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5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个体经营者，现住通辽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某，内蒙古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户籍地：内蒙古通辽市，公民身份号码：×××，与张某1系夫妻关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北京市道成（通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户籍地：内蒙古通辽市，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高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张某1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9）内0502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某的上诉请求是：撤销科尔沁区人民法院（2019）内0502民初42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借款并未还清。原审中，被上诉人出示银行流水证明李某已全部还清借款，但从抵押借款合同看，借款人为赵某，而非李某。上诉人多次强调上诉人与李某之间存在多笔持续的借款往来，银行流水并不是偿还本案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2.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返还房屋并过户给被上诉人赵某的条件并未成就。按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将涉诉房屋出售给上诉人以后，只有足额偿还借款以后，才有权要求上诉人将房屋过户给被上诉人。而本案无法认定被上诉人已经足额偿还了借款。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答辩称：1.高某的上诉理由第一项前后明显存在矛盾，被上诉人根本不认识上诉人，而且证人李某已经出庭作证说明款项都是与其进行的往来。原审法院也已查明，本案所涉借款是李某所借，并且李某已经将全部欠款及利息偿还完毕；2.上诉人所诉条件不成立，完全违背事实，李某已经将欠款偿还完毕，并且高额支付利息，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上诉人高某与李某约定的是月利率五分，而李某只是按照法定规定的利息给予偿还。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告赵某、张某1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区，建筑面积48.99平方米）无效；2.判令被告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案外人李某系二原告的外甥，与被告相识，二原告与被告并不相识。2016年4月，李某向被告提出借款，起初被告并未同意。2016年4月1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二原告将其共有的坐落于通辽市××区（建筑面积48.99平方米，产权证号为108021107065）出售给被告，成交价格为1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合同签订当日，双方共同向通辽市房产管理局申请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并由被告将购房款5万元存入中国银行通辽分行民主路支行冻结，委托由原告张某1取款。次日，原、被告及李某三方又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被告为出借人（抵押权人），原告赵某为借款人（抵押人），原告张某1为共同抵押人，李某为担保人，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3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抵押房屋坐落于通辽市××区（建筑面积48.99平方米，产权证号为108021107065），同时合同还约定原告赵某应按期还清向被告所借的款项，在还清款项的同时，被告须将房屋过户给原告赵某。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支付给原告张某1现金4万元，原告张某1收到此款后转交给李某。2016年4月20日，通辽市房产管理局为涉案房屋办理了所有权转移登记，并向被告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同日，原、被告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原告赵某，租期从2016年4月20日至2017年4月20日，租金为每年12000元，押金为2000元，租金及押金于2016年11月5日前付，如不付则在2016年11月20日搬走。2016年4月25日，原告张某1将被告在2016年4月18日存入中国银行通辽分行民主路支行的5万元取出，并按照案外人李某的指示转账给案外人张某2。另查明，涉案房屋为原告赵某名下唯一住房，属于二原告共有财产。经核算，借款9万元以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4月19日至2016年12月29日的利息为15000元（9万元×2%×8＋9万元×2%÷30天×10天）。原告原审时出示如下证据：1.《抵押借款合同》一份；2.卖方转让唯一住房证明一份；3.日期为2018年10月8日的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据1-3共同证明原、被告此前并不相识，涉案房屋是原告唯一的住宅，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是为了案外人李某向被告借款9万元提供的担保，李某本欲从被告处借款10万元，其与被告约定月息5%，由于没有抵押物，双方多次协商不能，原告将自有房屋为前述债务提供担保，被告在扣除1万元过户费后，将剩余9万元出借给李某。原、被告之间名为房屋买卖，实为借款担保，违反了法律规定，应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4.银行流水一份，证明李某已将涉案借款本息合法的部分清偿完毕，被告应将房屋产权过回给原告；5.李某证言，证明其向被告借款10万元，实际拿到手9万元，月利率5%，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受法律保护的部分已偿还完毕。被告原审时出示如下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合同中关于房屋价格10万元系通辽市房产管理局对涉案房屋的评估价格；2.×××《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原、被告间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合同》有效；3.询问笔录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代开）办证联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被告依法交纳了购房款及税金；4.存量房所有权转移登记表，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5.抵押借款合同一份，证明该合同签订时双方没有现金13万元的交易，原告未在合同约定的三个月内将房款返还给被告；6.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7.冻结通知书一份，证明被告将钱给了原告张某1；8.报警回执一份，证明被告要求原告腾空房屋；9.（2018）内0502民初781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可以给原告双倍返还购房款的机会。