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防城港市防城区文昌街道办城南村三滩西组。 代表人：韦良全，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志豪，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梅，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富，男，1955年6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富建（曾用名：黄再贤），男，1985年7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富信（曾用名：黄再观），男，1986年12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源山，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文昌街道办城南村三滩西组（以下简称三滩西组）因与被上诉人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3民初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滩西组的代表人韦良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梅，被上诉人黄永富、黄富建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源山到庭参加质证和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滩西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涉案《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及《关于不同意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等人参加本组土地款的决定》系三滩西组经法定程序作出的决定，系村民意思自治行为。一审判决三滩西组支付被上诉人征地补偿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便涉案《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关于不同意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等人参加本组土地款的决定》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也应当先申请撤销涉案《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三滩西组支付被上诉人征地补偿款属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涉案《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确定的征地补偿款数额没有计算被上诉人等不符合分配条件的人数，若人民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等人应当参与分配，那么分配的征地补偿款数额应按变更后的人数重新确定，由村民小组重新制定新的分配方案，而不是由法院直接判决三滩西组支付被上诉人涉案《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确定的数额，否则将会导致征地补偿款不足以分配。三、一审法院已认定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却判决三滩西组支付被上诉人征地补偿款，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符合三滩西组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所确定的分配条件，一审判决既维护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维护了村民自治权。二、被上诉人作为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与其他成员同等的权利。三、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作出的一审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四、一审法院已经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对涉案征地补偿款足额进行保全，三滩西组现账户上的资金足以支付被上诉人涉案征地补偿款，不存在分配不能的问题。三滩西组不能以资金分配不足为由而否定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益。五、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就城南村其他生产组类似案件作出（2019）桂06民终1213号、335号等民事判决，支持了生产组成员关于分配相应补偿款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平等享有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二、三滩西组向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各分配23400元，共计70200元；三、三滩西组向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各分配留用地66.66平方米，共计199.98平方米；四、撤销2018年11月16日三滩西组作出的关于不同意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等人参加分配本组土地款的决定。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韦良娟原本是三滩西组村民，在三滩西组分有承包地。黄永富与韦良娟结婚后，分别于1985年、1986年生育黄富建、黄富信两兄弟。黄永富于1993年将户口迁入三滩西组，同时，黄富建、黄富信亦将户口落于三滩西组。自此，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与韦良娟共同在三滩西组生产、生活至今。 2016年三滩西组的集体土地被政府征收，获得土地补偿费12624690元，虾公塘补偿款103287元，合计12727977元。后三滩西组村民小组委员会（以下简称三滩西组村委会）通过审核统计征地补偿款分配人口名单，于2018年9月予以公示，并同意每人先预支15000元征地补偿款。因韦良娟在征地补偿款分配人口名单之列，但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不在征地补偿款分配人口名单之列，故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平等享有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并要求三滩西组向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各分配征地补偿款15000元及留用地66.66平方米。三滩西组村委会于2018年11月20日召开村民大会，就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等外迁入户人员是否符合三滩西组土地补偿款分配进行表决，包括韦成和在内220名村民，以及组长韦良全在内11名村委会成员均不同意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等外迁入户人员符合三滩西组土地补偿款分配。2019年1月30日，三滩西组村委会结合村民意见，制定文昌街道城南村下三滩西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细则规定：“1．没有承包集体土地的外迁户以及迁入本组世居户户籍的人员（包括姑爷、外甥等），一律不得参加本组的土地补偿款分配。……4．本组适龄男青年结婚，由结婚登记证书，女方已在2018年11月20日前迁入本组户口的，得分配人口钱；5．1979年6月后承包有集体土地，户口在本组的，所得补偿款比人口钱多得8000元。6.1979年6月后没有承包集体土地，户口在本组的（含结婚迁入，出生入户及外嫁女结婚未迁出人员），得人口钱。……”。根据该分配方案，韦良娟属于分配方案细则第5条，分得土地补偿款31400元。而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则属于分配方案细则第1条中规定的外迁户，故对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均不予分配土地补偿款。 另查明，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裁定冻结存储在组长韦良全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8）中三滩西组的征地补偿款45000元；于2019年2月20日裁定冻结存储在组长韦良全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8）中三滩西组的征地补偿款25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是否享有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综合考虑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条件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同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作为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般原则。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应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条件。