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金典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法定代表人：曾健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曾亿、冯莉媛，均系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伦定淦，男，198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原审被告：广东栢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之一（仅作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龙某1。原审被告：龙某1，女，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县***********。上诉人中山市金典股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金典公司）、伦定淦因与原审被告广东栢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栢兴公司）、龙某1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2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山金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曾亿、上诉人伦定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广东栢兴公司、龙某1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山金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伦定淦立即返还中山金典公司10万元；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伦定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导致《海沙供应合同》无效的全部原因在于伦定淦未经广东栢兴公司授权而伪造印章，伦定淦对于该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二、退一步讲，即使中山金典公司对《海沙供应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伦定淦亦应依法返还中山金典公司10万元，而非9万元。三、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伦定淦反而因为其诈骗行为获益1万元，明显不符合立法本意。事实上，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的“财产”与“损失”混为一谈，才导致判决结果的错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伦定淦口头答辩称，中山金典公司认为伦金淦与其签订合同是对中山金典公司的诈骗行为是错误的，伦定淦有按约定去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是中山金典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为，是中山金典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责任在于中山金典公司。即使合同无效，伦定淦也付出了劳动。伦定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山金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山金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了《深中通道深圳段人工岛东/西岛海沙供应合同》，虽然伦定淦涉嫌伪造广东栢兴公司印章，但伦定淦也在合同上签名并且按时履行合同所约定的条款。根据伦定淦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所示，中山金典公司已明确不要货物，已违反合同条款，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伦定淦没收定金并保留追加赔偿是合法合理。二、假设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伦定淦按照合同约定将“粤安顺613”、“天力898”、“天力238”、“粤清远工5788”、“粤顺兴888”、“粤明达666”、“粤建航3288”等7艘船以微信方式发与中山金典公司确认和报备成功，伦定淦所做的事情已经得到中山金典公司的认可。在中山金典公司违约后，伦定淦履行约定所产生的租船费和劳务费也应该由中山金典公司承担。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伦定淦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中山金典公司对伦定淦的全部诉讼请求。伦定淦保留追究中山金典公司赔偿及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中山金典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判决结果有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伦定淦的上诉请求，并支持中山金典公司的上诉请求。广东栢兴公司对中山金典公司、伦金淦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东栢兴公司从始至终没有参与中山金典公司与伦金淦的交易，广东栢兴公司无需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且一审诉讼中中山金典公司放弃了对广东栢兴公司的起诉，广东栢兴公司已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判。中山金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东栢兴公司向中山金典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2.龙某1对广东栢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广东栢兴公司、龙某1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中山金典公司于一审诉讼第二次庭审时明确放弃要求广东栢兴公司、龙某1承担返还定金的责任，仅要求伦定淦返还定金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2日，伦定淦持有伪造的广东栢兴公司（乙方）印章与中山金典公司（甲方）签订《深中通道深圳段人工岛东/西岛海沙供应合同》（以下简称《海沙供应合同》），约定双方合作交易海沙事宜，合同载明：“中细海沙质量要求：规格1.3-1.6mm,含沙量不能超过5%（以提供沙板为准），乙方负责从运沙源运抵甲方指定深中通道深圳段人工岛东岛/西岛项目地点海区；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2018年12月3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结算方式按乙方每天实际运抵沙量乘以供货单价计价总金额，按照一船一结；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甲方收到乙方5本能具备报备的船牌簿资料后一日内须向乙方支付合同定金30万元，甲方须将合同预付款转账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收到甲方合同预付款之日起合同生效，按照最后一船的实际货款扣除，以多退少补的原则，甲方收到乙方船号后需按每船核载方量支付该船沙量总价款30%预付款，乙方收到预付款后即安排装沙；乙方须提供合法的资源及船只资料，因乙方资源、船只手续不全造成甲方的损失，由乙方负责；本合同经双方签名盖章即生效，双方应积极履行合同相关条款义务；本合同由甲方确认1.3-1.6mm海沙板验收合格双方确认，收到定金之日开始生效”。等合同内容。中山金典公司在甲方处盖章，伦定淦持有广东栢兴公司的印章（伪造）在乙方处盖章及签名。