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1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区冯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冯卯镇。法定代表人：颜世鹏，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德华，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烨，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兆光，男，197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士群，女，197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素，山东赞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舜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沙县融兴金鼎城6幢1单元805室。法定代表人：吴丽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成军，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区城乡水务局，住所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府前路与汇丰路交叉口东150米路南。法定代表人：戴金山，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旗，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广良，山东荆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冯卯镇人民政府（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冯卯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贾兆光、马士群、福建省华舜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福建华舜公司），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区城乡水务局（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山亭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民初1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卯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德华、冯烨，被上诉人贾兆光、马士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素，被上诉人福建华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原审被告山亭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广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卯镇政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6民初186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程序错误。1.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水库是国家所有的水利工程用地，作为提供农田灌溉和生活饮用水的水利设施，水库不属于对公众开放的公共场所，也不是开放的社会活动场所。根据收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则，对镇政府显然不能设置与其他收费性游泳娱乐场所同等的义务，为防止溺水等危险事故的发生，上诉人在水库周边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明确禁止入库戏水、游泳等，水库的日常管理维护费用由区政府财政拨付，上诉人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注意义务。涉案水库于2011年4月由韩河村委会承包给一村民使用。2.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程序存在严重违法。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是2019年12月31日，一审庭审中，原告诉讼请求的死亡赔偿金数额是农村居民的标准。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一审原告并未重新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也没有因出现新的事实理由申请再次开庭。一审法院主动将原告的诉讼请求变更为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判决，属于超范围裁判，程序存在严重违法。本案的立案时间是2019年10月21日，判决时间是2020年3月18日，在当前审结比压力如此强大的时期，一审法院故意拖延案件的结案时间，直到2020年3月1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施行后做出判决，存在明显的瑕疵。二、一审法院认定水库是公共场所，认定水库在居民区属于开放式水库，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水库位于韩河村，西、北两面环绕农田，通往该水库的唯一通道在水库东侧，且在此必经之路竖有“水深危险、注意安全”等多个的安全警示牌、警示标语。一审法院认定“该水库在居民区内，水库呈开放式”属事实认定错误。庭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及韩河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充分证明上诉人已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一审法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并未援引也未说明，违反了判决书的书写规定。三、本案事故的发生上诉人没有过错，危险的发生也不是上诉人引起的。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事故的发生是多因一果的后果，不能将10%的责任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事发时，水库处于整修范围，施工的发包方不是上诉人，是区政府下属的公司，水库的施工方是被上诉人福建华舜公司。施工方的施工也是造成危险发生的原因之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或撤销。贾兆光、马士群辩称，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山亭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关于涉案水库属于侵权责任法律规定中的公共活动场所，根据中国文字的字面意思，公共场所是相对于私有空间而言的，它应该是一个相对开放的、不封闭的，能够供多数人聚集或活动的空间。在一审中答辩人提供了涉案水库的照片和视频，以及到庭的证人，均能够证实该水库是一个开放的、不封闭的、能够供多数人活动的空间，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水库的性质为开放式的公共场所并无不当。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被答辩人作为该水库的所有权人，对该公共场所应负有管理和安全防护的义务，被答辩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答辩人的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关于被答辩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一审庭审中，答辩人提供了照片、视频资料、证人等证据，能够证实在事发水库的现场，并未有肉眼可见的提示标志和防护措施，三位证人均是该水库所在村的村民，在村子里祖祖辈辈生活了几代人、几十年，均证实没有见到该水库有任何防护措施，也没听到过任何单位和组织到该水库所在村里进行安全防护方面的宣传。被答辩人所提供的公证书中的照片，是事发后相隔数月所拍照的照片，不能够证实在事发前被答辩人有做到防护和提示义务，韩河村所提供的证明仅仅能够证实上级主管单位要求村委会做好水库安全的宣传和防护工作，但村委会是否落实、是否采取措施落实到位等等均没有证据能够证实，该证明中所称政府通知就是一纸空文。也由此可见，如果被答辩人将提示义务和防护措施真正的落实到位，那么就有可能避免在涉案水库有三个孩子溺水死亡的悲惨结果了。事故的发生绝非偶然，一审法院的判决无论是从法律和人道主义关怀出发，还是本着惩罚教育被答辩人的角度来看，均是合法合理的，只有作为义务人真正的承担起义务的那一刻起，才有可能避免悲剧再一次的发生。3.关于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答辩人在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数额为143998.65元，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数额为88916元，驳回了答辩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显示，并未有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裁判的情况存在。