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远超，男，汉族，1970年3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丽婷，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翔云机电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连山镇沙堆村一社。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克良，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余波，男，彝族，1981年7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何远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翔云机电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云公司）、原审第三人余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1民初2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远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翔云公司与何远超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2月2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翔云公司向何远超支付工资71000元，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4000元及经济补偿金12000元；三、诉讼费用由翔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何远超自进入翔云公司工作，就由翔云公司发放工作证、工作服及车辆出入证，对于翔云公司提交的《厂房租用合同》，何远超并不知情，翔云公司对于C5车间的管理以及其和余波之间的关系，以及工资如何发放、由谁发放，是翔云公司的内部经营管理方式，不能对抗第三人；二、余波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电镀生产经营资质，其也受翔云公司统一管理，而何远超在翔云公司从事的是电镀生产相关工作，因此，翔云公司系用人单位；三、无论翔云公司将其C5车间经营权转包给任何人，对内对外均是以翔云公司的名义进行民事法律活动，不影响其和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的建立；四、即使翔云公司与余波之间不是内部经营权的承包关系，余波也是借用了翔云公司的相关资质，应属挂靠关系，该挂靠关系本身违法，合同应属无效，应当由翔云公司承担用人单位的相关责任。 翔云公司辩称：一、何远超与余波签订《个人承包生产车间管理协议》，何远超已明确知晓其是与余波建立的劳动关系，何远超的工作由余波指派，劳动成果交付给余波，工资由余波支付，而非翔云公司支付；故何远超与余波建立劳动关系；二、翔云公司与余波之间系厂房租赁关系，非挂靠关系；三、何远超所称电镀行业需要生产经营资质与本案无关；四、办理车辆出入证及工作证只是为了方便进出工厂大门，不能以此认定翔云公司与何远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余波述称：我租赁翔云公司的厂房用于电镀业务，原材料是我自己在市场上购买的，生产加工之后拿到成都市场去出售，厂房租赁费按平方面积计算分年支付。在我生产经营过程中，翔云公司对园区制度、环境卫生等进行管理，对其他生产经营不管理，对我招聘的人员不需要翔云公司管理，工资由我发。当时我找到阳开文，阳开文把何远超带来，我们私下有协议按照吨位计算何远超的费用，其他工人由何远超自己发工资，后面因为技术上的原因，没有达到产量，我就给他们5000元/月，将近到12月份的时候我就退出去了，何远超知道这个事情，我退出后就没有管这个事情，原来的原材料就没有了。请求依法判决。 翔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翔云公司、何远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何远超对翔云公司所有劳动争议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翔云公司（甲方）与余波（乙方）签订《厂房租用合同》约定：为了满足市场需要，整合优化资源，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就乙方承租甲方厂房场地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租赁物位置及租金支付方式：1、甲方将其拥有合法使用权及出租权的、位于在四川省广汉市现有电镀厂房及场地出租给乙方使用，厂房及场地面积约为350平方米（以实际具体承租面积为准）；2、乙方需按180000元／年向甲方缴纳租赁物的租金，须在租用前一次性缴纳一年的租金共计180000元，并于每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缴纳次年租金180000元。甲方收到乙方交付的租金后，应当出具正规的收款凭证；3、租用期间，乙方应将生产废水、污水全部引入甲方提供的污水处理设备，由甲方安排统一处理，合格达标后排放，乙方应按35元／吨的标准向甲方支付污水处理费，具体处理废水、污水的吨数由双方确认后计收。乙方依约向甲方缴纳污水处理费后，所有污水处理工作由甲方安排，如因污水处理问题而导致乙方遭受损失，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4、租用期间，乙方租用厂房场地内的经营管理以及生产安全由乙方全权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二、租赁期限：1、租用期限为十年，即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2027年10月31日止。租赁期限届满，如乙方有意续约，应于租赁期限届满前30日内提出，并具有优先续租权。如乙方无意续约，应在每年租赁费到期前三个月提出，以方便甲方寻找合适的租户承租。