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男，汉族，1958年4月6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溢，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十二桥路39-41号。 法定代表人：陆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雯，四川琨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军因与上诉人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2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中医大医院存在过错推定的法定事由。中医大医院给李军复印的病历资料中缺少病程记录、麻醉记录、护理记录等，不具有完整性；《手术知情同意书》前后笔迹不一致，涉嫌伪造、篡改；《手术知情同意书》未就听小骨手术进行告知；2.根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不能明确李军是否安置了听小骨”，可以推导出上诉人耳中没有安装人工听小骨，上诉人就该消极事实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应由中医大医院就“中医大医院为李军植入人工听小骨”和“植入的听小骨为全氟化塑料材质”承担举证责任；3.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因《手术知情同意书》涉嫌伪造、篡改，故该鉴定意见不应采信。 中医大医院答辩称，本案应由李军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李军并未指明中医大医院诊疗行为存在什么过错。根据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李军术后听力下降是手术并发症，认定过错参与度30%过高。 中医大医院上诉请求：请求改判驳回李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双方当事人均不认可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未重新鉴定而直接采信有误。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参与度30%-40%明显过高。李军的损害后果并非“右耳听力严重障碍（八级伤残）”而是“术后听力较术前明显下降”，一审判决错误的将“术后听力较术前明显下降”的参与度作为“右耳听力严重障碍（八级伤残）”的结果的参与度，认定事实有误。 李军答辩称，李军亦不认可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认定的过错参与度过低。中医大医院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对李军有诱导的嫌疑，安装听小骨手术是独立的手术，李军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并不代表同意安装听小骨，仅为认可听小骨作为特殊材料可以再手术中使用。中医大医院的医疗行为导致李军听力下降，应当承担直接责任。 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医大医院支付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已发生的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鉴定费、复印费以及后续治疗费等共计241285.63元；2.中医大医院承担后续治疗费以及后续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一审庭审中，李军将诉讼请求明确为：中医大医院支付残疾赔偿金1843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医疗费18245.63元、护理费28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38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5000元、鉴定费17500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复印费5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由中医大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8日，李军因“阵发性胸部灼烧感1月”至中医大医院住院治疗，因入院前ＣＴ示右侧中耳乳突炎伴胆脂瘤形成，双侧上颌窦及筛窦炎，于2012年5月9日在全麻下行右中耳乳突根治术，手术顺利，于2012年5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侧中耳乳突炎伴胆脂瘤形成；2.双侧上颌窦及筛窦炎；3.光装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等。”2016年3月1日，李军至中医大医院进行内窥镜检查，内窥镜检查报告单显示的影像诊断为：右中耳炎，但报告单中检查医生未签名，检查医生名称显示为：“管理员”。2016年3月2日，李军因“反复右耳流脓4＋年”至中医大医院住院治疗，入院症见：“右耳流脓，听力下降等”。2016年3月14日，中医大医院的术前小结显示：“术前诊断：右耳慢性化脓性中耳炎；拟施手术名和方式：右耳胆脂瘤清除术。”2016年3月15日，中医大医院对李军进行了“右耳鼓室成形术＋人工听小骨听力重建术”的手术，手术记录显示：“1.……4.在显微镜下逆行开放上鼓室及鼓窦，清理干净肉芽及胆脂瘤样上皮组织，取出残留砧骨，剪短取出锤骨头；5.