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6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丽，女，196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重庆俊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协信美威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20号驰盛汽车城形象展厅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3048186296。法定代表人：周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惊雷，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晗，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永丽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协信美威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13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永丽上诉请求：1.撤销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214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1.根据双方2019年6月10日签订的《“凯迪拉克”品牌汽车销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的约定，该合同在上诉人起诉前并未被单方面解除，被上诉人辩称张力通过微信对话形式已单方面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其无权解除合同，同时也不符合通知解除合同的要件形式。张力虽是上诉人的儿子，曾陪同上诉人一起去购车，但与上诉人并没有生活在一起。张力的行为不能视为是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行为。上诉人得知张力向销售人员作出了要退车的意思表示后，立即通过电话与短信向销售人员表明本人坚决要购车，并催促其尽快交车。2.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约定车辆具体的交付时间和地点属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有效有悖于法律规定。4.一审未依照法律规定双倍返还定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协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全部驳回。被上诉人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或赔偿责任。上诉人所陈述的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且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车辆交付情况不确定，如无法交付车辆退还定金；同时合同中并未约定延期交付车辆的违约责任。张力作为上诉人黄永丽的儿子，6月20日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黄永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黄永丽与协信公司双方签订的《“凯迪拉克”品牌汽车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2.协信公司双倍退还黄永丽定金2万元；3.协信公司赔偿黄永丽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2.4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签订情况2019年6月10日，黄永丽与其儿子张力在车展会上看车，黄永丽的儿子与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杨政樑签订《2019重庆国际车展迪拉克报价明细表》，该表格载明：报价日期2019年6月10日，车型XTS技术，车展活动价207900元，购置税24200元，上户费1500元，保险及车船使用税8500元及车展大礼包5000元[原厂流媒体后视镜+3年免费基础保养（免机油、机油滤、工时费）+太阳膜+脚垫、尾垫、360全景、电耳全雷达+底盘装甲+下护板+700玻璃卡+3年盗抢险]等，总金额247100元，定金10000元（以上为2019重庆国际车展特惠政策，定金不退）。该表由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杨政樑在“销售顾问（签字）”处签字，黄永丽儿子张力在“客户（签字）”处签字。当日，黄永丽与协信公司双方签订《“凯迪拉克”品牌汽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供方系协信公司，需方系黄永丽，产品名称为凯迪拉克，车型XTS技术（2018款），白外黑内，单价为207900元，并备注“该客户在我司上户（1500），买保险（8500见票），加5000客户自购礼包（流媒体、3年基础保养、膜、脚垫、尾垫、360全景、电耳、前雷达、底盘装甲、下护板、玻璃卡1年、3年盗抢险、购置税24200见票），此价不退对外，否则定金不退，不予交车”；由需方到供方指定地点提车；车到提车，包上户完成，需方在提车前应当付清余款，余款到供方账户后需方方可提车；因本合同项下的汽车生产厂家，因生产计划或车辆运输方面的原因致使供方不能在约定期限内交付车辆，供方不承担违约责任，供方应最迟在约定期限届满前七日内通知需方，需方可以要求供方退还定金或已交付的购车款，也可以与供方重新商定交车期限等内容。该合同签订后当日，黄永丽向协信公司缴纳购车定金10000元。（二）合同履行情况2019年6月16日18时02分，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杨政樑给黄永丽致电，通话时长2分29秒；当日19时03分，黄永丽儿子张力给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杨政樑致电，通话时长5分28秒；当日18时28分，黄永丽儿子与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杨政樑互加微信，并在微信里进行聊天，聊天大致内容为：杨政樑向张力询问“张哥，你看哈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案，你给我说哈，我也好跟店里协调”，黄永丽儿子张力陈述“10号当时定车你还加了2000，我们都没说什么，因为你保证7.1号前能提车包上户”、“现在你们公司出现问题车不能按时到，我不可能车没见到先把钱付了撒，你们公司现在是个什么解决方案？”