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有。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长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解州镇新建路36号。   诉讼代表人：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王晓磊。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华，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志有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昇运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初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志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长征，被上诉人昇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志有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一次性支付（47.88元/月）三年的统筹项目外养老金，合计1723.68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1996年上诉人从山西北方制药厂（原国营第五七五厂）退休。按照运城行署劳动局《关于永济市劳动局和五七五厂养老保险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及国发〔1998〕28号文件，对于按行业统筹计发办法计算高于按地方计发办法计算的部分，确定为统筹项目外养老金。这是在政府指导下运作产生的，是政府主导行为而非企业行为。国办法〔1999〕10号文指出：“经审核确认的统筹项目，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付；未经确认的项目由企业负担，从企业成本中列支。”劳社部发〔1998〕22号文又提出：“国务院关于实行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省级统筹和行业统筹移交地方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发〔1998〕28号）规定，行业统筹移交地方管理后，原行业统筹企业已离退人员基本养老保险原待遇原则上维持不变，其中经原劳动部、财政部批准的统筹项目内的部分由省级统筹的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支付，未列入统筹项目的部分由企业支付。”“对劳动保障部、财政部审核确认的行业统筹项目，各地要确保所需费用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对未被确认的行业统筹项目，所需费用在企业管理费用中列支，保持已离退人员的原待遇基本不变。”2.2001年6月山西北方制药厂按照中办发〔2000〕11号文件实施政策性破产。破产清算组给上诉人把统筹项目外养老金一直发放到《山西北方制药厂破产财产出售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签订为止。3.2001年12月25日山西北方制药厂破产清算组作为甲方，山西运城地区解州铝厂、山西关铝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其中第三条约定“北方制药厂……应享受统筹外待遇的离退休人员，由乙方按照有关规定实施发放”。《协议书》约定，乙方有收购甲方破产资产的权利和为甲方退休人员发放统筹项目外待遇的义务。《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相关规定，合同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受法律保护，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协议书》未附解除合同的条件，故现在仍然继续生效。《协议书》在运城市人民政府、法院、各相关部门都有存档，这表明该协议属于政府行为，并带有一定的强制性。4.2018年6月19日，昇运公司进入破产申请，第一未口头告知上诉人；第二无书面通知送达上诉人及永济城东街道关铝社区居委会；第三在没有提出任何合理理由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单方面终止合同，擅自主张从2018年7月份起停发了上诉人统筹项目外养老金。被上诉人2018年11月6日在《运城日报》发布《山西昇运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管理人告知书》之前之后也未告知上诉人及其所属单位关铝社区居委会。被上诉人单方面擅自决定解除《协议书》，这在程序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3〕22号）第三十三条“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当转让他人财产或者造成他人财产毁损、灭失，导致他人损害产生的债务作为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不足弥补损失，权利人向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主张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统筹项目外养老金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规定的破产共益债务清偿的范围。综上，上诉人的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应当依据之前相关协议和法律规定处理，恳请上级法院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昇运公司辩称：1.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人民法院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本案进行审理。2.根据《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企业离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按时足额发放和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工作的通知》（国发〔2000〕8号）和山西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山西省财政厅《关于为企业退休人员增加补助有关问题的通知》（晋劳社厅〔2006〕248号）规定，统筹外项目养老金的发放由企业自主决定。昇运公司已宣告破产，继续发放统筹外养老金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破产财产的清偿范围。3.上诉人所主张的支付三年的统筹项目外养老金，其时间启动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不符合破产法规定的债权申报，不属于法定的职工破产债权。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管理人公告《职工债权公示表》后的期间一直未提起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的诉讼，直至人民法院宣告破产并进入破产财产分配清偿阶段以后方提起诉讼，有违破产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应依法不予支持。   刘志有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一次性支付（47.88元/月）三年的统筹项目外养老金，合计1723.6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是山西北方制药厂的退休职工。山西北方制药厂在国家政策性破产中将该厂的资产转让给原山西省运城地区解州铝厂和山西省关铝股份有限公司。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北方制药厂退休、自谋职业、剥离到社会的人员由政府按规定办理；应享受企业统筹外补助待遇的离退休人员，由乙方按照有关规定实施发放”。后山西关铝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昇运公司，该公司向原告发放企业统筹外养老金至2018年6月。2018年6月19日，法院根据债权人五矿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的申请作出（2018）晋08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昇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作出（2018）晋08破1号决定书，指定昇运公司清算组担任昇运公司管理人。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晋08破1-2号民事裁定书，宣告昇运公司破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一次性支付三年的统筹项目外养老金。《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企业离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按时足额发放和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工作的通知》（国发〔2000〕8号）第四条规定：“……凡属国家规定统筹项目内的基本养老金，必须保证足额发放；统筹项目外的，应由企业根据效益情况自行确定……”，山西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山西省财政厅《关于为企业退休人员增加补助有关问题的通知》（晋劳社厅〔2006〕248号）第二条规定：“《关于增加企业职工和退休人员收入的指导意见》（晋劳社厅发〔2004〕152号）下发以来，对于提高企业职工和退休人员的收入水平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是，文件中涉及增加统筹项目外养老金的意见，在实际工作中也引发了一系列矛盾和问题。