边树金与被告唐山市古冶区人力资源综合服务中心在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边树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边树金要求确认自1996年12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因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林西矿业公司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边树金于1996年12月25日冒用其弟边树保的身份到林西矿业公司工作，2003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边树金继续冒用其弟边树保的身份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签订多份劳动合同。因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召工时有明确的限制条件，边树金不符合上述条件，故该中心的真实意思是招用符合条件的边树保，而与边树金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边树金在建立劳动关系过程中的欺诈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违法行为不应被鼓励，也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故边树金要求确认其与古冶区人力资源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边树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边树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阳 审判员 高 颖 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