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04民初5708号 原告：桑永伟，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原告：史学荣，女，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上述两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安徽滨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肿瘤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环湖东路10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000485000999J。 法定代表人：刘连新，执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亮，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光敏，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桑永伟、史学荣与被告安徽省肿瘤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7）皖0104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安徽省肿瘤医院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皖01民终3829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皖0104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桑永伟及两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被告安徽省肿瘤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桑永伟、史学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两原告各项经济损失97020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03040元、安葬费35000元，精神损害抚恤金132165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赔偿两原告各项经济损失472308.8元，具体为：死亡赔偿金944000元（按江苏标准47200元/年×20年）、安葬费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6772元，合计1180772元，被告按40%比例承担为472308.8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两原告唯一的儿子桑昌富2014年（20岁）4月份感觉身体不舒服，到无锡101医院检查，经查血小板减少，又到被告处检查，检查结论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医院当时就给孩子开了点药吃，后来又到苏州医院检查结论都是一样的，开了一个月的药，药快吃完了，又到被告处检查，检查结果原始细胞为百分之三，正常，但是被告建议我们化疗，我们听从医生的安排，连续对我子进行了六个疗程的化疗。六个疗程有半年时间，六个疗程结束后坏细胞继续增高，身体根本不见好转，相反越来越差，被告建议我们继续对孩子化疗。但我们事后得知被告对孩子进行化疗是严重的错误治疗方案，后来我们虽然对孩子多方救治但是已经无力回天，2016年4月9日孩子离开人世。孩子生病以前一直在江苏打工，桑昌富生病时候，本身不是特别严重的疾病，正确治疗的话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是被告为了金钱利益，采取错误的治疗方案，我们家花去医疗费40多万，但是仍然没有挽回孩子的生命，为此，现根据法律规定，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诉请。 原告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身份证、户口本。证明目的：原告主体资格以及两原告与患者的关系。证据二、六次化疗的出入院记录、县医院的出入院记录。证明目的：被告对患者采取的治疗方法严重错误，且被告拒不配合鉴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证据三、江苏无锡法院民事调解书、情况说明、学生卡。证明目的：证明患者桑昌富从上小学到生病之前一直在江苏省无锡市居住生活的事实，各项赔偿应当按照江苏无锡的标准。证据四：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意见书、异议回复函。证明目的：被告有过错，应当按40%责任对原告进行赔偿。证据五、证明一张、发票四张。证明目的：治疗过程中被告医生叫我们从外面购买注射剂。 被告安徽省肿瘤医院辩称，1、我院诊断明确，治疗方式正确。患者患有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实施化疗，符合诊疗规范。2、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是一种难治性疾病，生存期较短，预后不佳。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的自然转归，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3、原告的部分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轻微责任应当是在0-20%之间确定责任；不应按江苏城镇标准赔偿，应当按安徽城镇标准。 被告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证据一、鉴定意见书、异议回复函。证明目的：被告仅有轻微责任，桑昌富死亡原因主要还是自身疾病导致。 对原告所举证据一、二、四、五及被告所举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原告所举证据三，原告在本案中诉请的赔偿项目仅涉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均系按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桑昌富并非赔偿权利人，其生前在何地居住生活与本案无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4月19日，桑昌富（原公民身份号码：3424221994××××××××）在安徽省立医院的骨髓细胞检查报告提示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ＭＤＳ-ＲＡＥＢ）骨髓象”，其中骨髓原始细胞占有核细胞8.5%左右。2014年5月4日，桑昌富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骨髓细胞检查报告意见为“ＢＭ结合血象提示：全片原幼细胞占8.5%,ＭＤＳ-ＲＡＥＢ-Ｉ可能，ＣＭＭＬ待除外，请结合临床、血象及ＭＩＣＭ检查确诊。2014年5月14日，桑昌富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病历记载：主诉：病史如前所述，今为住院咨询；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ＰＥ：无特殊；ＲＸ:筹款移植,中华骨髓库寻找供者等。 2014年6月4日至6月30日，桑昌富至被告安徽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记载：主诉：发现血小板减少3月余；现病史：患者3月前再无明细诱因下出现咽部出血，予以血常规检查发现血小板减少，约39*109/L，予以升血小板治疗，无效。去省立医院就诊。予以骨髓细胞学检查，诊断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RAEB)，未予以特殊治疗，后又去苏州大学医院就诊，骨髓细胞学予以同样诊断，建议予以干细胞移植，但患者配型未能成功，故今日患者入我科就诊，病程中，患者无发热及出血，饮食尚可，二便正常，无明显消瘦；入院诊断：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RAEB)。