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圣弘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方洞镇中心街92号。 法定代表人：郭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江，四川善嘉（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路桥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九兴大道12号四川路桥大厦5层。 法定代表人：王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江，四川善嘉（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堂县德容果蔬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幸福路330号。 法定代表人：高德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思琪，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圣弘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弘公司）、四川路桥桥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堂县德容果蔬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德容合作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弘公司、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德容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德容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1．德容合作社主张261300元经济损失仅有德容合作社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证明案涉损失金额为261300元。（1）德容合作社提交的索赔申请函属于其单方陈述，圣弘公司及路桥公司从未收到上述索赔申请函，也不认可该申请函；（2）索赔申请函内容不具有真实性，该函载明“田里的作物正处于采摘阶段”与德容合作社提交的照片严重不符，照片显示田里的作物处于刚破土的幼苗阶段，且百度检索可知30厘米高的香菜夏天亩产仅为1500斤（25厘米高的不足1500斤，该函称亩产3000斤）、7月的小白菜亩产2000—2500斤（该函称亩产5000斤），即使德容合作社的蔬菜属于可采摘期，损失金额也仅为13万元左右；（3）张涛和肖顺仕的身份及签字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无证据证明张涛是清江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亦无证据证明肖顺仕是哪个村村委会的工作人员，且二人实质属于证人，未在庭审中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人证言采信，同时张涛仅确认面积、品种属实，未确认亩产和金额，肖顺仕的签字意思不明确；（4）调解记录与该函矛盾，调解记录显示2018年7月10日调解后，由张涛、肖顺仕监督核实损失，但次日金堂暴雨才是导致德容合作社的蔬菜全部绝收的根本原因，因该不可抗力导致的绝收损失不应作为索赔依据，2018年7月2日的损失属于减产损失。2．调解记录无德容合作社、路桥公司、圣弘公司及调解员、记录员签字，仅有调解委员会的印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证据采信。3．德容合作社的蔬菜损失是德容合作社放任沟渠流通不畅导致的，圣弘公司与路桥公司仅需承担排除妨碍和恢复原状的责任，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德容合作社早已知晓案涉排水沟渠被堵塞，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蔬菜田地周边的沟渠除路桥公司、圣弘公司损毁的小部分外，其他沟渠被其他填充物堵塞，路桥公司、圣弘公司提交的照片能够证明排水不畅主要是沟渠的总出水口被编织袋等杂物堵塞，从沟渠来的水不能排出导致被淹，德容合作社作为果蔬专业合作社，应当知道此情形下遇暴雨会导致内涝，从而造成蔬菜减产或绝收的后果，但仍未及时清理案涉排水沟渠，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属于间接故意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路桥公司、圣弘公司不应当对蔬菜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路桥公司、圣弘公司仅应承担排除妨碍和恢复原状的民事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德容合作社辩称，1．损失发生后，德容合作社及时积极与圣弘公司、路桥公司沟通，要求确认损失并进行赔偿，但圣弘公司、路桥公司态度消极不配合，导致未能及时核准损失数额。2．清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书具有权威性，其中详细记录了德容合作社的损失项目及损失金额。3．事故发生后应德容合作社的请求，村委会工作人员及时到场对损失进行了核实，并在索赔申请函上签字确认。4．