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绿蔷薇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曲家河工业二区。法定代表人：刘焕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强，山东圣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泰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六路801号。法定代表人：苏会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训，山东滨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绿蔷薇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蔷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州市泰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蔷薇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刘逢春的行为不属于职务代理行为。1.案涉工程具体事宜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直接商谈确定。刘逢春作为项目经理其职权范围是负责案涉项目的装饰装修。刘逢春无权自行决定项目资金的投入、物资采购、分包或转包工程、结算工程款等事宜。假如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刘逢春作为项目经理具有上述全部职权，那么上诉人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对案涉工程就没有任何决定权。上诉人认为刘逢春作为项目经理仅具有对案涉工程项目具有负责、管理及监督的职权。刘逢春单独与被上诉人结算工程款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作为工程项目经理的职权，因此其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行为。2.认定刘逢春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前提是刘逢春执行上诉人的工作任务。本案中刘逢春的工作任务仅是负责案涉工程的装饰装修而并非包括工程款的结算。工程款的结算主体应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未就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确认的情况下刘逢春私下与被上诉人单独结算工程款及以个人名义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已经超出了作为项目经理的职权范围，因此上诉人认为刘逢春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行为。二、刘逢春进行工程款结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对刘逢春和赵军分别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项目经理是明知的。2.被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刘逢春作为项目经理的职权是明知的。3.安装改造及装修合同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直接盖章签订的并非是刘逢春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刘逢春自己以上诉人代理人身份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不构成表见代理。4.刘逢春以个人名义为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要求支付3万元质保金、电费3102元、搬运费170元、预付款2000元，由此证实刘逢春的行为完全是个人行为，对被上诉人来讲不构成表见代理。三、被上诉人主观上并非是善意，且不存在过错，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明知签订合同的主体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理应与上诉人进行工程款结算，但被上诉人在没有上诉人为刘逢春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单独与其进行结算且事后也从未征求过上诉人的意见(包括但不限于抵顶房屋信息、抵顶价款、如何办理过户等事宜)，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工程款的结算方面并非是善意无过错。2.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往来的文件中均有上诉人的盖章确认，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在工程款的结算方面更应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盖章确认，但是唯独在工程款的结算方面是刘逢春以代理人的身份单独签字确认，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由此说明被上诉人在工程款的结算方面是有过错的。3.案涉工程的工程量确认单在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应当和上诉人对账确认后计算工程款数额。但是被上诉人并未和上诉人对账确认就私下和刘逢春结算(不排除二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由此可看出被上诉人在工程款的结算方面并非是善意无过错。4.被上诉人在工程款的结算方面没有与上诉人进行沟通，却在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抵顶协议以及如何履行抵顶协议的情况下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刘逢春的行为已经超出了职权范围，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主观上也并非是善意无过失，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补充上诉理由：一、装修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将位于领域尚城住房约256㎡价格100万元过户给上诉人，但是被上诉人至今未将该房产过户到乙方公司名下，并且上诉人也不知道此房是否过户，以及是如何过户，综上可看出上诉人在与刘逢春之间签订的结算单的行为并非善意无过失。