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民申47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无懈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东信路光谷创业街特1栋2单元1903号。 法定代表人：黄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国，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冉龙波，男，汉族，1978年3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武黄公路189-061号18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国，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汉蓝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东二产业园黄龙山西路武汉蓝星科技生产基地。 法定代表人：陶振跃，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正，男，汉族，1972年10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波，男，汉族，1978年10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武汉亿维特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78号长江传媒大厦5楼A6房。 法定代表人：计利弘，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计利弘，男，汉族，1978年10月31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卡比特信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花城大道9号武汉软件新城1.1期B4楼4层。 法定代表人：计利弘，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卡比特科技有限公司（原武汉卡比特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花城大道9号武汉软件新城1.1期B4楼4层。 法定代表人：冉龙波，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姚兰，女，侗族，1979年9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恩施市。 一审第三人：何冰，女，汉族，1978年12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瑜东路189-061号18号。 一审第三人：熊菊香，女，汉族，1952年9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再审申请人武汉无懈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无懈公司）、冉龙波因与被申请人武汉蓝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鄂民终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无懈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无懈科技手机互联开发工具软件V1.0”的著作权属于蓝星公司，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该软件著作权应当属于无懈公司。的确存在ScreenLink1.0与ScreenLink2.0两款软件，前者为2012年1月合同约定的合作项目，著作权归蓝星公司所有，后者为2012年6月合同约定的合作项目，著作权应归无懈公司所有。无懈公司进行登记的软件是ScreenLink2.0，而不是ScreenLink1.0，作品名称为“无懈科技手机互联开发工具软件V1.0”。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第一、四、五、六、七项，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驳回蓝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蓝星公司承担。 冉龙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冉龙波侵犯蓝星公司商业秘密，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二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第二、三、八项，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驳回蓝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蓝星公司承担。 蓝星公司提交意见称，1.无懈公司和冉龙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五）项规定之情形。2.无懈公司关于“无懈科技手机互联开发工具软件V1.0”的相关抗辩前后矛盾。3.二审判决依据证据确实充分。故请求驳回无懈公司及冉龙波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登记号为2013SR050640的“无懈科技手机互联开发工具软件V1.0”的著作权应当属于谁。2.冉龙波是否侵犯了蓝星公司商业秘密以及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接受他人委托开发的软件，其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与受托人签订书面合同约定；无书面合同或者合同未作明确约定的，其著作权由受托人享有。” 2012年1月10日蓝星公司与无懈公司签订的《Screenlink定制开发合同书》（以下简称2012年1月合同）约定，履行该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知识产权应归甲方蓝星公司所有。双方后于2012年6月18日签订了《手机车机互联技术定制开发合同书》（以下简称2012年6月合同），约定项目的源代码及源代码相关知识产权归乙方无懈公司所有。故确认权属的关键在于，确认“无懈科技手机互联开发工具软件V1.0”是否属于2012年6月合同约定的合作项目。首先，二审查明，无懈公司在二审阶段明确主张，“无懈科技手机互联开发工具软件V1.0”是无懈公司在2012年6月1日自主研发完成的一项新的手机车机互联工具软件，并于2013年6月提交国家版权局进行了登记，2012年6月2日无懈公司向蓝星公司通报了该款新软件。而2012年6月合同签订日为6月18日，明显在上述时间之后。其次，无懈公司作为“无懈科技手机互联开发工具软件V1.0”、ScreenLink1.0和ScreenLink2.0源代码的持有者，在一审、二审及申请再审阶段均未向法院提交上述软件的完整源代码，导致人民法院无法进行对比。在此情形下，二审判决推定“无懈科技手机互联开发工具软件V1.0”是2012年1月合同约定的研发成果，该软件著作权归属蓝星公司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冉龙波是否侵犯了蓝星公司商业秘密以及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手段侵犯商业秘密：（一）以盗窃、利诱、胁迫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前款所列违法行为，获取、使用或者披露他人的商业秘密，视为侵犯商业秘密。本条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有关信息不为其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不为公众所知悉’。”第十条规定：“有关信息具有现实的或者潜在的商业价值，能为权利人带来竞争优势的，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权利人为防止信息泄漏所采取的与其商业价值等具体情况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保密措施’。”