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城角街672号西城国际保险产业园A座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MA09JXL29J。 法定代表人：刘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亮平、胡子君，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立忠，男，汉族，1968年12月14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忠，河北创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相静，女，汉族，1970年1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立忠、原审原告相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行为系肇事逃逸，属于商业险免责情形。2019年2月13日20时，程立忠驾驶冀Ｆ×××××号轿车沿隆兴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北奇村时，与相静沿隆兴路由东向西步行至此相撞，造成相静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在明知已发生交通事故且有人受伤的情况下，既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也未查看伤者情况或对伤者进行任何救助，而是直接驾车离开。该行为违背了车辆驾驶人在《道路交通安全法》上应承担的基本义务，对他人生命和健康严重不负责任，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理应在法律上给予否定性评价。此次事故经保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六大队出具第13060212019000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立忠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确保安全及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是发生事故的全部违法原因。一审判决在没有其他任何反证的情况下，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事实认定，不符合本案事实，也违背了法庭证明活动的基本规则。被上诉人的肇事逃逸行为极大影响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交通事故发生后，停车保护现场、救助伤者是驾驶人的法定义务，而逃逸行为违背了这一基本法律义务，影响了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客观上增加了驾驶人一方在事故责任中的比例。作为被上诉人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承保方，对由于被上诉人逃逸这一行：所导致的事故赔偿责任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人免赔的情形”被上诉人对此知情并认可。根据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第24条责任免除第一栏中第一项第二款第一条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人免赔的情形。事实上，交通事故发生后应停车、保护现场、救助伤者，而肇事逃逸是违法甚至犯罪行为属于机动车驾驶人的基本常识，合同约定这一条款，并未额外加重投保人的负担。那么，在投保人对该条款明确知情的情况下，该条款自然对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力。根据上诉人于2019年3月25日向被上诉人进行询问的记录，被上诉人本人明确承认其对该条款知情且认可，也怡怡因为其知情和认可，才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没有向保险公司报案。因此，在合同条款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的肇事逃逸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并在此基础上错误地适用了法律，判决结果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程立忠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理由不成立，逃逸的问题，一审已确定了客观事实并作出认定；保险合同中上诉人认为不予理赔的观点也是错误的，保险合同的免赔条款必须明示投保人，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陈述了该保险是如何作出的，对方并没有明确告知免赔条款。上诉请求不成立希望二审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相静陈述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相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在其交通事故责任份额内对原告的以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暂定500000元；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告相静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在此交通事故责任份额内对原告的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二次手术费、鉴定费共计582497.83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3日20时，程立忠驾驶冀Ｆ×××××号轿车沿隆兴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北奇村时，与相静沿隆兴路由东向西步行至此相撞，造成相静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保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六大队出具第130602120190000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立忠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一项之规定，程立忠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相静不承担责任。涉案车辆冀Ｆ×××××在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险（司机、乘客）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2日0:00时起至2019年9月11日24:00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相静到保定市第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13日住院至2019年4月11日出院，共计住院57天，医院诊断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1、右股骨干粉性骨折；2、左髋臼骨折；3、失血性休克；4、右锁骨骨折；5、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6、右侧耻骨上下支骨折；7、左侧耻骨下支骨折；8、右外踝骨折；9、右小腿皮肤逆行撕脱伤；10、左手皮肤缺损；11、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左侧1-12肋，右侧1-9肋）；12、双肺挫伤；13、双侧血气胸；14、蛛网膜下腔出血；15、左侧颞叶脑挫伤；16、右侧小腿软组织挫伤；17、双手皮肤擦伤；18、左膝部皮肤擦伤；19、面部软组织挫伤；20、面部皮肤擦伤；21、胆囊结石；22、呼吸性酸中毒合并代谢性碱中毒；23、双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4、重度贫血；25、心肺复苏术后；26、肺栓塞；27、低蛋白血症；28、右上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9、心律失常，室上性心动过速；30、右肘关节脱位。”出院医嘱：“1、出院后绝对卧床休息，加强护理，加强右侧膝关节及踝关节注重屈功能锻炼，主动、被动外展肩关节及肘关节，预防关节僵硬，创伤性关节炎形成，必要时康复医院行康复功能锻炼；2、加强营养，术后1.5、2、3、6、12个月复查，示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是否可以取出内固定装置，及时复查右肩部正位检查肩胛骨骨折愈合情况，复查胸部正位，检查肋骨骨折愈合、肺部血栓情况；3、继续口服利伐沙班片15ｍｇ一日一次，治疗下肢深静脉血栓，预防下肢血管血栓加重。美托洛尔控制心率，阿托伐他丁钙稳定斑块，尼莫地平预防脑血管痉挛；4、注意有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切口肿痛及时来院就诊。”。2019年6月3日原告相静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相静外伤致多发肋骨骨折，目前遗留肋骨畸形愈合，为八级伤残；2、相静外伤致左侧髋臼骨折、右侧耻骨上下肢骨折、左侧耻骨下肢骨折，目前遗留骨盆严重畸形愈合，为九级伤残；3、相静外伤致面部软组织挫伤、面部皮肤擦伤，目前遗留右面部细小瘢痕形成及色素异常，为十级伤残；4、相静外伤致右锁骨骨折、右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右股骨干骨折，未达伤残标准；5、相静伤后，建议其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6、相静今后需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建议其治疗费为人民币20000元。