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78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光龙，男，195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锋，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诚信食品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都江堰市奎光塔街道灌温路239号附6号。 经营者：张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光龙因与被上诉人张强、都江堰市诚信食品经营部（以下简称诚信经营部）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光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医疗费用37183.77元，并由张强、诚信经营部承担全部责赔偿任。事实及理由：1.关于医疗费用。上诉人徐光龙的住院医疗费用票据因雇主成都市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报保险公司理赔雇主责任险时，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收取存档，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用票据上加盖了保险公司“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结合上诉人提交的雇主保险赔偿计算书、成都市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出具的理赔说明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因该起事故受伤住院产生医疗费用损失37182.77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应采信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一审法院以无票据为由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2.关于责任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张强、诚信经营部应对减轻或者免除责任以及上诉人存在过错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张强、诚信经营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应由张强、诚信经营部承担全部责任。 张强、诚信经营部答辩称，徐光龙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脚伤是堆放的米倒塌所致，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徐光龙的脚伤是其下米时不小心，自己扛的其雇主的米滑落砸伤所致，张强、诚信经营部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构成堆放物倒塌损害责任的事实依据不充分，一审判决有误，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徐光龙的损失应由其雇主承担。 张强、诚信经营部上诉请求：驳回徐光龙的重复起诉。事实及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根据现有证据及法院现场勘查情况，上诉人的仓库宽敞明亮，安全标志清晰醒目，大米堆放整齐有序，上诉人已经尽到了管理人通常的注意义务，如果没有外力的作用是不可能垮塌的。事发当天，由于徐光龙不顾自己年老体衰还加班疲劳工作，一次性抗米三袋，重量达150斤，太多太重，致使抗的大米滑落砸伤自己的脚，徐光龙的脚受伤与上诉人的大米倒塌无关。徐光龙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是基于真正的事实而是基于前述判决中缺乏证据的错误事实认定，导致此案与前两案生效判决结果矛盾；二、关于损失金额。1.一审法院采信华大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有误，该鉴定意见没有采信最初就诊的诊断结果和影像片，而是采用徐光龙受伤并脱离正规医院治疗9天后拍的影像片和诊断结论，鉴定依据明显不足；2.被上诉人的户籍显示是农村户籍，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应按月工资除以30天计算而非除以21.75天；3.营养费应仅计算住院期间天数；三、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及质证权利；2.张强是诚信经营部的业主，一审法院认定张强与诚信经营部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3.徐光龙是成都市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应由成都市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徐光龙提起的诉讼是重复诉讼，两次诉讼针对的是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生的同一事项，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相同，法律关系一致，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四、徐光龙的诉讼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徐光龙受伤是2016年11月27日，至本次诉讼已经达1年8个月，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徐光龙答辩称，徐光龙受伤的事实已经为两审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张强、诚信经营部提交的反驳证据不能推翻生效文书确定的事实。张强、诚信经营部主张司法鉴定不应采信，无事实依据；徐光龙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受雇公司证明及部分工资表可以证实徐光龙的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本案中，存在请求权竞合，徐光龙可以向雇主主张赔偿，也可以向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主张赔偿；徐光龙主张赔偿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诉讼和前案诉讼标的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请求驳回张强、诚信经营部的上诉。 徐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强、诚信经营部赔偿医疗费37183.77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29213.77元、伤残赔偿金49163.20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139470.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徐光龙受雇于成都市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主要从事稻谷、大米的装卸工作。徐光龙的月工资收入为4541元／月。2016年11月27日晚8点左右，成都市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需送货至诚信经营部位于都江堰市仓库，委派司机曾义强驾驶川Ａ×××××号货车送货。同车的随行人员为徐光龙、魏春福、古尚成三人。徐光龙在卸米的过程中，因诚信经营部仓库内大米垮塌，致其受伤。当即，徐光龙被送到都江堰市骨伤专科医院医治。在该医院的门诊病历上“病史”一栏上载明：“20分钟前患者在下大米时不小心滑落砸伤右足背部，伤后即感右足疼痛，站立困难，现来我院就诊。”另载明，“经ＤＲ拍片检查徐光龙的右足跎跗关节脱位伴跎骨粉碎性骨折。患者要求回当地治疗。”徐光龙于2016年12月6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成都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右足ｌｉｓｆｒａｎｃ关节损伤，右足第1-4跎骨基底部骨折，右内、外、中间楔骨、骰骨多发骨折，右内踝撕脱性骨折。徐光龙于2016年12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加强营养及护理，休息3个月，出院时内固定尚未取出后期需取出内固定。2017年6月1日，徐光龙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徐光龙的伤残和后续治疗费用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伤残等级十级，后续治疗费用8000元。徐光龙花费鉴定费2000元。事后，成都市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委派业务经理石顺和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后无果，徐光龙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张强、诚信经营部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对徐光龙的伤情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徐光龙的申请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华大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72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徐光龙的伤残等级十级。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身份信息、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2017）川0181民初3504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01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通话录音、出院证明书、医疗费票据、《证明》、《鉴定意见书》、都江堰市骨伤专科医院门诊病历、成都市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情况说明、徐光龙员工状况情况说明、徐光龙在御膳房米业有限公司的工资表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1.