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藏民申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华英，女，198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雄，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澜，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慧梅，女，199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华英与被申请人黄慧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藏01民终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杨华英申请再审称：1、请求撤销（2019）藏01民终79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该判决完全不顾《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付款条件约定的基本事实，以违反公平为由，弃之不用，又不认定该条款无效，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将目标公司承揽的项目是否竣工验收完毕并从中获取利润作为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若该项目最终未让公司获得利润，如此将有损于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从而造成协议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的局面，也会危及双方签订协议时的根本目的以及违背双方缔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用语上看上述支付内容约定表达的是一个时间概念，而不是一个条件概念……”。1、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条款合法有效。《股权转让纠纷》第三条第2款所附的履行条件即“ 鉴于目标公司承揽的昌都教育信息化一二三期项目竣工验收完毕从业主方收完工程款能够获得利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唐进明知且认可，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如黄慧梅认为约定不公平，应提起撤销之诉，否则支付第二期价款所附的履行条件就应当具有约束力。2、协议设立履行条件的背景。（1）该转让的股权实际出资为零。杨华英、黄慧梅、陈默、唐进2016年6月共同设立西藏天志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唐进、黄慧梅作为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500万和1400万，但从公司成立至股权转让时，二人从未实际出资。（2）该股权转让价款没有计价依据，协议约定计价基础的《财务审计报告》实际上因案涉昌都项目尚未竣工，根本无法审计，即双方关于股权转让价款需要进行审计的工作并没有完成。基于上述原因，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签订协议时一致同意，待目标公司承揽的昌都教育信息化一二三期项目竣工验收完毕从业主方收完工程款能够获得利润的情况下，才支付股权转让款。该条款才是双方签订协议时的根本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该履行条件未能得到支持，才会造成协议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严重违反民法等价有偿原则、公平原则。3、所附履行条件至今尚未成就。根据目标公司与昌都市教育局的《对账函》显示，案涉昌都教育信息化一二三期项目尚未竣工验收完毕，没有竣工验收就无法最终核定利润，即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4、协议约定付款条件与付款时间（2018年12月31日）相冲突时，应当在条件满足的基础上，该时间约定才具有意义。即，按照约定，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还未到来。《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2款所附的履行条件本身就是包含了履行时间和履行条件：第二笔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应为案涉项目竣工验收，支付条件为从业主方收完工程款能够获得利润。而协议中该段最后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双方对此项目竣工验收的一个预估时间，在前述条件满足的基础上，该时间约定才具意义。当两个支付时间相冲突时，应以实际工程竣工验收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时间。综合协议上下文及协议签订背景、目的来看，该股权转让非一般的股权转让，如果仅是表达时间概念，该条件根本不需出现在协议中，事实恰好相反，该条件是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经充分协商达成共识，并在协议中予以确认的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需满足的最重要的一个条件。现该条件尚未成就，支付时间尚未届至。二、因被申请人自身过错导致的逾期责任应自行承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尽管再审申请人杨华英认为两期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均尚未成就，不应支付。但即时黄慧梅认为应该支付，按照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4款支付方式中的明确约定：“甲方应当在乙方每次付款前事先告知乙方具体明确的付款方式和付款路径，并依法自行处理税收等法律问题。”即，黄慧梅应当事先告知杨华英具体明确的付款方式和付款路径。事实上，黄慧梅至今未向杨华英履行告知义务，因其自身过错原因导致的逾期责任应自行承担。被申请人违约，判决让再审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符合再审情形。现再审申请人杨华英依法提请贵院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并在查明事实，判别责任的基础上，切实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股权转让纠纷》第三条第二款第二项 “上述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完成之后且满足如下全部条件之后，鉴于目标公司承揽的昌都教育信息化一二三期项目竣工验收完毕从业主方收完工程款能够获得利润，乙方分两次向甲方支付余下的转让价款”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该约定一是约定了股权转让方的义务，即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是约定了股权受让方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但在支付转让款义务中设定了条件，形成了附条件义务。