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1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庄竞美，男，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可红，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樱，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群，女，197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巍，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庄竞美因与被申请人张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9作出（2019）湘民申5118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庄竞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可红，被申请人张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庄竞美返还张群增股款140万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64427.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7月31日，从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庄竞美赔偿张群因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3、庄竞美承担该案有关诉讼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一审法院认定，湖南信达智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于2015年5月决定定向增发股票。2015年6月9日，张群（委托方）与庄竞美（受托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书》一份，约定：在受托方名下所持有的信达公司的股份中，其中35万股系委托方所有，受托方为该35万股股份的名义持有人，并不实际享有与承担所对应股份股东权利与义务，该部分股份权属及股东收益归委托方实际所有与支配；委托方向受托方承诺，其所对应股份的股东义务，由委托方实际承受；协议还对权利行使方式、信息披露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张群向庄竞美转账140万元，庄竞美向张群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群信达智能增股款共35万股，计人民币140万元整”。2015年6月24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信达公司定向发行不超过2000万股新股。后信达公司发行股票2000万股，每股价格4元-8元，新发行对象中无庄竞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庄竞美陈述称信达公司增发股票只能通过陈美良代持，并提交了加盖有“陈美良印”的《委托持股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庄竞美通过陈美良代持为张群购买的信达公司股份。张群对该协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张群并未授权庄竞美转委托，也未约定庄竞美可以由第三方代持股票。上述事实，有张群和庄竞美双方的身份资料、张群与庄竞美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庄竞美出具的收条、张群的转账凭证以及张群和庄竞美双方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该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张群和庄竞美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张群在向庄竞美支付140万元款项后，庄竞美未能按照约定购买约定的信达公司增发股票，应当将所收款项向张群予以返还。张群请求庄竞美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及律师费，该院认为无合同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庄竞美辩称其已经将所收款项支付给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美良，并通过陈美良代持为张群购买的股票，该院认为张群和庄竞美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庄竞美有权以二次代持方式购买增发股票，庄竞美亦未举证证明其对二次代持情况已经对张群进行告知并获得张群同意，且张群对庄竞美提交的其与陈美良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书》亦不认可，故该院对庄竞美该项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庄竞美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张群1400000元；二、驳回张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10994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547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471元，由庄竞美负担。庄竞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股票代购行为已经完成。1、2015年6月8日，双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书》后，当日张群将购买信达智能增发股票款转给庄竞美，庄竞美收款后，随机将该款全部转给信达智能公司。信达智能公司收款后，依公告文件即证监会批准的程序增发股票34万股，方式为登记在陈美良名下，陈美良再向庄竞美出具代持协议，股票发行完毕，并登记到陈美良名下，并由陈美良出具代持协议后，即已经完成增发股票的交付。2、由陈美良代持是已经信达智能股票增发的规定进行，也是张群接受的支付方式。在帮张群购买增发股时，庄竞美就明确告知了张群，张群对此是明知的。张群与信达公司之间的购买股票的行为已经完成，张群支付给庄竞美的钱购买了股票，张群随时可以从庄竞美处拿回自己的信达智能公司价值35万股的股票。二、以陈美良代持股方式判决退股没有依据。张群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除代持协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张群承担。张群答辩称，1、委托协议书中包含了代购及代持，必须完成代购才能完成代持，庄竞美是否完成了代购，并没有证据支持，根据协议，张群向庄竞美转款140万元，购买34万股。在股票交易里庄竞美没有任何增股的行为，即庄竞美没有完成代购的行为。2、一审时庄竞美将钱转给陈美良，这种行为是张群不认可的。3、庄竞美没有资质购买，也无法完成股票的代持。4、据我们的调查，庄竞美当时欠了很多钱，庄竞美通过虚假的代购行为，骗取了张群的140万元的款项，还骗取了张群妹妹的110万元的款项，给张群的妹妹购买了一栋过不了户的房子，用于偿还庄竞美的工程款。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张群和庄竞美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委托持股协议书》约定，庄竞美只是该35万股股份的名义持有人，并不实际享有与承担所对应股份股东权利与义务。当庄竞美需要以信达智能股东的名义行使股东权利时，应征求张群的意见，经综合后作为庄竞美以股东身份对外行使股东权利的最后意见，庄竞美应将最后意见反馈给委托方。依据上述约定，庄竞美与张群之间不仅仅是股票代购关糸，同时还存在股票代持享受股东权利与义务。本案中，庄竞美与张群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书》后，庄竞美并没有以自己名义代购信达智能股份，其上诉称其已经将所收款项支付给信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美良，并通过陈美良代持为张群购买的股票。二审认为，庄竞美的上诉理由与双方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不符，张群没有委托庄竞美以其他人名义代持股份，且庄竞美交付给陈美良的金额与张群交付给庄竞美的金额不同，不能证明支付行为一致，庄竞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判决确认庄竞美未能按照约定购买约定的信达公司增发股票，应当将所收款项向张群予以返还，并无不当。