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黔2328行初41号 原告：望谟县韦氏花卉种植场，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望谟县复兴镇朝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26598358989P。 法定代表人：韦元珍，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明杰，北京吴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被告：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街道天马大道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326009618405J。 法定代表人：董云贵，局长，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胡云齐，贵州法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第三人：望谟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王母大道景阳新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326009618472D。 法定代表人：张斌，执法大队大队长，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胡云齐，贵州法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望谟县韦氏花卉种植场（以下简称“韦氏花卉”）不服被告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望谟住建局”）于2019年8月15日强制拆除其建筑物的行为，于2020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3月19日向被告望谟住建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韦氏花卉的法定代表人韦元珍、委托代理人崔明杰，被告望谟住建局、第三人望谟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以下简称“望谟执法大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云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8月15日，被告望谟住建局强制拆除了原告韦氏花卉位于望谟县旁的建筑物设施。 原告韦氏花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于2019年8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望谟县旁房屋的行为违法。 事实及理由：原告是投资人韦元珍于2012年依法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主要经营苗木培育绿化、果树苗培育、民族饰品加工等。2013年7月3日，被告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召开会议，形成望建专议［2013］24号《会议纪要》，同意韦元珍在余姚（小广场旁）搭建临时建筑，用作花卉陈列场地，并且不收取原告临时用地租金，县人民政府需要使用该地块时，韦元珍需无条件及时搬走。之后，原告就在该处生产经营。期间，原告也按照政府的要求，进行了多次整改，最终形成了强拆前的面貌。2019年8月15日清晨5、6点左右，原告投资人韦元珍一家还在睡梦中，望谟县城管监察大队就强行砸破门窗而入，闯入原告位于余姚的房屋内，将熟睡中的韦元珍及其家人强行拖拽出屋，并进行人身控制。之后，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就将上述房屋强制拆除完毕，原告房屋内的民族服饰及民族饰品、大量花卉苗木、生产生活用品等都被砸毁在内，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原告认为，被告强拆行为违法，理由如下：一、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无权以其名义实施强拆行为，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望谟住建局负有市容市貌的执法权限，而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属于事业单位，其受被告望谟住建局的委托，以望谟住建局的名义行使相应的执法职能，但并不能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无权以自己名义实施强拆行为，望谟住建局作为委托机关，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原告涉案建筑是经过望谟住建局批准建设的，原告不存在乱搭乱建、乱堆杂物的情形，被告强拆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3年7月3日，望谟住建局召开会议并形成望建专议［2013］24号《会议纪要》，因此，原告建设涉案建筑是经过被告批准同意的，原告不存在乱搭乱建、乱堆杂物的情形。现在，被告以原告乱搭乱建的名义，强制拆除涉案建筑，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被告强拆手段野蛮，将原告屋内财产砸毁在内，其执法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违反行政法比例原则，强拆程序严重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强拆前应当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进行公告，并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只有当事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才能依法强制拆除。与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明确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事实强制执行。然而，在本案中，被告并未依法履行上述程序。从6月26日作出责令整改通知书到8月15日实施强拆，并未超过60天行政复议期限和6个月行政诉讼起诉期限，被告就实施强拆行为。同时，被告在凌晨实施强拆，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程序违法。行政法比例原则要求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行为时应兼顾行政目标的实现和相对人权益的保护。然而，被告在实施强拆行为时，手段野蛮，执法水平低下。其在强拆时，对原告负责人一家采取可暴力手段进行人身控制，同时，未将屋内财产清点制作清单，并搬离出屋进行妥善保管，将屋内物品砸毁在内，给原告造成了严重地经济损失。被告执法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违反行政法比例原则。综上，被告野蛮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严重地经济损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行政诉讼，望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原告诉请。 原告韦氏花卉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2．