三、权利与义务：1、在租用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提供给乙方的租用厂房及场地，如因不可抗力因素终止合作，租用期限届满，甲乙双方按照当年的市场行情协商重新签订合同；2、乙方须根据国家相关要求对租用场地进行环保处理。所生产项目的废气、废水按甲方要求抽入甲方污水处理设备，由甲方统一处理，不得偷排，漏排；3、乙方因使用需要，在不影响厂房基础结构的前提下，可以对使用厂房进行装修装饰，但其规模、范围、工艺等均应事先通知甲方可施工，甲方可以提供相关建议；4、乙方在租用经营期间必须遵纪守法，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将场地转租、分租、转让，否则一切后果由乙方完全负责；5、在租用期间的十年内，乙方所租用辖区内安全责任事故由乙方完全负责；6、乙方从进场开始至2018年1月1日为免房租的施工期；7、甲方需保证乙方生产过程中水、电、气的正常供应，若因甲方原因导致停水、停电、停气（包括因甲方环保检查不达标引起停产）给乙方造成的损失需甲方承担；8、在租赁期间，甲方必须保证具有排污许可证，且保证排污许可证每年通过年审，如因排污许可证没有年审或没有通过年审造成乙方停产（停产但不限于停产）等损失需甲方承担；9、乙方电镀为氰化电镀，所需氰化物由甲方负责合法采购，并确保资质完备。四、违约责任：1、甲方未履行本合同中相应条款，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甲方退还预付租金；2、乙方未履行本合同中相应条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赔偿甲方相应经济损失。五、本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共同协商确定，本协议自签订之日生效。 何远超曾在四川翔云机电配件有限公司Ｆ6区（也可以称Ｆ6车间）工作，经人介绍认识了四川翔云机电配件有限公司Ｃ5区余波，余波邀请何远超到其车间担任行政管理一职。2018年6月22日，余波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何远超和阳开文（本案证人）签订《个人承包生产车间管理协议》约定：为了更好地对工厂进行管理，提高生产效率，降低生产成本，甲方（余波）将权属于甲方，位于翔云公司内的镀锌车间交付给乙方管理，甲方负责除生产外的其他事项（如工商、税务、消防、安监、环保等有关业务以及相关费用），乙方自主管理，自主用工，独立承担生产、品管、后勤等相关事务。《个人承包生产车间管理协议》签订后，何远超到翔云公司Ｃ5区工作，阳开文到翔云公司为何远超、阳开文自己以及车间工人办理了加盖了翔云公司人力资源部印章的工作证，工作地点为Ｃ5区。另外，翔云公司还为何远超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Ａ×××××的小型汽车制作了出入证，出入证上有“翔云机电”字样，且盖有翔云公司公章。何远超到翔云公司Ｃ5区工作，至2019年2月26日离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翔云公司也未为何远超缴纳社会保险。期间，何远超在车间考勤，何远超通过考勤制作Ｃ5区员工工资表，经阳开文审核后发给余波，余波再次审核后将工资通过微信转给阳开文，由阳开文转给何远超，由何远超向员工发放工资。何远超在2018年7月至11月期间，领取了每月5000元的工资共计5个月。2019年1月，余波退出翔云公司Ｃ5区经营，翔云公司将Ｃ5区经营权转给他人，从2018年12月起，何远超的工资一直拖欠未发放。在多次索要工资无果后，何远超于2019年2月26日离职。2019年5月31日，何远超以翔云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7月2日作出广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广劳人仲案［2019］1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四川翔云机电配件有限公司支付何远超工资71000元、二倍工资差额84000元、经济补偿金12000元，合计167000元；二、驳回何远超其他仲裁请求。翔云公司不服，于2019年8月16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翔云公司与何远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关于何远超是否接受翔云公司劳动管理。本案何远超是与第三人余波签订《个人承包生产车间管理协议》后进入翔云公司C5车间从事该车间的行政管理，车间管理协议确实不符合承包经营的特征，但从管理协议的内容来看，何远超是接受本案第三人余波的管理，而非翔云公司的管理，劳动报酬也由余波发放；翔云公司只是要求各车间遵守安全环保管理制度，而不是要求何远超遵守翔云公司的劳动管理制度；其次，翔云公司虽然为何远超制发了工作证和车辆出入证，但并不能证明翔云公司对何远超进行了劳动管理，因为翔云公司有很多车间，为了公司环境整洁以及安全生产而制发工作证和车辆出入证不能因此就认定翔云公司对何远超进行了劳动管理；至于何远超所称：“翔云公司管理人员在微信交流群中向何远超发出工作要求。”从何远超提交的微信截图无法确认谁是翔云公司的管理人员，因此不能证明翔云公司向何远超发出了工作要求，对何远超进行了劳动管理；第三，何远超称其接受翔云公司的安全教育管理、参加翔云公司主持的会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何远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可；至于生产任务安排，则是第三人余波根据与何远超签订的车间管理协议对何远超进行安排，而非翔云公司对何远超进行生产任务安排。综上，翔云公司并未对何远超实施劳动管理。 关于劳动者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何远超称其提供的劳动及车间管理工作是翔云公司经营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平时对外业务使用的是翔云公司的名义，从何远超与成都黑芝麻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员“格桑梅朵”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该公司出具的转款证明可以看出，何远超的劳动付出创造的收入最终进入了翔云公司的账户，何远超在为翔云公司创造价值。