二、被上诉人明知抵顶房产价值100万元，在没有经过乙方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以100万元的房产抵顶140万元的工程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经上诉人核算，涉案工程的利润率达不到按照40万除以140万得出的利润率为28.75%，被上诉人在没有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私自与刘逢春达成结算，严重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由此可证实被上诉人在抵顶行为过程中并非善意无过失。三、通过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焕利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苏会中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自始至终知道承包该项目的法定代表人是刘焕利，并且苏会中曾通过微信的方式向刘焕利索要工程款发票，但却在工程款的结算方面没有与刘焕利进行任何有效的沟通，由此可证实，被上诉人在抵顶过程中并非善意无过失。刘逢春出具的欠条显示：欠被上诉人装修押金为3万元，与结算单中载明的欠质保金3万元明显存在矛盾，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述行为完全是刘逢春的个人行为，不是公司的职务行为。泰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逢春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刘逢春有权决定该合同的变更，并在合同的签名处留下了法定代表人刘逢春的签字，并且刘逢春在工程队伍进驻工地、物资采购、有关谈判，以及人员的安排均是由刘逢春全部操作完成。上诉人作为合同的一方，完全有理由相信刘逢春就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逢春的行为没有超出其职权范围，2016年8月至2016年11月30日该工程全部竣工，至2019年10月18日本案一审立案，时间已经长达三年时间，上诉人在其期间之内既没有结算工程，也没有追要工程款，更没有与被上诉人方联系有关工程事宜，这完全能够说明，上诉人已经知道该工程款已经刘逢春结算完毕，只是到了2019年9月份左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要工程款税务发票时，上诉人才起诉要求所谓的工程款，这说明上诉人早就清楚刘逢春已经将工程款结算完毕，而是采取了默认和不声张的态度。刘逢春结算工程款完全是其职务行为，具体刘逢春是否将该工程款交到上诉人账户内，这是上诉人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刘逢春进行工程款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实施的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此关键视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刘逢春在合同的谈判以及在合同的签订，合同的实施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他的行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他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是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刘逢春履行了全部义务，要求进行工程结算的基础上，被上诉人对该工程与刘逢春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是完全有理由相信刘逢春就是上诉人的代理人。作为被上诉人，我方的权力就是接收以装修完毕合格的工程，而义务则是按要求支付工程款，我方支付工程款，对谁支付，都是一样的，但是我方对完成合同全部义务的刘逢春进行了楼房抵顶工程款进行支付，也完全是善意的，不存在任何过错，也符合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该表见代理也是为这种情况而设立的。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是否履行抵顶协议，刘逢春与上诉人是企业内部的工作人员，据被上诉人了解，刘逢春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焕利具有特殊的亲属关系，属外甥与舅舅的关系，刘逢春在整个工程全部代表了刘焕利。对于该抵顶协议，上诉人应当是了解的，对抵顶的款项以及该楼房的转让登记，上诉人也是了解的，不然也不会三年来上诉人对该工程款既不过问也不追究的现象。这不符合企业管理，这说明对于该工程款的抵顶，上诉人是明知的。针对上诉人所说的被上诉人应当和上诉人对账确认后计算工程款数额，被上诉人认为对于工程量确认，不是被上诉人应当和上诉人对账计算工程款数额，而是上诉人应当在工程完毕后及时的和被上诉人对账计算工程款数额，工程已完工长达三年，项目部经理刘逢春已结算完毕，上诉人既不对账也不追要工程款，今天到法庭反而说工程款未结算，这不是明显的在向法庭说谎吗？综上，刘逢春的行为具备了职务代理行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刘逢春完全代理了上诉人的全部行为，刘逢春的工程款结算形成了表见代理，而被上诉人其主观是向履行了全部义务的刘逢春，在刘逢春的要求下对刘逢春进行了工程款结算，被上诉人是善意的，而且没有任何过错。绿蔷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泰和公司支付工程款140万元；2.依法判令泰和公司支付原告以14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日，泰和公司（甲方）与绿蔷薇公司（乙方）签订滨州市泰和实业有限公司4#楼安装改造及装修合同，约定由绿蔷薇公司对泰和公司的4#楼进行改建、水电安装及房间内外装饰装修作业；工程期限自2016年8月5日开工，2016年11月30日竣工。