入院后，予以患者各项辅助检查，与患者沟通，排除化疗禁忌症并取得患者同意后6月6日予以地西他滨加CAG方案化疗。同时予以保护胃黏膜，止吐保肝对症治疗。化疗后患者出现发热，骨髓抑制，予以血培养，抗感染，输注血小板，红细胞治疗。6月9日，骨髓细胞学检查意见为：骨髓增生明显活跃。原始细胞占3%，粒系增生明显活跃。红系增生活跃。巨系增生活跃，血小板少。桑昌富一般情况平稳后于6月30日出院。上述住院期间，被告曾以院内无相应规格剂量的地西他滨为由开《证明》让桑昌富外购。此后，桑昌富又分别于2014年7月14日至2014年8月14日、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21日至2014年11月15日、2014年12月6日至2015年1月7日、2015年2月14日至2015年4月1日五次至被告安徽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上述五次住院过程中均予以地西他滨加CAG方案化疗。2015年2月9日，桑昌富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检查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RAEB-II型骨髓象，原始幼稚细胞占10%。此后，桑昌富又至其他医院多次治疗，2016年4月9日，其入住安徽省寿县中医院，渐出现昏迷不醒，呼之不应，呼吸微弱，经对症治疗后，症状无缓解，很快出现呼吸循环衰竭，自主心跳呼吸停止，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2019年10月25日至2020年1月14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受理了本院的委托，对安徽省肿瘤医院对桑昌富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则过错行为与桑昌富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2月25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金陵司法鉴定所[2020]医损鉴字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一）医方诊疗行为评价。根据骨髓细胞学检查，医方做出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诊断明确；病程中多次提示患者进行干细胞移植治疗，尽到告知义务。但是，根据病历材料，患者于2014年6月4日入住医方，6月6日行骨髓穿刺，6月9日骨髓细胞学报告：原始细胞3%，提示病情缓解。医方在6月6日骨髓穿刺细胞学检查尚未报告时，即已于6月6日开始实施化疗。故医方存在于实施化疗时对患者病情评估不足之过错。(ニ)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参与度)分析。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MDS)是一组起源于造血干细胞，以血细胞病态造血，高风险向急性髓系白血病转化为特征的难治性血细胞质、量异常的异质性疾病，其中骨髓原始细胞达5％～20％为难治性贫血伴原始细胞增多(RAEB)。RAEB型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以全血细胞减少为主，贫血、出血及感染易见，病情进展快，中位生存期为12个月，白血病转化率达40%以上。目前唯一可能治愈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的方法是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单纯去甲基化药物治疗可以延迟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向急性髓系白血病转化；脏器功能良好、原始细胞偏高的患者可以尝试联合化疗，部分患者能获得一段缓解期。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是一种难治性疾病，生存期较短，预后不佳，唯一可能的治愈方案，因患者配型不成功无法实施。结合本案，导致患者死亡的重要因素是其所患疾病，即患者死亡是其所患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的自然转归。但是，结合后续骨髓细胞学检查报告，医方在对患者病情评估不足的情况下进行化疗，在大剂量化疗对患者疗效欠佳同时，存在因过高的毒副作用降低了患者的生存质量的可能。据此，医方上述诊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鉴定意见为：安徽省肿瘤医院对患者桑昌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此后，因原告方的申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又对鉴定意见的相关问题作了书面说明。 另查：桑昌富出生于1994年3月2日，生前系原告桑昌富与史学荣的唯一子女。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安徽省肿瘤医院对桑昌富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实施化疗时对病情评估不足之过错，该过错与桑昌富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参考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再考虑到被告的答辩意见，本院酌定被告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至于原告方所主张被告不应在桑昌富的原始细胞3%的情形下进行化疗，故应承担40%的责任。首先，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已考虑到被告“存在于实施化疗时对患者病情评估不足之过错”，且在原告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又专门作了书面说明。其次，桑昌富非在被告处死亡，未进行尸检的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40%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确认如下： 1、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60000元，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丧葬费认定为74378元/2=37189元。 2、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两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在江苏省，对其主张按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应按安徽省城镇标准计算，经核算，死亡赔偿金应为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 上述两项合计787989元，由安徽省肿瘤医院承担20%赔偿责任，共为157598元（787989元×20%）。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 综上，安徽省肿瘤医院应赔偿原告187598元（157598元+3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省肿瘤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桑永伟、史学荣187598元； 二、驳回原告桑永伟、史学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85元，由原告桑永伟、史学荣负担4333元，被告安徽省肿瘤医院负担40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毕东风 人民陪审员  夏守余 人民陪审员  邹华秀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红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