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金辉，男，1963年1月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黄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金霞，女，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个体，住河北省黄骅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红，河北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艳，女，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07年6月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淑兰，女，1958年7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黄骅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史海明，男，198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黄骅市 上诉人田金辉、冯金霞因与被上诉人张俊艳、王某、秦淑兰、史海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8）冀0983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金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温红，被上诉人史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金辉、冯金霞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该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俊艳、王林与被上诉人史海明签订的合同违法无效。一审中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明,争议合同系合同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是为了逃避债务所做的虚假转让。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一审法院对史海明与被上诉人张俊艳、王林的债权数额认定错误违法。1、仅仅凭借史海明提供的自己和案外人龚林对张俊艳王林的转账记录认定史海明对张俊艳王林的债权是错误的。从史海明龚林账户向张俊艳、王林转款1535万,并不等同与史海明对张俊艳、王林享有等额债权。首先,本案被告是史海明、与张俊艳王林签订合同、不动产登记的所有权人或者使用权人均为史海明而不是龚林或者其他人,龚林与本案无关,其转账记录与史海明的债权无关;其次,转账记录仅仅能反应在某个时间从某个账户到某个账户有转款的事实,并不能作为当然的债权凭证。不能排除史海明龚林向张俊艳王林转账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也不能排除张俊艳王林向史海明还款的可能。本次一审整个庭审,张俊艳本人均没有出庭,也没有对双方的债权债务作出认可或者否认,庭上并没有查明张俊艳王林和史海明之间的真正的合法的债权数额。最高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账户往来的记录除了司法机关调取只有当事人自己可以调取,庭审过程中,张俊艳及史海明均未提供,上诉人依法主张张俊艳和王林向史海明有还款的转账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对史海明不利的认定。2、一审法院在没有书面文件的前提下,认定王林张俊艳和史海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存在利息不当,没有深入审理代偿凭证即认定代偿420万不当,将代偿420万元与转账记录简单相加认定双方债权债务数额尤其不当。可以说,一审法院对于史海明和王林张俊艳之间的债权数额的认定违反了《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张俊艳提供的转账前夕王林与史海明的录音记录真实有效,可以作为认定诉争合同无效的直接证据。该录音尽管在之后多次庭审中,史海明一方进行了几个版本的解释说明,但是,请二审法庭注意的是在该录音第一次出现在庭审中,史海明的质证意见是没有异议。该录音客观记录了在过户前夜史海明与王林之间的规划,二人一致认为过户行为是“假的”,被上诉人史海明与张俊艳王林的实际欠款在录音中反复描述为1300万,合同约定价值2200万,合同标的物当时价值高达4000多万。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依据民诉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认为视听资料应辨明真伪,张俊艳不能提供其他资料佐证录音系以合法手段的取得的无疑点录音,因而“对录音证据无法确认证明力”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视听资料已经经史海明当庭承认,属于经质证双方认可的证据,张俊艳已经完成了证明目的,录音证据因为史海明的当庭承认而具有了证明力。第二、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九条错误,该条是针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明显不合理低价”作出的解释,是合同撤销的法律规定。协议标的不动产的价值并不是认定涉案协议是否有效的必要条件,甚至不是条件之一。因为,本案适用的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签订的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不动产价值400万还是4000万,并不是需要审理查明的事实。所以,上诉人撤回鉴定申请并不是举证不能,也并不会造成对上诉人不利的后果。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史海明辩称，田金辉对第三人的起诉状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的两份协议都是合法有效的，应当予以保护，原被告之间存在串联虚假诉讼，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田金辉、冯金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4年9月1日王林、张俊艳及第三人史海明签订的《协议书》、《在建建筑物转让合同》无效。2、如该合同有效，我方请求确认该合同项下房屋土地价值超过史海明实际欠款部分归被告张俊艳、王某所有，用以优先清偿原告债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日王林、张俊艳（甲方）与史海明（乙方）签订《在建建筑物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黄骅市石港路北、海丰大街西建筑面积8333平方米的自有在建建筑（瑞泓缘会所）一次性转让给乙方，转让包括在建建筑物所有权、开发权、建设权及其他相关权利。双方确定总转让价款420万元，以乙方对甲方的420万元债权予以抵顶。同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王林、张俊艳将位于黄骅市的商服用地及房屋转让给史海明，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价款共计1800万元，用王林、张俊艳欠史海明的借款1800万元抵顶。王林、张俊艳有义务协助史海明办理本协议的涉及土地及房屋的过户手续，因此产生的税、费由王林、张俊艳承担。《在建建筑物转让合同》、《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房屋（黄骅市房权证字第××、13××68、13××69号）及土地使用权（0050040555000号）转让变更登记。二原告诉被告张俊艳、王某、秦淑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2016）冀0983民初2252号民事调解书。被告张俊艳欠二原告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200万元，定于2016年7月21日前偿还原告本息并从2016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向原告继续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王某、秦淑兰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在本案中原告提交了与王林、张俊艳之间的转款记录及王林、张俊艳给原告出具的借款协议，以证明在2014年9月1日之前原告已享有对张俊艳、王林的债权，张俊艳、王林与史海明签订的《在建建筑物转让合同》、《协议书》是张俊艳、王林以无偿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史海明，且史海明对此也知情，对原告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害，故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原告提交了上述协议签订前几天王林与史海明的一段谈话录音，原告主张通过录音可以看出王林、张俊艳实欠史海明1300万元，而协议中房产和土地的转让款为2220万元，明显高于实际债务。