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19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德博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法定代表人：施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潜，江西弘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瑞金万年青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瑞金市。法定代表人：李世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勇，江西洪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江西德博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博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瑞金万年青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年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2019）赣0781民初4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博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万年青公司赔偿德博特公司增值税及其附加税损失192114.6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年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对德博特公司提交的证据3的意见是“内容有改变交易事实的成分”，因而对“改变交易事实部分的合法性不予确认”，但德博特公司与万年青公司交易完成后就善后事宜达成协议，并未导致“改变交易事实”，况且，万年青公司就是据此向同一法院起诉德博特公司的，当时并没有不合法的部分问题。原审这个意见指的应当是协商函中关于税务损失的一句话，万年青公司将该句话狡辩为系处理“以承兑汇票的方式付款造成损失”的约定，但“以承兑汇票的方式付款造成损失”指的是贴息，与税务损失毫不相关。交易双方对于因结算错误造成的发票滞后会造成德博特公司损失，是确定无疑的，才会有此一说。但由于原审开庭时万年青公司的狡辩，且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德博特公司，导致出现“也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存在192114.61元损失”的错误认定。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之所以产生上述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除了原审法院对万年青公司的意见的特殊信任外，还有对税法的无知。其一、原审称“适用税率的问题，应当由税务部门依法适用”、“适用税率不属于法院主管”，是分不清税收行政管理与税负民事法律性质的界限。税率适用的确不归法院管辖，但因税率变化造成的一方税负超过约定与预期的损失确属民事范畴，法院应当予以处理；其二、增值税缴纳及其多寡系根据增值税法及其细则计算而来的，不形成也无法提供证据，只有不懂税法的人需要德博特公司提供足够的证据；其三、德博特公司已在诉状末附有计算过程，也己经当庭陈述损失来由。详细论证如下：（1）某月应缴纳增值税=本月销售货物增值税（销项税）-本月购进货物增值税（进项税）-上月留存购进货物增值税（进项税）；（2）在协商函前，万年青公司本应当将诉争的货款发票开具给德博特公司而未开具，视为本月购进货物增值税（进项税）=0；（3）因此，德博特公司在协商函前已经为此多缴纳了本案诉争货款部分的增值税；（4）万年青公司现在给德博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则本月应缴纳增值税=-本月购进货物增值税（进项税）；该部分进项税只有在德博特公司销项税大于该进项税时，才能抵扣；（5）由于诉争买卖合同项目己经结束，德博特公司不再有水泥销售，因此对于万年青公司开具的水泥增值税发票不能抵扣，已经为此多缴纳的增值税不能实现回收；（6）况且，在3项缴纳增值税时，已经按照交易的数量、规格一一对应进行了处理，库存为零；万年青公司开具的发票必须包含重量，这样又势必会增加德博特公司一个并不对应实物的虚假库存，具有虚开发票嫌疑；（7）再者，交易是税率16%，后来修改为13%，虽然是税法的更改，但德博特公司的进项税3%损失是铁一般的损失。因此，由于万年青公司的错误和滞后，即使万年青公司开具发票，德博特公司的税务损失也是既成事实，无可更改。这是论证的过程，稍具增值税法知识即可明白，却无法以物证、书证向法院呈现。万年青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公平公正，依法应驳回德博特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案涉纠纷所致的根本原因系德博特公司怠于履行尚欠货款的付款义务，系德博特公司违约，以至万年青公司通过诉讼、并经执行才得以实现对应的权利；2.关于1216488.6元水泥款的开票问题。万年青公司按双方达成的协商函于2018年10月24日、2018年11月21日分别向德博特公司开具票号00286624、01447890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单价为均480元，水泥量分别为1753.48吨、164.94吨，按照双方实际的370元单价高出110元，多开出的金额合计211026.2元，即是用于冲抵结算错误导致未开票的1216488.6元货款，抵扣后未开票金额即为1005462.4元。所以截止案涉争议诉讼期间万年青公司尚有1005462.4元货款确实尚未开具发票。一审认定查明协商函内容有改变交易事实的情况，系指双方协商函内容有改变实际交易单价370元为480元的内容；3.针对该笔货款开票金额及经过，德博特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向万年青公司发出索要货款发票的函件，要求开具尚差发票金额也是1005462.4元，与万年青公司上述事实经过也是相互吻合的，万年青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开具了票号01463247的专用发票，开票金额即为1005462.4元，并及时提交给德博特公司，但德博特公司在收到发票后，以补结单价、吨位不符及税率变化为由，于2019年6月26日向万年青公司退回发票，并出具了书面退票函。但事实上，万年青公司所开具的1005462.4元货款专用发票无误；4.关于开票税率万年青公司同意一审诉讼观点，税率调整系税务政策问题，万年青公司无法控制，并非万年青公司所致。万年青公司在通过诉讼实现对应权利后就及时向德博特公司开具了对应的发票，按照合同约定，万年青公司也是在收到货款后开具发票，是正常履行开票义务，并无延后开票的情形，并无不妥之处。德博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开具按照17%的税率征税的货款金额为433766.1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按照16%的税率征税的货款金额为611191.5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货款合计1044957.70元、价税合计1216488.6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被告结算错误而未开具发票多交的增值税及其附加税损失192114.6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德博特公司因向中铁三局集团昌吉赣万安板厂工地提供水泥的需要，于2017年5月12日与被告万年青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JN/OR-XS-HT-002-GZ-2017的《水泥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供应7753吨万年青牌、品种等级为P.052.5的散装水泥，出厂价为280元/吨，出厂价为固定价，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供货结算数额以实际提货量为准，双方还就其他合同条款进行了约定。2017年12月18日，原、被告又签订了合同编号仍为JN/OR-XS-HT-002-GZ-2017的《水泥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向原告供应29800吨万年青牌、品种等级为P.052.5的散装水泥，出厂价为370元/吨，出厂价为固定价，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供货结算数额以实际提货量为准，双方还就其他合同条款进行了约定。