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黄陂区环境保护局，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黄陂大道146号。 法定代表人陈晓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木，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422号。 法定代表人阎忠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勤，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薇，湖北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远大豆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祁家湾街周家集。 法定代表人汪大斌，该公司总经理。 武汉远大豆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诉武汉市黄陂区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黄陂区环保局）、武汉市生态环境局（以下简称市生态环境局）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上诉人黄陂区环保局、市生态环境局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行初1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6日，黄陂区环保局的环境监察人员在远大公司现场检查时，认为其污水处理设施部分老化，未正常运行，于当日在现场拍照三张，并对远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大斌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笔录中有如下内容：“问：我们3月13日现场检查发现你单位废水处理设施未正常运行，请说明情况。答：当天水处理设备有老化现象，部分管道不能使用。问：今天我们再次检查你单位水处理设备仍未正常运行，是什么原因？答：由于设施部分老化，导致设施部分运行不正常。问：由于你单位水污染处理设施未正常运行，我局将依法依规对你单位进行处理。答：我们一定积极套改，其他无异议。” 2019年3月29日，黄陂区环保局对远大公司的环境违法行为以“公司在正常生产但水污染防治设施运行不正常，部分废水直接外排”进行立案。2019年4月1日，黄陂区环保局依据上述违法行为作出陂环改[2019]4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责令远大公司在接到决定书之日起立即改正违法行为，逾期未改正的，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规定对远大公司实施行政处罚。黄陂区环保局于当日将该决定留置送达给远大公司。2019年4月17日，黄陂区环保局对远大公司作出陂环罚告字[2019]4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和听证告知书并于当日送达，告知拟对其作出罚款300000元的行政处罚，及其享有申请听证的权利，远大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听证。2019年5月14日，黄陂区环保局对远大公司作出陂环罚字（201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远大公司作出罚款2000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时告知了远大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黄陂区环保局于当日将决定书送达给远大公司。 2019年7月5日，远大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向市生态环境局申请行政复议。市生态环境局受理后，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送达给黄陂区环保局。之后，黄陂区环保局向市生态环境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并提交了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2019年9月2日，市生态环境局作出武环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陂环罚字（2019）7号行政处罚决定，并寄送远大公司和黄陂区环保局。远大公司不服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和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陂环罚字（2019）7号行政处罚决定；2.判令撤销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武环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黄陂区环保局、市生态环境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九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对水污染防治实施统一监督管理。据此，黄陂区环保局具有对本区域内水污染防治工作进行监管的法定职责。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远大公司是否存在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公司在正常生产，但水污染防治设施运行不正常，部分废水直接外排”的行为。 本案黄陂区环保局作出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为“公司在正常生产，但水污染防治设施运行不正常，部分废水直接外排”，其依据为现场检查记录、询问笔录、现场调查照片，但是根据现场检查记录及照片，仅能得知2019年3月26日，黄陂区环保局对远大公司进行检查时，远大公司的污水处理设施部分老化，设施部分运行不正常。在黄陂区环保局对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大斌的询问笔录中，汪大斌亦只陈述“由于设施部分老化，导致设施部分运行不正常”，并未陈述存在废水外排的情形。黄陂区环保局工作人员陈述的处罚事实也仅为“由于你单位水污染处理设施未正常运行，我局将依法依规对你单位进行处理”，故黄陂区环保局在行政处罚决定中认定的“公司在正常生产，但水污染防治设施运行不正常，部分废水直接外排”主要证据不足。因黄陂区环保局据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行政处罚决定及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依法应予以撤销。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黄陂区环保局2019年5月14日作出的陂环罚字（2019）7号行政处罚决定；二、撤销市生态环境局2019年9月2日作出的武环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陂区环保局负担。 上诉人黄陂区环保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远大公司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同时判令远大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黄陂区环保局提交的“现场调查照片”、“询问笔录”，足以证明远大公司正常生产并产生废水。