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云林，男，汉族，生于1964年11月13日，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朗军，四川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广荣，男，汉族，生于1971年9月28日，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军，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燚，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会，女，汉族，生于1966年12月12日，住四川省绵竹市。 上诉人罗云林因与被上诉人魏广荣及原审被告金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19）川0683民初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云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魏广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魏广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罗云林未违约，首期款中24万元的性质不是股权转让款，而是投资款。罗云林于2016年3月7日前履行支付首期款的义务后，魏广荣应当依约变更股权登记，但魏广荣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罗云林有权拒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过高。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按合同总价款20%计算违约金，但该金额明显过高，已超过实际损失的30%，依法应当予以调整。 魏广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本案系罗云林违约，魏广荣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已对24万元的性质作出认定，该款系魏广荣为履行出资义务而支付，双方约定该笔投资款系为明确股权受让范围，即包含了魏广荣作为股东的出资，首付款金额为624万元，并非当然包含该笔投资款，系数字上的一个巧合。魏广荣于2019年1月7日，还通过寄送律师函的方式催收股权转让款，关于首期款的金额明确为624万元，罗云林已签收。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存在过高的问题。本案当事人约定了确定的违约金金额，经核算违约金约为年利率13.17%，结合魏广荣的违约期限及程度，该金额合理。 金会辩称，本案与金会无关。 魏广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罗云林、金会向魏广荣支付股份转让款480万元，迟延支付转让款违约金216万元，共计696万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罗云林、金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会东县景安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安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4日，注册资本为1亿。该公司现有股东三名，即本案魏广荣（出资比例12%）、罗云林（出资比例73%）和案外人钱国禄（出资比例15%）。景安公司于2015年和2017年修订的公司章程均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第十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部分出资。第十一条，股东转让出资由股东会讨论通过。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的，必须以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股东应当购买该让出，如果不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 2016年2月28日，魏广荣作为转让方（甲方），罗云林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的景安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二条，甲方同意根据本协议所规定的条件以人民币1080万元（包括甲方投资于景安公司的款项24万元）价款，将在景安公司的12%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甲方在景安公司的12%的股权。第三条，第一次支付时间及金额：于景安公司取得凉山州商业银行贷款到账之日起五日内支付624万元；第二次支付时间和金额：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228万元；第三次支付时间及金额：2017年4月30日前支付228万元。第四条，甲方应在乙方支付本协议第三条载明的首笔股权转让款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督促景安公司和协助乙方向工商部门申请及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第九条，2.甲方违反本协议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的20%。因此导致乙方无法受让合同标的，则甲方应退还乙方已支付的所有款项。3.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的20%。 庭审中，罗云林一直强调其并未向魏广荣支付任何款项，为此，其提交了三笔款项形成的证据。其分别是：①景安公司银行凭证1张、中国农业银行会东大桥支行付款凭证1张、中国农业银行分户账1张，该3张证据系魏广荣于2013年7月5日付给景安公司24万元的投资款凭证，拟证明案涉协议中的1080万元中的24万元不是股权交易款项，而是魏广荣付给景安公司的投资款；②景安公司银行凭证1张、景安公司资金申请单1张、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4张，系景安公司于2016年3月8日付给魏广荣400万元的凭证，拟证明景安公司借给魏广荣400万元；③景安公司银行凭证1张、景安公司资金申请单1张、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2张，系景安公司于2016年3月7日付给魏广荣200万元的凭证，拟证明景安公司借给魏广荣200万元。对此，魏广荣对①中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24万元属于魏广荣的出资款项，但不认可关联性，银行付款凭证和银行分户账中涉及其他人的出资部分无法认可。对②③中共计600万元的转账事实予以认可，因以上证据载明退股份款，与罗云林所称借款事实并不一致。同时，魏广荣确认罗云林已支付600万元转让款。魏广荣的确认属于自认的范畴，为自身权利的处分，故予以确认该事实。因本案为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纠纷，关于公司与个人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不在本案中予以审查和评判。 关于投资款24万元的争议，罗云林认为其与魏广荣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1080万元中包括魏广荣投资于景安公司的投资款24万元，系罗云林承接了魏广荣的投资款项24万元，作为投资款按规定应由景安公司退付给魏广荣，故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实际为1056万元。另外，魏广荣与罗云林口头约定，首期款624万元中600万元是罗云林要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4万元是魏广荣的投资款。