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62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平县红十字会。地址：黄平县新州镇新大街原卫生局办公大楼。法定代表人：潘瑾，该会会长。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平县融媒体中心，地址：黄平县新州镇飞云社区二榜路。法定代表人：赵军，该中心主任。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时萍，女，汉族，1986年9月19日生，贵州省黄平县村民。现住贵州省黄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仁俊，男，汉族，1982年12月23日生，贵州省黄平县村民。现住黄平县。系原告之夫。一审第三人：黄平县人民医院。地址：黄平县新州镇西门街。法定代表人：向明俊，该院院长。上诉人黄平县红十字会、黄平县融媒体中心与被上诉人时萍、一审第三人黄平县人民医院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2民初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平县红十字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黔2622民初90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黄平县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因履行工作职责进入手术室的行为不存在侵权。构成侵权的关键要件在于客观行为上必须体现为违法性，即违反法律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在经得黄平县人民医院的准许后，为了保障“麦可龙”直视人流系统设备的正常运转，黄平县红十字会派工作人员杨帆在手术开始前进入手术室，对该设备的运行情况进行跟踪了解，设备运行正常后就离开了手术室。之后时萍的手术，以及县医院组织观摩学习均与杨帆以及红十字会没有关系。从被上诉人时萍的证据材料来看，仅证明了上诉人工作人员曾进入过被上诉人做人流手术的手术室，但进入手术室不必然构成侵权。二、黄平县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黄平县人民医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不合法。在本案受理之前，本案被上诉人时萍已通过另案诉讼并在黄平县人民法院的主持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双方已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黄平县人民医院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为当事人，其在庭审过程中发表的意见属于自认，将直接影响到本案的审理，极有可能损害到本案被告人的合法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黄平县红十字会承担主要民事侵权责任，黄平县人民医院承担次要的民事侵权责任，于法无据。黄平县红十字会、黄平县融媒体中心、黄平县人民医院不构成共同侵权，三者履行职务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也应当单独予以评价，不能综合评价为共同侵权行为。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平县融媒体中心上诉请求：撤销（2019）黔2622民初90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由被告黄平县融媒体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时萍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0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均不承担。事实及理由：首先，上诉人受黄平县红十字会的邀请，安排两名女工作人员对免费捐赠医疗器械一事进行常规采访，期间采访人员虽先后三次进入手术室，但通过上诉人提交的监控视频也可以看出采访人员不是擅自进入手术室而是经过医院工作人员许可的，且上诉人第三次进入手术室的时候正在做术前准备工作、被上诉人并未开始手术也未裸露身体，被上诉人当时并没有向采访人员提出质疑、反对和拒绝，综合医院和被上诉人的具体表现，采访人员也视其为知晓和同意进入手术室。医院医生陈述手术时间只需几分钟，采访人员离开手术室后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医生才离开手术室，从时间逻辑来看，也说明采访人员在手术开始前就离开了手术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直视了手术过程，更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看到了被上诉人的隐私。其次，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发生，仅仅是受邀依职责进行正常的新闻采访活动，进入手术室期间，医务人员和被上诉人本人也没有任何阻止反对和警告言行，采访人员也没有侵权的举动，上诉人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无侵权行为的发生。因此，上诉人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侵权。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并己全部履行完毕，这个隐私权纠纷案就应依法进行终结，上诉人对黄平县红十字会以及黄平县融媒体中心以同样理由提起诉讼且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时萍答辩意见如下：一审对黄平县红十字会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平县红十字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黄平县融媒中心滚动播放，传播面大，损害程度严重，请求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黄平县融媒体中心赔偿时萍精神抚慰金5000元改判为2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上诉费由二上诉人自己承担。一审第三人黄平县人民医院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时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黄平县红十字会、被告黄平县融媒体中心因侵犯原告的隐私权各自赔偿其3万元精神损失费；2、依法判决二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清除影响，赔礼道歉。3、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7年11月21日，第三人黄平县人民医院通过州红十字会获赠了一台由东莞麦可龙集团提供的“安媛计划”麦可龙直视人流系统设备一套。2018年12月初该直视人流系统设备被托运到黄平县人民医院。2019年12月6日被告黄平县红十字会电话通知黄平县人民医院该设备的专家要到黄平县人民医院进行培训后，又通知被告黄平县融媒体中心一同前往进行采访报道。2019年12月6日麦可龙二位专家及黄平县红十字会副会长杨帆、黄平县融媒体中心两位记者到达黄平县人民医院后，按照该设备专家的要求，先在黄平县召开培训会，参加培训的人有麦可龙设备的专家、黄平县红十字会的副会长杨帆及黄平县人民医院分管副院长及妇科的医生和护士。培训会上，设备专家通过ＡＰＰ对设备的运行讲解后要求县医院安排1－2例人流手术进行现场教学。随后，该医院妇科主任杨光美通知原告时萍到县医院做人流手术（时萍正在县医院住院需施行药流手术）。当天中午12点，原告时萍同其丈夫王仁俊一起到县医院，县医院妇科医生将时萍带到手术室，其丈夫王仁俊在手术室外等候。原告时萍进入手术室后，麦可龙设备的二位专家及红十字会的副会长杨帆也进入了手术室，县融媒体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也提着摄相机进入手术室。