排水沟的损毁和堵塞是由圣弘公司和路桥公司不当施工造成的，圣弘公司与路桥公司怠于履行恢复原状的责任存在重大过错，二公司的侵权行为与德容合作社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应当由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容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路桥公司、圣弘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1300元；2．诉讼费由路桥公司、圣弘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15日，路桥公司与圣弘公司组成承包联合体（以下简称联合体）与发包方成都宜居水城城乡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金旌快速通道建设工程（1标段）施工合同》。2017年6月，路桥公司与成都盖尔盖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尔盖公司）签订《关于租用菌渣堆场用作施工通道的协议》，约定：由路桥公司租用该公司门口外菌渣堆场，期限从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止。2017年6月8日，路桥公司与金堂县清江镇水碾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关于租用菌渣堆场用作施工通道的协议》，约定：为平息百姓阻碍路桥公司便道修建事宜，该公司按照600元/亩地的差价补助给所占地村民，此款项待便道完工并投入使用后，一次性支付村委会，由村委村发放。此后，路桥公司在使用施工通道的过程中，因施工车辆的频繁碾压造成德容合作社用于排水的一条沟渠被堵塞、截断，该条沟渠连通盖尔盖公司厂区门前的注入河流的排水沟。2018年6月24日至2018年7月27日，金堂县气象局国家站监测到多次强降雨天气过程，暴雨6次，最大日降雨量158.9毫米，总降雨量712.7毫米。其中，2018年7月2日降雨量69.9毫米，在该次降雨过程中，德容合作社所种植的香菜、小白菜、芹菜等经济作物因土地内涝造成损失。2018年7月10日，金堂县清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记录记明：德容合作社在7月2、3、4日因多日降雨，自建排水沟被金旌快速通道施工单位便道施工的泥土掩埋，造成42.8亩耕地被淹，所种植蔬菜不同程度绝收、减产。德容合作社要求按照蔬菜实时价格赔偿。损失分别是：空心菜8.5亩、芹菜2亩、香菜16.7亩、小葱8.6亩、小白菜7亩，共计261300元。施工方称情况基本属实，但赔偿价格过高，蒲总作为项目段负责人无权对此进行决定，请合作社正式去函施工方公司，申请赔偿。调解会后由政府工作人员，村干部肖顺仕监督清点受灾面积，并核实受灾损失。2018年8月13日，德容合作社向金旌快速通道项目部发出《索赔申请函》，该函分别列明受损蔬菜的品种、面积、亩产量、重量、金额等内容，总金额261300元。该函有清江镇工作人员张涛签字，并标注“面积、品种属实”；村委会工作人员一栏由肖顺仕签字。 另查明，2011年5月18日，高德胜与金堂县清江镇水碾村村民委员会达成该村4、7、8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高德胜流转经营该村4组20.86市亩、7组36.41市亩、8组57.59市亩土地，从2011年5月18日至2028年5月18日止，用于种植及养殖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金旌快速通道建设工程（1标段）施工合同》《关于租用菌渣堆场用作施工通道的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金堂县气象局鉴定证明书、2018年6月24日至7月27日降雨量表、索赔申请函、调解记录、现场照片及当事人一致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财产，造成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损失系因强降雨引发种植地内涝造成，一审法院就内涝的成因分析如下：一、据气象部门证实，2018年7月2日确发生一次强降雨过程，降雨量达69.9毫米；此前的6月24日、6月25日、6月27日的降雨量为27.4毫米、22毫米、24.4毫米，此后的7月8日、7月9日又有两次分别达35.1毫米、62.1毫米的降雨过程，“7.11”洪水的降雨量达158.9毫米。案涉农作物的损失发生在金堂“7.11”洪水之前，故不应与“7.11”洪水过境时造成的当地大面积受灾混淆。二、路桥公司与圣弘公司组成的承包联合体（设金旌快速通道建设工程（I标段）项目部）确与当地村组织及有关公司签订了施工通道协议，并在协议中作出补偿的意思表示，但这并不能作为堵塞、截断排水沟渠的正当理由，且该事实在本案损失发生之前就客观存在，联合体不可能不掌握具体情况，更没有采取相应的处置措施。修建快速通道当然是民生工程，其建成之后将为当地经济、社会的加速发展提供条件，但这与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考虑、关注当地村民的切身利益，面对出现的问题积极、主动联系当地组织或人员妥善、快速处理的工作方法并不矛盾。在本案中，可以看出，当地相关部门组织对受损作物予以清点以及对损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等事务中，联合体缺乏必要的配合，以致丧失了确认本案所涉损失具体数量大小的最好时机，也是导致损失的准确数额现在无法查清的重要原因。三、从联合体提供的现场照片分析，德容合作社所修筑沟渠的部分渠段被杂物堆积，不利于雨水的排放。