一审判决时间是在2020年3月18日，而在2020年的3月1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下发并施行，该意见中第二条：对于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第三条：对于我省法院管辖的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均适用本意见……；第四条：本意见自发布之日起施行。本意见施行后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意见……。本案中，答辩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中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虽然是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得出，但是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要求，所有山东省内法院管辖的、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案件，均适用该意见中关于“对于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而，一审法院依照最新的法律法规为依据，在未超出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正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2019)鲁0406民初18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福建华舜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查明水库的所有权和管理权为冯卯镇政府，该事实依据可以体现在山亭区政府的文件中。因此对于责任主体认定正确，判决比例适当。由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实施的城乡一体化问题，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没有超过原告的诉讼请求数额，二审应当予以维持。二、冯卯镇政府上诉的时候将山亭水务局列为原审被告地位，也就是对其不承担责任的认可。由于答辩人福建华舜公司是接受山亭水务局委托进行施工，施工的现场是由山亭水务局进行三通一平，与答辩人无关，既然山亭水务局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答辩人也就无过错也不承担责任。三、本案应当予以维持的理由是法院规定和政策的变化要求法官能够判断价值取向，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总数额没有超过，不影响上诉人的权利义务。目前法院的通行做法或者内部意见是如果一审按照农村判决，无论程序还是实体正确与否，都是一律发回重审或者调解结案，本案已经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且判决的数额在主张的数额之内，所以应当予以维持，既节省司法资源，也能体现法律精神，更能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山亭水务局述称，一审法院判决山亭水务局不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对山亭水务局不承担责任予以维持。贾兆光、马士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7279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发地点位于枣庄市山亭区韩河水库，根据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政府2014年6月14日山政办发[2014]41号《关于印发山亭区小型水库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该水库为镇集体所有，产权主体及管护主体均为被告冯卯镇政府。2018年12月26日，山亭区小型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建设处将韩河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工程地点位于水库东侧）承包给被告福建华舜公司施工，该工程于2019年3月5日开工，并于2019年5月30日竣工。2019年6月9日，二原告之子贾某（2007年12月12日出生）在韩河水库西侧玩耍时不幸溺水身亡。另查明，韩河水库位于韩河村的西北侧，东侧、南侧均为居民区，水库呈开放式，在水库东侧竖有一水泥制作的“水深危险、注意安全”警示牌。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原告贾兆光、马士群虽未就受害人贾某的死因进行司法鉴定，但结合本案证据及生活常识，可认定受害人贾某系溺水而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事水库临近居民区，周边难免出现有垂钓、游玩的人群，应当认定为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根据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政府山政办发[2014]41号文件的规定，冯卯镇政府系涉事水库的产权主体和管护主体，对涉事水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除已查实的在涉事水库东侧竖一警示牌外，未有证据显示在案发前已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客观上，二原告之子贾某身亡与涉事水库安全防护疏漏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鉴于被告冯卯镇政府的管理存在一定的过错，从而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贾某在溺水时已年满11周岁，其应对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安全防范意识；原告贾兆光、马士群作为贾某的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受害人贾某的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20年）、丧葬费45907.5元、办理丧葬支出的误工费2275.42元（39549元/365天×3人×7天），以上共计839162.92元。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该院酌情认定原告贾兆光、马士群承担90%的责任，被告冯卯镇政府承担10%即83916元的责任。鉴于贾某的死亡客观上给原告贾兆光、马士群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结合该案的实际情况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冯卯镇政府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为宜。二原告要求被告福建华舜公司、山亭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二被告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以及与贾某的死亡有因果关系，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授权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的通知》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山亭区冯卯镇人民政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贾兆光、马士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支出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88916元；二、驳回原告贾兆光、马士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79元，由原告贾兆光、马士群负担1217元，被告枣庄市山亭区冯卯镇人民政府负担1962元。二审诉讼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水库的地理位置结合当事人提交的照片、视频等证据，认定水库临近居民区，应当认定为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根据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政府山政办发[2014]41号文件，认定上诉人冯卯镇政府系涉事水库的产权主体和管护主体，对涉事水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均无不当之处。一审认定除已查实的在涉案水库东侧竖立警示牌外，上诉人冯卯镇政府未有证据证实在案发前已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且被上诉人贾兆光、马士群对警示牌设置时间持有异议，一审判决上诉人冯卯镇政府承担10%的赔偿责任，裁判适当。2020年3月12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展了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冯卯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冯卯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锋审判员 杨丽娜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