安置氟化素人工听小骨于前庭窗，取软骨及筋膜等组织填塞鼓窦及上鼓室修复成形并修补鼓膜，耳甲腔成形；6.……”。2016年3月21日，李军出院，出院诊断：“西医诊断：右耳慢性化脓性中耳炎”，出院证明书载明中医大医院对李军实施了“右耳鼓室成形术＋人工听小骨听力重建术”。2016年9月30日，李军至四川省人民医做ＣＴ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右耳听骨链吸收”。2016年10月19日，李军向本院起诉，要求中医大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立案案号：（2016）川0106民初9123号。2017年5月18日，李军至成都市人民医院做ＣＴ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右侧听小骨显示不清。”2017年5月24日，李军至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做ＣＴ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右侧鼓室及乳突内见密度加大灶充填，听骨链结构不清”。一审法院在审理（2016）川0106民初9123号案件过程中，于2017年3月20日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致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评定”。2017年5月3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作出《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军致残等级评定为八级（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2.被鉴定人李军的后续费用约需16000元。”前述《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载明：“被鉴定人李军右耳听力严重障碍，达到八级伤残标准。被鉴定人李军右耳听力严重障碍，需进行右耳鼓室成形术＋人工听骨听力重建术。根据第一次费用清单中西药费、麻醉费、检查费、手术费材料费等共计费用约需16000元。故李军后续治疗费用约需16000元。”一审法院在审理（2016）川0106民初9123号案件过程中还于2017年7月3日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1.对含有铂金成分的人工听小骨会否在人体内半年消失进行鉴定；2.根据李军方提交的3张ＣＴ片子的影像记录是否可以证明李军没有听小骨的事实进行鉴定。”2017年7月21日，李军为做前述在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至成都市西区医院做ＣＴ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右侧外耳道通畅，鼓膜显示欠清。中耳鼓室、鼓窦、乳突气房正常结构显示欠清，鼓室壁欠光整，可见软组织密度影充填。未见完整听骨链，仅见小段条状高密度影。”2017年11月23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6年3月被鉴定人李军患右耳慢性化脓性中耳炎，伴右耳听力中度下降，在中医大医院接受右耳鼓室成形术＋人工听骨听力重建术，如使用含有铂金成分的人工听小骨不会在人体内半年消失；根据提交的3张ＣＴ片的影像记录未发现有金属成分人工听小骨影像，故不能明确李军是否安置了听小骨。”前述《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分析说明意见中包括：“我们认为人工听小骨听力重建术，是目前临床用于患有因听小骨受损的耳疾所致的听力障碍者的推广及应用性手术。该手术通常所用的材料有金属的钛金、铂金、不锈钢或氟化塑料及其他材料合成的人工听小骨假体；金属类的在影像学检查中通常容易被检出，若为非金属的因构建细小、材质的特性不同，通常ＣＴ扫描及其他特殊检查难以检出。因此，被鉴定人李军如果安置含有铂金成分的人工听小骨则能够检出；否则安置的非金属成分的人工听小骨则难以检出。被鉴定人李军的右耳术后听力未能提到有效改善，我们认为其原因有多种因素构成。如是否严格按照手术的适应症选择手术，术前是否进行了全面的风险评估，术中是否彻底清除病变，保证人工听骨放置角度、长度以及与镫骨连接的松紧度合适，使人工听小骨与鼓膜良好接触，术后的规范换药等，都是影响人工听小骨植入术成功的重要因素。由于不是本案的委托内容，因此，不在此赘述。”2017年12月14日，李军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106民初9123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李军撤诉。2018年2月23日，因李军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受理了该案。2018年6月6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受理了一审法院的委托鉴定事项，即：“1.对中医大医院对李军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2.对中医大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李军右耳听力严重损害后果是否具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大小进行鉴定”。2018年11月20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中医大医院对李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为其损害后果（术后听力较术前下降）的次要原因力，建议参与度为30%-40%。”