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终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社青，男，汉族，1978年10月2日出生（身份证登记的该出生日期有误），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莉，女，汉族，1968年6月15日出生，住新疆阿克苏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回族，1962年11月15日出生，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兵虎，男，汉族，1983年4月1日出生，住漯河市召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九灵，河南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社青、王丽莉因与被上诉人段兵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2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社青、王丽莉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段兵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九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社青、王丽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案的一审判决，改判段兵虎退还段社青、王丽莉797000元；2、本案的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段兵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段兵虎由段社青、王丽莉处取得了797000元利益的事实，但对段社青、王丽莉以何种原因支付给段兵虎款项这个事实没有审理清楚，由于段社青、王丽莉缺乏法律知识，在（2019）豫1102民初566号、（2019）豫11民终1690号案件中对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的不动产确权问题提起了错误诉讼造成了败诉。后重新提起了返还不当得利诉求。但一审法院不作为，让本案的基本事实及段兵虎声称的“赠与”处于模糊不清状态。反而让段社青、王丽莉承担终局有利益无法律上原因的证明责任，明显的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段兵虎2012年接受段社青汇款时，已经是处于30岁的青壮年，家庭生活正常，而段社青、王丽莉即将步入老年状态，且段社青患有××，从2002年8月15日突发心脏病生命垂危植入三个支架。2008年又突发心脏病又植入三个支架，2014年7月病情加重做了一次胸前搭桥手术，需要支付很多医疗费用，段社青是部队职工，是公职人员，靠每月领取工资的收入来生活，国家规定公职人员工作期间不允许经商。日后还需要大量的药物来维持生命，段兵虎根本没有接受“赠与”的理由。一审法院应该将本案的基本事实查清，按照法律做出正确判决，但却做出了令人匪夷的判决，“赠与”是一定要有原因的，在段社青即将逝世或生活不能自理需要被“赠与”人照料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发生，一审法院将这个举证责任分配给了段社青，不知是依据了什么法律。为此，段社青、王丽莉提起上诉，望公开、公平、工正审理，还段社青、王丽莉一个公道，还社会一个公理。段兵虎二审答辩称，1、上诉状没有显示对对哪份判决提起上诉，内容欠缺，不符合法定形式，应认定段社青、王丽莉没有上诉。2、如果认定段社青、王丽莉系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豫1102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那么，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论述非常详细，举证责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段社青、王丽莉关于该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3、案涉款项系段社青对段兵虎的赠与，双方系赠与法律关系而非不当得利关系。段兵虎的姑姑同时也是段社青的妹妹及段兵虎的婶婶同时也是段社青的弟媳，一审庭审出庭作证，证明案涉款项系段社青对儿子段兵虎的赠与。近80万的款项，两次银行汇款给付、一次现场刷卡，双方不可能是无原因的不当得利。段社青、王丽莉长期生活在新疆，无理由在河南省漯河市购房，段社青、王丽莉就是在不能证明其委托段兵虎购房的情况下，转而按不当得利提起本次诉讼的，企图回避举证责任，但依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也需承担举证责任。段社青、王丽莉在诉讼过程中，关于为什么汇款给段兵虎作出前后不一的陈述，反复变化，段社青、王丽莉先称双方系委托购房后又称不当得利的说法均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段社青、王丽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段兵虎退还王丽莉、段社青797000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段兵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段社青和段兵虎系父子关系。1998年7月4日，段社青和段兵虎生母张秀英经河南省郾城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婚生子段兵虎随母亲张秀英共同生活。此后，段社青去新疆工作至今。在新疆期间，段社青与王丽莉同居并于2002年生育一子。2012年12月30日，段社青在建行乌鲁木齐西北路支行用现金存入的方式向段兵虎汇款33万元。同日，段兵虎转给漯河昌建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建地产公司）购房款335239元，用于购买坐落于漯河市××区昌建外滩7幢1单元12楼1204号房屋一套，该公司向段兵虎出具购房款收据一份。2013年10月21日，段社青以同样方式向段兵虎汇款34万元。同日，段兵虎又转给昌建地产公司购房款32万元，该公司向段兵虎出具购房款收据一份。2014年2月7日，段社青、王丽莉回漯河期间，二人与段兵虎一起到昌建地产公司购买停车位一个，由段社青刷卡支付127000元，昌建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在POS签购单上备注“段社青转段兵虎”，并向段兵虎出具购买车位费收据一份。2015年4月21日，段兵虎与昌建地产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总计663984元。2015年5月22日，段兵虎取得了该房屋所有权证书。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向王丽莉、段社青询问，以何作为请求权基础或者主张与段兵虎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王丽莉、段社青当庭明确表示双方之间系不当得利纠纷，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向段兵虎主张权利。另查明，王丽莉曾于2019年1月24日以段兵虎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案涉797000元款项的性质系委托买房款，请求依法确认段兵虎名下的坐落于昌建外滩7幢1单元12楼1204号的房屋所有权归王丽莉所有；判令段兵虎协助将房产过户至王丽莉名下；判令段兵虎从该房产中搬出。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该797000元是王丽莉委托段兵虎在漯河购买房屋的购房款，还是段社青赠与儿子段兵虎的赠与款。王丽莉诉称委托段兵虎在漯河为其购房，但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王丽莉关于其委托段兵虎在漯河购房，并由其出资通过段社青转账给段兵虎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王丽莉要求该涉案房产归其所有，段兵虎协助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丽莉名下及段兵虎立即从涉案房屋搬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102民初56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王丽莉的诉讼请求。