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10598号原告：陈海明，男，1970年4月7日出生，马来西亚人，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晋奎，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崇学，北京市英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大脑智库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大街1号8层0825。法定代表人：刘冬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珂，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海明诉被告北京大脑智库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海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晋奎、杨崇学，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刘冬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海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停止侵权，停止使用原告创作的《全脑基因天赋天性检测生涯规划书》的指纹归类后针对性的特质文字描述及关于成长方向和建议的描述；在《人民法院报》公开致歉，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马来西亚华人，美国皮纹协会会员，是国际上最早从事皮纹检测科学研究的人士之一。2008年8月12日其创作完成《全脑基因天赋天性检测生涯规划书》（以下简称规划书），同年11月14日首次发表。2012年原告与施明君共同成立宁波脑杰特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脑杰特公司），开展皮纹测试、皮纹解读师培训及皮纹科学分析系统分销和代理等工作。2013年9月，刘冬梅与脑杰特公司签订业务授权协议成为金级代理，接受原告培训，脑杰特公司为刘冬梅及其亲属刘雅婷分别作了皮纹检测报告。2014年8月陈海明与刘冬梅合作成立北京自然之道科技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然之道公司），陈海明以建立在上述规划书基础上的软件及服务出资，后因刘冬梅隐瞒账目、拒绝分成，导致合作破裂。2015年1月，刘冬梅设立被告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刘雅婷任监事，从事与原告相同的业务，未经许可使用原告发表的规划书开展业务，为客户进行皮纹测试并出具检测报告，内容与原告的检测报告雷同，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被告北京大脑智库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辩称:被告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皮纹分析报告是一种技术和算法，是心理学和社会行为的通用性表述，有一定大数据支撑其准确性，使用的文字大部分为通用表达，不构成独创性的表达，不属于著作权保护范围，原告主张的权利基础即规划书不构成作品。被告没有通过违法行为获得利益，原告没有损失。刘冬梅系学习心理学出身，2011年即对皮纹学理论有所研究。原告是皮纹学专家，但也不是皮纹检测理论和实践的源头。刘冬梅有市场资源，与原告结识后有合作的意向，并在2014年有一段合作关系，原告技术入股50%，给了很好的承诺和独家授权，但其未兑现承诺，提供的检测报告存在问题，故无法继续合作。自然之道公司由刘冬梅个人控股，成立早于双方合作。刘冬梅在合作期间发展了很多客户，原告提供的技术存在问题，出报告时间延误并有分析错误，报告中有明显的问题，且对发现和提出的问题不能及时回复和解决。原告承诺独家授权，但还有其他合作机构。2015年双方终止合作。原告提交的版本不是被告现在运营使用的版本，系在自然之道公司完成的报告，因顾客反映有问题，被告免费修改了错误，升级了版本提供给代理商，系售后服务，并未重新收费。现被告公司的业务范围还包括心理辅导、网络课程等，作出的报告来自很多业界专家对内容、算法及软件的授权，原告也在借鉴被告的报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案件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3月20日，原告对《全脑基因天赋天性检测生涯规划书》文字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注明创作完成时间为2008年8月，首次发表时间为同年11月14日，标注的创作目的为探索人类指纹基因天赋天性规律，包括更多纹型分析，更多针对性特质和建议，更多组合，涵盖更多领域。