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34014号原告：玩客（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李某1，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玲，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孝琳，女，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网易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李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应杰。原告玩客（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玩客公司）与被告网易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玩客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玲、潘孝琳，被告网易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应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玩客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网易公司向我方支付拍摄款项28891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8年5月28日起算，以288915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网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4日，我公司参加网易公司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公益短片项目竞标活动并最终中标。双方约定由我公司为网易公司拍摄公益短片（以下简称短片），网易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报酬45万元。同年4月8日，我公司听从网易公司安排，开始进行拍摄，并从网易公司处取得拍摄对象X女足的联系方式，与其沟通拍摄事宜。前期拍摄顺利，但5月10日我公司被通知不再继续进行拍摄，此时短片已接近完成。此后我司才得知原来是网易公司与X女足发生矛盾，X女足中途退出，遂多次敦促网易公司与X女足洽谈协商，以便短片继续拍摄。后来，网易公司消极逃避，直至同年5月28日网易公司与X女足彻底闹崩，导致短片拍摄陷入僵局。该短片前期拍摄费用全部由我司垫付，网易公司对此置若罔闻。事毕，我司请求网易公司支付拍摄款，其多次搪塞，且前后理由不断变化，一会说相关工作人员已经离职，一会说无人负责此事，一会说没有产出不产生费用，让人难以信服。综上，我司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拍摄义务，短片没有拍成的责任在于网易公司，网易公司不支付拍摄款，构成严重违约，给我公司造成严重损失。请贵院查明事实，望判诉如请。网易公司辩称，不同意玩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玩客公司因自身原因未能在约定时间内交付合格成片，构成根本违约。首先，2018年3月，我公司决定拍摄与2018年世界杯相关的公益短片，于3月底进行了招标，包括玩客公司在内的三家公司进行了竞标。4月2日，三家公司到我公司进行了比稿，玩客公司提出的设计方案为盲人足球队和X女足，最终我公司选中玩客公司中标，要求玩客公司在2018年5月以X女足为对象完成公益短片的拍摄，玩客公司在竞标过程中及中标后均向我公司承诺由其负责联系X女足进行拍摄。在后续的拍摄过程中，也一直是玩客公司与X女足进行接洽沟通，我公司人员并未参与。双方之前有过多次类似合作，已形成固定的交易习惯，与X女足沟通联系属于拍摄的准备工作之一。即使双方没有签订协议，该义务仍应由玩客公司承担。其次，我方已为拍摄短片提供了必要的配合工作。为保证拍摄工作顺利进行，我司还联系当地宣传部门出具函件，要求各相关单位配合拍摄。在玩客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已经能够证明这一点。再次，玩客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短片拍摄，导致我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招标文件中已说明，项目时间在2018年5月中旬，因为俄罗斯世界杯的开幕时间为2018年6月14日，公益短片要在2018年世界杯开幕之前完成，拍摄具有很强的时效性。而玩客公司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将成片交付我方，导致项目目的无法实现，玩客公司违约在先且已构成根本违约。