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邻水县城北镇双井路3号12栋。 诉讼代表人：杨晓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元，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韵蓓，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洪，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上诉人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荣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洪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2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安荣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裁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洪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超过了杨洪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杨洪提起的诉讼仅为依法确认杨洪对广安荣新公司享有10万元债权，并未要求界定债权性质，一审法院确认杨洪对所支付给广安荣新公司的5万元定金有购房消费者优先受偿权的判决，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2、杨洪未按约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存在违约行为，广安荣新公司作为守约方，不应该退还订金；广安荣新公司与杨洪签订认购书约定签订协议7日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2个月后支付首付款，杨洪未按约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合同，也未按时支付首付款，杨洪向广安荣新公司支付的5万元定金实则是对其履行签订合同义务的担保，在杨洪未主动与广安荣新公司签订合同、支付首付款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三款“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杨洪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3、杨洪对已支付给广安荣新公司的5万元定金不享有购房消费者优先受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之规定，确立购房消费者对购房款的权利优先权的前提是购房消费者支付了全部或者大部分购房款。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为案涉房屋总价款为31万元，杨洪仅仅支付了5万元定金，故不能认定为涉房类债权优先受偿。 杨洪辩称，我多次找广安荣新公司要求签合同，后来工作人员告诉我广安荣新公司面临破产，让我不签合同将定金退给我，后来才知房屋被广安荣新公司抵押给他人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杨洪对广安荣新公司享有100,000元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安荣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5日，杨洪作为乙方（认购人）、广安荣新公司作为甲方（开发商），双方签订荣新?世纪锦城《商品房认购书》。认购书中“认购房屋”部分约定：“认购房屋为“荣新?世纪锦城”第8幢1单元4层2号房，用途为住宅，建筑面积90.21㎡，房屋单价4250元/㎡，房屋总价人民币383393元，优惠方式为国庆节团购，认购后优惠成交单价3436.42元/㎡，成交总价为人民币310000元。”“定金”部分约定：“乙方（即杨洪）同意支付甲方（即广安荣新公司）定金人民币50000元，乙方支付的定金在与甲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可抵付首付款，无须返还给乙方。”“约定条款”部分约定：“认购书已对认购的房屋作了充分了解，并在愿意购买的前提下与甲方签订本认购书，具体条款如下：1.乙方选择按揭付款方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携带本认购书、缴款票据、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等相关个人资料，在“荣新?世纪锦城”售楼部与甲方就上述认购的商品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到不少于认购房屋总房价（认购后优惠总房价）的50%首期购房款。2.定金退还与不退还的约定，如甲乙双方在约定的时间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定金抵作购房价款；如甲乙双方在约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内，甲方已将物业另售他人，甲方应双倍返还乙方已付订金；如乙方在约定的时间内不前来协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定金不予退还，甲方可将该物业另售他人。3.本认购书约定的建筑面积为预测面积，确定的面积以及其它买卖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为准。4.乙方指定的联系地址、电话须为真实，如有变动须及时以书面形式告知甲方，否则，由此所产生的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5.本认购协议共壹页，一式肆份，甲方叁份，乙方壹份，自乙方支付定金时生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自动失效。6.甲、乙双方共同约定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按荣新?世纪锦城优惠政策计算房价。7.其他约定事项：定金不退，房号不换，剩余首付延期2个月。”杨洪在认购书上认购人处签名捺印确认，广安荣新公司在开发商处加盖印章确认。当日，杨洪向广安荣新公司交纳了50,000元定金，广安荣新公司向杨洪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房号8栋402，收款事由为定金50,000元，交款方式为POS机50,000元。2016年9月，广安荣新公司将荣新?世纪锦城8栋1单元4层2号房屋抵款给他人。至今，双方未签订关于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 广安荣新公司于2012年10月26日经邻水县工商质监局登记设立，注册资本20,000,000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凭资质证经营）、房地产咨询服务；批发、零售；建材（不含危险化学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7年12月21日，案外人邻水县宏度建材有限公司以广安荣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具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的可能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广安荣新公司进行重整，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日裁定受理邻水县宏度建材有限公司对广安荣新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担任广安荣新公司管理人，杨晓华为管理人负责人。 2018年1月11日，一审法院准许广安荣新公司在管理人的监督下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广安荣新公司在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基础上，结合管理人对债权审查确认、资产评估的情况制作了重整计划草案，后该重整计划草案经债权人分组表决未通过。2019年7月30日，一审法院裁定终止广安荣新公司重整程序，并宣告广安荣新公司破产。经管理人审查，广安荣新公司的债权主要包含涉房类债权、建设工程价款债权、担保债权、职工债权、普通债权等几类，并包含部分临时债权。杨洪在指定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经审查后，将杨洪的债权金额确认为0元。 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广安荣新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前，住宅8栋未修建完成。一审法院受理广安荣新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后，住宅8栋续建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广安荣新公司是否应当向杨洪返还定金；二是如广安荣新公司应当向杨洪返还定金，应如何认定杨洪的债权性质。关于广安荣新公司是否应当向杨洪返还定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虽然双方未在认购书签订之日起7日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是杨洪的违约行为导致还是广安荣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说法不一致，且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出卖人通过认购、订购、预订等方式向买受人收受定金作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的，如果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按照法律关于定金的规定处理；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的，出卖人应当将定金返还买受人。”本案中，在无证据表明未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是杨洪的违约行为导致还是广安荣新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的情况下，也即是未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不可归责于双方任何一方，广安荣新公司应当将定金返还杨洪。同时，此种情况下，广安荣新公司只返还收取的定金50,000元，不再对杨洪进行一倍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在广安荣新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不能进行个别清偿，只能确认杨洪的债权。 关于杨洪的债权性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优先受偿权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优先受偿权批复》确立了购房消费者对购房款的权利优先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和抵押权的制度，根据其规定，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但不得对抗已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的“消费者”买受人。双方签订的认购书约定“如甲乙双方在约定的时间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定金抵作购房价款”，根据以上约定可知，杨洪向广安荣新公司交纳的定金具有与购房款类似的性质，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签订、广安荣新公司又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杨洪支付的定金50,000元享有购房消费者优先受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杨洪对已支付给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的50,000元定金享有购房消费者优先受偿权；二、驳回杨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杨洪负担575元，由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在本案无证据表明未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原因是哪一方违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确定广安荣新公司应返还定金是正确的。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洪享有的定金债权顺位如何。本院认为，消费购房者支付的小额定金性质上属于消费购房者权利，应当参照消费购房者权利保护做法。故一审判决确认杨洪对已支付的定金50,000元享有购房消费者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安荣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春霞 书 记 员  程静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