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邹益弟，男，197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文成县人，现住凯里市。委托代理人吴跃，贵州维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小鹊，女，1975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委托代理人龙步群。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步群，男，1972年11月16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再审申请人邹益弟因与被申请人罗小鹊、龙步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26民终851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9）黔民申18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吴跃，被申请人龙步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3年10月21日，龙步群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邹益弟借款，并出具一张《借据》，载明“今借到邹益弟人民币现金肆拾叁万贰仟元（￥432000.00）。。注：归还期限为2014年1月21日还清（因邹益弟家中每月要开支，借款人必须每月21日先归还壹万陆仟元），如到期未还清以上借款，必须向邹益弟每日支付未还款的1%（百份之一）作为违约金，由借款人和担保人名下的所有财产和产业按市场价的6折抵债，直至还清此笔借款为止。借款人：龙步群身份证号：5226271972××××××××、138××××6133、2013年10月21日”。2015年8月21日，龙步群向邹益弟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因本人龙步群于2013年10月21日与邹益弟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约定于2014年1月21日还清此笔借款。在此期间，由于本人一直处于资金周转困难，未能还清此笔借款，现到2015年8月21日止，欠邹益弟本金肆拾万元整，利息共计壹拾万零贰仟元，合计伍拾万零贰仟元整。从2015年8月21日始按月息3%计算，每月付息。现承诺于2015年9月10日先还本金壹拾万元。其余的2015年12月30日前付清。承诺人：龙步群5226271972××××××××、2015.8.21”。2017年8月18日，龙步群再次向邹益弟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因本人龙步群于2013年10月21日与邹益弟借到人民币肆拾万元整，该笔借款38.4万元分八笔转入我本人的银行账户，另1.6万元现金拿给我本人。截止2015年8月21日双方按照约定借款利息月利率3%结算，本人尚欠本金40万元，利息10.2万元，合计50.2万元，本人承诺于2015年8月21日起按月息3%每月支付利息，于2015年9月10日先还本金壹拾万元。其余的2015年12月30日前付清。本人于2015年8月21日出具承诺后，未能按承诺还款付息。现本人再次向借款人邹益弟承诺，于2017年8月31日前先还5-10万元（以实际还款到账为准），剩余的以后每月月底之前还5万元（以实际还款到账为准）直至还清借款本息为止。特此承诺承诺人：龙步群身份证号码：5226271972××××××××联系电话：138××××6133，2017年8月18日”事后，因被告未能履行还本付息的承诺，原告在多次催收未果的情况下，于2017年11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认定：1、2013年10月21日邹益弟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龙步群（账户：62×××7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转账六笔，金额共计28.8万元。2、龙步群与罗小鹊于2014年6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3、原告邹益弟于2017年10月26日向该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交纳保全费4590元。凯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龙步群、罗小鹊向原告邹益弟借款是事实。被告龙步群、罗小鹊未能按约偿还借款，其行为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论述意见如下：关于实际出借的金额。原告邹益弟认为出借的本金为40万元，被告龙步群认可借到的本金是38.4万元，但其二人均认可上述借款系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进行交付。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实际的转款金额为28.8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认定双方出借的本金为28.8万元。关于利息约定及偿还情况。邹益弟主张约定利息是月利率3%，但龙步群认为自己已经按照月利率4%偿还到2015年年底。从龙步群向邹益弟出具签订的《还款承诺书》中明确有利息的约定，但龙步群未能提供支付利息的相关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利息应从龙步群实际收到该笔借款之日起计算，即以28.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龙步群在邹益弟主张还款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全额偿还借款，其行为既违背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有悖于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承担偿还借款和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关于罗小鹊的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龙步群与邹益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没有证据证明龙步群与罗小鹊约定各自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原告知晓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罗小鹊的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同时罗小鹊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夫妻共同生活，应当承担因举证不能带来的法律后果。罗小鹊认为龙步群的借款自己不知晓，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步群、罗小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邹益弟借款本金28.8万元，并以28.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3年10月21日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邹益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为5960元、保全费4590元，共计10550元，由原告邹益弟负担3220元，被告龙步群、罗小鹊连带负担7330元。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认定，2013年10月21日，龙步群在收到邹益弟的借款28.8万元后，第二天就在贵州省贵定县农业银行办理转账手续，将其中的25万元汇入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部账户（龙步群是该项目的投资股东之一）。本院二审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涉及的28.8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规定将双方合意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重要条件之一。