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181号15楼21号。 法定代表人：郭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四川蜀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琴，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勇，男，布依族，1979年1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玉玲，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建设公司）与上诉人梅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旭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二项；2.依法改判东旭建设公司不需要向梅勇支付绩效工资；3.本案诉讼费由梅勇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梅勇未进行绩效考核的情况下，依据合同约定，公司不应当支付绩效工资；2.按照公司绩效制度和实践，梅勇作为B类人员实际执行半年考核半年应用，且作为离职人员不参加绩效考核，也不应当享有绩效奖金；3.即便梅勇参加2019年绩效考核分配，其绩效奖金的计算也应按照绩效奖金基数×绩效考核组织系数（0.26）×个人考核系数进行计算，其所得绩效总额每月至多为13000元。 上诉人梅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关于梅勇绩效工资的认定，改判支持梅勇绩效工资239885.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东旭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东旭建设公司是否足额向梅勇支付了2018年7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事实认定错误；2.东旭建设公司与梅勇之间关于月度绩效工资标准明确约定为税后50000元/月，按半年发放；2.东旭建设公司对梅勇2018年7月至12月期间的绩效工资指标完成情况进行了全面考核，梅勇的绩效考核结果为全部合格；3.东旭建设公司向少发了73127.21元绩效工资；4.东旭建设公司仅按劳动合同约定金额的75%发放绩效工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随意扣减劳动者工资薪酬的行为。 针对梅勇的上诉，东旭建设公司辩称，1.关于梅勇的考核问题，梅勇系依靠裙带关系进入东旭建设公司而身居要职，分管运营中心负责考核，梅勇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的考核上浮了5%，梅勇这个行为损害了其他员工的奖金，会造成其他员工的生存困难；2.一审中梅勇一再陈述5万元是确定的，但薪资确认表上载明了绩效工资5万元/月是参考基数；3.2018年的考核系数0.75是有依据的，并且这个依据是梅勇亲自参与制定的。2019年整个东旭光电面临经营困难，有东旭集团的绩效考核的表来辅证2019年考核系数0.26的来源；4.依据公司规定，提前离职的员工是不享有绩效工资的发放的。 针对东旭建设公司的上诉，梅勇辩称，一、1.梅勇2019年实际付出了4个多月的劳动，应当向梅勇发放绩效工资；2.劳动合同、录用确认书反复确认了绩效为月度绩效，东旭建设公司应当对梅勇进行月度绩效考核；3.东旭建设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导致无法完成后续考核工作，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4.没有进行考核不代表没有完成工作不代表不合格。二、针对东旭建设公司提出的公司制度规定B类人员半年考核，离职人员不参与绩效考核的意见。1.劳动合同明确约定绩效为月度绩效，按半年发放，即公司应当按月进行考核，按半年发放只是月度工资的发放周期及发放时间的约定。公司制度规定与劳动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应当以劳动合同约定为准；2.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当年梅勇不能参加绩效考核，且梅勇是被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非主动离职。 东旭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东旭建设公司不需向梅勇支付绩效工资239885.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梅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东旭集团有限公司系东旭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东旭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系东旭建设公司的股东。东旭集团有限公司向其下属的各产业集团、产业板块、集团本部下发了“关于发布《东旭集团绩效管理制度》的通知”，将包括《绩效管理制度》、《绩效管理总纲2018》、《绩效管理手册2018》、《月度考核及工资包管理办法》、《关于2018年薪酬总包预算管理的通知》正式予以发布，要求各部门贯彻落实。 2018年7月5日，东旭建设公司向梅勇提供一份《东旭光电新员工录用确认书》，内容为东旭建设公司决定聘用梅勇担任东旭光电、东旭建设集团总裁助理，试用期为自入职之日起6个月，入职30日内签订三年期限的劳动合同，月固定工资为税后基本月薪75000元，其中，试用期前3个月按税后基本月薪80%发放，试用期后3个月按税后基本月薪100%发放；月度绩效以税后5万元/月为基数，按半年年度发放，其中试用期前3个月按80%基数按绩效考核结果发放，试用期后3个月按100%基数按绩效考核结果发放，2018年7月5日前签署确认书，2018年7月17日带齐所有资料入职报到。梅勇签收了该确认书。