2019年1月4日，中山金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健盛通过自己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至伦定淦指定的收款人黄梓峰账户。2019年4月3日，该院作出（2019）粤1284刑初85号刑事判决，判决伦定淦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该判决书中认定：伦定淦伪造了“广东栢兴建设有限公司”印章，并多次冒用广东栢兴公司的名义使用该印章，与多间公司及个人在不同地方签订12份合同。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广东栢兴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股东为龙某1。诉讼中，中山金典公司陈述其以为是与广东栢兴公司合作，现伦定淦签署合同没有经过广东栢兴公司的授权以及追认，伦定淦行为属于诈骗，故本案合同没有生效（合同效力是否属于无效合同或可撤销合同由法院认定）。广东栢兴公司陈述，其没有授权伦定淦与中山金典公司签订本案《深中通道深圳段人工岛东/西岛海沙供应合同》，对该合同的效力不予追认。伦定淦陈述，其已提供了船牌簿给中山金典公司，中山金典公司已支付定金，合同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海沙供应合同》的效力问题；伦定淦是否应双倍返还定金给中山金典公司。关于《海沙供应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第三人实施欺诈行为，使一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以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伦定淦持有伪造的广东栢兴公司印章与中山金典公司签订《海沙供应合同》，且伦定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中山金典公司签订合同已经过广东栢兴公司的授权或事后已追认，由此，伦定淦的行为属于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使得中山金典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行为，因此，《海沙供应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中山金典公司有权撤销合同。现中山金典公司以伦定淦诈骗并主张合同没有生效（中山金典公司陈述合同系无效或可撤销由法院认定）的意见，应视为撤销上述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该院认定《海沙供应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关于中山金典公司主张伦定淦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以及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为《海沙供应合同》约定的定金条款系主合同的从合同，现《海沙供应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合同中的定金条款应属于无效约定，所以，中山金典公司主张按照定金罚则要求伦定淦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海沙供应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要原因系伦定淦未经广东栢兴公司的授权而伪造印章与中山金典公司签署合同，应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伦定淦应当将取得的财产返还给中山金典公司；而中山金典公司作为理性的法人，在与伦定淦交易时没有谨慎核查伦定淦是否享有广东栢兴公司的代理权，且将合同款项直接支付至伦定淦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存在疏忽大意情形，对合同的无效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该院酌定中山金典公司对本案承担10%的责任。虽然中山金典公司主张由于合同无效造成中山金典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但是中山金典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是多少；现参照双方的过错程度，该院认定伦定淦向中山金典公司返还9万元。诉讼中中山金典公司明确放弃对广东栢兴公司以及龙某1的诉讼请求，该行为是中山金典公司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没有损害国家、社会或第三人的利益，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伦定淦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山金典公司返还9万元；二、驳回中山金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0元（中山金典公司已预交2150元），由中山金典公司负担1025元；由伦定淦负担1125元。本院二审期间,伦定淦提交一份由案外人吴志恒出具的《收据》，拟证实伦定淦为履行本案的合同向吴志恒租船并支付了10万元调船费，其不存在违约。中山金典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无法确认吴志恒是否存在，船只与本案均无任何关联性，无法确定船的数量，更重要的是本案合同是伦定淦实施犯罪行为的一种方式，应自始无效，不存在履行合同的说法。中山金典公司并无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的效力及伦定淦应否全额返还10万元定金给中山金典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查明事实，伦定淦伪造广东栢兴公司公章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已被认定为犯罪并受到刑事处罚，伦定淦通过实施犯罪行为签订的案涉合同行为明显属于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为可撤销合同不当并予以撤销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案涉合同无效，中山金典公司支付的案涉定金10万元作为伦定淦因合同取得的财产，伦定淦应当全额予以返还。现本案当事人提出诉讼请求只是涉及案涉定金10万元，故本案应围绕当事人诉求进行审查，一审判决一并对双方的损失情形进行审查判决的处理不当。另外案涉合同无效是因伦定淦的犯罪行为所致，且伦定淦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而即便可认定中山金典公司存在过错，但对于损失亦应当由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中山金典公司需要向伦定淦支付1万元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伦定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山金典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2870号第二项；二、变更四会市人民法院（2019）粤1284民初2870号第一项为：伦定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山市金典股权投资有限公司返还10万元；三、驳回中山市金典股权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中山市金典股权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2150元），由中山市金典股权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075元，伦定淦负担1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伦定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强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肖荣健书 记 员  陆贤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