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终2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茂珍。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方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艳敏，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中南昌茂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浏家港飞马路南侧，注册号3205852201172。法定代表人：何茂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清算组：苏州华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清算组负责人：陆华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范文，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栋，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茂珍因与被上诉人太仓中南昌茂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昌茂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585民初6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茂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为2003年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案涉土地仍为划拨土地，未经有批准权的政府批准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不当。在本案起诉前浮桥镇政府已经于2007年3月25日与太仓市国土资源局签署《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划拨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合同）》，视为原协议关于案涉土地的出让已经有批准权的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因此合同有效。2.因为政策不允许工业用地登记在个人名下，故2007年6月29日就案涉土地中南昌茂公司与浮桥镇政府订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仅是迫不得已地将土地挂名登记在中南昌茂公司名下。3.涉案土地的款项系何茂珍支付了转让费，浮桥镇生产经营管理站出具的说明及浮桥镇政府向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都确认何茂珍系土地的受让方及出资人，中南昌茂公司并未向浮桥镇政府支付转让费用，土地也未向其交付，故将土地登记在中南昌茂公司名下不是为了履行2007年6月29日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4.一审以中南昌茂公司向工商局的说明及2005年、2006年年检财报作为依据不恰当。5.一审未查明案涉房屋转让方有无建房批复的情况下，就认定房屋为违章建筑处理不当。中南昌茂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何茂珍与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完成变更登记。二、涉案土地款项的支付并不能决定土地使用权归属。三、涉案房产应归被上诉人所有，但由于为无证房产，法院不应予以受理。何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现登记在中南昌茂公司名下的太国用(2007)第505010032号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为何茂珍；2.请求确认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浏家港飞马路47号的房产（以下简称涉案厂房）属于何茂珍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月29日，太仓市立达纺织联合公司（甲方）和何茂珍（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部分闲置厂房出让给乙方，提供乙方投资建办企业，出让房屋面积1278平方米，每平方价格为156.50元，经协商出让标的为200000元，在甲乙双方签协后10天内，乙方将200000元房款一次性付清，然后双方办理交接手续，根据乙方企业生产需要，甲方可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乙方企业必须注册在当地，并按照国家和当地有关部门所规定上交各项规费。2003年7月30日，太仓市浏家港镇人民政府（甲方）和何茂珍（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同意有偿批租土地于乙方投资建办企业，批租土地的地址为原立达厂（飞马路南侧）的职工宿舍和场地，面积约为3.6亩，房屋面积为1278平方米，批租土地的价格为每亩72000元，合计259200元，房屋价格为156.50元/平方米，合计200000元，以上共计459200元。除已付220000元外，其余239200元在该次签协时再付150000元，余额89200元待甲方一个月内把土地证办好，在提交乙方时乙方同时将余额全部付清。乙方所办的企业必须注册在当地，并按照国家和当地政府部门规定上交各项规费。甲方批租给乙方的土地性质为工业性用地，如乙方擅自变用土地性质，挪为它用，应按规定补偿土地差额费用。2006年12月30日，太仓市浮桥镇生产经营管理站出具关于何茂珍土地资产转让结算相关事宜的说明，该说明显示：根据太仓市浏家港镇人民政府与何茂珍于2003年7月30日签订的拍卖协议，太仓市浏家港镇人民政府将其太仓市立达纺织联合公司职工宿舍的所有房产及土地3.6亩批租给何茂珍，总标价459200元，随着土地价格上涨，经党委政府研究决定土地再加价每亩20000元，计土地款增加72000元，合计总出让金额为531200元，至2003年7月30日止已支付出让款为370000元，尚欠款161200元。关于涉案土地和厂房的登记情况。2007年3月25日，江苏省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出让方、甲方）和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受让方，乙方；因行政区划变动，原浏家港镇并入浮桥镇）签订《行政划拨土地使用权补办出让合同》【太土补让合（2007）第69号】，约定乙方将原行政划拨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地块位于浮桥镇浏家港马北村，土地面积2401.90平方米，原土地用途工业）补办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补办出让后土地用途为工业；乙方依据本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可以转让、出租或抵押。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乙方以后接受转让的土地使用者，取代前土地使用者的地位，按合同规定享受并承担土地使用者的权利和义务。2007年6月29日，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甲方）和中南昌茂公司（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将位于太仓市.90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包括太土补出合（2007）字第69号出让合同所规定的一切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转让年限为50年，自2007年3月25日起至2057年3月24日止，转让地价为每平方米204元，合计489987.60元。何茂珍在乙方处签字并加盖公章。2007年7月24日，上述土地登记至中南昌茂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太国用（2007）第505010032号，地类（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2401.90平方米。关于房屋的登记情况，何茂珍向法庭提交了2007年6月8日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记载：2003年7月30日由何茂珍出资购买了我镇原立达纺织联合公司的部分土地（3.6亩）和部分房产（1300平方米）。该幅土地今年在贵局办理国土证手续中，因其房产建造于1995年6月，由于历史的原因未办理房产证，现也无法办理，故恳请贵局在办理土地证时给予照顾。一审庭审中，何茂珍表示，涉案厂房原为太仓市立达纺织联合公司的职工宿舍，建造于1995年6月，没有相应的房屋登记和建房批复材料。关于中南昌茂公司成立和经营的相关情况，双方均明确中南昌茂公司未实际经营，并提供了中南昌茂公司的部分工商档案。中南昌茂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27日，何茂珍和王昌年分别现金出资260000元和240000元，何茂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提交注册资料时，中南昌茂公司提交了王昌年（出租方）和中南昌茂公司（承租方）于2004年2月29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该份合同载明出租方将坐落于浮桥镇浏家港飞马路的八间房屋（1278平方米）租给承租方何茂珍使用。为证明何茂珍并非涉案土地和厂房的真实权利人，中南昌茂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05年和2006年中南昌茂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和对应的经营情况说明。200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中南昌茂公司的固定资产原价为370000元，资产总计512634.27元，2006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中南昌茂公司的固定资产原价为370000元，资产总计536408元，上述资产总计金额和何茂珍签字确认填报内容属实的经营情况说明上的金额相互吻合。