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江县久鑫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中江县悦来镇泉塘村八社。 法定代表人：吴强，该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久，该社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集凤镇高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中江县集凤镇高屋村8组。 负责人：陈儒斌，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华，中江县凯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江县久鑫农产品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久鑫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中江县集凤镇高屋村村民委员（以下简称集凤高屋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鑫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1.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赔偿直接损失20万元；2.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5万元）。2.本案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关于协议解除、农户种植、扩建道路、修建广场等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因为农户拒绝提供水源给上诉人使用，导致上诉人履行合同困难，为了减少损失才曾经与被上诉人协商解除合同，但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意见，双方仍处于一直在履行合同。上诉人从未同意被上诉人可以种植庄稼，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上诉人同意的意思表示的相应证据，农户属于擅自种植庄稼，占用上诉人承租的土地，影响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经营，属于违约行为。关于被上诉人扩建道路、修建广场相关事宜，上诉人更是从未同意，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出租合同》期间，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修建广场、扩建道路，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经营，属于违约行为。2.被上诉人交付的土地不符合合同约定属违约。上诉人承包的唐德荣、周兴志的13亩土地包含在《出租合同》范围内，上诉人之所以另外承租土地及池塘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农户拒绝提供水源。3.被上诉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系单方擅自解除合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及《合同法》第108条的规定，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集凤高屋村委会辩称，被上诉人从未干预过上诉人的用水以及正常经营活动，一直按照合同严格履行。上诉人私自与唐德荣、周兴志签订承租合同，然后打水井，没有通知村上，因为上诉人承包的面积太宽，而且种植藕需水量大，打水井是上诉人生产要求，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久鑫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被告立即向原告赔偿直接损失20万元；3.被告立即向原告赔偿可得利益损失1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原、被告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被告集凤高屋村委会将该村第1-10村民小组的472.04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出租给原告久鑫合作社，用途为农业种植等；第二条约定：土地租期为11年，即2016年10月20日起至2027年10月20日止；第三条约定：土地租金以实物折价，原告久鑫合作社每亩每年按222公斤稻谷（按照上年度国家收购挂牌最低价）折价支付被告集凤高屋村委会租金，其中2017年租金折算价为281927.6元，租金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20日内支付第一年度土地租金，以后各年的租金于当年12月30日支付；第四条（被告的权利义务）主要约定：对原告不按合同约定使用土地，改变土地用途、违反城乡环境规划、破坏水利等基础设施或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被告有权制止或终止合同；被告不得干扰乙方的正常经营活动，并有义务维护乙方的正常经营秩序；原告久鑫合作社承包土地内的水源、水路的水被告无偿提供给原告使用；第五条（原告的权利义务）约定：原告享有国家和当地政府提供的规模性产业发展的奖励、扶持、补助；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承租土地，不得随意弃耕抛荒；第七条约定：签订合同时，出租地上的树木、竹林由被告自行处理，合同到期后，原告新建的农业设施等归原告享有，国家投入新建的农业设施等归被告享有，地上附着物由原告自行处理，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被告。 从原告处承租前述土地后，2016年11月18日，原告与案外人唐德荣、周兴志签订了《池塘建筑物转让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一、唐德荣、周兴志将其承包的集凤镇高屋村3社的鱼塘、土地共计13亩转让给原告，承包价款为每亩每年500元，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下年的承包费；二、土地组成：养鱼场、水渠、养鱼场埂9亩，管理用房及水泥地坪1亩，种草用地3亩，共计13亩；三、承包期限：养鱼场、水渠、养鱼场埂9亩，管理用房及水泥地坪1亩的承包期限为至2031年，种草用地3亩的承包期限为养鱼场内冬水田的承包年限（其中谢勇水田期限为2026年2月）；四、原告支付唐德荣、周兴志修建养鱼场、水渠、养鱼场埂、管理用房、水泥地坪及其它附属设施价款125000元，支付该费用后，养鱼场、水渠、养鱼场埂、管理用房、水泥地坪的所有权归原告，承包期届满后，养鱼场、水渠、养鱼场埂、管理用房、水泥地坪由原告转让处置；五、原告每年将该13亩土地承包费支付给唐德荣、周兴志，如唐德荣、周兴志不支付给其他农户，其他农户到现场闹事，唐德荣、周兴志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如原告不按时支付承包费，唐德荣、周兴志有权收回所有转让项目；六、唐德荣、周兴志与高屋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作为该协议的附件。签订前述协议当日，原告与唐德荣、周兴志又签订了《池塘建筑物转让补充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唐德荣、周兴志）鱼塘中的鱼由原告负责处理；甲方所种植的花草树木在原告通知后由甲方移栽。签订前述两份协议当日，原告支付了唐德荣、周兴志2017年土地承包费6500元、鱼塘建筑物转让费125000元。 原、被告签订前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后，原告先后两次向被告支付了2017年度、2018年度的土地租金。其间，2017年，原告与案外人陈儒斌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原告将其承包的1社、5社、6社、8社共计85.802亩土地转包给陈儒斌，前述所转包土地2017年10月以后的土地租赁费由陈儒斌直接支付给土地承包农户。2018年7月26日，原、被告经协商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原告将其承包的7社大秧田、老秧田以上的田地共计41.83亩退回给被告，前述被退回土地2018年10月21日后的土地租赁费由被告负责支付。在经营所承包土地过程中，由于原告未获得相关承租土地规模性产业发展补贴，2018年11月起，原告便向被告表示不再承租土地，为此双方多次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前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未果，其间，原告向被告表示可以让农户种植土地，部分农户便在部分土地上种植了庄稼，2019年2月，被告在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根据政府规划扩建了部分道路、2019年4月修建了广场，2019年4月左右，原告撤离了土地承包现场管理人员。后原、被告双方为“原告是否支付被告2019年的土地租金及除草费、被告是否支付原告添置的附属设施折价补偿款等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由此导致双方一直未能达成《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解除协议。被告遂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诉讼中原告亦向法院起诉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诉讼中，2019年9月19日，经法院组织调解，原、被告达成了“原告于当日将其从被告处承包的土地全部移交给被告，且所移交土地上的莲藕及其他基础设施归被告所有处置并不折抵费用；机井2口（3社1口、六社1口）及配套设施，以及原告从唐德荣、周兴志处受让承包的鱼塘、管理用房现不移交”的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是否应当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而应当赔偿原告改造整合土地的残值损失、管理用房、机井等设施设备折价直接损失2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15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是否应当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原、被告双方在诉讼前对解除前述合同均已达成一致意见，只是双方对解除合同后双方的后续权利义务未能达成协议，因此本案被告便先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双方亦对解除合同无异议，鉴于此，中江县人民法院在（2019）川0623民初2445号案中已判决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故在本案中不再予以裁判。 