本案中，黄永富虽原非三滩西组村民，但其通过合法婚姻关系已将户口迁入三滩西组，并长期在三滩西组生产、生活；黄富建、黄富信的母亲韦良娟户口一直在三滩西组，黄富建、黄富信出生后亦将户口落于三滩西组，并一直在三滩西组生产、生活。即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已经成为三滩西组农户的家庭成员，与三滩西组建立起了紧密的生产、生活关系，应当认定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享有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二、关于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诉请分配征地款及分配自留地是否需要先诉请撤销村民小组作出的分配方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可以选择申请人民法院撤销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也可以选择请求支付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相应份额，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故对三滩西组关于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请求分配补偿款应当先诉请撤销分配方案的辩解不予采信。 三、关于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的各项诉请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1、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问题。因该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一审法院仅能依据上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判断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是否享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故对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支付分配款的问题。根据三滩西组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细则，1979年6月后没有承包集体土地，户口在本组的（含结婚迁入，出生入户及外嫁女结婚未迁出人员），应当得人口钱，即每人23400元。故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主张三滩西组按照该标准向其支付每人征地补偿款234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3、关于分配留用地的问题。虽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平等享有三滩西组成员权利，但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政府已经向三滩西组分配了留用地，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三滩西组已经向其他村民分配了留用地。故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主张三滩西组向其分配留用地每人66.66平方米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4、关于撤销2018年11月20日三滩西组村民大会作出的不同意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等人参加分配本组土地款的决定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已经支持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关于支付征地补偿款的第二项请求，故不再重复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三滩西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支付征地补偿款23400元，合计70200元；二、驳回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元，保全费742元，合计1667元，由三滩西组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三滩西组向本院提交证据韦良全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涉案土地补偿款12727977元已经分配并转入符合分配方案的人员账户中，本案保全的70200元是青苗补偿款。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银行流水清单，证明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保全之后，三滩西组仍向其他村民转付土地补偿款，据此可证明被上诉人保全的属于其应得的部分土地补偿款而非上诉人所称的青苗补偿款，该证据是由上诉人公布的，原件保存在上诉人手上。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三滩西组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清单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申请保全的金额属于青苗补偿款，反而证明三滩西组在被上诉人申请保全之后仍向其他村民支付了土地补偿款。三滩西组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证明三滩西组已经将涉案征地补偿款分配并转入符合分配方案的成员账户，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从2018年9月18日开始的银行流水，三滩西组提交的是从2018年6月开始的银行流水，2018年6月至2018年6月21日均是政府部门向韦良全账户转入青苗补偿款。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采纳，但三滩西组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本案保全的70200元是青苗补偿款”的事实。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享有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关于请求确认其享有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三滩西组向其分配留用地及撤销三滩西组作出的《关于不同意黄永富、黄富建、黄富信等人参加分配本组土地款的决定》的诉讼请求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诉请分配征地款是否需要先诉请撤销村民小组作出的分配方案；二、一审判决三滩西组向被上诉人分别支付征地补偿款234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可知，被上诉人作为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三滩西组作出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时，既可以选择申请人民法院撤销该决定，也可以选择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支付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相应份额，即请求撤销村民小组作出的分配方案并不是请求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法定前置程序。故一审判决对三滩西组主张诉请分配征地款需先撤销村民小组作出的分配方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承前所述，被上诉人作为三滩西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请求三滩西组按照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数额支付其相应份额。根据三滩西组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细则，1979年6月后没有承包集体土地，户口在本组的（含结婚迁入，出生入户及外嫁女结婚未迁出人员），每人应当得人口钱23400元。故一审判决三滩西组按照该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每人征地补偿款234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三滩西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分配的征地补偿款数额应按变更后的人数重新确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滩西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5元（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文昌街道办城南村三滩西组已预交），由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文昌街道办城南村三滩西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静 审 判 员  禤汉奇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刘德明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