史海明的质证意见为：1、该录音内容不全，明显存在节录，事实过程并不清楚。2、录音中谈到的其他人的钱，就是第三人盟兄弟五人共同凑的钱借给了王林、张俊艳，五人同意将房子抵债给他们，过户登记在第三人名下。3、录音时间：张俊艳称录音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但签订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9月1日，此五天期间内发生了史海明等人共同凑钱，偿还王林欠王金生高利贷的情况以及双方协商共同签订涉案协议的过程，录音无法证实此全部过程情况。4、双方在谈话中认可当时合计为大概2000万元左右的债权，若加上之后的过户费用、还有利息，已经超过协议约定的2200万元。5、录音中第三人所说的“假的”，明确的说是“现在”，是指王林给第三人打的3000万元的假欠条，而不是之后签订的协议。6、若录音之后签订的涉案协议为假，且王林在当时已经注意留存证据，他完全应当在协议当时或之后留有证实双方签订协议为恶意串通的其他证据，但无论是去世的王林在生前还是张俊艳均没有证明第三方签订协议过程存在串通虚假的证据，王林甚至在去世前没有任何手书或遗言来证实协议存在虚假，仅凭一份录音来证实数天之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假，明显过于牵强。且该涉案协议是王林、张俊艳共同签字按手印，二人与第三人共同到房产、土地部门办理的过户手续，此过程同样没有证据证实存在虚假或恶意串通。被告张俊艳认可原告的主张。另查：吕然、朱俊海、（申请执行人）诉张俊艳（被执行人）一案，沧县人民法院查封了史海明名下在本案中涉案房屋13××69号房产。李嘉隆、田剑峰（申请执行人）诉张俊艳、王某、秦淑兰（均为被执行人）一案，沧县人民法院查封了史海明名下在本案中涉案的土地。史海明向沧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主张史海明为涉案房产及土地的合法权利人，要求解除对房产和土地的查封。沧县人民法院做出（2017）冀0921民初12号、1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张俊艳辩称其、王林与史海明签订的转让协议是虚假的，并非其与王林真实的意思表示，是为了转移财产防止其他债权人对其财产进行索要。张俊艳提交了王林生前与史海明的电话录音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因此张俊艳提交的录音在不能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的情况下，对该录音资料无法确认其证明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证文书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故判决不得执行史海明名下位于黄骅市石港路北贸易城东地号为0050040555000号的土地及位于黄骅市东外环西石港路北房产权证号为13××69号的房产。上述两个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史海明交付王林、张俊艳的钱款，通过史海明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可以看出史海明通过史海明、龚林账户在2013-2014年共计向王林、张俊艳转款1535万元。史海明提交了2013年1月12日王林、张俊艳向史海明借款260万元的借款合同及张俊艳出具的260万元的收条。史海明称2014年4月7日、6月19日向赵旭账户转款共计55万元，是用于偿还王林、张俊艳借赵旭的借款。对上述315万元原告、张俊艳称，不能确定是借贷关系。2014年8月27日史海明通过龚林账户向王金生还款420万元，用于偿还王林、张俊艳欠王金生的借款，对这一还款事实张俊艳予以认可。史海明称，银行转款1535万元，加上王林、张俊艳向其借的260万元，以及替王林、张俊艳偿还的赵旭的55万元，共计1850万元，再加上偿还王金生借款420万元，支付过户费用1633025.23元，还有之前平时给付王林、张俊艳的200多万现金，总计给付王林、张俊艳2893万元，该款项还不包括没有找到票据的款项及借款产生的利息。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协议书》、《在建建筑物转让合同》所涉及的房屋、土地价值进行鉴定，后撤回该申请。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在建建筑物转让合同》、银行交易记录、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视听资料、证人证言、借条、收据、档案材料、完税证明、票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王林、张俊艳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在建建筑物转让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故而为无效合同。但从本案庭审过程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来看，史海明给王林、张俊艳银行转款记录就达到了1525万元，而且张俊艳也认可史海明代其偿还借款420万元，该款项共计将近2000万元，而且还不包括借款的利息，被告张俊艳称通过录音可以证实只欠史海明1300多万元，包括420万元在内，但张俊艳应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未提供相应的还款证据，应视为其举证不能，故对此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且从录音中可以看出史海明当时讲还要投入600万元，史海明代王林、张俊艳偿还的王金生的420万元在录音时间之后，过户时间之前，钱款总数和本案查明的数额相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如果按照双方约定的交易价格2220万元来算，史海明支付的价款不符合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原告及张俊艳主张涉案房屋及土地价值远不止2220万元，原告申请就上述财产进行价值鉴定，后又撤回该申请，故无法确定王林、张俊艳与史海明签订相关协议时房屋和土地的价值，故不能确定双方恶意串通，以不合理的价格签订协议，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原告主张如果合同有效，请求确认该合同项下房屋土地价值超过史海明实际欠款部分归被告张俊艳、王某所有，用以优先清偿原告债权。但原告的债权属于普通债权，其主张优先受偿于法无据。综上，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秦淑兰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动放弃到庭举证、质证、答辩等相关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金辉、冯金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二原告承担。（限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主张王林、张俊艳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在建建筑物转让合同》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利益，故而为无效合同，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的确切证据，故上诉人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的判断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持异议。 综上，田金辉、冯金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田金辉、冯金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齐桂苓 审判员  刘晓莉 审判员  张友僧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韩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