其间，原告丈夫多次交涉不准县融媒体中心的工作人员进入手术室拍摄。当天，麦可龙设备的二位专家、县红十字会的副会长杨帆、县融媒体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县医院妇科杨光美主任及部分医护人员现场直视了时萍的人流手术。事后，县融媒体中心还对该设备的投放和运行进行了跟踪采访和新闻报道。现原告以二被告侵犯其隐私权诉至法院。同时查明，麦可龙设备的二位专家、县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杨帆、县融媒体中心的工作人员进入手术室报道采访均未征得原告时萍的同意，黄平县人民医院也没有将现场教学直视人流手术的事情告知原告时萍。2019年1月2日原告时萍以被告黄平县人民医院侵犯其隐私权诉至法院，经该院主持调解，第三人黄平县人民医院自愿补偿原告时萍的精神损失费15,000.00元并向原告时萍赔礼道歉，第三人县人民医院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形成了二大争议焦点，一、本案追加黄平县人民医院为第三人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及责任的分摊问题。现逐一分析如下：（一）本案追加黄平县人民医院为第三人是否程序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有证据证明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和义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成为当事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申请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的规定，因黄平县人民医院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院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为不当，被告县红十字会认为追加黄平县人民医院为第三人属程序违法的意见，不予采纳。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及责任分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的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的规定，隐私权是自然人享有的对其个人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人领域进行独立支配的一种人格权，现原告以其隐私权受到侵害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应当予以支持。被告县红十字会派员跟踪“麦可龙直视人流系统”设备使用情况，在原告时萍做人流手术时，没有经过原告时萍同意进入人流手术现场，并通知县融媒体中心对设备跟踪采访报道，这一系列行为已经侵犯原告时萍的隐私权，应承担主要民事侵权责任；第三人黄平县人民医院用麦可龙直视人流系统在为原告做人流手术时，没有告知原告该手术还需有专家现场教学，在没有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把不是该医院的医务人员带入手术室，第三人也侵犯原告的隐私权，应承担次要民事侵权责任，鉴于第三人与原告在本案诉前已经达成赔偿协议，本案中第三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县融媒体中心未经原告时萍同意，擅自派员携带摄录采访设备进入手术室，同样也侵犯了原告的隐私权，也应承担一定的侵权民事责任。原告认为县融媒体中心播放的新闻视频中的画面系其本人子宫，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由被告黄平县红十字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时萍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8,000.00元；二、由被告黄平县融媒体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时萍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0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被告黄平县红十字会负担200.00元，由被告黄平县融媒体中心负担50.00元，原告负担50.00元。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黄平县融媒体中心提交了光盘一张，其中关于医院监控以及播出的新闻部分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光盘内容一致，本院不再组织质证。关于黄平县融媒体中心提交的光盘中PPT讲解部分、专家实操讲解部分、现场采访部分，因上诉人的该份证据仅能证明专家在进行实际操作讲解过程中被上诉人未进入手术室，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进入手术室后县融媒体中心工作人员随后进入手术室后的具体情况，故其以此作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上诉人黄平县红十字会与被上诉人时萍、一审第三人黄平县人民医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平县红十字会、黄平县融媒体中心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隐私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在医疗活动中，患者不仅享有各种因患者身份而产生的特殊权利，还享有作为一个公民应当享有的各种权利。其中，患者的隐私权就是典型的代表。所谓患者隐私权，是指患者对与医疗相关的个人信息所享有的不被他人了解、观看、拍摄、公开和干涉的一种人格权利。被上诉人时萍到第三人县人民医院进行人流手术，有关其个人信息、手术过程等均属于其私有领域，由于就医需要被上诉人自愿将此私人领域公开的对象也仅限于医师，这是被上诉人基于其隐私支配权而作出的对隐私权的有限放弃，那么除了医院工作人员之外的县红十字会以及县融媒体中心工作人员在没有得到被上诉人明确同意的情况下便私自进入手术室的行为，非法破坏了隐私权对除权利人本人之外的他人进行的约束和限制。第三人县人民医院未能履行保护被上诉人医疗秘密的义务，侵害了被上诉人的隐私权，但因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经法院组织调解达成赔偿协议，第三人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县红十字会及县融媒体中心未经被上诉人同意进入属于被上诉人进行人流手术的私密空间，同样侵害了被上诉人的隐私权，二者因为此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因县融媒体中心工作人员系经县红十字会通知对捐献的设备进行跟踪采访报道，故县红十字会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县融媒体中心承担次要侵权责任。其次，因县人民医院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能够更好的查明案件事实，故一审法院追加县人民医院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最后，由于时萍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故其在提交的民事上诉答辩状中要求将一审判决县融媒体中心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改判为20000元的请求，本院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县红十字会、县融媒体中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黄平县红十字会负担200元，黄平县融媒体中心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陆羽婕书记员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