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娇娇，女，199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兴仁市，现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勋，贵州知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雄，贵州知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金明，男，1987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通榆县，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丁山，贵州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娇娇与被上诉人孙金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娇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涉款项的性质、数额认定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全部款项往来系基于双方特定时期内的恋爱亲密关系与感情因素而产生，因此案涉款项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展现好意、追求对象的行为方式从而作出款项赠与的具体体现，且前述款项所既定的赠与性质不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后期结算并出具《借条》、《还款承诺书》的行为而相应转变为借贷性质。（二）退一步言之，即使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与《还款承诺书》的行为理解为双方否认案涉款项的赠与性质形成合意并因此转变为借贷关系，但上诉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原判认定案涉款项总额及被上诉人尚未实现的债权数额存在错误。（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还款承诺书》系对其与被上诉人截止于凭据出具日之前双方款项往来情况的归纳。换言之，前述凭据所涉数额系以双方款项的真实内容为支撑。但是，鉴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款项数额与凭据所涉数额不相吻合，故上诉人所出具的上述债权凭据不符合实际。另外，鉴于案涉款项数额较大及当事人双方特殊关系的存在，上诉人请求法庭谨慎审查每笔款项的交易情况、款项来源等因素以避免民间借贷活动中普遍存在的不当因素误导本案审判。（四）交易习惯系判断合同部分关键内容的依据之一。处于恋爱期甚至婚后的恋人之间通常以数字谐音及款项交付的习惯以表达内心之所向与期待。回归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款项交易记录中频繁出现了“520”、“1314”、“52.00”、“13.14”等读音类似于“我爱你”、“一生一世”的数字，若将前述款项僵硬理解为借贷款项则明显违背了恋人间普遍存在的交易习惯及赠与意思自治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合同关系应属无效，具体理由在于：（一）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还款承诺书》、银行贷款还款证明截图及其自认内容，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大部分款项来源于被上诉人向金融机构的银行贷款及通过支付宝“借呗”的信用借款。（二）其次，信用卡的使用属于金融职能部门的严控范围，即信用卡仅限于正常合法消费之用途。但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自认与部分证据已经充分证实其通过变相刷卡的方式套取金融机构的资金。（三）被上诉人获得上述银行贷款及信用消费款后又以“借贷”之名义将所贷款项“出借”给上诉人并收取1323元/月的固定利息，其行为应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资金从事借贷业务获利的不当行为。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应属无效。依据《合同法》之规定，合同无效情势下，上诉人不负有利息给付的民事责任，但一审判决在认定案涉合同关系有效的基础上判令上诉人给付利息的裁判结论不合法。 孙金明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借款是事实行为，根据一审判决中提供的证据显示从2018年3月15日至2019年4月15日答辩人就与被答辩人发生借贷的经济往来，答辩人对于被答辩人是基于同情而对其进行金钱方面的帮助，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发生的借贷行为，针对壹拾捌万（￥180000）元的借款是朱娇娇用于偿还网贷、母亲的借款，并非朱娇娇所说的赠与行为，后期朱娇娇与答辩人恋爱关系破裂，且将答辩人的联系方式删除、拉黑，答辩人有理由认为朱娇娇想要躲避债务，答辩人为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遂与朱娇娇进行债务结算后，朱娇娇对未还给答辩人的借款合计人民币壹拾捌万（180000）元表示无异议，朱娇娇并于2019年4月15日自愿出具借条给答辩人，2019年12月11日又自愿向答辩人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书对借款本金、利息的产生情况进行明确约定。二、为了帮助被答辩人偿还债务，答辩人因此向银行贷款（50000元）、信用卡贷款（60000元）、借呗贷款（70000元），三笔贷款所产生的利息为（1323元/月），且出借给朱娇娇的借款中也包括答辩人自身积蓄，答辩人进行银行贷款的目的全是为了帮助朱娇娇偿还债务，对于答辩人收取的固定利息（1323元/月）是为了偿还金融机构的贷款利息，而非为了套取金融机构资金从事借贷业务而获利。三、针对被答辩人所称金额不符出具的“新证据”答辩人已在一审庭审举证，不属于“新证据”，且该份证据上的钱款来自答辩人，该证据上的款项在一审时已进行了认定，不存在金额不符的情形。一审中已对一些款项“如520元、1314元、52.00元、13.14元等进行排除，不计入借款总额，现被答辩人再次以此说事，纯属是不诚信的表现。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是有意拖延还款时间，浪费司法资源。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朱娇娇一次性清偿原告借款180000元及产生的利息（利息从2020年1月起，每月支付利息1323元，直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因为骗婚，男方准备婚礼相应事宜的损失；3．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金明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期间陆续向朱娇娇转账，后双方于2019年4月15日经结算并签订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向出借人孙金明借人民币大写壹拾捌万元整，小写180000元整，借款期间出借人由于出借此笔借款每月所产生的利息和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支付方式由借款人打钱到出借人支付宝账户：13×××57。后双方又于2019年12月11日签订还款承诺书一份，并再次确认还款金额为180000元。约定还款方式为2019年12月15日归还50000元和12月因180000元债务所产生的利息，2020年1月15日前归还剩余的130000元债务和1月所产生的利息。朱娇娇在借条、还款协议中签字按手印。还款协议签订后，朱娇娇未偿还本金。该笔借款口头约定月利息为每月1323元，朱娇娇按约定从2019年6月支付利息至2019年12月。2020年1月起就未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金明与朱娇娇在平等、自愿、有偿的基础上发生的借贷关系，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孙金明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因朱娇娇未按照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向孙金明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孙金明诉请朱娇娇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本金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80000元，孙金明未预先扣除利息，以转账方式完成交付，借款后，朱娇娇未偿还本金，故本金认定为180000元。