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6民终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浪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古浪县古浪镇建设路。 负责人：常兆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玉，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润，男，住甘肃省古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德锋，男，住甘肃省古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浪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古浪县古浪镇旧大路。 法定代表人：麻德斌，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浪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润、徐德锋、古浪县鑫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古浪县人民法院（2020）甘0622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玉、被上诉人徐德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严润、鑫源物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徐德锋、鑫源物流公司赔偿被上诉人严润财产损失18500元。事实与理由：《保险法》第三十条中所规定的“条款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的，人们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应用是有条件限制的，即只有当且仅当免责条款有歧义时，为了防止保险人利用该歧义而获得利益，才能适用该“不利解释原则”。而本案中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并不存在歧义，只是根据部门规章从表面上看字面意思存在两种内容而已。但是这种表象其实是一致的，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涵盖了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因为增加准驾车型相对于原来的准驾车型而言，就是初次申领了与之前不一样的驾照，是需要经过实习以后才可以正式驾驶增加的准驾车型的。故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与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并不存在歧义而导致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误解免责条款，也即不能适用“不利解释原则”。一审判决因错误适用法律而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徐德锋辩称，1、涉案投保的主机动车种类为货车，挂车机动车种类为货车挂车，发生事故时主车挂车均在保险期内；2、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人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完全可以驾驶准驾车型，所谓的实习期内不得拖带挂车，是指不得另外牵引挂车，而自己考的证是牵引车为主、挂车一体的车型，而不是另外牵引的其他车辆。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全额赔偿；3、涉案被保险车辆系半挂牵引车，牵引车为主、挂车一体的车型，车头和车身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具有不可分性，本人没有另外牵引挂车，根据保险合同解释的不利解释原则，涉案合同免责条款中所指的牵引挂车的被保险机动车应理解为被保险机动车是牵引车以外的车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严润、鑫源物流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严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18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日，徐德锋驾驶鑫源物流公司所有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车沿国道312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古浪双塔工业园区纬一路路段时，将严润饲养的11只绵羊撞死。经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现场勘查，确定严润的11只绵羊损失价值为18500元。经古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徐某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道行驶，未保持行车安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承保不计免赔险，被保险人为鑫源物流公司，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时，徐德锋准驾车型为A2，属于增驾A2照实习期。后严润请求被告鑫源物流公司及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赔偿财产损失时，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以鑫源物流公司雇员徐德锋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为由，拒绝赔偿。另查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再查明，鑫源物流公司与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签订《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时，在投保人说明处填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加盖鑫源物流公司印章。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财产所受损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徐德锋驾驶机动车造成原告财产损失且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经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现场勘查，确定原告严润的11只绵羊损失价值为18500元，当事人均无异议。发生交通事故时，被告徐德锋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故被告徐德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徐德锋驾驶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车属鑫源物流公司所有，该车在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并承保不计免赔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的财产损失18500元应由被告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全额赔偿，被告鑫源物流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辩称徐德锋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增驾A2实习期间，其公司不予理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除了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为实习期之外，还规定了增驾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为实习期，且均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主张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了部门规章中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容，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据此，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时已将部门规章规定的实习期进行了告知，部门规章关于实习期规定的内容已经成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但投保人声明处只是笼统地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没有体现保险人已就涉案免责条款中“免责条款”适用何种解释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被告鑫源物流公司亦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中规定的“实习期”有两种以上解释，即可理解为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也可理解为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从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该条款中的“实习期”应当理解为初次申领驾照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本案徐德锋在准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对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浪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严润财产损失18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元，减半收取131元，由徐德锋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庭审核对，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徐德锋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德锋驾驶鑫源物流公司所有的车辆在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现徐德锋驾驶该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严润财产遭受损失，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作为车辆的承保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损失予以理赔。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以徐德锋在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商业保险合同条款的免责事项为由，对于涉案财产损失不予赔付。本院认为，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等共同构成，是保险公司一方事先拟制的格式合同，其技术和复杂程度非常人所能了解，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信守最大诚信原则，采取合理的方式，如实告知投保方保险合同的内容，如果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或限制责任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在签订保险合同时针对该免责、限责条款提请对方作特别注意，向投保人作明确的说明或作特别的解释，以便让投保人能在对主要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限责条款充分理解后，决定是否投保，如果保险人未作明确说明的，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经查，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具体以何种方式向投保人告知解释免责条款，在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本人做了书面明确说明”的“书面形式”仅指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的册子，但是未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含义等作特别解释说明。而本案中至关重要的“实习期”是指何种实习期，条款中未作说明，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亦未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相关规定，对于实习期确实有“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两种含义。而常人所理解的实习期一般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主张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了部门规章中规定的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鑫源物流公司、徐德锋对此意见相左，当事人双方针对具体条款在理解上发生歧义，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应作出不利于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的解释。其次，合同条款将部门规章中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纳入免责条款，这本身就属于对自身赔付义务的限制，合同提供方则更应当就该限责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作特别解释，要特别提请投保人注意。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无据证实其业务员或保险代理人针对该内容已经向投保人作了明确的说明或作了充分的解释，在该情况下，以驾驶人徐德锋在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而不予赔付的抗辩理由，违背最大诚信原则。一审判决人保财险古浪支公司赔付严润因交通事故遭受的财产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浪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古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杨文龙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施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