最后，玩客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由于我司原因造成拍摄未能完成。玩客公司认为我司与X女足发生矛盾导致女足退出，我方对该事实不予认可，玩客公司对此亦无证据证明。第二，玩客公司没有按时交付工作成果，无权索要报酬。本案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玩客公司主张拍摄费用的前提是交付劳动成果，但玩客公司未能向我公司交付，且该项目具有很强的时效性，即使玩客公司现在交付，我方的合同目的也已无法实现。综上，玩客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0日，网易公司郭某1微信联系玩客公司法人李某1，表示有个公益短片的拍摄需求需要进行沟通。2018年3月22日，网易公司市场部韩某进一步与李某1进行联系，并通过邮件向李某1发送了《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间与赛事相关的网易公益短片brief》（以下简称《公益短片brief》）。2018年3月26日，网易公司张某1再次向玩客公司李某1发送《公益短片brief》，其包括如下内容：《项目说明》一、项目内容为：1、人群对象为特殊群体儿童，包括但不限于自闭症儿童等；2、脚本内容方案撰写；3、受访人群推荐、筛选及故事包装；4、详细拍摄方案等；说明：不包括媒体推广、广告投放服务；二、项目目标为：要求视频方案着重突出网易公益“态度在行动”的主张，传递轻松快乐公益态度；三、视频数量为1条，时长为3-5min；以上如有任何问题，请联系韩某。《比稿说明》三、项目时间为2018年5月中旬；五、比稿时间为3月29日。《比稿文件要求》二、投标文件要求：1、设计方案：说明主要创意及设计理念，提供详细的项目流程控制方案；3、细项费用预算：按照预算要求制作拍摄方案，预算请将细项的规格、单价、数量列明，预算内容涵盖项目各部分所有服务费用（包括设计制作、设备租赁购买、运输、人员费用等），预算审核通过后即为最终协议价格；4、请投标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下午18时前提交方案及预算的电子文档；5、请参与比稿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至网易公司进行述标并同时提交加盖公章的纸质版方案及预算1套；6、整体预算需严格控制在50万以内并务必提供详细报价（费用包括：脚本撰写、受访人员、故事包装、拍摄设备、后期剪辑、交通及人员等含税含服务费）。后玩客公司针对该项目提交两份设计方案。其中，设计方案一为《黑暗中的奔跑者（盲人足球教练和他的队员的故事）》，题材创意为：讲述一名视力正常的足球教练训练少年盲人足球运动员的故事。设计方案二为《女子足球队》，题材创意为：少年女子足球队三夺世界冠军和它背后的故事。最终，网易公司选中方案二。2018年4月4日，张某1微信通知李某1玩客公司中标。张某1询问李某1项目成本，李某1答复说是48万多，但玩客公司向网易公司提交的方案二的报价明细显示优惠合计价格（含税）为45万元。李某1与韩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审理中，玩客公司提交X县委宣传部（以下简称X县委宣传部）于2018年4月28日出具的《关于配合女足公益类视频短片拍摄的函》，内容为：各相关单位，现有网易新闻来我县进行女足公益类视频短片拍摄，前踩时间：2018年4月29日至5月2日，实拍时间：5月7日至5月11日。此次拍摄属纯公益行为，希望通过本片让更多人了解球队姑娘的故事，用她们的精神激励更多人追求梦想。请各单位予以配合本次拍摄工作，以达成最优拍摄结果。网易公司认可该函件的真实性，表示该函件就是微信聊天记录中应玩客公司要求配合其联系当地宣传部门所出，为短片的顺利拍摄提供了必要帮助。经本院询问，玩客公司亦认可网易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将与X女足的协议文本发送到有韩某、李某1与X女足郑主任三人的微信群里。李某1于2018年5月28日向韩某发送邮件，主题为“关于X女足拍摄项目说明”，内容为：网易的各位领导、同事好：我司（玩客公司，虎必来）于4月4日参与网易市场部世界杯视频公益项目竞标并中标，并根据市场部同事意见，选定以X女足为题材，拍摄足球主题的励志故事，在世界杯前完成进行市场推广。4月8日，通过网易外联部门拿到总教练肖教练的方式，并电话中确认完全配合拍摄，于是我方导演编剧立即启程，于4月10日抵达海口，开始沟通，采集素材，看景，于4月14日离开。期间，与教练组各成员交谈愉快，初步定下五月初执行拍摄。4月28日，在和市场部同事通过故事脚本确认后，我方先遣人员带着由网易外联部门沟通的X县政府的红头文件来到当地，进行前期制片工作。前期沟通均非常顺利，各梯队教练队员（肖教练，X学校，X学校梯队）均配合工作，并与各方协调5月6日-10日期间进行拍摄。曾与肖教练沟通拍摄剧组可以提供少量经费以表谢意，肖教练表示费用无妨，先保证拍摄，后面再说。在拍摄前一天（5月5日），X女足外联代表郑主任曾与我方沟通关于拍摄素材是否可以留给球队博物馆使用，在与市场部沟通过我回复给郑主任完全可以，并抄送郑主任拍摄档期可以面谈此事。