情况说明（复印件）、望谟住建局望建专议［2013］24号会议纪要（复印件），证明2013年，被告望谟住建局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批准原告在余姚旁建设临时建筑，原告不存在乱搭乱建情形，被告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会议纪要内容只有在政府需要用地的时候，原告才无条件搬离，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政府需要收回涉案土地，被告以原告乱搭乱建为由要求原告搬离没有依据。 3．关于申请企业生产用地报告（复印件）、中共望谟县委办公室来文处理笺（复印件），证明原告在2018年11月就向政府申请企业生产用地，但直至强拆时，政府也未予以解决，因此不是原告不想尽快搬离，而是因为政府未解决企业用地，原告无处生产经营。 4．望城管责改［2019］第199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复印件）、望城管催［2019］第001号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复印件），证明被告未经依法调查核实，未听取原告陈述申辩的情形下就作出该通知书及催告书，明显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并且该两份文书中未调查清楚涉案房屋的四至和面积，并且也未告知原告有陈述申辩以及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的权利，应当予以撤销。 5．照片十四张，证明被告在2019年8月15日凌晨违法实施了强拆行为，将屋内物品砸毁在内，给原告造成了严重地经济损失，其强拆行为违法，被告在强拆时并未将大棚的钢管等建筑材料归还给原告。 被告望谟住建局辩称，一、我局依照法定程序对原告违法搭建严重影响市容市貌的违法乱搭乱建物进行清理和拆除程序合法。原告无证违法搭建物严重影响市容市貌的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我局在日常监察中发现原告违法搭建行为后，于2018年10月9日向原告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并告知原告于2018年10月10日前限期改正，逾期将进行处罚；2019年6月26日我局再次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并限期7日内改正未果，原告既未改正也未申请复议，也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8月12日再次向原告发出拆除“违法乱搭乱建的设施及物品”违法建设催告书，原告未自行拆除，我局在2019年8月15日拆除原告违法乱搭乱建的设施及物品程序合法。二、我局在拆除原告违法乱搭乱建物前，已将原告物品搬离且已全部发还给原告，我局不违反行政法比例原则。在拆除过程中无毁损原告财物的事实更无砸窗的事实，原告诉称暴力强拆不是事实。综上所述，我局的行为在本案中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原告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被告望谟住建局为证实其行政行为合法性，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被告望谟县住建局的主体资格及主体适格。 2．望城管责改［2018］第545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复印件）、望城管责改［2018］第554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复印件）、望城管责改［2019］第199号责令改正通知书（复印件）、望城管催［2019］第001号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复印件（复印件）、2019年6月26日送达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现场照片（复印件），证明：（1）望谟县城市管理执法局在巡查当中发现原告有乱搭乱建、影响市容市貌的行为，被告向原告送达责令改正通知书，原告没有改正，被告再次送达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的事实。责令改正通知书告知了原告违法事实和限期改正以及逾期改正的违法后果。（2）在送达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的过程中，原告拒签，被告采用留置送达并拍摄了留置的照片。 3．原告出具给第三人望谟执法大队的请求（复印件），证明：（1）原告也同意执行搬离违法搭建的建筑物；（2）原告已收到被告送达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和催告书的事实。 4．光碟一张（内含七个视频资料、四张照片），证明原告有乱搭乱建的违法事实，被告在清除乱搭乱建构筑物前送达责令改正通知书、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告知原告存在的违法行为，责令其整改，送达法律文书的事实。被告在清除原告乱搭乱建时的情景并非是强拆，视频内容有体现，原告在打包相关的物品。拆除之后原告领取由被告保管的清除的个人物品的事实。 第三人望谟执法大队述称意见与被告望谟住建局辩称意见一致。 第三人望谟执法大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举证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和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一、针对原告韦氏花卉提交的证据。被告及第三人对1号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2号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也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因情况说明中有望谟县领导签字，同时会议纪要系被告望谟住建局作出，被告望谟住建局也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对3、4号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有异议，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两组证据系望谟县委的来文处理笺以及被告作出的文书。对5号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照片无拍摄时间，不能体现照片中的物品是由被告的拆除行为所致。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二、针对被告望谟住建局提交的证据。原告对1号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2号证据的质证意见是2018年的两份责令改正通知书与本案无关，认定的事实与2019年责令改正通知书和催告书认定的事实不符；对于2019年的通知书，认定事实错误，并且未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对于2019年催告书，送达程序不合法。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对3号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对4号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不符合法定形式，并且视频并非全程录像，是进入原告房屋前的视频，不能反映被告将涉案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搬离，因被告保管不善，导致原告的洗衣机等物品损坏；对于照片，不能反映出被告向原告送达了涉案文书。