二、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而应当赔偿原告改造整合土地的残值损失、管理用房、机井等设施设备折价直接损失20万元、可得利益损失15万元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一是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后至2018年11月的两年期间，原、被告之间为合同的履行未产生任何纠纷争议；二是原告从唐德荣、周兴志处承租的鱼塘、土地不包含于被告承包出租给原告的土地内，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拒绝将原告承租土地内的水源、水路的水免费提供给原告使用；三是被告扩建道路、修建广场、部分村民种植土地是在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期间，且当时原告并无异议，再从现场土地使用情况看，前述行为也并不会对原告的生产经营活动造成不利影响和干扰；四是原告主张的“中江县集凤镇人民政府向原告承诺的每亩1000元的补助至今未到位，由此导致原告没有更多的资金投入到项目中”不是被告违约造成的；五是被告是在“诉讼前原、被告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而仅对解除合同后双方的后续权利义务无法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的，因此不是被告多次违约和根本违约后被告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被告在此种情况下先单方起诉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鉴于前述事由，原告主张被告存在违约行为与事实不符，其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而赔偿其改造整合土地的残值损失等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其承租土地期间修建的机井2口（3社1口、六社1口）及配套设施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七条中“签订合同时，出租地上的树木、竹林由被告自行处理，合同到期后，原告新建的农业设施等归原告享有，国家投入新建的农业设施等归被告享有，地上附着物由原告自行处理，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被告”的约定，该新建的农业设施应归原告享有并自行处理，但由于合同中没有约定解除合同后被告应将原告新建的农业设施进行折价补偿，且被告亦不同意折价购买前述农业设施，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前述新建农业设施折价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从唐德荣、周兴志处受让承包的鱼塘、管理用房问题，因该鱼塘及管理用房属于原告从案外人唐德荣、周兴志处受让承租的，且被告对此亦不同意折价购买，故原告要求被告折价赔偿其该部分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江县久鑫农产品专业合作社要求被告中江县集凤镇高屋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原告中江县久鑫农产品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久鑫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 证据1：集凤镇高屋村土地流转统计表、领款单，内容为2017年高屋村所有村民在久鑫合作社领取土地承包费的情况统计。拟证明：周兴志和唐德荣的13亩土地是包含在出租合同范围内，但当时村民不提供水给我们，我们不得不向周兴志和唐德荣再进行租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2：上诉人打井等支出的收据、报销单，内容为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因用水问题的各项支出。拟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无偿提供全部水源给上诉人使用，导致上诉人不得不采取修建抽水设施，比如说水井，然后通过机器抽水。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证据3：通话录音，内容为原高屋村书记与上诉人之间关于用水情况的谈话。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按照现行的证据规则，上诉人应形成书面通话记录提交法院。 被上诉人集凤高屋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 证据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若干份，内容为上诉人与高屋村各农户单独签订的出租合同，约定先支付租金再承包土地。拟证明：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对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合同具有相对性，被上诉人一审以高屋村村委会名义起诉，主张诉请也是依据村委会与合作社的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当以高屋村村委会与久鑫合作社签订合同为准。 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承包土地，并将地归还给老百姓。上诉人质证意见认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不能够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只是在协商过程中表达经营困难，双方只协商没有解除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以上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针对久鑫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集凤高屋村委会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被上诉人集凤高屋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 上诉人久鑫合作社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因为农户拒绝提供水源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从未同意农户种植庄稼，被上诉人扩建道路、修建广场相关事宜，上诉人更是从未同意，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经营，属于违约行为，且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达成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久鑫合作社与集凤高屋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系当事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从查明的事实看，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后至2018年11月的两年期间，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未产生任何纠纷争议。由于久鑫合作社从唐德荣、周兴志处承租的鱼塘、土地不包含于集凤高屋村委会承包出租给久鑫合作社的土地内，故久鑫合作社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集凤高屋村委会违反合同约定拒绝将承租土地内的水源、水路的水免费提供给久鑫合作社使用。集凤高屋村委会扩建道路、修建广场、部分村民种植农作物并不会对久鑫合作社的生产经营活动造成不利影响和干扰，且久鑫合作社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集凤高屋村委会多次违约和根本违约。后久鑫合作社与集凤高屋村委会就解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均诉请法院解除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当事人已达成解除案涉合同的合意且已返还原物，当事人双方属于协议解除合同。故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解除行为导致依法成立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单方擅自解除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 上诉人久鑫合作社认为，被上诉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系单方擅自解除合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及《合同法》第108条的规定，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经法院组织调解，久鑫合作社与集凤高屋村委会就解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已达成合意，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集凤高屋村委会多次违约和根本违约，故久鑫合作社上诉要求集凤高屋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久鑫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中江县久鑫农产品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吴 剑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