首先，该证据是在何远超与第三人余波签订车间管理协议之前，成都黑芝麻科技有限公司向翔云公司支付的两笔货款，该《转账证明》只能证明成都黑芝麻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和2017年6月14日通过对公账户向翔云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结合何远超与成都黑芝麻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员“格桑梅朵”的微信聊天记录，何远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平时对外业务使用的是翔云公司的名义以及劳动付出创造的收入最终进入了翔云公司的账户，何远超在为翔云公司创造价值。 关于劳动者是否是在用人单位的安排下从事有报酬的劳动，翔云公司从未给何远超发放劳动报酬，何远超也清楚知晓系余波为其发放工资。综上，何远超的劳动不是翔云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一部分，何远超也不是在翔云公司的安排下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故，翔云公司与何远超之间不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基本要素。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翔云公司与何远超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翔云公司不向何远超支付工资71000元、二倍工资差额84000元及经济补偿金12000元；三、驳回何远超要求翔云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远超负担。 二审中，何远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翔云公司与何远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翔云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翔云公司对何远超进行了工作安排，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余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翔云公司与何远超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余波与何远超之间是合作关系，余波与翔云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本院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对其证明力，应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翔云公司与何远超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2月26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翔云公司应否向何远超支付工资71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4000元及经济补偿金12000元。 争议焦点一：翔云公司与何远超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2月26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何远超认为，其与翔云公司在前述期间内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何远超与翔云公司并未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之规定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定。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查明的事实，余波承租翔云公司C5车间开展经营活动，何远超与余波签订《个人承包生产车间管理协议》，何远超是接受余波的管理，相关报酬由余波支付，同时二审中何远超亦认可该车间的其他工人由其与阳开文一起招聘，关于工资报酬事项，由其与余波进行协商确定。虽然翔云公司制发了工作证和车辆出入证，但基于该公司范围内相关生产经营的特殊性，前述证据并不能证明何远超在翔云公司的安排下从事劳动，并由翔云公司向其支付报酬。由此，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何远超与翔云公司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条件，一审认定二者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何远超的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关于翔云公司应否向何远超支付工资71000元，二倍工资差额84000元及经济补偿金120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翔云公司与何远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何远超基于二者存在劳动关系而提出的此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远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远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毛文婷 审 判 员  青加彬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毛 竹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