规划书针对如何运用“脑杰特”（BrainChecker）大脑潜能分析报告，通过指纹生物信息的大数据统计，包括纹型和脊线的排列，了解被测试者的天赋，并参考年龄等分类，帮助用户分析性格、潜能和抗压能力、适应的工作等，规划未来。原告表示“脑杰特”系其品牌，2008年在马来西亚开始使用，2012年进入中国。关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文字所针对的内容和涵盖的范围，其表示报告具有独特的表述包括针对不同形态的指纹，总结用户的先天特性，并给出解说和发展方向的评价和建议的总体结构及描述性文字，并辅以部分表格。被告表示市场存在多家皮纹检测机构和运营者，上述方式和内容是各家机构都会涉及的内容，非原告独有，亦不享有著作权。原告提交2013年9月22日与刘冬梅签订业务授权协议书，证实刘冬梅曾为其代理商，由原告提供培训，刘冬梅进行销售。刘冬梅否认该签字的真实性，表示未签过该协议。经目测该签字确与刘冬梅本人的签字存在差异，原告表示系刘雅婷代签，被告亦对此否认。原告提交2013年刘冬梅与脑杰特公司的往来邮件证实双方关系，被告认可双方接触早于合作。2014年8月，原告与刘冬梅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成立自然之道公司，原告以软件和服务出资100万元（以每个报告50元，共2万个报告计算）为隐名股东，刘冬梅以现金100万元出资，负责销售报告并发展下一层级的代理商。2015年1月，被告公司成立，刘冬梅和刘雅婷为股东。原告提交其曾为刘冬梅和刘雅婷作出的检测报告，认为系被告取得原告文字等内容的来源之一。原告同时提交了被告在2015年8月前后为卞敬红、王明珠及冷虎三人所作的皮纹检测报告，并将3份报告内容与上述为刘冬梅所作的报告内容进行了对比，原告选择其中近似度较高的内容进行说明，如王明珠的逻辑推理智能解说中，通用建议共计22条，与给刘冬梅的20条建议的内容基本一致，只有1条“观看科学纪录片”不同，顺序有部分改变，少部分替换了用词，举例如下：刘冬梅：观察身边的产品运用了哪一些科学概念或原理王明珠：观察身边的产品运用了哪一些科学概念或原理刘冬梅：多运用逻辑式架构思考王明珠：多运用逻辑式架构思考刘冬梅：多玩猜谜或脑力激荡式游戏王明珠：多玩猜谜或脑力激荡式游戏，如密室逃脱游戏刘冬梅：与朋友讨论新闻或报章上的经济或财务上的理念以及这些对日常生活的影响。王明珠：与朋友讨论新闻或报纸上的经济或财务政策，以及这些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刘冬梅：添一套百科全书，循序渐进的培养孩子寻找资料和思考的习惯与能力，让孩子有旺盛的求知欲。王明珠：买一套百科全书，循序渐进的培养孩子查找资料和思考的习惯与能力，让孩子有旺盛的求知欲。刘冬梅报告中的“领导风格及团队合作风格”的两整页多条内容（2600余字），与王明珠报告中的同一标题的内容除两处比例数字不同，其他文字完全相同。上述三人的对比材料情况近似，除文字描述的较高相似度，整体结构、用图、排列方式、对比级别的颜色使用、原告认为整体相似度在80%左右，其所称侵权主要针对文字部分。被告认为不能达到上述比例。原告同时提交了石婷玉、苏杭、苏元、王海文、徐凯、姚国文、张立立、李建春、刘一娇等9人的报告，称虽未逐一对比，但基本情况相近。原告认可市场上有类似的检测机构，但认为被告的报告对其进行了全面抄袭。被告认可文字部分存在上述一致性，也指出存在部分不同之处，包括柱状图中的颜色等。其表示在皮纹检测领域内对相关特质的表达本身就极易产生近似，原告也不是源头，且表达并不具有独创性，是通用文字和用法，也是领域内主流的表达，二者使用的图表存在一定差异，说明性文字可供表达的内容是有限的，属于公有领域，语言风格多数也基本一致。其表示上述报告系对自然之道公司合作期间的客户报告进行修改和升级。原告表示上述报告是针对被告公司成立之后的用户，不是合作期间的用户，报告以被告的名义出具，构成侵权。对比中多处大比例相同和近似的文字和图表颜色使用完全一致的情况，不能用通用性和公有领域合理解释。被告表示柱状图一致系因表格软件默认的颜色。原告对此不认可。被告表示其在报告中学习了不同来源的内容，皮纹检测的方法和内容是通用的。原告表示被告的分类及排列顺序与原告基本一致，不同机构存在差异。被告表示算法和匹配比较重要。原告表示如将“先天智能”和“先天人格”综合考量系其独有，其他机构只看“先天智能”。被告表示除了皮纹检测，别的领域亦使用上述内容，原告所强调的是思想即方法，不是文字的描述，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原告表示分类的项目和整体结构也是表达。原告提交脑杰特公司培训的照片等，证明刘冬梅前期是脑杰特公司的学员，经过培训可以当讲师，参与讲课和分享，在合作之前为代理商。被告表示刘冬梅在签约前参加过培训会，确实向原告学习过皮纹知识，参与招生和作为讲师授课，并非代理商。