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30日，韦元珍作为投资人，成立原告韦氏花卉，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 2013年7月4日，被告望谟县住建局作出望建专议［2013］24号《关于研究韦氏花卉种植场临时用地事宜》的会议纪要，载明“一、同意韦元珍在余姚（小广场旁）搭建临时雨棚，用作韦氏花卉种植场的花卉陈列场地，不予办理临时用地手续。二、韦元珍户必须确保临时雨棚周边的环境清洁、卫生，不得损坏破坏周边和公共设施。三、因韦元珍夫妇二人都属下岗职工，生活困难，不收取韦氏花卉种植场雨棚临时用地租金。随着城市建设步伐不断加快，县人民政府需要使用该地块时，韦元珍户必须无条件及时搬走。”。 2018年10月9日，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以韦氏花卉在望谟县存在超门面占道经营为由对韦氏花卉下发望城管责改［2018］第545号责令改正通知书，限令其2018年10月10日前改正。2018年12月14日，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以韦元珍户在望谟县存在超门面占道经营对韦元珍下发望城管责改［2018］第554号责令改正通知书，限令其在2018年12月24日前改正。 2019年6月26日，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下发望城管责改［2019］第199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载明“望谟县韦氏民族服饰加工厂：本单位在城市管理日常监察中发现，你店铺在余姚，存在乱搭乱建、乱堆杂物等违法事实，根据《贵州省城市市容市貌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相关规定，限令你户自接到通知起至2019年7月1日前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本单位将依法地你户进行处罚。”。签收人处载明“拒签”。 2019年8月12日，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下发望城管催［2019］第001号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载明“韦氏花卉：本单位已于2019年6月26日向你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望城管责改［2019］第199号），你在规定期限内未履行该行政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现依法予以催告，请你自收到本催告书之日起至2018年8月14日前内履行下列义务：自行拆除违法乱搭乱建的设施及物品。逾期仍未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本单位将依法强制执行。”。 2019年8月15日，被告望谟住建局组织人员对原告韦氏花卉位于望谟县旁的建筑设施进行强制拆除。 同时查明，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已更名为望谟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大队，望谟县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系被告望谟住建局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 再查明，被告望谟县住建局庭审中陈述，2013年望建专议［2013］24号《关于研究韦氏花卉种植场临时用地事宜》的会议纪要允许韦元珍搭建的面积不清楚，2019年8月15日强制拆除的面积不清楚，拆除的面积包含了上述会议纪要的面积。 原、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望谟县城建管理监察大队以主体为“韦元珍”、“韦氏花卉”、“望谟县韦氏民族服饰加工厂”作出的相应文书，均是针对同一主体原告韦氏花卉，针对的均是同一设施及物品。 综合原、被告诉辩称及案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望谟住建局2019年8月15日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被告望谟住建局以原告韦氏花卉违反《贵州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为由，对原告韦氏花卉作出了责令整改通知书和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被告望谟住建局作为望谟县人民政府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负有望谟县行政区域内的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工作，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首先，被告望谟住建局强制拆除的事实是否清楚。庭审中，被告望谟住建局陈述，2013年望建专议［2013］24号《关于研究韦氏花卉种植场临时用地事宜》的会议纪要允许韦元珍搭建的面积不清楚，2019年8月15日强制拆除的面积不清楚，拆除的面积包含了上述会议纪要的面积。被告望谟住建局在上述会议纪要中，是同意韦元珍在余姚旁搭建临时雨棚，用于韦氏花卉种植场的陈列场地。而韦元珍作为原告韦氏花卉的投资人，原、被告及第三人也都认可被告望谟住建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均是针对同一设施和物品。即是被告望谟住建局在2013年已经批准了原告韦氏花卉搭建临时雨棚。但是，被告望谟住建局在对原告韦氏花卉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和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以及2019年8月15日进行强制拆除时，并未区分原告韦氏花卉经批准搭建的设施和未经批准搭建的设施。同时，被告望谟住建局提交的证据中，也不能体现出原告韦氏花卉存在乱堆杂物的情况。被告望谟住建局据此作出的行政行为和强制拆除的行为认定事实不清楚，据此认定原告韦氏花卉乱搭乱建、乱堆杂物的证据不足。 其次，被告望谟住建局强制拆除的程序是否合法。被告望谟住建局认定原告韦氏花卉违反了《贵州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遂对原告作出了责令整改通知书和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并于2019年8月15日实施了强制拆除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与期限；……”、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之规定，被告望谟住建局在作出强制拆除行为之前，并未对原告作出行政强制决定，也未予以公告。被告望谟住建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属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被告望谟住建局于2019年8月15日对原告韦氏花卉实施的强制拆除，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故对原告韦氏花卉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望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9年8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望谟县韦氏花卉种植场位于望谟县旁的建筑物设施的行为违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出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赵匡灵 人民陪审员  岑 琼 人民陪审员  郭玉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