何茂珍表示资产负债表只是为了年检所做的材料，表中记载的内容和客观情况不符，如果该资产负债表是真实的，那在2006年12月30日支付了161200元后，2006年的资产负债表中的固定资产原价一栏应显示为531200元。为证明资产负债表中记载的数据不真实，何茂珍向法庭提交2007年3月5日中南昌茂公司向太仓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说明，该说明记载：我公司原购买房屋不能适应服装生产，需拆建，由于当时没有办好土地使用证，不能建造厂房，无法生产，现土地使用证正在办理中，因此2006年度还在筹建中。何茂珍所述的筹建情况在2005年和2006年的经营情况说明中亦有体现，何茂珍在2005年的申报材料中所填“亏损原因”为“在筹建无生产”，营业额、产值、税后利润处均为空白，在2006年的经营情况说明中，在“营运状况”处勾选了“筹建”，全年销售（营业）收入、全年利润总额等处均为空白。一审另查明，2019年4月25日，晟元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对中南昌茂公司进行强制清算，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2019）苏0585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该申请，并出具（2019）苏0585强清1号决定书，指定苏州华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为中南昌茂公司的清算组，清算组的负责人为陆华明。以上事实有何茂珍提交的2002年1月29日《协议书》、2003年7月30日《协议书》、关于何茂珍土地资产转让结算相关事宜的说明、结算凭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2006年度筹建说明、房屋租赁合同、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中南昌茂公司提交的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记录、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土地使用权变更办文单、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5年、2006年中南昌茂公司资产负债表、经营情况，本院调取的民事裁定书、决定书，以及双方一审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何茂珍要求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进行确权的请求。何茂珍依据其于2003年7月30日与太仓市浏家港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就涉案土地的约定本质上为土地使用权的有偿转让，太仓市浏家港镇人民政府为出让人，何茂珍为受让人，双方签订该协议书时涉案土地仍为划拨土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之后，涉案土地虽通过江苏省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出让方）与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受让方）签订了出让合同，补办了出让手续，但在补办出让手续后，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又与中南昌茂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何茂珍作为中南昌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转让合同上签字盖章，可见其是知晓并认可该份合同的，且涉案土地使用权实际也登记在了中南昌茂公司名下，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应以《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约定为准，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与中南昌茂公司为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的主体。同时一审法院还注意到：1.关于涉案土地和厂房买受人的说法。何茂珍表示无论是政府还是后续和国土资源局的续签，都是属于何茂珍主导下的原合同的续签，和中南昌茂公司没有关系，政府的所有材料也都是出具给何茂珍。但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何茂珍同时也是中南昌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本案纠纷产生之前，中南昌茂公司于2007年3月5日（办理土地证前夕）向太仓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说明中记载的也是“我公司原购买房屋”、“由于当时没有办好土地使用证”、“现土地使用证正在办理中”等字样，该份说明中将涉案土地明确指向于公司，而非何茂珍个人。2.双方均明确中南昌茂公司自设立后从未经营过，但该公司于2005年和2006年申报的资产负债表中显示有固定资产原价370000元，该金额与2006年12月30日太仓市浮桥镇生产经营管理站出具关于何茂珍土地资产转让结算相关事宜的说明（土地涨价）之前就涉案土地和厂房已支付的款项金额一致。何茂珍表示该资产负债表的数字并非真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但在法庭要求何茂珍提供公司账册以供核实的情况下，何茂珍也明确表示无法提供，故何茂珍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何茂珍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为涉案土地的真实权利人，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请求确认何茂珍享有物权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茂珍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确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从1987年开始进行城镇房屋所有权登记，涉案厂房建造于1995年，但却未完成登记手续，何茂珍亦明确涉案厂房没有相应的房屋登记和建房批复材料。对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的违法建筑的认可和处理，按照城乡规划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属于国家有关行政机关的职责范围，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故一审法院对何茂珍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确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理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何茂珍请求确认现登记在太仓中南昌茂服装有限公司名下的太国用(2007)第505010032号土地的使用权人为何茂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何茂珍负担。二审查明，2014年4月15日、2015年4月13日、2018年4月18日，涉案土地先后被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其中2018年4月18日的查封类型显示为续封，结束日期为2021年4月17日，查封文号为（2008）普执字第2216号，备注中注明晟元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执行太仓中南昌茂服装有限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以上事实，由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记录予以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的，应提出执行异议和案外人异议之诉程序。本案中，涉案土地在本案起诉前已经被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在（2008）普执字第2216号执行案件中依法查封，现何茂珍起诉确认其为诉争土地使用权人，其应依照前述规定通过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程序提出。据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实体审理，程序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何茂珍对案涉房屋确权的诉请，本院认为，现并无证据说明案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或有建房批复材料，当事人请求确认违法建筑权利归属及内容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受理，故一审法院对何茂珍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确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理涉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65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何茂珍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何茂珍。何茂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祁 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源榕书 记 员  陈启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