原审法院对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所举证据1-4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能够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成立，依法予以采信；被告所举证据1-9均不足以证明被告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以同一房屋作为标的物，先后签订两份合同，一份为《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合同》，另一份为《抵押借款合同》，从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前一份合同中确有双方就涉案房屋进行买卖的合意，但后一份合同中双方又明确约定原告为借款人，被告为出借人，以及借款金额和借款期限，同时约定原告以将涉案房屋过户给被告的方式作为借款抵押，被告在借款偿清后将涉案房屋产权过回给原告。通过对两份合同综合分析，能够判定原、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借款合同提供担保，双方间房屋买卖构成通谋虚伪表示，房屋买卖合同本身作为伪装行为，应为无效，而借款担保作为隐藏行为，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可以肯定其在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效力。关于涉案借款金额，原、被告各执一词，被告称其实际交付给原告张某1现金13万元，一次为4万元，另一次为8万元，而原告仅承认收到现金9万元，一次为4万元，另一次为5万元，原告的自认与李某的证言相吻合，具有高度盖然性；而对于原告未承认的款项，被告负有举证责任，由于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所述的8万元是如何交付的，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应地，借款金额应以原告承认的9万元来认定。原告称该9万元借款已在2016年12月29日由实际用款人李某清偿完毕，并有李某的证言和银行流水佐证，予以认定；被告否认李某通过银行向其转账的15万元为原告向其偿还的涉案借款，但并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对其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二原告在已将涉案借款本息偿还完毕后，要求被告将涉案房屋产权过回至原告赵某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赵某、张某1与被告高某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存量房（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赵某、张某1将坐落于通辽市××区（建筑面积48.99平方米，产权证号为108021603820）过户至原告赵某名下，过户期间所发生的相关税费全部由原告赵某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高某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高某出示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1份，拟证明案外人李某与高某之间有较为频繁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涉案的房屋买卖纠纷没有关系。二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不能辨别真伪，是复印件，如果该证据是真实的，也证实该笔借款是与李某的往来，与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真实的交易，更加证明该案是名为买卖实为抵押。经审查，二审因两次对当事人做询问，第二次询问中，高某又重新并补充出示了工商银行流水，对高某证明的与李某往来的款项中，对李某认可的部分予以确认，不认可的部分，高某不能解释说明理由，不予确认。二审为了更全面的查清事实，又通知李某出庭与高某核实双方全部的经济往来情况，李某同时出示了银行流水，高某进行了核实，对李某出示的银行流水基本认可，但认为证言陈述事实不全面。关于涉及本案的部分，李某证实于2016年共向高某借了三笔款项，分别是赵某用房产抵押，高某交付的4万元现金，5万元房屋保证金，高某汇给张某2的4万元，共计为13万元。虽然高某辩称对第一笔现金数额有异议，认为是8万元，但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高某对第三笔借款转给张某2的数额认为是4.5万元，不是李某陈述的4万元，李某对4.5万元认可。加上高某出示工商银行流水2016年6月6日汇给李某的1万元，故2016年李某借高某的借款本金共计应为14.5万元。高某在庭审过程中又出示了一枚7万元借据复印件，但李某对此并不认可，高某亦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此笔借款的来龙去脉，故无法认定。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其他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高某与被上诉人赵某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是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在赵某与高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次日，二人又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身份也分别由出卖人和买受人转变为出借人、抵押权人和借款人、抵押人，同时约定了“在赵某还清款项的同时，高某必将房屋过户于赵某。”高某按合同约定将款项交付了张某1，张某1又将款项交付给了李某。此事实与上诉人高某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相互印证，“李某找我借款，我不同意，后来李某说有一个房子（涉案房屋）卖给我，我俩就去过户了。过户后原告又后悔，与我签订了抵押合同，到期还不上购房款原告就搬出去。”从以上表述中可知，高某是因为李某欲从其处借款才用本案的房子作的抵押，而不是被上诉人赵某、张某1真正的出卖涉案房屋。李某在两次庭审出庭作证中均陈述用本案的房屋做抵押，从高某处借款13万元，两次陈述一致。而且高某与赵某并不认识，是通过李某认识的，所以真正的借款人应是李某。通过对以上事实分析可知，《存量房买卖合同》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故上诉人高某与被上诉人赵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而双方以虚假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系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系高某与赵某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有效合同应负有履行的义务，现李某已于2016年12月29日通过建设银行偿还了高某15万元，虽然高某辩称该款项与涉案借款无关，但几次庭审中高某并没有证据证明除本案借款外，双方于2016年间还有其他借款关系，故对高某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本案涉案借款已全部偿还完毕，根据合同约定，高某应将房屋归还给赵某，并过户于赵某名下。上诉人高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娟审判员 石 莹审判员 孙向群二0二0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袁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