《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明的分析说明意见为：1.根据李军2016年3月2日入院主诉“反复右耳流脓4＋年”，结合其现病史、专家查体，结合2016年3月1日内窥镜检查“右耳改良根治术后，术腔脓性分泌物”，2016年3月2日颞颌骨ＣＴ“双侧乳突气房充气不良，密度增高，呈板障型；乳突窦、中耳鼓室及鼓窦内见软组织密度影，右侧听小骨部分吸收”，以及2016-3-02听力测试“左耳轻度听力下降；右耳中度听力下降，双耳气骨导分离大于15ｄＢ，左耳鼓室图为Ｃ型，右耳为异型”，中医大医院诊断“右耳慢性化脓性中耳炎”，予磺苄西林静滴、头孢地尼胶囊口服控制感染等，未违反诊疗常规；李军在抗感染治疗后，其血象较前下降，2016年3月14日，（术前）血常规白细胞7.39×109／Ｌ，中性粒细胞百分比56.8%，淋巴细胞百分比31.4%，血象在参考值范围内，结合患者ＣＴ、听力测试及内镜检查，医方在患方签署手术同意书后，于2016年3月15日对其行“显微镜下行鼓室成形术”，无手术禁忌。2.根据手术记录所见，李军右侧鼓膜松弛部穿孔，上鼓室、鼓窦及听小骨周围较多胆脂瘤上皮及肉芽，听小骨结构破坏，中医大医院对患者进行病变组织清理，修复鼓膜，安置人工听小骨，上述处置未违反诊疗常规，但医方术前准备欠充分以及告知不够，存在错误，如：（1）在手术同意书上，医方未针对行鼓室成形术的目的及手术效果进行充分告知的记录，仅见手术同意书中第二页中可能需要以下特殊材料一栏旁有“人工听小骨”字样，患方“李军”签字，关于人工听小骨的价格、是否需要安装、何时需要装等信息未见记录，医方告知不够；（2）根据手术知情同意书，医方列举了术中及术后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并发症，但在病历材料中未见前讨论记录，也未见针对列举的并发症的预防措施的记录，术前准备欠充分。3.根据病程记录，李军于术后第一天诉右耳胀痛、耳闷，右耳听力较前差，其后未见相应记录，中医大医院未对患者术后“听力下降”的症状进行关注，未见相应排查的措施以及出院时对该问题的交待记录，医方错在过错。4.根据中医大医院2016年5月3日（术后40＋天）听力测试结果，结合李军2016年3月2日（术前）听力测试结果，其术前为传导性耳聋，现为混合性耳聋，且较术前听力损失增大，考虑与内耳功能障碍有关，以现有病历资料，考虑为术后并发症；关于医方述患者术后无异常反应，术后有多次随诊复查及换药，一切正常，术后大致近3月在门诊提出术后耳鸣很厉害，由于现有病历材料未见相应术后听力情况的记录及客观检查，而在2016年3月16日（术后第一天）病程记录有“右耳听力较前差”的描述。5.关于医方是否在手术中对李军置入人工听小骨问题：根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2016年3月被鉴定人李军患右耳慢性化脓性中耳炎，伴右耳听力中度下降，在中医大医院接受“右耳鼓室成形术＋人工听骨听力重建术”，如使用含有铂金成分的人工听小骨不会在人体内半年消失；根据提交的3张ＣＴ片的影像记录未发现有金属成分人工听小骨影像，故不能明确原告是否安置了听小骨”，难以明确患者是否安置了听小骨。6.中医大医院病历记录存在不规范，如2016年3月1日内窥镜检查报告单中检查医生为管理员，2016年3月14日术前小结与术后知情同意书中拟行的手术方式不一致。综上所述，李军术后听力测试其右耳存在重度功能障碍，较术前听力下降，依据现有病历资料，考虑为手术并发症，但中医大医院对李军行手术前存在告知不够及准备欠充分的过错，为其损害后果（术后听力较术前下降）的次要原因力，建议参考度为30%-40%。 一审另查明，2018年7月13日，因一审法院向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寄送了《联系函》，要求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相关问题予以回复，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了《关于李军案鉴定相关问题的回复函》，回复如下：一、对“该手术通常所用的材料有金属的钛金、铂金、不锈钢或氟化塑料及其他材料合成的人工听小骨假体”如何理解的问题。根据提供的Medtronic听小骨生产商的产品说明书，应理解为，该公司所用的材料，包括“氟化塑料、钛金、不锈钢”。目前，临床医疗所用人工听小骨假体的材料有：金属的钛金、铂金、不锈钢或非金属类的，如氟化塑料及其他材料合成的人工听小骨假体。结合该案，中医大医院称，对李军手术中所使用的为“氟化塑料的人工听小骨假体”。但来函中所提到的“其他材料合成的人工听小骨假体”带有较为广泛的不确定人工听小骨材料含意。二、对“金属类的在影像学检查中通常容易被检出”中的“金属类”如何定义与理解的问题。“含有金属成分的人工听小骨”应定义为金属或者金属与非金属材料制造的人工听小骨。“更容易被检查出”，是指用CT断层扫描技术检查方法，容易被检查出；当然也存在其他一些影响因素，而查不出（是否安置、安置后是否脱落，影像学检测技术条件能否满足、方法是否正确）。三、关于对“若为非金属的因构建细小、材质的特性不同，通常CT扫描及其他特殊检查难以检出”中的“非金属类”如何理解的问题。“完全由非金属制造的人工听小骨假体”，由于材质关系和体积小，介质对比度差，则难以通过CT断层扫描技术检查出。四、对于存在“氟化塑料与铂金等金属共同合成人工听小骨”，可以理解为“氟化塑料”，是由非金属“氟化塑料”制造的人工听小骨假体。“氟化塑料与铂金等金属共同合成人工听小骨”即为含有铂金成分的金属类合成物，制造的人工听小骨。“被鉴定人李军如果安置含有铂金成分的人工听小骨则能够检出”是否适用于该情形的问题。对于目前是否有氟化塑料与铂金成分共同合成人工听小骨，我们尚未查见有相关文献报道。对于“被鉴定人李军如果安置含有铂金成分的人工听小骨则能够检出”，是一个假设问题。从理论上讲凡是含有金属的物品，应该被检查出；但没检测出也并非等于没有安置，也有可能存在影响检测的因素，如检查技术方法条件限制等。五、对于“如使用含有铂金成分的人工听小骨不会在人体内半年消失”中的“消失”如何理解的问题。“消失”应指不存在于应该的位置上。如果一个合格的人工听小骨，是不会“分解或降解”的。因为，医疗用品生产厂家，不可能使用可吸收或能分解或降解的材料制作人工听小骨。