2018年7月16日，东旭建设公司（甲方）与梅勇（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以及《新员工录用薪酬确认单》，合同约定：双方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三年，2018年7月10日至2021年7月9日，其中试用期至2019年1月9日，乙方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总裁助理，甲方每月15日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上月工资，试用期工资为工资标准的80%，绩效工资按照公司绩效考核制度予以发放。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新员工录用薪酬确认单》约定：梅勇的薪酬标准为B类，税后月固定发放7.5万元/月，奖金参考基数为5万元/月；职能类岗位，根据部门及个人的绩效考核结果核发奖金，以奖金参考基数为基础上下浮动，业务类岗位，根据实际业绩即激励规则核发奖金；发放周期原则上为半年，采取预发与年度清算相结合原则，具体由部门根据《绩效管理办法》决定。注：按照公司《薪酬管理制度》实行岗变薪变，根据《绩效管理办法》规定，考核不合格，无绩效。绩效考核结果应用于薪酬调整等方面。2018年12月14日，东旭建设公司任命梅勇为副总裁，协助总裁负责集团战略规划、内部结构治理、企划管理工作、各业务板块及分/子公司协调管理、经营目标管理工作；分管集团运营管理中心，协助总裁分管隧道集团公司。2019年1月11日，东旭建设公司任命梅勇为运营管理中心总经理（兼）。东旭建设公司对梅勇的《新员工试用期绩效考核表》中显示：考核周期半年，预计转正时间2019年1月16日，总分98分。东旭建设公司对2018年度B类员工绩效考核结果汇总表显示：梅勇绩效得分90.94分。东旭建设公司2018年4季度员工奖金分配表-B类表格显示：梅勇奖金基数（绩效+考勤）260519元，基本奖金（基数×组织系数）195389元，考核分数90.5193，考核实发奖金204320元，增加5%。东旭集团实际向梅勇支付从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绩效工资204459元。2019年4月17日，东旭建设公司向梅勇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因公司组织结构调整，无岗位及任务给梅勇，公司将于2019年4月17日与梅勇解除劳动关系，终止劳动合同。从2019年5月起停止购买保险和公积金，工资计算至2019年4月17日，并于2019年4月17日前与公司办理工作交接以及工资结算、经济补偿及离职相关手续。梅勇在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签署“本人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本人要求依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后，东旭建设公司未支付梅勇2019年4月工资和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的绩效工资。 梅勇于2019年5月9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旭建设公司：1、支付梅勇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共计1175000元；2、为梅勇补缴2018年7月至2019年3月期间少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9433.6元，为梅勇补缴2019年4月社会保险费4999元；3、支付梅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549元；4、支付梅勇2019年1月至3月绩效工资15万元、2019年4月1日至4月17日固定工资44827.6元、绩效工资29885.1元、支付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少发的绩效工资6万元。2019年5月15日，东旭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微信形式告知梅勇，将从2019年4月未发工资中扣除住房公积金19560元、社会保险费11992.2元，梅勇表示同意。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成劳人仲案（2019）013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东旭建设公司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梅勇工资13275.40元、绩效工资239885.1元、赔偿金32549元，以上各项共计285709.50元。东旭建设公司不服仲裁提起诉讼。诉讼中，东旭建设公司提交一份加盖有东旭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章的《东旭建设2018年经营目标完成情况（光电复核）》上载明了东旭建设公司2018年实际完成和考核得分的情况，考核得分为76.55，光电集团考核系数为0.98，东旭建设公司最终实发组织绩效系数=0.98×0.7655=0.75。同时又提交一份东旭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1日出具的《关于东旭集团有限公司绩效考核结果的说明》，明确东旭建设公司2018年度考核结果组织系数为0.75，2019年第一季度考核结果系数为0.26。梅勇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证明、成劳人仲案（2019）01309号仲裁裁决书、东旭集团绩效管理考核相关文件、东旭光电新员工录用确认书、劳动合同、新员工录用薪酬确认单、新员工试用期绩效考核表、东旭建设公司任命文件、《东旭建设2018年经营目标完成情况（光电复核）》、银行明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等证据和原、梅勇的当庭陈述在案予以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梅勇与东旭建设公司于2018年7月16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东旭建设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向梅勇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与梅勇劳动合同关系。