及其他语音聊天，审理中询问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提出的方案内容，协信公司陈述解决方案为由黄永丽先行将车款交足，协信公司开具发票在车管所排队等候车到后办理上户，但双方并未就该方案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6月20日下午17:33分许，张力与杨政樑又通过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力发送信息“兄弟不能确定7.1号前车能按时到和上牌的话，我们就退了哟，我把定金单据寄给你，你把定金退给我妈”，杨政樑回复“不能确定，你们等到25号的样子你看能不能等嘛”，张力回复“不了，我们换别的车了，是你们不能确定，没办法了。......定金几个工作日能退”，杨政樑回复“定金收到收据后走OA，3到5个工作日到账，你把户主银行卡和开户行地址给我”，张力发送OK表情。2019年6月21日17时，黄永丽用其手机给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杨政樑发送短信表明其还要购买案涉车辆，并认可杨政樑曾在之前电话告知其车辆到货会缓；杨政樑回复因为国五转国六的原因，协信公司根据黄永丽的订单进货，预计本月到货，因黄永丽儿子表示不愿意再等要求退钱，在途资源已分配给其他客户，现黄永丽又要求继续购买车辆，需要重新争取资源等内容。2019年6月29日，黄永丽继续催促杨政樑车辆到货情况。2019年7月1日，黄永丽再行催促杨政樑车辆到货情况，协信公司确认车辆到不了，可以办理退定金手续。之后，双方就购车事宜再行沟通未果，故黄永丽诉至法院。（三）案涉车辆购买的其他背景情况1.2016年12月23日，国家环境保护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联合发布的《轻型汽车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测量方法（中国第六阶段）》（GB18352.6-2016），该标准自发布之日起生效，即自发布之日起，可依据该标准进行新车型式检验；自2020年7月1日起，所有销售和注册登记的轻型汽车应符合该标准要求；自2020年7月1日起，该标准替代《轻型汽车污染物排放限值及测量方法（中国第六阶段）》（GB18352.5-2013）。但在2025年7月1日前，第五阶段轻型汽车的“在用符合性检查”仍执行GB18352.5-2013的相关要求。2.《国务院关于印发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的通知》（国发【2018】22号）要求，2019年1月1日起，全国全面供应符合国六标准的车用汽车柴油，停止销售低于国六标准的汽柴油，取消普通柴油标准，实现车用柴油、普通柴油、部分船舶用油“三油并轨”；2019年7月1日起，重点区域、珠三角地区、成渝地区提前实施（汽车）国六排放标准。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黄永丽与协信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黄永丽按照合同约定向协信公司支付了购车定金1万元。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当庭陈述意见及举示的证据，总结争议焦点如下：1.黄永丽儿子张力签字及与协信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内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销售合同》是否已解除；3.协信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院围绕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黄永丽儿子张力签字及与协信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内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张力签字及与协信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聊天内容已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可知表见代理应具备以下构成要件：1.行为人无权代理；2.代理人有“有”权代理表象，并对相对人形成合理依赖；3.行为人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4.相对人善意无过失。结合本案，首先，黄永丽自述其购车系儿子张力全程陪同，张力签字确认的《报价明细表》中的内容与黄永丽签字确认的销售合同中的主要内容（车价，优惠内容等）基本一致，并未得到黄永丽的反对，可以认定张力在购车时签署《报价明细表》具备有权代理的资格；其次，根据协信公司提供的通话详单，2019年6月16日协信公司工作人员先行通知黄永丽相关购车事宜，微信聊天记录中可见系黄永丽儿子在黄永丽与协信公司工作人员通话之后加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杨政樑微信进行聊天，并在之后也系黄永丽儿子张力与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杨政樑进行聊天，虽然协信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张力与杨政樑聊天已取得黄永丽的授权，但根据前述证据可得张力的行为存在代理的表象，协信公司对张力代理的行为已形成合理信赖，完全有理由相信张力的签字及聊天内容足以代表黄永丽所作的意思表示，协信公司因张力提出退车的意思表示而做出让渡购车资源的行为也是善意无过失的，一审法院认为张力在案涉买卖合同中已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二、《销售合同》是否已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已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理由为：1.