结合该案，对于含有铂金成分的人工听小骨是否会在体内半年就“分解、降解”，我们的观点是否定的。其是否脱落至人体外或者人体内，只是一种可能的假设后果。 一审再查明，李军为城镇户籍。2016年3月2日至2016年3月21日，李军在中医大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15990.63元。中医大医院在前述15990.63元之外向李军收取了听小骨假体费用1100元。2016年9月30日，李军因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做鼻内镜术后检查处理及出具图文报告支付了四川省人民医院治疗费65元。2016年9月30日，李军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做耳部ＣＴ产生了医疗费250元。2017年5月24日，李军在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做ＣＴ检查，检查费240元是于2017年5月23日向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支付。李军在成都市人民医院做检查共计产生医疗费686元。2017年4月28日，李军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对耳部进行检查，支付了医疗费108元。2017年7月21日，李军为做前述在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至成都市西区元做ＣＴ检查，产生了医疗费230元。李军在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产生鉴定费2500元，在成都联合司法鉴定所产生鉴定费5000元，在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产生鉴定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李军的病历、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民事裁定书、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李军案鉴定相关问题的回复函、医疗费清单、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根据《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内容，中医大医院在对李军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中医大医院应对李军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医大医院是否应按《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的参与度30%-40%承担责任。损伤参与度是指，在外伤与疾病或旧疾共同存在的案件中，诸因素共同作用导致某种后果，即暂时性损害、永久性功能障碍和死亡，外伤在其中所起作用的定量分割（或因果比例关系）。损伤参与度的概念表明事故相关损伤对于事故后果的介入程度，即确定各原因在损害结果发生中所起作用大小。损伤参与度的实质更符合比例因果关系理论，即司法鉴定机构在技术层面作出的科学事实认定，对各因素在事实因果关系中关联程度的鉴定。该案中，《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说理充分，本院对《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中建议的参与度予以采信，并按40%认定参与度。李军主张中医大医院实际从未给李军植入人工听小骨。就李军主张的该事实，因《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不能明确李军是否安置了听小骨”而并非“中医大医院未为李军植入人工听小骨”，且成都联合司法鉴定向本院发出的《关于李军案鉴定相关问题的回复函》中明确载明“从理论上讲凡是含有金属的物品，应该被检查出；但没检测出也并非等于没有安置，也有可能存在影响检测的因素，如检查技术方法条件限制等”，故李军主张的该事实不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李军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生活补助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一审法院按责任比例对中医大医院应赔偿李军的损失作如下认定：残疾赔偿金7374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医疗费7441.85元、护理费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元、交通费120元、误工费742.9元、鉴定费7000元、后续医疗费6400元，共计102589.55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医大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军支付残疾赔偿金7374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医疗费7441.85元、护理费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8元、交通费120元、误工费742.9元、鉴定费7000元、后续医疗费6400元，共计102589.55元；二、驳回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9.5元，由李军负担1413.5元，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负担1046元。