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鹏，男，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阳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口慧英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阳原县高墙乡高化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牛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河北冀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阳原县鑫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阳原县三马坊乡二马坊村。 法定代表人：喇宏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晓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政东霞，河北启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喇宏帅，男，199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阳原县三马坊乡二马坊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政东霞，河北启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明鹏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慧英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英公司）、阳原县鑫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通汽贸）、喇宏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7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明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被上诉人慧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原审被告鑫通汽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赫晓东、政东霞，原审被告喇宏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政东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明鹏上诉请求：一、撤销阳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727民初66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鑫通汽贸单独承担给付95000元货款的责任。二、慧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本案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一、关于事实认定方面。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仓栏式半挂车的买卖合同是鑫通汽贸与慧英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而郭明鹏仅是慧英公司的业务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合同债务应限于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如果没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不应当将相对的合同义务予以突破，故应由鑫通汽贸承担付款责任。2、一审认定鑫通汽贸欠慧英公司95000元事实清楚，但没有证据表明，郭明鹏曾经拿到了鑫通汽贸给付的95000元货款，故不应当由郭明鹏偿还该95000元的债务，而是应当由鑫通汽贸单独偿还该笔债务，否则会出现司法不公平。3、一审认定郭明鹏曾占用慧英公司货款，就认定该行为对鑫通汽贸的违约有一定关系，这是不正确的逻辑推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鑫通汽贸并没有支付完剩余部分货款，郭明鹏与慧英公司以前的内部借款行为与后来鑫通汽贸的违约行为二者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性，故郭明鹏作为业务员不应当为合同义务人鑫通汽贸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二、在法律适用方面。1、郭明鹏在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仅是作为慧英公司的业务员履行职务，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2、一审判决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仅考虑民法诚信原则，强行判决郭明鹏承担合同之债，欠缺法理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纠正上述错误，对本案予以改判。 慧英公司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只是需要向法庭澄清一个事实：鑫通汽贸欠慧英公司的款项是10万元。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我方认为郭明鹏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鑫通汽贸说是把钱给了我方了，但我方没有收到钱，理由同一审判决的理由。 鑫通汽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郭明鹏作为慧英公司的业务员，私自挪用业务款行为是导致鑫通汽贸与慧英公司之间合同货款无法结算清楚的根本原因。鑫通汽贸向慧英公司发生业务主要是直接联系慧英公司业务员郭明鹏，支付每一笔业务款也是通过郭明鹏，有时候是支付给郭明鹏提供的银行账户，有时候是支付现金给郭明鹏本人。2017年1-3月期间，鑫通汽贸与慧英公司相互发生的业务量较大，郭明鹏与鑫通汽贸来往非常频繁，出于信任，鑫通汽贸付现就没留存收据，而郭明鹏作为慧英公司的业务员，没有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经手的大额现金没真接交到公司，导致二公司车款对不上账。其中一笔，2017年3月29日，鑫通汽贸转给郭明鹏银行卡10万元，因有明确的转账记录，郭明鹏无法否认，在慧英公司负责人的再三催促下，郭明鹏分三次直到2018年2月才全部交回慧英公司，占用公司资金近一年。至于没有凭证的现金，郭明鹏更不再承认，因此两公司买卖合同出现了履行困境。二、一审法院依照诚实信用原则作出郭明鹏承担民事责任的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作为公司的职员，其具体义务是勤勉和忠实，不得侵占公司财产，不得利用职务之便获取非法利益。而郭明鹏作为公司业务员，工作中的不诚信行为背离了基本义务，有损交易安全，对买卖双方都构成欺诈，导致原买卖合同应有的权利义务关系被打破，一审法院根据调取的证据，从平衡各方当事人目前利益和受损状况出发，依照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重新作了分配，判决违反诚信原则的郭明鹏承担民事责任，与鑫通汽贸共同承担义务，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郭明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喇宏帅答辩意见同上。 