综上，庄竞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4元，由庄竞美负担。庄竞美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庄竞美未按约定购买信达公司增发股票没有依据。由于当时的信达公司的股票系定向增发，只对三个自然人和四个法人进行增发，包括庄竞美在内的其他人均不是定向增发对象，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持有增发股票，庄竞美只能委托定向增发对象之一的陈美良购买，同时由于股票抢手，只能购买34万股。因此，庄竞美收到张群的140万元后，将136万元转给了信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美良，购买了34万股，并与之签订了《委托持股协议书》。2．庄竞美与张群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无效情形。在该协议中，双方对庄竞美代持信达公司股票的形式并未作出约定，庄竞美通过委托信达公司陈美良代持履行合同并不构成违约。即使认定违约，也只能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的，则只能以实际损失计算违约责任，而本案中庄竞美的转委托行为并没有给对方造成任何损失，股价的下跌并非庄竞美的转委托造成的。3．张群的起诉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庄竞美已为其购买信达公司股票，张群是明知的，所以当信达公司的股价下跌时，张群的丈夫还自行购买了303000股，以稀释过高的股价。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群对庄竞美的全部诉讼请求。张群提交意见称，庄竞美故意隐瞒其无资格购买赠股股票以及未购买增股股票的事实，提供虚假消息欺骗张群签订股票代持协议，具有主观恶意。庄竞美与陈美良之间的购股事宜与张群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庄竞美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查明：1．2015年6月9日，张群和庄竞美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受托方的委托持股期限，由委托方确定，由委托方出具书面的解除委托持股意见，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并经双方确认后，解除委托持股关系。2．2015年6月24日，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核准湖南信达智能股份有限公司定向发行股票的批复》，核准信达公司定向发行不超过2000万股新股。3．2015年7月7日，信达公司向庄竞美出具了“今收到庄竞美投资款（每股4元）、金额1360000”的收据。4．2015年7月14日，信达公司出具了《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确认本次发行股票2000万股，发行价格区间为每股人民币4——8元，发行对象为包括该公司董事长陈美良在内的七个定向增发对象，其中陈美良认购数量200万股，认购金额800万元。5．2015年9月28日，庄竞美和陈美良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书》，约定庄竞美委托陈美良代为持有信达公司34万股。6．信达公司股票2014年在新三板挂牌交易，2015年1月30日曾达到历史最高价11.33元,最低价是2018年10月22日的0.31元。2019年7月22日，因公司未在2019年6月28日前披露2018年年度报告，被终止挂牌。2015年6月9日，即双方签订合同之日的开盘价是5.23元，收盘价是5.35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群和庄竞美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就张群而言，其合同义务是支付140万元购股资金，权利是享有35万股信达公司的股票；于庄竞美而言，其合同义务是帮张群代持35万股信达公司的股票。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庄竞美是否完成了委托事项，是否有违约行为以及应如何承担责任。第一、关于庄竞美是否完成委托事项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为完成张群委托事项，庄竞美收到张群款项后，将136万元转入陈美良账户，陈美良又将该款项转至了信达公司，该公司向庄竞美出具了收据，标明系购买34万股信达公司的投资款。由于该股系定向增发，只有包括该公司董事长陈美良在内的7个特定的主体才有购买增发股票的资格，因此庄竞美委托陈美良购买34万股，对此，庄竞美与陈美良签订了《委托持股协议》；信达公司出具的《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也确认陈美良认购了200万股。上述收款收据、庄竞美与陈美良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庄竞美以委托陈美良代持的形式，为张群购买了34万股信达公司的股票，但尚有1万股的委托义务没有完成，应该认定庄竞美基本完成了委托事项。第二、关于庄竞美委托陈美良代持股票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张群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受托人须按照委托的指示，亲自处理或在特定情形下转委托他人处理委托人的委托事务。由于涉案委托事项系定向增发，也就是非公开发行股票，只能向符合条件的少数特定投资者非公开发行，尽管张群辩称自己不了解定向增发股票的有关常识，也并不知道庄竞美不属于定向增发对象，但定向增发有一个复杂的流程，一般要经过筹备阶段、审议阶段、审批阶段，包括对发行对象、发行价格等重要事项都会有相应公告。张群作为委托人，且作为一名股民，将如此大额资金委托他人购买股票，不去查询该公司股票发行的基本情况显然不符合常理。特别是信达公司股票在走低时，张群的丈夫又购买了50万元的股票，更加印证张群夫妇对该公司的股票情况一直是关注和了解的。根据情理和生活常识，可以推断张群对庄竞美不能以自己的名义为张群代持股票，只能转委托是明知和同意的，因此，庄竞美在本案中没有明显的违约行为。第三、如果认定庄竞美违约，应如何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张群和庄竞美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购买35万股信达公司的股票，而庄竞美已通过转委托的形式为其购买了34万股，基本实现合同目的。即使认定庄竞美转委托构成违约，但其违约主观上是为了维护张群的利益，客观上也没有损害张群的利益，所谓的违约行为并没有给张群造成损失。由于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违约条款，同时所谓的违约行为亦未对张群造成任何损失，因此庄竞美无需承担责任。综上，本院认为，庄竞美已通过委托陈美良代持股票的行为基本完成了张群的委托事项，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受托方的委托持股期限，由委托方确定，由委托方出具书面的解除委托持股意见，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并经双方确认后，解除委托持股关系。因此，张群可随时解除双方的《委托持股协议书》。鉴于庄竞美对张群委托的事项尚有4万元没有购买股票，应予以退还，并自2015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310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长沙雨花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1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二、庄竞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退还张群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三、驳回张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21468元，由张群负担20000元，庄竞美负担14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鹏审判员  王琳审判员  曾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