原告提供宣传资料，证实其在皮纹领域有一定成就。被告表示宣传内容有部分浮夸。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作品登记证书及规划书、检测报告样本、业务授权协议书、合作协议、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被告所作13份检测报告及其中3份的对比材料、培训照片和宣传资料在案佐证。被告提交了其后期制作的检测报告，表示已经与合作期间的报告内容存在较大区别。原告表示仍有60%左右一致，其认为被告使用了其理论的逻辑和技术，主要针对指纹的特点和结果建议，包括一部分组合结果。其表示自身的技术已经形成软件，合作期间刘冬梅对客户的指纹采样发给其技术分析部，其通过软件生成报告交给刘冬梅给客户解读，其也传授了解读的方式。被告提交了市场同类皮纹检测产品，包括吴明建、格致测评、爱之源等机构的报告，以证实涉案报告中的文字描述多为通用性且唯一性的表达，且在语言上均有浓厚的翻译表达性质，属公有领域。其指出格致测评报告的前言部分介绍了皮纹理论的历史，1926年皮纹学命名并进入研究领域，1994年引入台湾等。其中多元智能的分类包括人际、内省、语言、音乐、空间、逻辑推理、肢体运动、视觉观察等9大类，证明皮纹检测理论不是原告独创的，很多为通用型表达，其认为此类检测报告的重点应该是内容而不是表达。原告认为上述内容中的文字与其提交的侵权报告的文字并不一致，被告的表达与原告的报告内容相似度极高。法庭亦认为被告未能有效说明上述证据中与原被告报告中内容相似的部分及比例，且上述报告的形成时间不详，并不能证实生成于原告的报告之前。被告提交2015年9月其给代理商群发的邮件，内容为免费赠送升级名额，即对做过报告的人免费进行报告升级。原告表示邮件内容中没有提到修改报告的意思，只是有免费升级名额。被告提交了报告客户之一石婷玉出具的证明，其表示自己和徐凯的报告是免费赠送或升级的报告，没有收费。被告表示修改的报告最初是合作时由自然之道公司出具的，原告认为如果仅为升级，仍应以自然之道公司的名义出具。原告提交工商查询记录，证实自然之道公司在2016年3月注销，出具报告时仍存在。原告表示石婷玉的证言存在瑕疵，其所在的公司于2019年9月成立，证明内容中有“向我公司出具的报告”的字样，时间不符。被告表示公司成立与否不影响对石婷玉本人出具证言。被告解释称因之前代理商与自然之道公司出现报告存在问题，代理商要求退款的情况，刘冬梅基于对代理商负责的态度，履行了退款和升级报告的行为。被告提交退款凭证证实刘东梅给代理商退款了100余万元，其中一笔20余万的款项系由被告转账给自然之道公司后退给客户的。原告表示双方在2015年底出现矛盾，退款在2016年，可能是将自然之道公司的代理商和财务转给了被告。被告提交了石婷玉的声明，称其对自身的报告成为证据毫不知情，被告对原告证据的来源和使用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被告表示报告系通过代理商取得，该证据中并无身份资料，不侵犯用户的隐私权，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被告表示升级系因代理商对之前的报告存在不满，因此既不构成侵权，也因免费没有盈利。原告提交刘冬梅与原告之间的微信通信记录，包括刘称2014年5-12月间营业额超过80万。半年时间能达到近100万元，说明自然之道公司的营业额较高；刘冬梅要求原告尽快出报告和回答客户的问题，证实自然之道公司完全依赖原告的技术出具报告提供服务。被告表示营业额不是纯利，不能证明公司盈利，自然之道公司后来给代理商退款亦达到100万；催促原告出报告和解释问题正是因为原告出报告不及时，也不能及时回复代理商和客户的问题，造成合作不成。原告提交2016年9月22日发布在“今日头条”的文章，内容为被告获得投资500万元，占5%的股份，证明被告侵权经营获利巨大。被告表示其经营范围还包括心理辅导及网络授课，获得的投资与本案无关。原告提交律师费3万元的收费凭证，证实其维权支出。被告认为其行为不构成侵权。以上事实，还有本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原告陈海明系马来西亚人，其所诉侵权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国，属于涉外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原告陈海明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提出，且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适用法律应为中国法。因此，本院认定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以及当事人就本案应使用法律问题的选择，本案适用中国法。