根据这一规定，夫妻双方基于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双方基于共同意思表示就是指夫妻双方对共同举债达成了意思表示的一致，双方均同意借债，形成双方合意。双方对共同举债的合意，可以是在合同上以共同签字的方式表示，也可以是在一方签订合同后，另一方以事后通过书面或口头追认的方式表示，也可以以双方均认可的其他方式表示。本案中，龙步群本人所出具《借据》及其承认的借款数额43.2万元与实际转款数额28.8万元相差甚大，而且该借款数额已明显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范围，不能适用“夫妻家事代理”的规则来认定为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非因日常家庭生活的需要而举债时，须以双方达成共同意思表示为前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步群在向邹益弟借款时已与罗小鹊达成共同举债的合意。故从夫妻共同债务形成时的“共债共签”原则这一角度来分析，本案的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根据邹益弟二审期间提交的龙步群与罗小鹊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以及龙步群和罗小鹊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分割处理的情况看，均没有涉及到本案龙步群向邹益弟所借的43.2万元（或28.8万元）这笔债务，说明龙步群自认该笔借是其个人债务或者根本不想让罗小鹊知道有该笔债务。从离婚协议的内容看，双方离婚时只认可从江县北上新区产项目只有7万元的借款债务，而且该笔7万元债务与本案的借款不是指同一笔债务，说明罗小鹊已知道龙步群在从江投资北上新区农贸市场房产项目，但不知道龙步群另外借得有邹益弟的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罗小鹊已知晓该笔借款的情况。三、对于借款用途，根据银行查询结果得知，龙步群在收到邹益弟的借款28.8万元后，于2013年10月22日将其中的25万元转入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部账户作为龙步群个人的投资款项。2014年6月3日双方离婚协议第五条也约定投资从江县北上新区产项目的股份归龙步群所有。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龙步群投资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在罗小鹊与龙步群离婚前已有经营收益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能仅以该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就认为是夫妻共同债务。综合上述分析意见，本院认为，本案龙步群以个人名义向邹益弟借款并投资于从江县北上新区产项目而产生的债务，应认定为龙步群的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小鹊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二、龙步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邹益弟借款本金28.8万元，并以28.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3年10月21日起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邹益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已减半收取的受理费5960元、财产保全费4590元，两项共计10550元，由龙步群承担7930元，由邹益弟承担2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0元，由龙步群承担8960元，由邹益弟承担2960元。再审申请人邹益弟申请再审称:龙步群于2013年10月22日收到邹益弟28.8万借款后将其中25万元转入从江县北上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部账户作为龙步群投资款项，该事实发生在龙步群与罗小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罗小鹊对此也知情。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的债务应当属于龙步群与罗小鹊共同债务。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8）黔26民终8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二被申请人连带偿还再审申请人借款本金28.8万元及由2013年10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实际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的一、二审及再审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龙步群辩称:2013年11月21日本人向再审申请人邹益弟借贷28.8万元本金，2014年6月本人与罗小鹊办理了离婚手续，罗小鹊不知道该笔钱的具体情况。再审申请人再审中提供新的证据有：申请本院向贵州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调取的龙步群贷款信息，包括借款合同，贷款面谈备忘录，共同借款人还款承诺书，时间为2018年9月。拟证明两被申请人离婚后还以夫妻名义共同贷款是为逃避债务而进行假离婚的这一事实。被申请人龙步群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真实。被申请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请人罗小鹊是否应当对28.8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首先，从被申请人龙步群的借款时间来看，发生于2013年，属于两被申请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鉴于被申请人龙步群于2013年10月22日收到再审申请人邹益弟28.8万元本金后将其中25万元转入从江县新区农贸市场综合楼项目部账户，从两被申请人2014年6月3日的离婚协议第五条来看被申请人罗小鹊是知道投资从江房地产股份这一事实。再次，从2018年9月被申请人龙步群与贵州凯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丰东路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来看，被申请人罗小鹊仍然以被申请人龙步群妻子的名义签署了贷款面谈备忘录及共同借款人还款承诺书，说明被申请人罗小鹊虽然与被申请人龙步群于2014年6月3日进行了法律上的离婚登记，但是仍然在离婚后的生活上进行事实上的经济联系，不能排除被申请人罗小鹊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综上，由被申请人龙步群向再审申请人借款的28.8万元及利息应视为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债务，被申请人罗小鹊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26民终85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7)黔2601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为5960元、保全费4590元，共计10550元，由原告邹益弟负担3220元，被告龙步群、罗小鹊连带负担7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0元，由龙步群、罗小鹊承担8960元，由邹益弟承担2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文英审判员  林 青审判员  李邦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