当事人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泰和公司副经理赵军代表甲方在建设单位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绿蔷薇公司项目部经理刘逢春代表乙方在施工单位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工程竣工后，刘逢春以绿蔷薇公司代理人身份于2017年10月24日向泰和公司出具结算单，内容为“威海绿蔷薇新材料公司（刘逢春）在滨州市泰和实业有限公司的泰和实业小区工程款共计140万元，工程已完成，由领域尚城小区11栋1单元1701号房屋，户名苏会忠价值140万元整抵顶全部工程款，工程款全部结清，双方均认可。威海绿蔷薇新材料公司（刘逢春）欠140万元发票未开，全部发票1个月内开清。欠3万元质保金，8天之内交清。欠3102元电费、170元搬运费、2000元预付款，所有欠款8天之内交清。”同日，刘逢春以绿蔷薇公司名义向泰和公司出具收到工程款140万元的收据，并注明以滨州市领域尚城小区11#-1-1701号房屋抵顶。刘逢春同时出具欠条1份，内容为“今欠泰和实业装修押金3万元、电费3102元、搬运费170元、预付款2000元，共计35272元。”2019年9月份，泰和公司法定代表人苏会忠就发票问题与绿蔷薇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焕利通过电话及微信进行了沟通，苏会忠要求绿蔷薇公司开具金额为1402000元的普通发票，刘焕利答应先让财务核实。另查明，刘逢春是绿蔷薇公司员工，担任泰和公司4#楼安装改造及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泰和公司4#楼安装改造及装修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逢春出具结算单、收据及欠条的行为性质。刘逢春是绿蔷薇公司的项目经理，是滨州市泰和实业有限公司4#楼安装改造及装修工程的负责人，在签订合同时受绿蔷薇公司委托在施工单位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其在出具结算单和收据时也是以绿蔷薇公司代理人的名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刘逢春作为绿蔷薇公司的员工，是泰和公司4#楼安装改造及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在其职权范围内以绿蔷薇公司实施的具体行为，包括参与招投标和签订合同、决定项目资金的投入和使用、物资采购、分包或转包工程、签证、参与竣工验收、结算工程款等行为，均属职务代理行为，对外应由绿蔷薇公司承担法律责任。退一步讲，如绿蔷薇公司诉称的刘逢春未得到公司授权或超出其职权范围，刘逢春进行工程结算的行为亦构成表见代理。刘逢春作为绿蔷薇公司承包的泰和公司4#楼安装改造及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代表绿蔷薇公司与泰和公司签订安装改造及装修合同，客观上使泰和公司相信刘逢春具有代理权，泰和公司主观上是善意的，且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因此，绿蔷薇公司对刘逢春的工程结算行为仍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绿蔷薇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威海绿蔷薇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威海绿蔷薇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一份2017年1月11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苏会中的一份工程联系单，证明刘逢春仅是该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仅对工程的质量以及签证负责，对于工程款的结算上诉人并未给予授权，其行为并非是职务行为。被上诉人质证称，一、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工程联系单我方有异议，该工程联系单形成于2017年1月11日，上诉人应该在一审就提交此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规定的二审中的新证据，因此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17年1月11日，这个时间涉案的工程在2016年11月30日已经全部竣工，这是后来又补充的一份工程联系单，该联系单的发出人签字的还是刘逢春，这说明我们更能够相信刘逢春就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该工程联系单主要是说明了人工费，大理石人工费以及辅材，以及铝扣板包工包料的价格，这是工作联系单的主要内容，但对其备注我方认为是上诉人单方增加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工程联系单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逢春与被上诉人进行工程款结算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刘逢春作为绿蔷薇公司与泰和公司4#楼安装改造及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其职权范围包括参与招投标和签订合同、决定项目资金的投入和使用、物资采购、分包或转包工程、签证、参与竣工验收、结算工程款等行为，故其与泰和公司结算工程款属履行职务行为，应由绿蔷薇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即使刘逢春与泰和公司结算工程款款的行为超出了其职权范围，但由于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均由作为绿蔷薇公司项目经理的刘逢春与泰和公司接洽相关事宜，泰和公司也有理由相信刘逢春是有结算工程款的权限的，此时刘逢春的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泰和公司向刘逢春支付工程款是善意的且无过错。若绿蔷薇公司认为刘逢春无权结算工程款，属于其公司内部管理事务，对于已经结算的工程款可以向刘逢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绿蔷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威海绿蔷薇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金魁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李海云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笑冉书记员陈彤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