第十三条规定：“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客户基于对职工个人的信赖而与职工所在单位进行市场交易，该职工离职后，能够证明客户自愿选择与自己或者其新单位进行市场交易的，应当认定没有采用不正当手段，但职工与原单位另有约定的除外。” 本案中，蓝星公司与深圳市航盛电子公司（以下简称航盛公司）于2012年4月签订《委托生产（ODM）合作协议书》委托生产日产通用机，蓝星公司与深圳市众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鸿公司）于2012年12月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合作开发车载智能终端系统设计方案，蓝星公司与深圳市科维公司（以下简称科维公司）于2013年1月签订《科维嵌入Linux车载信息系统软件定制合同书》约定定制开发科维车联网智能信息系统。蓝星公司与上述三个公司的合作有具体的需求标准，也有软件产品的销售凭证，且合同有效期分别长达一年（航盛公司）、三年（众鸿公司）和五年（科维公司）。基于以上事实，本案可以认定蓝星公司与上述三个公司建立了长期、稳定的业务关系。蓝星公司在公司内部建立了保密制度，在《员工手册》中明确了员工的保密义务，与部分离职员工也签订了保密协议，不仅如此，蓝星公司还与航盛公司、众鸿公司、科维公司等客户签订有《保密协议书》，由此可见，蓝星公司对该公司的客户名单具有明确的保密意图，且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此外，蓝星公司的上述客户名单，具有现实的商业价值，可以为该公司带来竞争优势，相关经营信息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蓝星公司主张的客户名单不仅包括客户名称、联系方式、地址、经营范围等公开的信息，而且还包括客户的交易习惯、意向、内容等区别于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故二审法院认定蓝星公司的客户名单（航盛公司、众鸿公司、科维公司）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商业秘密并无不当，冉龙波关于上述客户名单不属于经营秘密的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二审查明事实，亿维特公司提交了众鸿公司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获取众鸿公司的客户名单有合法来源。众鸿公司在《证明》中陈述，2013年底该公司主动联系亿维特公司总经理计利弘，而亿维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计利弘在武汉市工商局制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其于2013年10月通过香港汽车电子展会知道众鸿公司，随后登门拜访该公司老板及员工。众鸿公司所出具的《证明》中的上述内容与亿维特公司法定代表人计利弘接受调查时的陈述相互矛盾，且众鸿公司原系蓝星公司合作方，后为亿维特公司、卡比特信息公司合作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二审判决未采信众鸿公司在《证明》中陈述的上述内容并不当。此外，众鸿公司在《情况说明》中关于该公司与亿维特公司的合作正当合法等陈述，属于案外人作出的对己有利的单方观点，不能达到亿维特公司关于该公司获取众鸿公司客户名单来源合法的证明目的。本案中，众鸿公司原系蓝星公司客户，亿维特公司与众鸿公司签订的《产品合作协议书》明显是在蓝星公司与科维公司《科维嵌入式Linux车载信息系统软件定制合同书》基础上修改而成，上述两份合同中的部分条款文字表述高度近似，还有部分条款文字表述完全雷同。其中，两份合同中约定的软件最小采购量均为1000套，且均采用4个等级的阶梯价格模式。故冉龙波关于亿维特公司获取众鸿公司客户名单来源合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亿维特公司提交深圳市辂元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拟证明亿维特公司获取航盛公司、吉安航盛公司客户名单的来源合法。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首先，亿维特公司一方面否认航盛公司是其客户，另一方面又举证拟证明其获取航盛公司客户名单的来源合法，亿维特公司的观点相互矛盾。其次，根据亿维特公司向航盛公司出具的发票等证据，可以认定亿维特公司使用了蓝星公司的航盛公司客户名单。再次，亿维特公司二审提交的该公司与吉安航盛公司签订的《采购订单》《保密协议书》《产品合作协议书》等证据，均不能否认亿维特公司向航盛公司销售手机车机互联软件的事实，也不能证明亿维特公司获取航盛公司客户名单的来源合法。相反，深圳航盛公司和吉安航盛公司是关联公司，而亿维特公司与吉安航盛公司签订的《产品合作协议书》，无论是合同文本的表述还是最小订单量1000套等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均与蓝星公司与客户签订的合同相近似甚至雷同，这更加证明亿维特公司使用了蓝星公司的经营信息。最后，深圳市辂元科技有限公司在《证明》中关于该公司向亿维特公司介绍了航盛公司产品需求和联系方式的陈述，属于合作方作出的对亿维特公司有利的单方陈述，又没有其它证据佐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并且，亿维特公司合同与蓝星公司合同的相同或相似之处，远远超出了介绍产品需求和联系方式等经营信息的范围。基于上述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亿维特公司使用了蓝星公司原客户航盛公司的客户名单并无不当。冉龙波关于亿维特公司获取航盛公司客户名单来源合法的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中，李正自2007年起担任蓝星公司总经理、董事，冉龙波自2011年起担任蓝星公司副总经理、总工程师、技术总负责人，许波自2012年起担任蓝星公司总经理助理、OEM市场、产品部、采购部负责人。从李正、冉龙波、许波三人在蓝星公司工作期间担任的职务来看，上述三人或直接接触蓝星公司的经营信息，或参与蓝星公司与客户的经营合作，具有掌握蓝星公司经营信息的便利条件。从亿维特公司的股东情况来看，亿维特公司的股东姚兰系李正的配偶，股东何冰系冉龙波的配偶，股东熊菊香系许波之母。基于以上事实，二审判决认定蓝星公司的手机车机互联软件研发完成并投放市场后，李正、冉龙波、许波三人的家属即注册成立亿维特公司，为获取经济利益擅自使用蓝星公司的客户名单，实施侵犯蓝星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李正、冉龙波、许波三人应当对此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亿维特公司明知上述三人的违法行为，仍将其获取的蓝星公司客户名单进行商业使用，同样构成侵权。故二审判决认定亿维特公司、李正、冉龙波、许波共同侵犯蓝星公司商业秘密，并综合考量蓝星公司客户名单的商业价值、亿维特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人的主观故意等因素，酌定亿维特公司、李正、冉龙波、许波连带赔偿蓝星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考虑到蓝星公司只有部分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确定亿维特公司、李正、冉龙波、许波连带赔偿蓝星公司为制止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8万元并无不当。冉龙波的相关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武汉无懈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冉龙波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秦元明 审判员  马秀荣 审判员  周 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曾志 书记员张晨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