关于利息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朱娇娇认可约定利息为1323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至2019年12月，即双方对于利息进行了约定，故孙金明请求利息从2020年1月起每月支付利息1323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因朱娇娇悔婚、孙金明准备婚礼相应事宜的损失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于该主张，孙金明未举证证明，故对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朱娇娇提出的“180000元不属实，但是具体是多少我记不清楚了，原告帮我还款的是23503元，包括帮我母亲的40000元，总共是63503元。”答辩意见，孙金明于2019年4月10日经结算后将结算单据通过微信告知朱娇娇，朱娇娇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借条认可向孙金明借款金额为180000元，又于2019年12月11日再次向孙金明出具还款承诺书，再次认可本金为180000元，并在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中签字按手印，且朱娇娇也未举证证实签订该借条及还款承诺书时存在欺诈或胁迫等情形，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朱娇娇的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朱娇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金明借款本金180000元，并从2020年1月15日起，每月向原告孙金明支付利息1323元，直至全部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孙金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被告朱娇娇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孙金明支付朱娇娇案涉资金行为的法律性质应如何认定；二、案涉资金的数额应如何认定；三、朱娇娇应否对孙金明承担还本付息义务。 对于争议焦点一，关于孙金明支付朱娇娇案涉资金行为的法律性质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的起因为孙金明与朱娇娇恋爱期间，朱娇娇及其家人因债务问题资金周转困难，孙金明为帮助朱娇娇及其家人解决困难，以自有资金或银行贷款、信用卡透支及借呗借款等方式筹集资金并分若干次将资金支付给朱娇娇。后经朱娇娇与孙金明对前述资金进行结算，确认孙金明给付朱娇娇的资金数额总计180000元，并由朱娇娇向孙金明出具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予以确认。由于孙金明在向朱娇娇支付前述资金时双方未口头或书面约定资金的支付事由，同时双方之间又无其他经济交易，从法律性质上分析，孙金明向朱娇娇支付前述资金当时的意思表示是借贷或赠与。同时，由于双方之间当时处于恋人特殊身份关系，孙金明给付行为的意思表示即便是赠与，其赠与的目的在于与朱娇娇缔结婚姻，即涉婚赠与行为是附条件的赠与，如果条件不成或条件消失，给付方可请求返还。再结合双方对前述资金进行结算并由朱娇娇向孙金明出具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予以确认的行为来分析，实质上是确认前述资金支付行为的法律性质为借贷关系，故一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按民间借贷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案涉资金的数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朱娇娇在一审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在结算时孙金明向朱娇娇出示了其自行梳理的资金支付明细清单，该明细清单记载了孙金明支付朱娇娇资金的批次及数额，且朱娇娇在一审质证时明确表示其共计收到孙金明支付的资金数额为193903.14元，后来双方一致同意按180000元整予以确认，并由朱娇娇分别于2019年4月15日、2019年12月11日出具借条及还款承诺书，故本案借贷金额180000元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至于朱娇娇二审主张其在过程中偿还了98000元应予扣除的抗辩理由，经查，朱娇娇确曾陆续向孙金明转账支付过部分款项，但该支付行为发生于2019年4月15日结算并出具借条之前，且朱娇娇于2019年12月11日再次出具还款承诺书对该借款金额180000元予以确认，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关于朱娇娇应否对孙金明承担还本付息义务的问题。因本案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朱娇娇应当向孙金明履行偿还本金义务。对于利息计算，双方在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中约定了朱娇娇需承担利息，但未明确约定利率或利息的计算方法，根据朱娇娇陈述，其在借条出具后按每月1323元的利息标准支付孙金明利息至2019年12月，孙金明亦表示认可，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在借条及还款承诺书之外达成了月利息为1323元的口头协议并实际履行，该利率标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朱娇娇应当按约向孙金明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由于双方约定的利息为固定金额1323元/月，折算月利率为0.735%，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表述“从2020年1月15日起，每月向原告孙金明支付利息1323元，直至全部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不当，若朱娇娇对借款本金分批履行，双方对利息的计算基数易产生歧义，故二审对此予以纠正，改判为“从2020年1月15日起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折算月利率0.735%支付利息直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至于朱娇娇主张孙金明的出借资金是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认为本案借贷协议应属无效、利息应不予支持的上诉理由。根据上述，孙金明支付朱娇娇资金是在双方结算时才确定，结算之前孙金明亦未实际收取利息，同时孙金明称1323元/月的利息系其偿还银行贷款、信用卡透支及借呗借款而实际支出的利息，且经本院审查折算月利率为0.735%，不符合出借资金时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牟利的构成要件，朱娇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娇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主文对朱娇娇应付利息的表述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 二、朱娇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金明借款本金180000元，并从2020年1月15日起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折算月利率0.735%支付利息直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孙金明一审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合计5850元。由朱娇娇负担5350元，孙金明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岑卫 审 判 员 谢娟 审 判 员 程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勇 书 记 员 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