堆放物倒塌的责任主体由谁承担，怎样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之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中，徐光龙为证明其在张强经营的诚信经营部搬运米时被堆放的米袋砸伤，提供的证据即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作出并生效的（2017）川0181民初3504号民事判决书及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并生效的（2018）川01民终446号民事判决书中，均对：“原告在卸货过程中，因被告仓库内大米垮塌，致其受伤。”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张强、诚信经营部主张自己无过错，但不能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推定张强、诚信经营部应当向徐光龙承担侵权责任。因考虑到仓库内堆放的大米倒塌发生在徐光龙正在为他人堆放大米时，因双方均无确凿证据证明大米倒塌的原因，故一审法院酌情决定由徐光龙承担20%的责任，张强、诚信经营部承担80%的责任。2.该案是否涉及重复诉讼的情形。徐光龙在2016年11月27日受伤的事实虽已经两审法院作出判决且已生效，但是该案与上述判决的两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徐光龙的诉讼尚不构成重复诉讼。3.张强的主体资格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张强作为诚信经营部的经营者，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徐光龙已于2017年8月10日就损害赔偿向张强提起诉讼，现徐光龙向张强、诚信经营部主张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未超过诉讼时效。 4.徐光龙主张的赔偿费用：（1）医疗费37183.77元，无票据为证，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8000元，有鉴定报告印证，予以支持。（2）误工费用29213.77元。徐光龙受伤后实际住院17天，根据医嘱其误工费用应计算为107天：4541元／月÷21.75天×107天＝22339.63元。徐光龙主张超过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7200元。徐光龙实际住院17天，根据医嘱护理费用应按6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60元／天×107天＝642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4）交通费用500元，虽无票据为证，酌情考虑为3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40元／天进行计算，徐光龙住院治疗17天，应为40元／天×17天＝680元。徐光龙主张510元，应予支持。（6）徐光龙主张营养费2700元。营养费应按20元／天进行计算，徐光龙住院治疗17天，根据医嘱营养费为20元／天×107天＝2140元。徐光龙主张超过部分不予支持。（7）徐光龙主张残疾赔偿金49163.20元。徐光龙的伤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其伤残等级为10级，按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收入进行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应为30727元／年×16年×10%＝49163.20元，一审法院应予支持。（8）徐光龙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元，结合徐光龙的实际伤残等级，应予支持。（9）徐光龙主张伤残鉴定费用2000元予以认定。上述9项费用合计93872.83元。由徐光龙自行承担20%，为93872.83元×20%＝18774.57元；张强、诚信经营部承担80%，为93872.83元×80%＝75098.26元。 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规定，判决：一、张强、诚信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徐光龙人身损害赔偿款75098.26元。二、驳回徐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0元，减半收取1545元，鉴定费1200元，由张强、诚信经营部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徐光龙如何受伤的事实认定问题；2.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3.如何承担责任的认定问题；4.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认定问题。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已经生效的（2017）川0181民初3504号民事判决中载明“徐光龙在卸货过程中，因张强仓库内大米垮塌，致其受伤”的事实，加之，张强、诚信经营部亦认可徐光龙背三袋米进入仓库后受伤时，米堆有垮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张强、诚信经营部主张是徐光龙自己扛的米滑落将其砸伤，并非垮塌的米堆将其致伤，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文书认定的事实，故对张强、诚信经营部关于徐光龙是其自己扛的米滑落受伤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及华大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728号鉴定意见书是否予以采信以及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的认定等问题。首先，上诉人张强、诚信经营部主张该鉴定意见依据不足，但根据该鉴定意见分析可以确认，华大司法鉴定所既查阅了徐光龙受伤后的病历及影像资料，也进行了查体等法医检查程序，上诉人张强、诚信经营部并未提出鉴定依据不足的事实依据，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医疗费的认定问题。根据徐光龙举示的证据可以证实，徐光龙将医疗费用交由保险公司报销，侵权损害采取损失填平原则，故徐光龙不能就医疗费用损失主张两次赔偿，因徐光龙并未举证证实保险公司实际报销的金额、其实际尚未获赔的金额等事实，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徐光龙关于应支持医疗费用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就误工费的认定问题。徐光龙因伤导致误工107天的事实客观存在，该误工天数并未扣除休息日，一审法院计算损失时未按照自然月计算，按照月平均工资4541元／月÷21.75天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徐光龙的误工损失为16196.23元[107天×(4541元／月÷30天)]，张强、诚信经营部关于误工费标准计算有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最后，就营养费的认定问题。根据医嘱，徐光龙在出院后休息三个月需要加强营养，结合徐光龙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按20元／天计算107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强、诚信经营部关于仅计算徐光龙住院期间的营养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三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诚信经营部仓库内米堆倒塌致使徐光龙受伤，其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徐光龙在搬运大米过程中一次性背三袋大米，明显超出普通人负载能力，是导致此次伤害事故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徐光龙自行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徐光龙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四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本案诉讼主体。张强是诚信经营部的业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之规定，一审法院追加诚信经营部的业主张强作为当事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即承担责任主体明确为诚信经营部。其次，关于是否重复起诉的认定问题。徐光龙第一次起诉主张与张强形成临时雇用关系，并基于临时雇用法律关系向张强主张赔偿；本案是以诚信经营部仓库内堆放物倒塌致使其受到伤害为由主张赔偿，徐光龙两次主张赔偿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张强、诚信经营部关于徐光龙是重复起诉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徐光龙的损失为：后续治疗费8000元、误工费16196.23元、护理费6420元、交通费用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2140元、残疾赔偿金49163.2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伤残鉴定费用2000元。上述费用合计87729.43元。由徐光龙自行承担20%为16945.89元[（87729.43-3000）×20%]；张强、诚信经营部承担80%为70783.54元[（87729.43-3000）×80%+3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光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张强、诚信经营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970号民事判决； 二、都江堰市诚信食品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徐光龙人身损害赔偿款70783.54元； 三、驳回徐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减半收取1545元，鉴定费1200元，由张强、诚信经营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7元，由徐光龙负担581.12元，由都江堰市诚信食品经营部负担61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