5月6日-8日，拍摄前三天，除天气降雨导致一些拍摄迟延外，其它基本顺利。8日当天，我作为拍摄方负责人曾与网易市场部同事拜访肖教练，表示谢意，并确定后两日拍摄配合情况。在谈话中肖教练表示希望有协议保障双方权益，网易同事确定协议情况后，定于第二天回程操作此事。我方与肖教练安排后面拍摄，并派专车于当晚接送30余名队员至5.9日拍摄地点。然而第二天，一切工作就绪，却发现女足队员表示没有肖教练许可不开始拍摄。我们展开一切的沟通工作均无效。肖教练参加政协会议无法联系上。至下午，联系上郑主任，询问缘由，郑主任表示想等协议落定后再拍摄。我方直接与郑主任会面，表示谢意，说明情况。郑主任表示由于之前事务繁忙，疏于推进此事，后面一定尽力推进。但第二天恰逢国家女足前主教练马某来，实在无法安排。并约定5月22日后可以安排拍摄。于是第二天，我方拍摄大部队回京，与郑主任约定后面一面落实拍摄协议，一面筹备下次拍摄。此时，拍摄了全部内容的大约60%，预期还有2-3天拍摄量。与此同时，肖教练仍联系不上。5月18日沟通之后，郑主任与网易市场部门电话会议，确认合作协议细项，并大致提供了后续拍摄日期，5月23日-5月25日，我方与市场部门商议后，认为按此计划，片子可以按时上线，并开始筹备二次拍摄。5月21日，网易相关协议拟定完成，并发予郑主任，郑主任表示会与X方面法务沟通，尽快给答复。多次电话催促，均表示很快就给答复。但从5月24日起，就再也联系不上，不论是我方当地制片人员还是电话。至此，5月28日，后期时间已不足以完成预定时间，还望各位领导、同事了解情况并妥善处理。审理中，针对双方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一节，玩客公司主张系服务合同关系，也即根据脚本制作视频，价款为48万余元；项目启动后网易公司应支付30%的预付款，交付视频及发票后，网易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玩客公司就其该项主张提交一份甲方为天津网之易创新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为玩客公司的《服务合同》文本，但该合同并无甲乙双方的签字或盖章。对此，网易公司持不同意见，其认为：双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合同条款还在洽谈中，我方确实让玩客公司拍摄X女足，但其它的合同条款以及合同总价都还在洽谈中；根据之前的交易惯例，双方均约定在玩客公司交付成片、验收合格且开具增值税发票之后我方才付款。网易公司就其该项主张提交之前与玩客公司签订的四份视频制作合同，该四份合同中对于结算方式的约定基本均为：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成品并确认合格，且收到发票后支付乙方合同费用。经本院询问，既然X女足的方案最终是否能拍摄成功不能确定，那为何作为一个投标方案报给网易公司？且本案的视频短片最终能否制作成功与拍摄对象是否配合之间关系密切，而玩客公司认为与拍摄对象的沟通工作是由网易公司去做，但在该内容没有写入合同的情况下，为何接受该项目并开展前期工作？对此，玩客公司的答复为：根据以往经验我方默认是由网易公司负责联系接洽，中标以后，网易公司说项目很着急，就让我方立即拍摄，之前的交易也是先拍摄后付款，所以对此没有考虑太多。玩客公司就其主张的拍摄款项提交机票行程单、加油费票据、停车费票据、住宿费票据、银行对账单、微信转账记录、导演聘用合同、制片聘用合同、剧本编剧合同书等予以佐证。网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费用票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无法证明系因拍摄短片发生的费用，有机票显示行程系从北京到湖北，明显与本案拍摄项目无关；退一步讲，即便上述费用真实发生且与拍摄涉案的公益短片有关，但拍摄未能完成，未能向我方交付成片，对于该结果的发生我方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上述费用；相关协议系玩客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玩客公司中标网易公司的俄罗斯世界杯公益短片制作项目一节均不持异议，但对于具体的法律关系性质持不同意见，玩客认为双方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而网易公司则认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故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定作人强调并看重的是承揽人最终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符合其要求，而非承揽人完成工作的过程。从本案已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网易公司向玩客公司发送的《公益短片brief》中虽对涉案项目的内容、项目时间、人群对象、视频时长、整体报价等提出了要求，但并未指定具体的受访人群和故事内容。