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李军提供证据证实中医大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以及诊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根据李军、中医大医院各自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中医大医院的病历是否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情形？二、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是否予以采信？三、残疾赔偿金的认定问题。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李军认为中医大医院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情形，主要事由是：1.李军复印的病历资料缺少病程记录、麻醉记录、护理记录等，不具有完整性；2.《手术知情同意书》前后笔迹不一致，涉嫌伪造、篡改；《手术知情同意书》未就听小骨手术进行告知。首先，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十九条“医疗机构可以为申请人复制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中的体温单、医嘱单、住院志（入院记录）、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麻醉记录、手术记录、病重（病危）患者护理记录、出院记录、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特殊检查（特殊治疗）同意书、病理报告、检验报告等辅助检查报告单、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等病历资料”之规定，患方可以复印以上材料。本案中，李军可以复印客观病历，病程记录属于主观病历，患者单方不能复印；根据《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医疗机构受理复制病历资料申请后，由指定部门或者专（兼）职人员通知病案管理部门或专（兼）职人员，在规定时间内将需要复制的病历资料送至指定地点，并在申请人在场的情况下复制；复制的病历资料经申请人和医疗机构双方确认无误后，加盖医疗机构证明印记”之规定，如何复印病历资料的流程并无明确法律规定，李军持有复印的部分病历资料并不能得出其在复印时全部病历资料仅为其持有的复印病历资料；且经二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封存的病历资料，麻醉记录、病程记录、护理记录等病历资料齐全，上诉人李军以持有的复印病历资料缺少病程记录、麻醉记录、护理记录认为中医大医院伪造、篡改病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关于《手术知情同意书》，共计两页，李军认为其未在《手术知情书》第一页签字，涉嫌伪造。经查，《手术知情同意书》两页内容连贯完整，且《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并未要求病历需要逐页签名，李军亦未举证证实《手术知情同意书》第一页涉嫌伪造，故李军此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李军认为《手术知情同意书》仅告知了右耳鼓室形成术，未告知人工听小骨听力重建术，与《手术知情同意书》记载的内容明显不符，其此项主张亦无事实依据。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李军以病历涉嫌伪造、篡改为由，认为不应采信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承前所述，李军关于病历涉嫌伪造、篡改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故李军以此为由要求不采信司法鉴定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同样，中医大医院以双方都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为由，认为法院不应采信。本院认为，西南司法鉴定中的司法鉴定意见是由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双方当事人均参与了鉴定，西南司法鉴定机构按照法定鉴定程序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李军、中医大医院均未就该司法鉴定意见“鉴定依据明显不足”举示有效证据，依法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医大医院认为李军右耳听力八级伤残为原发性损伤，不应计算残疾赔偿金。经查，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中医大医院在实施手术前，对李军右耳听力进行了常规检查，但未对李军右耳的听力受损程度进行认定，且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在认定过错参与度时对李军右耳听力因自身疾病可能下降的因素已经予以考虑，故上诉人中医大医院关于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军、上诉人中医大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43元，由李军负担1093.48元，由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负担91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