原告相静的医疗费根据保定市第七医院收费票据确定为253692.16元；营养费根据原告相静伤情及鉴定结论确定的营养期90日，以100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为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受伤人员相静的受伤情况及住院天数（57天）以100元／天的标准计算确定为570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故原告相静的伤残赔偿金确定为230979元（上一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年×20年×伤残等级35%（八级伤残30%＋九级伤残3%＋十级伤残2%）＝230979元）；护理费根据原告相静伤情、鉴定结论确定天数（120日）、并参照护理人员张凌云近三个月工资证明、误工证明等确定为14400元（3600元／月÷30日×120日）；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本案中原告多处伤残，系因伤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并参照原告伤情、误工证明、近三个月工资证明等确定为22826.67元（3200元／月÷30日×214日）；交通费根据伤者的情况酌情认定为1000元；二次手术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确定为20000元；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手段及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综合确定为10000元;鉴定费依据鉴定机关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票据确定为3900元；以上赔偿项目共计571497.83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车辆在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乘客）含不计免赔，该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用在庭审过程中原告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根据原告的伤情本院酌定为1000元；对于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多处骨折，并造成多处伤残，需要实施钢板内固定术，亦需二次手术取出固定物，给原告造成了精神、肉体上巨大创伤，结合原告伤情精神损失费酌情认定为10000元；对于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答辩称诉讼费、鉴定费属于间接损失不予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鉴定费应由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承担。关于保险人应否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向被告程立忠履行了说明告知的义务，否则保险公司应当在限额内承担对原告的赔偿损失，而在被告提供的保险条款及投保提示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无法看出保险公司是否在被告程立忠投保时向其送达该条款以及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该条款对被告程立忠不发生效力。被告程立忠认为，没有见到该保险条款更没有签收该条款，且投保提示单及投保人声明中并非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其向被告程立忠提示该条款，亦无相关证据佐证投保提示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签字确系被告程立忠所签，故该条款对被告程立忠不发生效力。再者，交通肇事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只有行为人对肇事行为明知，同时又有逃逸的直接犯意，才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本案中被告程立忠开出距离事发地四五百米后弃车逃走，系为了躲避当地村民的追赶，并在事发后立即向交警部门报警，同时根据庭审情况能够确定本案冀Ｆ×××××号车辆实际车主为原告程立忠，其作为被保险人在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处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等含不计免赔，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足够赔付伤者损失，故其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并非主观上的故意，亦非逃避抢救义务以及逃避责任追究，故被告程立忠的行为并非法律意义上规定的逃逸。综上，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主张原告的损失不应在商业险内赔付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内赔付原告相静各项损失共计571497.83元；二、驳回原告相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12元，由被告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4757元，由原告相静负担5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提交对程立忠询问笔录一份，以证明程立忠对肇事逃逸商业险免赔知情，上诉人已经尽到明确提示及讲解义务。程立忠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是上诉人和程立忠在事故发生后做的笔录，并没有体现出上诉人在和程立忠签订合同时如实告知免赔事项，这份证据并不能证明程立忠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如实告知。相静质证称，同意程立忠的质证意见，同时我方认为这个不属于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程立忠是否构成肇事逃逸及保险公司是否就肇事逃逸免赔条款对程立忠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程立忠主张其并非肇事逃逸，离开现场系因当地人法律意识淡薄，一审法院认定程立忠开车驶离现场并弃车逃走系为了躲避当地村民追赶，并在事发后立即向交警部门报警，并非逃逸。程立忠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向程立忠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一审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提示单、投保人声明，程立忠辩称，并非本人签字，系代理人全权负责，代理人代程立忠所签，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免责条款的义务。二审中，程立忠称系委托朋友代为投保，签字系朋友代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因此，即使投保提示单、投保人声明并非程立忠本人所签，而系其委托朋友代签，也可证实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已向程立忠委托的代理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亦对程立忠本人具有效力。同时，2019年3月25日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对程立忠制作的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中，记载“问：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只能承担您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商业险是无法给您进行赔付的，您了解吗？答：我知道，交警也告诉我了。……问：为什么一个多月以后，您才报案？答：3月25日，交警出具了交强险垫付通知书以后，我知道交强险保险能赔付，我才报的保险……”，根据上述记载，结合程立忠事故发生后一个多月才向保险公司报险的事实，可以印证程立忠对于肇事逃逸免责的保险条款是知情的。因此，程立忠肇事逃逸，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在商业险项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应在交强险项下承担120000元保险责任，程立忠应承担相静所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451497.83元。 综上所述，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 二、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项下赔付相静120000元； 三、程立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相静各项损失共计451497.83元； 四、驳回相静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12元，由程立忠负担3492元，由利宝保险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1265元，由相静负担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72元，由被上诉人程立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王 冠 审 判 员  郑 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思 书 记 员  孟瑞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