面对如2018年7月2日这样的强降雨过程中，任何一段沟渠的不畅通都可能引发内涝，从而造成不应有的损失。另外，沟渠的修建标准、排水能力是否能抵御通常年份的强降雨过程，日常必要的清理工作是否到位，这些都是应当考虑的因素。综上所述，本案损失系多因一果，有当日降水量偏大的自然因素，有联合体在使用施工通道中堵塞、截断排水沟致无法排水的人为因素，也与德容合作社对排水沟清理工作的忽视有一定的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联合体以40%的比例承担本案所涉损失。对于损失，如前文分析，联合体在对损失的确认过程中态度消极、不积极作为，因蔬菜属于时令性农作物，且受损现场已不复存在，现仅有当地政府及村委会清点的数据可供参考，在没有其他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德容合作社主张的损失数额予以采纳，认定案涉损失为261300元，一审法院由此确定联合体应赔偿德容合作社的数额为10452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路桥公司、圣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德容合作社104520元；二、驳回德容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0元，由德容合作社负担1566元，路桥公司、圣弘公司负担1044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路桥公司、圣弘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7张，拟证明德容合作社疏于对蔬菜田地周边水渠的管理导致异物堵塞沟渠。德容合作社质证称，该证据不是德容合作社拍摄，德容合作社也未提交过该证据，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2．照片4张，拟证明德容合作社田间到水渠的通道是堵塞的，德容合作社的蔬菜是刚破土的蔬菜不可采摘。德容合作社质证称，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照片不能反映事故发生前和发生时的真实状况，事故发生时，田间蔬菜均处于采摘期。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对于德容合作社案涉损失系2018年7月2日发生强降雨引发种植地内涝造成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路桥公司、圣弘公司是否应当对德容合作社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对此作如下评述：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路桥公司因使用施工通道导致德容合作社排水沟渠被堵塞，该沟渠系连通盖尔盖公司厂区门前的注入河流的排水沟，强降雨无法及时有效从田地排放系引发内涝的因素之一，德容合作社自知晓该隐患至案涉内涝发生期间有充足时间协调处理疏通清理事宜，即使对方未主动配合并采取措施，德容合作社作为案涉田地的实际经营管理人，亦应先行疏通再另行协商相关费用的负担问题，其疏于清理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同时，联合体虽与当地村组织及有关公司签订施工通道协议，双方合意以经济补偿方式使用施工通道，但并不能免除其在使用过程中的合理注意义务，且其庭审陈述认可德容合作社在本案损失发生前，即向联合体相关负责人员反映并要求解决其不当使用施工通道造成排水沟渠被堵塞的问题，其怠于采取措施消除内涝隐患对案涉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且二者存在因果关系，其上诉有关仅需承担排除妨碍和恢复原状的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其上诉有关德容合作社未及时清理案涉排水沟渠，放任危害后果的发生，属于间接故意行为的主张，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主张，且一审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程度、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认定德容合作社与联合体分别承担60%、40%的责任比例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案涉损失产生后，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因联合体未积极配合清点并确认受损蔬菜的种类、面积、亩产、受损程度等客观事实，导致现已不具备确定具体损失数额的现实基础，但德容合作社的案涉损失客观存在，其提交的加盖调解委员会公章的调解记录与当地政府及村委会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索赔申请函相互印证，形成优势证据，相关清点数据可用作为酌情认定案涉损失数额的参考，符合本案客观实际。虽然圣弘公司、路桥公司上诉主张索赔申请函中蔬菜亩产存在虚高的情况，但蔬菜不同高度、不同管理程度等情形下，收获产量亦存在差异，且该差异在合理范围之内，其陈述的相关检索数据不属于足以推翻前述调解记录、索赔申请函的证据，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圣弘公司、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0元，由上诉人圣弘公司、路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