该条件为付款人先要等待其他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完毕，且获得利润拿到款项，才能完成转让款支付义务。而从常理分析，任何人都不能保证建设工程都一定会经竣工验收合格，更不能保证一定会从中获得利润。现实生活中，工程最后验收不合格，或者虽然验收合格但最后结算亏损的情况比比皆是。由此，本院认为该款中付款人的付款义务所附条件是一个不确定的，将来不必然会发生的结果。从本案合同双方目的来看，双方签订合同是为了实现股权的合法转让，是追求一个完成转让的最终结果，而非其他目的。所谓附期限和附条件的约定，区别在于期限是一个必然因素，只要等待时间经过，结果必然会出现，而附条件的约定其所附条件是不确定的未知情形，并不会必然出现当事人预期的结果。附条件法律行为是指在民事行为中，把某种将来在客观上发生与否不确定的事实指明为条件，将条件的成就作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发生或终止的原因。从前述分析可知本案中的上述条款内容显然不是一个时间上的必然结果，而是条件上的未知和不确定结果。案涉《股权转让纠纷》第三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后半部分约定“乙方分两次向甲方支付余下的股权转让款，每次840000元，支付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前和2019年12月31日前”，从该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了乙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时间，即“2018年12月31日前和2019年12月31日前”分两次付清。综合该条款前后内容来看，本案中双方既有附条件的义务履行约定，同时又有附期限的约定，但双方对一方转让股权，另一方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这一基本合同义务约定是明确的，没有任何歧义。由于上述约定条款中对付款义务方付款所附的条件成就的不确定性，有可能使付款义务人付款不能，从而直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此外，上述条款中的附条件还赋予付款义务人直接的抗辩事由，相对方只能接受，没有任何其他选择余地。申请人以此主张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应当支付股权转让剩余款项，对合同相对方明显不公，显然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的民法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条款明确规定了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法定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守并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结合本案，在股权出让方完成了出让股权并依法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完成了其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接受股权一方应当支付相应对价，即支付股权转让款既是接受股权一方的合同约定义务，同时也是法定义务。申请人作为案涉合同中接受股权转让一方，必须按约依法履行支付转让款义务。在此前提下，由于双方既约定了付款条件又约定付款期限，在付款条件处于不确定不必然状态时，为顺利实现合同目的，应当选择必然会到达的时间条件作为履行付款义务约定，对当事人双方更加公平，也才能真正实现双方合同目的。申请人以目标公司工程项目尚未竣工验收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认为其不构成违约，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申请人能否以被申请人未实际出资主张付款义务抗辩的问题。本院认为，是否实际出资是股东与法人之间法律关系需要解决的问题，股东享有的股权是基于股权登记公示取得的所有权，股东对该所有权自然享有直接处分权，至于该所有权是如何取得的，是否支付了相应对价，与本案诉争的转让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并不影响被申请人在本案中对其享有股权的处分。   关于被申请人是否只能请求撤销合同，而不能要求继续履行的问题。本案案涉合同中的主合同义务是被申请人一方登记变更股权到申请人名下，申请人一方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现被申请人已经完成了合同主要义务，在对方违约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作为守约方，其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必须请求撤销或解除合同。本案案涉合同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法定撤销或解除事由，且合同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及必要，在此情形下，守约方主张继续履行，法院应当准许。故，一、二审判决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问题，申请人该申请理由不成立。   申请人认为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申请人有及时提供付款方式和付款路径的义务，由于被申请人没有履行该义务，逾期损失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该项义务并不是股权转让方的主要义务，其主要义务是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只要完成了该项主要义务，没有履行向对方及时提供付款方式和付款路径的告知义务并不会直接导致申请人履行不能。此外，为顺利及时履行合同，合同双方均有互相协助的义务，申请人有告知义务，被申请人有催告义务。如经付款人催告，收款人仍拒不提供付款方式和付款路径，导致申请人想履行而无法履行时，申请人还可以通过向有关部门提存股权转让价金的方式履行合同。故申请人主张由于被申请人没有履行该义务，逾期损失责任由其自行承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判对此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问题。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华英原判基本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驳回杨华英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海霞                                                                              审  判  员   德 央                                                                              审  判  员   成 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普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