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25民初1458号 原告：象山星城医院，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丹河东路10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25772326799F。 法定代表人：沈聚星，该医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浦军。 被告：罗宝敏，女，196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益丰，浙江正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象山星城医院与被告罗宝敏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象山星城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浦军，被告罗宝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鲍益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象山星城医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坐诊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被象山县城镇医疗保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医保中心）追回的应由被告承担部分的费用290551.19元，并支付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象山星城医院聘用专家坐诊协议》（以下简称坐诊协议），约定：合同履行期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原告聘请被告在原告处坐诊，针灸、艾灸等治疗费用原告计提60%（扣除成本），西药费、中成药原告计提10%，中药费原告计提20%，以上部分均计入医保人均费用控制。合同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履行期届满后，被告继续在原告处坐诊，双方以事实行为继续履行合同。2019年10月10日，医保中心因查实被告存在超资质执业、存在过度医疗行为、诊疗收费不规范等违规行为对原告作出追回被告在原告处发生的自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普通针刺”“拔罐疗法”由医保基金支付的费用528116.35元等处罚。处罚作出后，医保中心已从原告银行账户累计扣款528116.35元。原告认为，被告在仅具有内科执业资质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的以针灸、艾灸为内容的坐诊协议，显属超资质执业，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医保中心的处罚决定明确载明追加被告在原告处发生的自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普通针刺”“拔罐疗法”由医保基金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应由原、被告按照收入比例共同返还。被追回的费用为528116.35元，被告应当承担60%，扣除被告在原告处的未结算款26378.62元，被告还需返还原告290551.19元。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返还未果，故起诉来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罗宝敏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坐诊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适用于从事疾病诊断、治疗活动的医院、卫生院、疗养院、门诊部、诊所、卫生所（室）以及急救站等医疗机构”的规定，该规定显然适用于医疗机构，并非针对医生个人的坐诊行为。被告虽超资质执业，但并不导致协议无效。2.被告接诊属职务行为，医保中心追回的主体也是原告，且协议里约定的被告享有的60%是被告应得的报酬，对于责任的承担合同中并无约定，被告即使被追责也只能是扣分的形式。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于2016年12月2日取得医师资格证书，类别为临床，并于2017年4月10日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执业类别为临床，执业范围为内科专业。2017年5月1日，原、被告签订坐诊协议一份，约定：合同履行期为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原告聘请被告在原告处坐诊；针灸、艾灸等治疗费用原告计提60%（扣除成本），西药费、中成药原告计提10%，挂号费、医计检查（Ｘ光胶片除外）费、手术费、中药费原告计提20%；收住院病人（住院三天以上）按100元／人提成；被告必须将医保门诊平均人次费用控制在120元之内，超出120元以上部分不计提成，按月结算。自费药品和自费医技项目需挂自费号或由医生开具手写处方以控制医保费用；若因违反医保农保政策（违规用药等）产生的扣款，首次发生按处罚金额的50%罚款，同类情况再次发生由医生全部承担，罚款扣除部分不计提成，按月计算；附被告执业医师证和职称证书复印件及第二执业备案表等内容。协议到期后，原、被告于2018年5月1日再次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条款同上述协议，履行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协议到期后，原、被告继续履行协议。后医保中心因查实被告存在违规行为，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象山县城镇医疗保险管理中心违规行为告知单》（编号：×××05）一份，该告知单上记载：“查实你院存在以下违规行为：1.理疗科罗宝敏医生存在超资质执业；2.存在过度医疗行为；3.诊疗收费不规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象山县城镇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服务协议》作出如下处理：1.追回罗宝敏医生在星城医院发生的自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普通针刺’‘拔罐疗法’由医保基金支付的费用，其中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计528116.35元；2.对罗宝敏医生进行医保医师扣分10分处理；3.在2019医保年度考核中对星城医院扣除相应考核分；4.责令象山星城医院对存在问题进行整改，并于10月20日前整改到位；5.对违规情况予以通报并抄送卫健局”。该告知单作出后，医保中心已从原告账户追回528116.35元。 诉讼过程中，原告承认双方签订坐诊协议时即知晓被告不具有中医执业资质；原、被告均承认原告请被告到原告处坐诊从事拔罐和针灸等医疗活动。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行为应遵守法律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均承认原告请被告到原告处坐诊从事拔罐和针灸等医疗活动，而被告仅具有内科的执业范围，从事上述医疗活动显属超资质执业，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医师经注册后，可以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执业，从事相应的医疗、预防、保健业务。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的规定，故坐诊协议中关于拔罐和针灸、艾灸等约定应为无效，其他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原告认为，医保中心以被告超资质执业为由追回“罗宝敏医生在星城医院发生的自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普通针刺’‘拔罐疗法’由医保基金支付的费用”，此决定追回的对象为被告，故被告应按约定比例返还。医保基金支付的费用由医保中心与原告结算，处理的对象为原告，原告的上述意见不成立。医保中心追回的528116.35元系医保中心与原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与被告无关，不存在由被告返回的问题。原告的诉讼请求虽要求返还，但实质上是要求被告承担被医保中心追回的款项，实为赔偿之诉，原、被告应按各自过错承担责任。对此，原告作为医疗机构，由其向相关部门申请为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对医疗费用报销的规定应当熟知，但其仍邀请没有中医执业资质的被告到其医院从事中医诊疗活动，企图通过医保报销的方式吸引病患获利，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应予非难。且在具体的诊疗过程中，医疗费用的收取、结算均由原告负责、操作，被告作为医生未予参与，医疗费用不论是自费还是医保报销，被告均可按约定分成。因此，本院认为原告应对坐诊协议部分内容的无效及违规报销的法律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但被告与原告签订坐诊协议时亦存在通过医保报销的方式吸引病患获利的意图，在履约过程中亦明知原告存在违规报销的行为，存在过错。综合原、被告的市场优势地位、认知能力、过错大小等因素，酌定被告按被医保中心追回款项的20%承担责任，即105623.27元（528116.35元×20%），扣除原告应支付被告的结算款26378.62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79245元。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在确定被告责任时已予考虑，不再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象山星城医院与被告罗宝敏于2017年5月1日、2018年5月1日签订的《象山星城医院聘用专家坐诊协议》中关于拔罐和针灸、艾灸等约定无效； 二、被告罗宝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象山星城医院79245元； 三、驳回原告象山星城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45元，本院减半收取2872.5元，由原告象山星城医院承担1982元、被告罗宝敏承担89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海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罗 芝 代书记员 童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