后玩客公司参与述标，提出了两个设计方案供网易公司选择，网易公司最终选中的是X女足方案（报价为45万元），并通过微信告知玩客公司中标。由此可知，网易公司在本案中购买的并非是玩客公司提供的某项具体服务或者说无形的劳动，而是玩客公司最终制作完成的公益视频短片。整个短片的制作过程，包括文案、摄影、制片、后期剪辑等均由玩客公司自行完成，网易公司在此过程中只是提供必要的协助或给出某一环节的审核意见。故应当认定，网易公司与玩客公司在本案中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服务合同关系。关于承揽合同的具体内容，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故从现有证据仅可以确定，玩客公司应当向网易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为与X女足有关的励志故事视频短片，交付时间为2018年6月10日。至于其它内容，包括报酬支付时间、网易公司需要协助的事项以及工作成果不能交付时的违约责任等，双方均未进行明确的约定。关于报酬支付时间，根据网易公司提交的之前与玩客公司签订的四份视频制作合同的内容可知，双方之间对于报酬支付时间的交易惯例为玩客公司提交工作成果且经网易公司验收合格之后。退一步讲，即便玩客公司对此交易惯例不予认可，那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定作人应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报酬；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也即，网易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向玩客公司支付报酬的最早时间是玩客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时。现玩客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向网易公司交付成片，客观上亦无法再进行交付，故其请求网易公司支付拍摄款并给付利息之主张，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玩客公司虽主张短片没有拍成的责任在于网易公司，是网易公司与X女足发生矛盾，所以X女足才中途退出，导致拍摄陷入僵局，但相关证据显示玩客公司的上述主张并不能成立，具体本院分析如下：首先，X县委宣传部于2018年4月28日出具的《关于配合女足公益类视频短片拍摄的函》以及网易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提供的与X女足的协议文本均可以证明，网易公司在整个承揽工作完成过程中已经按照玩客公司提出的要求给予了必要的协助。其次，从李某1于2018年5月28日向韩某发送邮件内容可以看出，玩客公司自认直至2018年5月6日至8日，也即拍摄前三天，除天气降雨导致一些拍摄迟延外，其它基本顺利。再次，从本案相关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看出，因X女足郑主任突然失联导致的拍摄障碍并非玩客公司或网易公司任何一方的原因所致，也并非任何一方当事人可以预见，且玩客公司对于郑主任突然失联的原因亦无法作出解释。在此情况下，玩客公司主张X女足系因与网易公司发生矛盾，所以才中途退出一节，并无事实依据。最后，在2018年5月25日韩某与李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韩某询问李某1：那你觉得最迟什么时候必须确认了。李某1回复：这周末内吧。韩某进而告知：如果不能保证10号交片，那这个项目就先暂定了。2018年5月28日，李某1向韩某出具说明邮件，最终明确表示后期时间已不足以完成预定时间。应当说，在征求了玩客公司有关最迟确认时间的意见后，网易公司已明确告知玩客公司如不能保证10号交片的法律后果，玩客公司对此应为明知。故在明知该法律后果的情况下，玩客公司因自身未对项目成本进行谨慎控制所发生的费用，不能归因于网易公司。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网易公司对玩客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交付成片之结果不存在过错，故玩客公司请求网易公司支付拍摄款项288915元及相应利息之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玩客（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玩客（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 杨审 判 员 林 挚人民陪审员 袁 卫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姚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