2018年9月1日，被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原告又签订了合同编号为JN/OR-XS-HT-002-GZ-2018-ZD的《水泥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一、根据乙方工程施工要求，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原合同供货期限延期至2018年12月31日；二、散装水泥P052.5水泥出厂价为370元/吨，定价方式为固定价；三、本协议作为原合同的补充，如与原合同内容有冲突，以本协议约定为准。本协议未约定事项，按原合同约定执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8年10月8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了《协商函》，确认了以下事实：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9月20日期间，原告在被告处购买的水泥为13516.54吨，因乙方工作人员失误，造成370元/吨的结算价格误算成280元/吨，每吨少收了90元，合计少收货款1216488.60元。双方为此还协商达成了具有规避税收因素的少收货款的给付办法。2018年11月1日，因原告未按《协商函》交付少算部分的货款，仅交付了其中的211026.2元，对剩余1005462.4元货款一直未再偿付，被告遂请律师向原告发出了《律师函》，敦促其于2018年11月8日之前履行付款义务，因原告未予理会，被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4月2日作出了（2019）赣0781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应当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被告支付水泥货款969728元及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自2018年11月9日起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判决原告负担诉讼费11775元。2019年5月8日，原告直接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入862036.18元，并于2019年5月13日再转入35734.40元，两次合计转给被告897770.58元。2019年5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索取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函，要求被告在2019年6月10日前向其补充开具1005462.40元对应期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6月14日，被告开具了11171.8吨、单价（含税）为90元/吨、金额（含税）为1005462.40元、税率为13%、税额为115672.67元的江西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原告。原告收到后，于2019年6月26日向被告发出发票函，以两个理由：（一）跟当时补结算含税单价及吨位不匹配；（二）经两次降税率给原告公司造成了部分进项税损失，原告公司拒绝接收跟实际结算单不符的发票，对收到的被告开具的发票作出退回处理。此后，双方因对开税票的问题及因增值税税率变化可能造成原告的损失问题相持不下，达不成一致，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开具并交付发票是从事商品、服务及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依法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取得并使用发票是合同相对方依法享有的合同权利。被告万年青公司在收取原告德博特公司的水泥货款后，应当依法向其出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原告德博特公司要求被告万年青公司开具并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发票的具体金额，应当以原告德博特公司通过“索取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函”自认的1005462.40元确认。至于适用的税率的问题，应当由税务部门依法适用，该部分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范围，原告德博特公司要求被告万年青公司按照17%的税率开具并交付433766.15元、按照16%税率开具并交付611191.55元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诉讼请求，金额超出了其自认金额、适用税率不属于法院主管，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德博特公司要求被告万年青公司赔偿其因结算错误而未开具发票多交的增值税及其附加税损失192114.61元，因结算错误系双方业务员一起造成，无论双方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JN/OR-XS-HT-002-GZ-2017的《水泥买卖合同》，还是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JN/OR-XS-HT-002-GZ-2018-ZD的《水泥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均确认了出厂价为370元/吨，出厂价为固定价。因此，双方还产生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9月20日期间13516.54吨水泥以280元/吨的单价进行结算的错误，双方的业务员均有责任。因此，各自的责任均应由各自承担。特别是发现结算错误后，原告德博特公司还不及时纠正错误，先行违约，导致被告万年青公司通过诉讼、执行程序维权才得以实现债权，由此即使导致增值税税率变化及进项抵扣损失，责任其实在于原告德博特公司自己。被告万年青公司在收到货款及原告德博特公司的索取发票函后及时出具了发票，只是因原告德博特公司认为发票未按其要求开具，而其要求按过去的税率开具发票，既不可能，也无法操作。被告万年青公司并未违约，也无过错,但负有依法，而不是按原告德博特公司的要求向其继续履行出具发票的义务。另外，原告德博特公司也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存在192114.61元损失，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江西瑞金万年青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被告江西德博特实业有限公司开具并交付票面金额（价税合计）为1005462.40元的散装P052.5水泥销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驳回原告江西德博特实业有限公司其余部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2元，减半收取2121元，由原告江西德博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71元，由被告江西瑞金万年青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8年10月8日，德博特公司与万年青公司经共同协商，达成《协商函》，德博特公司还应向万年青公司支付因结算单价误算导致其少收的货款1216488.6元。该《协商函》签订后，德博特公司仅向万年青公司支付211026.2元，对剩余1005462.4元货款一直未履行，万年青公司催收无果之后通过诉讼的方式才得以实现债权。因德博特公司违约在先，由此即使导致增值税税率变化及进项抵扣损失，责任在于德博特公司自身，且德博特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192114.61元的损失，因此，德博特公司上诉要求万年青公司向其赔偿增值税及附加税损失192114.61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博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2元，由上诉人江西德博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艳审 判 员  任 琰审 判 员  陈珏琦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