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益平，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系王益平的儿子），男，199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業城，男，200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傍根，广东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益平因与被上诉人钟業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3民初2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益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被上诉人钟業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傍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益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钟業城按购物价款10倍支付赔偿金85000元）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钟業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王益平以牟利为目的，通过诉讼谋取高额赔偿金的行为即浪费了国家司法资源，也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可主张惩罚性赔偿的消费者，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在食品药品领域，判断消费者的标准，不是以购买主体的主观状态、身份而有所差别。王益平就食品安全案件也就几起，消费者有一点维权意识并不是浪费司法资源。一审判决就是制假售假的护身符。2.徒法不能自行。惩罚欺诈消费者行为的法律、保护食品安全的法律，不会因为颁布了就自行得到落实了。法律的生命力在于实施，法律条文就是通过一件一件的案件逐步得以落实的，没有案件就没有法律的落实。每一起消费者针对经营者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提起的诉讼，都会或多或少促使经营者更加重视食品安全，促使消费者更加关注食品安全，进而使法律的规定得到进一步的落实。当所有的消费者都觉醒了，都成为潜在的打假者了，那么制假、售假的行为也就失去了市场。没有了制假、售假行为，打假现象自然而然就消失了。打假的目的可能为了获利，任何人诉讼都是为了利益，谁也不是纯粹为了体验诉讼程序而到法院来走一次的，不能因为当事人的目的是为了获利，法院就驳回起诉者的诉讼请求。利益分为合法利益和非法利益，法院保护的是合法利益，否定的是非法利益。制假、售假获取的是非法利益，打假获取的是合法利益，为了获取合法利益，无可厚非。要求法院支持制假、售假的利益否定打假的利益，是与制假、售假者一个立场的腔调。有些人把法律的枪口对准打假者，做出让打假者痛，制假、售假者快的事情，背离最基本的人民意志，因为人人都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人民的意志。打假也需要专业，如果多次打假者可以定义为职业打假者的话，那么职业打假者就是消费者的先驱，自然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不知情的消费者不可能打假，而知情的消费者又不准打假，则制假售假行为可以堂而皇之大行其道了，这种荒谬的观点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宗旨不是制假售假的护身符了。二、一审判决扭曲了对法律依据的正解。王益平没有饮用案涉酒品，没有造成人身损害，能否主张惩罚性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三、王益平通过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到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1048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上诉人销售不安全食品，危害公众健康，其不反省自己，反而指责被上诉人诉讼以营利为目的，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即使以营利为目的，但是其行为同时具有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净化市场的作用，法律规定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就是对这类行为的褒奖。欲要杜绝被上诉人的营利，上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销售不安全食品”。钟業城辩称，王益平非《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消费者，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1.上述法律的立法本意是保护购买商品目的是为生活消费的普通善良的消费者而非牟利的消费者，王益平并非系生活消费的普通善良消费者，实际上是为了牟利而恶意购买商品的恶意购买人。本案中的交易过程不符合普通善良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一般特征。首先，在交易过程中，王益平没有过多与钟業城交流；其次，货到后故意延迟收货；再次，根据双方的交流记录，2019年4月7日，王益平还没有收货，但已经在2019年4月1日打印好国家质检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从日本进口食品农产品检验检疫监管的公告》，明显存在恶意；最后，王益平收货后，立即申请退款，但不退货，不符合生活常理，再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主张退还货款及十倍价款赔偿金的案件，其购买行为显然不是为了日常生活、消费需要，牟利意图明显。王益平以上种种行为，足以证明其系恶意购买人，并非系生活消费而购买商品的普通善良消费者。2.案涉商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钟業城也提供了原产地证明，并非三无商品，且钟業城在闲鱼平台上已对案涉商品详情进行描述并有食品包装外观图片客观展示，明确描述商品是旅行中带回来的。可见王益平系明知案涉商品的详细情节仍继续购买，并再次以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十倍价款赔偿，其购买行为显然不具有生活消费之目的，而存在以诉讼方式获取高额赔偿的牟利目的，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不属于《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对象，其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二、案涉网络购物合同实际于2019年4月9日已经解除，故王益平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2019年4月9日，王益平申请了退款，实际上通知钟業城解除案涉网络购物合同，钟業城亦同意退货退款，即案涉合同已经实际解除，货款也存于支付宝担保账户，只不过是由于王益平恶意不退货，导致案涉货物未能退回到王益平。既然案涉合同已经解除，双方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王益平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且案涉商品应该退回给钟業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益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益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業城全额退还购物款8500元；2.钟業城按购物价款10倍支付赔偿金85000元（共93500元）；3.钟業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7日，王益平通过闲鱼平台从用户名为“放弃你痛苦”的钟業城处购买了一瓶“竹鹤25年”，订单号：270************398。涉案商品实物正面正中标注“竹鹤PUREMALT25YESRSOLD43%alc./volWHISKY”，商品背面用日文标注原材料、制造商等。王益平通过支付宝支付价款8500元，支付宝交易号为20190************81024803063。付款后，钟業城通过顺丰速运发货。2019年3月30日，钟業城告知王益平货物已经签收，要求其在闲鱼平台确认收货。2019年4月9日，王益平通过闲鱼平台发出仅退款申请，其中货物状态为“已收到货”，原因为“其他”，金额为“8500.00元”，说明：“卖家出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我已起诉法院维权。