而污水处理设施运行不正常，则必然导致“部分废水直接外排”的后果。行政处罚决定认定远大公司存在“水污染防治设施运行不正常，部分废水直接外排”的事实有证据支撑，并非证据不充分。一审判决认为黄陂区环保局提交的证据仅能得知远大公司污水处理设施部分老化，设施运行不正常，不能证明存在废水外排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法律，导致错误理解处罚决定中“水污染防治设施运行不正常，部分废水直接外排”表述的真实含义。一审法院将“部分废水直接外排”从整个语境中割裂出来单独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以及参考《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关于“不正常使用”污染物处理设施违法认定和处罚的意见》中关于“不正常使用”污染物处理设施的认定，可知排放水污染物是一个事实状态，违法行为的核心表现是“逃避监管的方式”。远大公司正常生产，即存在水污染物排放，而设备未正常运行，明显存在不正常使用水污染防治设施逃避污染物排放监管的行为。对“部分废水直接外排”的表述，应结合整个语境理解，更应当结合水污染防治法的相关条文综合判断。三、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正当。黄陂区环保局依法进行了现场调查、询问制作笔录、立案调查、下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告知听证权利等程序。 上诉人市生态环境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事实和理由：一、市生态环境局依法受理远大公司行政复议申请，适用程序合法。二、市生态环境局所作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陂区环保局调查笔录记载内容反映远大公司一直处于正常生产状态。而黄陂区环保局现场检查可以看出远大公司的污水处理设施的管道存在破损腐蚀的状况，且远大公司无法提供污水处理设施设备运行台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市生态环境局认为远大公司在正常生产情况下，排水量每天40吨左右，而处理该废水的污染防治设施又长期处于老化状态，故远大公司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排放水污染物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三、市生态环境局在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作出维持黄陂区环保局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远大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黄陂区环保局所作行政处罚决定无事实依据，设施老化不至于导致行政处罚，远大公司目前已关停了。 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和采信理由与一审法院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2019年3月26日，黄陂区环保局对远大公司进行检查时，远大公司处于正常生产状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陂环罚字（2019）7号行政处罚决定和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武环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黄陂区环保局提交的现场检查记录、询问笔录、现场调查照片，能够证实远大公司在正常生产状态下，存在部分污水处理设施老化，未正常运行的事实。远大公司在生产状态下，污染设施没有正常运行，其正常经营产生的废水显然没有经过水污染防治设施处理而排放。《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禁止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黄陂区环保局、市生态环境局认为远大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黄陂区环保局、市生态环境局提出的关于远大公司存在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排放水污染物行为的意见，予以采纳。 但是，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陂环罚字（2019）7号行政处罚决定存在明显不当情形。本院认为，行政主体享有一定的行政自由裁量权，其可以依据享有的权力决定行政相对人履行义务的范畴和方式。当行政主体以较为宽松的执法尺度为行政相对人设定义务，应当保证义务设定的合理性以及相关行政行为间的一致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改正或者责令限制生产、停产整治，并处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报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责令停业、关闭：……（三）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私设暗管，篡改、伪造监测数据，或者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等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水污染物的……”该法条规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对存在不正常运行水污染防治设施排放水污染物违法行为的企业，责令改正，并处罚款。针对远大公司的违法行为，黄陂区环保局先行向远大公司下达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要求其“立即改正违法行为。逾期未改正的，我局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三条第三项规定对你单位实施行政处罚”。可见，黄陂区环保局实施行政处罚过程中作出了一定让渡，采取了较为宽松的处理方式，给远大公司留有改正空间，并将视改正情况决定是否作出处罚。然而，黄陂区环保局的行政处罚决定没有与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保持一致，未能结合远大公司设备老化的情况给予合理整改期限，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也未考虑远大公司是否已经整改等因素。因此，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存在明显不当情形，市生态环境局复议维持该行政处罚决定，亦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的规定，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应予撤销。 一审判决撤销黄陂区环保局作出的陂环罚字（2019）7号行政处罚决定、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武环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黄陂区环境保护局、武汉市生态环境局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金丽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郭锐敏 书记员何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