根据前述论述，张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019年6月20日，张力和杨政樑聊天内容详细，张力明确表示不再购买案涉车辆，并主动要求退还定金，不再购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该解除的意思表示应拘束双方当事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2.2019年6月27日协信公司工作人员承诺再次为黄永丽联系车源，实则系黄永丽于2019年6月21日再行向协信公司发出的另一邀约，而该邀约也并无书面方式来确定合同履行的方式、交付期限及其他权利义务，协信公司是否承诺该邀约及履行情况，与本案所涉合同无关联性。三、协信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协信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理由为：第一，《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车辆具体的交付时间和上户地点，另，合同约定因本合同项下的汽车生产厂家，因生产计划或车辆运输方面的原因致使供方不能在约定期限内交付车辆，供方不承担违约责任，供方应最迟在约定期限届满前七日内通知需方，需方可以要求供方退还定金或已交付的购车款，也可以与供方重新商定交车期限；合同还约定车到提车包上户完成，否则定金全退，本案中，双方购车时已知晓购买涉案车辆时间的紧迫性、敏感性和特殊性，故未明确约定案涉车辆具体的交车时间和上户时间；第二，协信公司在得知交付车辆时间不能确定时积极与黄永丽沟通解决方案，方案得到拒绝，且被其儿子告知不再继续购买案涉车辆，事后得知黄永丽仍需购买车辆，协信公司积极联系车源，可见协信公司在积极促进交易，并不存在刻意阻却合同履行的行为；第三，黄永丽在定购案涉车辆时明确知道所购车辆在2019年7月1日之后不能上户，应该预见到因政策原因带来的交易风险，且在协信公司第一时间告知不能确定是否按时交车的情况下，黄永丽并未选择通过其他渠道购买同样的车辆，而是选择解除合同，那么在此时，协信公司此时基于相关政策的调整将购车资源进行调整存在合理性；第四，即或是从合同目的解释的角度来讲，可以认定双方在定购案涉车辆时均明确知道案涉车辆必须在2019年7月1日之前交车上户，因张力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其于2019年6月20日（即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已作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得到协信公司的允许，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约束。综上所述，首先，案涉《销售合同》已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无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其次，因协信公司在案涉《销售合同》履行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黄永丽诉请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支持协信公司返还黄永丽定金1万元；最后，关于黄永丽主张定金之外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黄永丽儿子张力起初在微信中告知协信公司工作人员其已确定订购其他车辆，故要求退定金、退车，后黄永丽又称因协信公司无法供应车辆导致存在车价损失，由此可得黄永丽事实上对车辆不能确定按时交付存在心理预判，但黄永丽并未采取其他方式来阻止损失的产生或扩大，另，黄永丽举示证据不足以证明基于案涉合同未履行而实际遭受的损失，无法构成证据锁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协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黄永丽定金1万元；二、驳回黄永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1元，由黄永丽承担348.7元，协信公司承担102.3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黄永丽与被上诉人协信公司基于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前提下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黄永丽的儿子张力全程参与了购车过程，并代上诉人签署了《2019重庆国际车展迪拉克报价明细表》，上诉人并未反对，且依据该明细表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销售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规定，一审认定张力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基于张力与被上诉人解除《销售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案涉《销售合同》已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一审中的陈述意见、举示的证据，并经本院调查可知，上诉人购车时被上诉人已告知车辆的相关交付事宜及上户新规等问题，且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不在合同中明确注明时间并承诺一定会在最后期限内提供车辆。而事实上还有其他消费者在被上诉人处购买车辆，被上诉人均在新规实施前为消费者办理了上户，但上诉人并未采纳被上诉人为其他消费者上户的处理方案，至此，被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在双方已经协商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销售员表示还要购车的请求属新的邀约，但被上诉人并未承诺，双方并未达成合意订立新的购车合同，故被上诉人亦不存在违约一说。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永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2.50元，由黄永丽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卢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