王丽莉不服提起上诉，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豫11民终1690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段社青身份证登记的出生日期有误，根据段社青与张秀英离婚时河南省郾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推算，段社青2020年约66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王丽莉、段社青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王丽莉、段社青的不当得利请求权能否成立。（一）关于王丽莉、段社青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2）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3）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2019）豫1102民初566号案件中，王丽莉主张的诉讼标的是委托合同关系，标的物是房屋，具体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房屋所有权归属并判令段兵虎返还房屋、移转登记，本案中王丽莉、段社青主张的诉讼标的是不当得利，标的物是钱款，具体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段兵虎返还所获利益797000元。前诉与后诉，虽在诉讼主体方面有一定重合，但所涉法律关系、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因此，王丽莉、段社青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关于王丽莉、段社青的不当得利请求权能否成立。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四：一是一方受有利益；二是他方受损害；三是受利益与受损害间有因果关系；四是受有利益无法律上原因。不当得利按类型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与非给付型不当得利，其中给付型不当得利是指，受损人无法律原因而为给付行为所发生的不当得利。本案中，段兵虎基于王丽莉、段社青的主动给付受有利益797000元，段兵虎受利益与王丽莉、段社青受损害间有因果关系，至为明显，但若构成不当得利，还应当由王丽莉、段社青举证证明段兵虎受利益无法律上原因。理由如下：（1）根据举证责任的通说，即法律要件分类说中的规范说，凡主张权利发生之人，应当就权利发生要件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受有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是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之一，故应当由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人承担证明责任。（2）王丽莉、段社青主张的受损款项797000元系其二人主动给付段兵虎，王丽莉、段社青是使财产发生损益变动的主体，证据距离更近，由其负担证明责任具有正当性。（3）无法律上原因虽然从文义上看属于消极事实，举证较为困难，但证明消极事实也并非全无可能。特别是给付型不当得利中，受损人通常是基于某种目的、有意识地向他方所为给付，亦即存在给付的法律原因，受损人可以通过证明实施给付的时候有法律原因，其后原因关系不成立、无效、被撤销，以此完成无法律上原因的证明责任，实际上此类待证事实并不完全属于消极事实。（4）值得注意的是，在一审法院（2019）豫1102民初566号案件中，王丽莉、段社青主张与段兵虎存在委托买房关系，只因其无法证明委托买房的事实而败诉，直至在本案起诉状中，王丽莉、段社青仍称与段兵虎存在委托买房关系。由此可见，王丽莉、段社青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意在规避本应由其负担的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证明责任。给付型不当得利中，若让得利方对保有利益具有法律上原因负担证明责任，则当事人在无法证明某种具体的法律关系时，通过改变请求权基础，诉诸不当得利制度即可轻易完成证明责任的转换，法律关于证明责任分配的规范将被架空，不当得利将成为当事人在缺乏其他请求权基础时，模糊债之构成要件，规避举证责任的制度。故此，应由王丽莉、段社青终局负担受有利益无法律上原因的证明责任。综上，王丽莉、段社青虽以不当得利作为请求权基础，但在本案中，或坚称与段兵虎之间系委托买房关系，或强调段兵虎应对赠与关系承担证明责任，而始终未能证明段兵虎受有利益无法律上原因，应当对此承担不利的后果。王丽莉、段社青关于段兵虎应当返还不当得利款797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丽莉、段社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85元，财产保全费4505元，合计10390元，由王丽莉、段社青负担。王丽莉、段社青二审中提交（2019）豫11民终169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该判决书第8页第一项认定涉案购房款段社青没有赠与段兵虎；（2018）豫1102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段兵虎与王丽莉有经济来往，对方所说无经济来往不属实；段社青与王丽莉的儿子段泽艺的身份证明，欲证明即使是赠与也损害了段泽艺的合法权益；段社青女婿闫少军向王丽莉出具的借条，欲证明王丽莉一直在资助段社青原婚子女；漯河市不动产局登记表一份，欲证明在2007年曾资助段兵虎买过房，段兵虎2015年将该房卖掉。段兵虎质证称（2019）豫11民终1690号民事判决处理的是王丽莉诉段兵虎委托购房纠纷，重点审查的不是案涉款项是否是赠与，而是王丽莉是否委托段兵虎购房；（2018）豫1102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履行；是否侵犯段泽艺权益是另案解决的问题；借条与本案无关；段兵虎在买本套房屋前确实有一小套房子，后来段社青回来说段兵虎住的房屋小、楼层高，所以才要求段兵虎换房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两个基本类型。前者指受益人受领他人基于给付行为而移转的利益，因欠缺给付目的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后者指基于给付以外的事由而发生的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基于特定基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当事人应当就其基础法律关系展开诉讼，而不能避开基础法律关系提起不当得利诉讼，不当得利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王丽莉在其以“物权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诉讼中，称其与段兵虎之间是委托购房合同关系，797000元是购房款，要求依法确认房屋所有权归××并××段兵虎搬出房屋、协助办理移转登记，该案经过一审、二审，王丽莉的诉讼请求被驳回，王丽莉、段社青又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其在起诉状中仍称“被告段兵虎来新疆乌鲁木齐探望父亲原告段社青的时候，二原告委托被告段兵虎在漯河市为原告购房……”，由此可见，王丽莉、段社青认为段兵虎收到的其797000元系委托购房款，说明其给付段兵虎诉争款项的原因明确，并非欠缺给付目的，因而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王丽莉、段社青在一审庭审时将本案案由明确为不当得利纠纷，以不当得利纠纷进行诉讼来追求其主观上的公平结果，与不当得利制度的固有功能和立法本意不符。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段社青、王丽莉二审中提出该款项即使是赠与也损害了段泽艺的合法权益，该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王丽莉、段社青的上诉请均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0元，由上诉人王丽莉、段社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军审判员  左昊审判员  李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翟相杰书记员潘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