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的要求，本通知下发后，晋劳社厅发〔2004〕152号文件停止执行。今后企业退休人员统筹项目外的待遇问题，由企业自主决定”。上述国发〔2000〕8号文件和晋劳社厅〔2006〕248号文件均明确规定，统筹外项目养老金的发放由企业根据效益情况自主决定。现昇运公司已被宣告破产，已不具备发放统筹外养老金的能力和条件。故原告要求被宣告破产的企业为其再发放3年统筹外养老金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了刘志有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为其一次性支付三年的统筹项目外养老金，系在人民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破产案件后产生的破产衍生诉讼。故应当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对起诉是否符合受理条件、诉请是否成立进行审查认定。从上诉人诉求内容及诉讼类型上看，上诉人诉请属于要求为个别清偿的给付诉讼。根据破产法相关理论，破产程序属于概括、集体清偿程序，为保障全体债权人能够获得公平、合理的清偿利益，人民法院在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针对债权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停止，债权人应当根据债权人会议通过并经法院裁定确认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按照法定清偿顺序、清偿比例获得相应的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法释〔2013〕22号）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其中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即为“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上诉人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即属于该规定中所指“个别清偿诉讼”，故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破产衍生诉讼，依法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在受理后裁定驳回起诉。   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变更其诉讼请求，以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协议书》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损害赔偿金破产债权确认诉讼。从程序上看，该破产债权确认诉讼的起诉条件也存在违反法定前置程序、超过起诉期限等问题；从实体上看，其诉请也不能成立。程序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即上诉人应当依法申报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应当确定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期限。债权申报期限自人民法院发布受理破产申请公告之日起计算，最短不得少于三十日，最长不得超过三个月。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第四十九条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时，应当书面说明债权的数额和有无财产担保，并提交有关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释〔2019〕3号）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知，立法为提起破产债权确认诉讼设置了前置程序，原告在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前，应在规定的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管理人予以确认，管理人不予确认，原告应当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庭审中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放企业统筹外养老金至2018年6月，即人民法院受理被上诉人破产案件前。上诉人从2018年11月6日的运城日报上得知人民法院已经受理被上诉人破产申请。那么从2018年11月6日后，上诉人应及时向昇运公司管理人书面提出债权确认，且需明确债权金额，管理人不予确认的，应当在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书面向被上诉人管理人提出确认本案诉请的债权，履行了前置程序，而是在昇运公司在2019年2月25日被裁定宣告破产后，于2019年9月24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超出法定起诉期限。实体上，上诉人称，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统筹外养老金是在履行《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不能擅自解除。本院认为，《协议书》是山西北方制药厂破产清算组作为甲方与山西省运城地区解州铝厂、山西关铝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于2001年12月25日签订的，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北方制药厂……应享受统筹外待遇的离退休人员，由乙方按照有关规定实施发放”。该条约定山西北方制药厂离退休人员统筹外待遇由乙方发放，但同时也约定乙方是按照有关规定实施发放。协议签订后，山西省运城地区解州铝厂、山西关铝股份有限公司依据该协议履行了给山西北方制药厂离退休人员，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统筹外待遇的发放义务，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后被上诉人昇运公司承接了山西省运城地区解州铝厂、山西关铝股份有限公司给山西北方制药厂离退休人员发放统筹外待遇的义务。《国务院关于切实做好企业离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按时足额发放和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工作的通知》（国发〔2000〕8号）第四条规定：“……凡属国家规定统筹项目内的基本养老金，必须保证足额发放；统筹项目外的，应由企业根据效益情况自行确定……”,山西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山西省财政厅《关于为企业退休人员增加补助有关问题的通知》（晋劳社厅〔2006〕248号）第二条规定：“《关于增加企业职工和退休人员收入的指导意见》（晋劳社厅发〔2004〕152号）下发以来，对于提高企业职工和退休人员的收入水平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是，文件中涉及增加统筹项目外养老金的意见，在实际工作中也引发了一系列矛盾和问题。根据国家有关部门的要求，本通知下发后，晋劳社厅发〔2004〕152号文件停止执行。今后企业退休人员统筹项目外的待遇问题，由企业自主决定”。由此可见，统筹项目外养老金的发放是由企业根据经营效益情况自主决定。被上诉人昇运公司从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已不具备发放统筹项目外养老金的条件，被上诉人的管理人从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后停发上诉人的统筹项目外养老金，符合上述文件规定。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其因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协议书》产生的损害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关于上诉人认为，其诉请的损害赔偿金属于被上诉人的共益债务，应随时从被上诉人财产中清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根据上述规定，共益债务指的是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在执行破产程序中为使债权人共同受益而产生的债务。上诉人诉请的损害赔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不属于共益债务。   综上，上诉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民初3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志有的起诉。   刘志有缴纳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佩芬   审 判 员 李学明     {文书日期}   法官助理 贺芳丽   书 记 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