申请仅退款时买家的第一项诉请，如卖家退还购物款视为同意默认履行买家的第一项诉请。不能说明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待卖家履行买家起诉的全部诉请才算案涉纠纷解决。买家申请仅退款是为了维护买家的合法权益，待双方纠纷解决，由法院处理该货款”。钟業城通过闲鱼聊天工具联系王益平，要求其退货后进行退款。同年4月15日，王益平再次在闲鱼平台申请仅退款。另查明，经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王益平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发生多起向经营者主张赔偿货款及支付十倍价款赔偿的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以上事实，有王益平提供的截图、照片及钟業城提供的聊天记录截图、领收证、请求书、商品图品及双方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益平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该院分析如下：关于王益平请求退还货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进口食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本案钟業城作为销售者，未能提供进口货物的相关报关单据、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产品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海关发放的通关证明等进口食品所应具备的资料，故该院认定案涉“竹鹤25年”酒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不属于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钟業城出售案涉“竹鹤25年”酒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损害消费者权益的情形”，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王益平主张钟業城退还货款8500元，理据充分。王益平收到退还的货款之后，也应当完整退回案涉“竹鹤25年”酒一瓶给钟業城。关于王益平请求十倍价款赔偿的问题。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消费者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符合一般善良消费者的标准。经审理查明，王益平短期内曾在全国有多宗通过网络购物向经营者购买商品，再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主张退还货款及十倍价款赔偿金的案件，其购买行为显然不是为日常生活、消费需要，牟利意图明显。最高人民法院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中明确指出“从目前消费维权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打假公司（集团），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更有甚者针对某商品已经胜诉并获得赔偿，又购买该商品以图再次获利。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我们不支持这种以恶制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因此，王益平以牟利为目的，通过诉讼谋取高额赔偿金的行为既浪费了国家司法资源，也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不属于法律所保护的可主张惩罚性赔偿的消费者。其次，我国食品药品安全的相关法律规定虽然不以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为赔偿前提，但仍然明确规定赔偿应以损害为前提。本案中，王益平在收到产品后未打开饮用，其并未因案涉产品产生人体健康损害，且王益平因涉案商品受到的金钱损失完全可以随着退货退款得到填补，其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客观存在经济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王益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王益平主张要求退还购物款85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王益平要求按购物价款十倍支付赔偿金85000元，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钟業城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王益平退还“竹鹤25年”酒货款8500元。王益平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将上述产品完整退回给钟業城，如王益平届时不能退还，则以相应的价格折抵钟業城应退货款。二、驳回王益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38元，减半收取为1069元，由王益平负担1044元，钟業城负担25元。该款王益平已预交，应予退回25元，钟業城负担的部分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到该院指定账户。二审期间,钟業城提交以下新的证据：闲鱼网退款单两份，拟证明已经将货款退还给王益平。王益平质证如下：已收到退款。二审查明，一审判决后，钟業城通过网络平台已将案涉货款8500元退还给王益平。二审庭审后，双方亦已对案涉酒进行交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针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钟業城应否向王益平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2019年3月27日王益平通过闲鱼平台向钟業城购买一瓶“竹鹤25年”酒，双方之间达成网络购物合同，该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第一，钟業城在网络平台上以图片方式已经将案涉酒的外观进行充分展示，而且钟業城也对案涉酒的来源进行文字描述是其日本旅行中带回来的。即钟業城对案涉酒的外观和来源已进行清晰说明，王益平作为买受人应当清楚知悉上述情况。故，王益平所主张的案涉酒外观没有中文标识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第二，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王益平在短时间内曾在全国范围内有多起通过网络购物后向经营者主张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案件，可反映出王益平是较为熟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重视产品安全的。在钟業城对案涉酒的外观和来源已进行清晰说明的情况下仍购买，显然有违一般消费者的日常生活经验。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消费者应指为生活所需而购买、使用、保全和处分商品和服务的个人或最终产品的使用者，即消费主体存在为生活消费的行为（目的）。从王益平在全国多次起诉相类似诉讼可反映，王益平不是一般消费者也不是为生活消费。虽然知假买假也是消费者，但不必然得出职业打假行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特殊保护，也不必然意味着可以适用价款十倍的赔偿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保护的知假买假消费者的消费不是为了牟取利益，而是为了生活所需。显然本案王益平的行为并非为生活消费所需而购买商品，其消费的目的显然是假借打假之名为牟取利益之实，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调整和保护的范围，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目的不符。因此，王益平知假买假行为属于职业打假，不具有消费者的身份。综上，一审判决对王益平主张的十倍赔偿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王益平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王益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桑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邵丽虹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