经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东旭建设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裁决东旭建设公司支付梅勇工资13275.40元和赔偿金32549元。东旭建设公司与梅勇对上述裁决内容均未提出异议，不作审理，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东旭建设公司是否足额向梅勇支付了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绩效工资的问题。《劳动合同》《东旭光电新员工录用确认书》《新员工录用薪酬确认单》《东旭光电新员工薪酬审批表》上均明确梅勇“绩效工资按照公司绩效考核制度予以发放，月度绩效以税后5万元/月为基数，按半年发放，其中试用期前3个月按80%基数按绩效考核结果发放，试用期后3个月按100%基数按绩效考核结果发放。”由此可见，5万元只是基数，绩效工资最终发放以绩效考核结果为依据。东旭建设公司2018年度绩效工资发放标准系按照其上级集团公司确定的绩效系数发放，东旭建设公司提供了经其上级集团核准的《东旭建设2018年经营目标完成情况（光电复核）》上明确，东旭建设公司最终实发组织绩效系数为0.75，因此，东旭建设公司按此标准向梅勇发放2018年7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204459元符合劳动合同，不存在少发绩效工资6万元。东旭建设公司没有支付梅勇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月度绩效工资是事实，虽然劳动合同及其附件约定，梅勇的绩效工资为月度绩效，东旭建设公司按月度对梅勇进行绩效考核，并按照半年发放周期进行支付，但系由于东旭建设公司违法解除与梅勇的劳动合同，造成梅勇无法完成约定绩效考核，其过错责任在于东旭建设公司，故东旭建设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梅勇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月度绩效工资，即179885.1元（5万元/月×3个月+5万/月÷21.75天/月×13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旭建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梅勇工资13275.4元、绩效工资179885.1元、赔偿金32549元，合计225709.5元；二、驳回东旭建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东旭建设公司负担。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东旭建设公司上诉所称《东旭集团绩效管理手册》规定，“对员工离职的不参与绩效考核与奖金分配”以及B类人员实际执行半年考核半年应用的制度也不应当享有绩效奖金的上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旭集团绩效管理手册》第二十一条规定：“个人绩效考核周期是月度考核。”因梅勇离职时，已经超过了月度考核周期且明确表明要求东旭建设公司支付离职前的绩效考核奖金，故东旭建设公司对离职员工不参与绩效考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新员工录用薪酬确认单》中明确载明“按照公司《薪酬管理制度》实行岗变薪变。根据《绩效管理办法》规定，考核不合格，无绩效。绩效考核结果应用于薪酬调整等方面”，梅勇的薪酬标准为B类，并不排除其绩效考核后领取绩效工资的权利，故东旭建设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东旭建设公司主张即便要给付2019年1月至4月期间的绩效考核奖金，也应当计算组织考核系数的上诉理由和梅勇主张2018年7月至12月期间不应当计算组织考核系数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东旭建设公司与梅勇的争议点在于绩效考核奖金是否应当计算组织考核系数。根据《东旭集团绩效管理手册》第四章“个人绩效管理第二十八条个人绩效结果运用（一）与薪酬挂钩1.奖金分配。各部门依据组织考核系数、组织可分配奖金包、员工个人考核系数进行奖金分配；……”的规定，对员工绩效奖金的分配是按照组织考核系数、组织可分配奖金包以及员工个人考核系数进行计算的。故梅勇关于2018年绩效不应计算组织考核系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9年10月11日东旭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东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绩效考核结果的说明》载明“东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第一季度考核结果系数为0.26”。该0.26系数是《东旭集团绩效管理手册》中规定的“组织考核系数”，故梅勇的绩效奖金数额应当为：46770.13元（5万元/月×0.26×3个月＋5万元/月×0.26÷21.75天/月×13天），一审法院未计算组织考核系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东旭建设公司所提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梅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东旭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656号民事判决书； 二、东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梅勇工资13275.4元、绩效工资46770.13元、赔偿金32549元，以上合计92594.53元； 三、驳回东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孙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