慧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鑫通汽贸和郭明鹏给付慧英公司购车款1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2、诉讼费由鑫通汽贸和郭明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鑫通汽贸于2016年12月至2018年上半年向慧英公司购买仓栏式运输半挂车19辆，总价款为857500元，双方对2018年发生的业务及货款给付情况无异议，上述事实有慧英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2、郭明鹏系慧英公司业务员，2018年5月份离职；3、慧英公司与鑫通汽贸之间的货款结算通常为鑫通汽贸给慧英公司转账支付；转账给郭明鹏，再由郭明鹏交回慧英公司；郭明鹏收取现金，再由郭明鹏交付慧英公司会计；慧英公司**、赵的星等直接到鑫通汽贸收取货款等情况。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慧英公司主张鑫通汽贸支付货款757500元，尚欠100000元。鑫通汽贸、喇宏帅对此不予认可，辩称2017年上半年通过银行转账给付慧英公司货款270000元，处于对郭明鹏的信任，2017年的其余货款都是现金付给郭明鹏，鑫通汽贸、喇宏帅将货款交给郭明鹏就是交给了慧英公司，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给赵的星打款凭证，八次共计支付货款395000元；（2）赫晓东给郭明鹏打款100000元的网银电子回单及郭明鹏与赫晓东对账记录各一份，证明郭明鹏收取过现金；（3）鑫通汽贸会计支付货款记录，证明支付货款共计859000元；（4）赫晓东与慧英公司会计的录音材料一份，鑫通汽贸会计证言及证明一份，证明在2018年9月份，鑫通汽贸与慧英公司的账已经结算清了。郭明鹏对慧英公司的主张予以认可，但辩称没有拿过鑫通汽贸的现金；慧英公司对鑫通汽贸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该证据不能证明鑫通汽贸、喇宏帅的目的，只能证明鑫通汽贸没有全部支付完慧英公司的货款，对证据（2）中的网银电子回单无异议，但辩称无法证实对账单的真实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可，辩称会计账目属于鑫通汽贸内部的账目，没有经过慧英公司的确认，对证据（4）的录音材料的客观性和真实性无法核实，录音中会计说的是她手里的账已经结清了，鑫通汽贸会计的证明材料及证言也不能证明鑫通汽贸与慧英公司的货款已经结清。对鑫通汽贸提供的证据，郭明鹏只证实对账单是其写的，对其他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鑫通汽贸虽提供四组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全部货款已经结清的事实，根据郭明鹏与赫晓东对账记录能够证实郭明鹏收取过鑫通汽贸的现金，且郭明鹏也认可在慧英公司收过鑫通汽贸现金。为查明慧英公司与鑫通汽贸之间的货款给付情况，一审法院对慧英公司的结算货款票据进行核实，并结合鑫通汽贸的付款凭证，查明慧英公司收到鑫通汽贸货款共计762500元，尚欠货款95000元。2、慧英公司主张鑫通汽贸经营期间一直使用私人账户，公司与私人财产相互混同，喇宏帅作为公司的股东及法人，应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鑫通汽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公司为了方便业务往来，用赫晓东的个人账户，只是公司的一种业务往来习惯，与喇宏帅的个人财产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基本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现慧英公司未提供鑫通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的证据，故对慧英公司的主张不予确认。另查明，2017年3月29日赫晓东给郭明鹏打货款100000元，郭明鹏占用该款近一年，在公司负责人催促下分三次于2018年2月份将该款全部交到慧英公司财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慧英公司与鑫通汽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双方应当依据买卖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慧英公司为鑫通汽贸提供车辆，鑫通汽贸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鑫通汽贸欠慧英公司购车款9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鑫通汽贸应给付慧英公司购车款95000元。2017年3月29日赫晓东通过银行转账给付郭明鹏货款100000元，但郭明鹏占用该款近一年，在公司负责人催促下分三次才将该款全部交到慧英公司财务。郭明鹏作为公司业务员没有遵循诚信原则，没有做到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对鑫通汽贸的违约有一定的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有证据能够证实郭明鹏在担任慧英公司业务员期间收到过鑫通汽贸的现金，故根据本案实际，酌情判决郭明鹏与鑫通汽贸对拖欠慧英公司的购车款95000元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关于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销售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鑫通汽贸、郭明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慧英公司货款95000元；二、驳回慧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慧英公司负担62.5元，由鑫通汽贸、郭明鹏负担108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因此，本案中向慧英公司（出卖人）支付购车款的主体应为鑫通汽贸（买受人）。上诉人郭明鹏作为慧英公司的业务员，其行为代表的是作为出卖人的慧英公司，而非作为买受人的鑫通汽贸，故其无向慧英公司支付购车款的义务。现一审法院查明鑫通汽贸欠付慧英公司购车款95000元，应由鑫通汽贸承担给付责任。至于郭明鹏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诚信和勤勉原则，给慧英公司或鑫通汽贸造成损失，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有关各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郭明鹏与鑫通汽贸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购车款的责任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郭明鹏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7民初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法院（2019）冀0727民初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阳原县鑫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家口慧英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货款95000元”。 如果阳原县鑫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张家口慧英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62.5元，由阳原县鑫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张家口慧英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军 审 判 员 范新宇 审 判 员 姜建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