但罗云林对此均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魏广荣则认为魏广荣投资的24万元系魏广荣作为景安公司股东期间在2013年7月履行了的出资义务，是魏广荣向景安公司支付的款项，并不能在股权转让款中扣减，而首期款包含的24万元系罗云林购买魏广荣股份的部分对价，是罗云林向魏广荣支付的款项，二者并非同一性质。一审法院认为，从协议内容来看，转让款1080万元明确包含魏广荣投资的24万元。对于魏广荣的投资款，其与转让款并非同一性质，即便如罗云林所称由其承接，且若要退还应由公司退还给魏广荣本人，这与转让款应当扣除24万元的含义并不契合，亦不符合常理，魏广荣所称更符合事实。对于首期款624万元扣除24万元，应为600万元的主张，罗云林并无充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认可。 2019年1月7日，魏广荣代理人向罗云林出具《律师函》，其上载明：你方（罗云林）仅支付600万元，即首付款尚欠24万元未付清。第二次、第三次付款期限均已到期，你方分文未付。……在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与我方委托人或本律师进行联系沟通，明确你方付款时间及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罗云林在该函上签字确认。 另查明，2012年7月，金会起诉罗云林离婚纠纷一案，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裁定准予金会撤回对罗云林的起诉。2014年6月，罗云林起诉金会离婚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9日判决驳回罗云林要求与金会离婚的诉讼请求。2018年10月，金会起诉罗云林离婚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判决准许金会与罗云林离婚。金会不服判决，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3月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罗云林主张根据景安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的规定，股权转让应当经股东会讨论通过，但案涉股权的转让并未经过景安公司股东会讨论，应属无效协议。然而，案涉章程第十一条规定的是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条件，本案的股权转让系景安公司股东之间的转让，应当适用该章程第十条关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规定，根据《会东县景安矿业有限公司章程》第十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部分出资”，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规定，魏广荣与罗云林之间的股权转让符合公司章程和法律的规定，同时案涉协议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罗云林的抗辩不能成立。因此，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价款为1080万元，罗云林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分期付款的义务。根据案涉协议约定首期款为624万元，罗云林仅支付600万元，未足额履行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魏广荣要求罗云林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48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案涉协议约定“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的20%。”现魏广荣要求罗云林支付216万元（1080万元×20%=216万元）的违约金，罗云林认为魏广荣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按照股权转让总金额的1%进行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考虑魏广荣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认为魏广荣主张的216万元违约金较适宜，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魏广荣主张罗云林、金会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金会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案涉债务未有金会签字确认，庭审中亦未表示对罗云林的股权转让债务进行追认，现魏广荣主张金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广荣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罗云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魏广荣支付股权转让款480万元和违约金216万元，合计696万元；二、驳回魏广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20元，由罗云林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首期款的金额如何认定，何方存在违约行为，罗云林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二、如果认定罗云林违约，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魏广荣主张首期款的金额为624万元，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律师函予以证明。罗云林主张首期款的金额为600万元，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魏广荣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首期款金额为624万元。罗云林对其主张首期款系600万元的事实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罗云林未按约履行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构成违约。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魏广荣存在违约行为，故罗云林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的20%。魏广荣陈述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在于：一、因缺乏资金对其他资产进行处置，造成相应损失；二、对方违约时间过长，损失不断扩大。本院认为，罗云林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但未提交证据予在证明。一审考虑到当事人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合同约定确认违约金的金额为216万元，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并无不当。 综上，罗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20元，由上诉人罗云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大杰 审 判 员 张时春 审 判 员 毛文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廖雪丽 书 记 员 廖雪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