原告较早开始从事皮纹检测研究，在2008年发表规划书，针对指纹的不同形态及与脑叶的关联，总结用户的先天特性，对用户的潜能进行评价，包括人际关系开创、逻辑推理、肢体操控、音乐音受、语言记忆、视觉感受、图像观察、环境辨识、自然探索等方面，对用户潜能的开发、培养及择业等发展方向提出建议。原告将其研究的内容通过软件输出结果，形成包含文字、表格等内容的报告展示给用户。原告曾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刘冬梅在2014年合作自然之道公司，由被告将付费检测用户的指纹信息交给原告作出报告。原告与他人合作的脑杰特公司曾给刘冬梅出具报告，现原告举证证实合作结束后，被告以自身名义给他人出具的报告内容与刘冬梅的报告内容高度近似，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其著作权。被告认为规划书及报告内容不具有独创性，系方法展示及通用性表述，不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表达，不构成作品，同时表示该报告系针对自然之道公司的在先报告内容升级而成，故不构成侵权。关于原告的规划书及依据其形成的检测报告是否构成作品，本院认为通过运用皮纹学理论及大数据，针对个体进行潜力评估及发展建议的原理和方法并非只有原告独享，报告的分类、归纳及结论的表达中不乏被告所称公有领域的内容，也不应排除对他人研究成果的借鉴和参考，其中部分列举的建议等内容单独看并无明显的独创性，但原告报告内容中的总体结构、描述性文字及形成的表格等整体内容，与被告提供的其他机构的报告内容存在一定差异，虽然其独创性较低，仍有其一定的独特的表达方式。被告未具体说明或举证证实其中有足够的比例为公有领域的内容，或他人早于原告完成，使原告丧失权利；而被告以自身名义为用户出具的报告内容，无论在具体文字内容、相配的表格和整体结构方面均与原告为刘冬梅所作报告内容高度相似，其中进行了详细对比的卞敬红三人的报告明显展示出与刘冬梅报告具有直接关联性，系使用了原告享有权利的内容进行了少量修改使用，该行为并未得到原告许可。故本院认为被告出具的报告未经许可使用了原告享有权利的文字、图表及整体结构等内容，侵犯了原告对其规划书及形成的报告享有的主要为文字作品的著作权。被告又称报告系为自然之道公司原用户和代理商所作的升级版，但其在自然之道公司存续期间以被告的名义出具报告，即便是在原报告基础上的升级，也是一种商业行为，以被告的名义对用户和代理商提供服务，即便没有直接收取费用，也可增加其市场影响力，故被告以该理由认为其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应停止使用与原告规划书及据此所作报告中关于特征及建议的高度相近的文字描述及表格等内容。原告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致歉，本院认为被告的侵权行为主要体现为经济利益，对原告精神利益的侵犯尚未达到需要赔礼道歉的程度，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原告所诉较高。本案涉及的通过皮纹学分析、评价和建议等内容确实涉及较多公有领域及心理学内容，其著作权价值较低，本案系因被告使用程度过高，认定侵权，但其过错程度一般。原告与刘冬梅合作未成，原告希望实现其合作利益，应通过针对合同诉讼等方式解决双方争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原告并未证实被告获益情况，本院综合参考原告权利的价值，被告使用的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同时适当考虑其维权的合理支出。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被告北京大脑智库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停止使用与原告陈海明创作的《全脑基因天赋天性检测生涯规划书》及据此所作报告中关于特征及建议的高度相近的描述文字及表格；二、被告北京大脑智库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陈海明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6万元（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原告陈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北京大脑智库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北京大脑智库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王宏丞人民陪审员  吴 健人民陪审员  郑东涛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张立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