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6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雅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药厂街与科隆路向南3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乔培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海渠，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骥，男，196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法光，男，1979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上诉人郑州雅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雅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俊骥、吴法光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5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雅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海渠，被上诉人王俊骥、吴法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雅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王俊骥对郑州雅酷公司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俊骥、吴法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俊骥从事工程施工的证据不足。1.王俊骥提供施工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证明。涉案施工合同应是吴法光与郜木木所签，王俊骥未提供任何施工的书面、文字资料、施工图片。2.虽然吴法光对王俊骥主张的事实认可，但吴法光与王俊骥之间不仅是承包关系，还是涂料的供货关系，其二人存在利害关系，不排除恶意串通。3.王俊骥购买吴法光销售的喷涂机无任何证据证明。二、根据法律规定产品责任纠纷构成的要件，王俊骥首先要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郑州雅酷公司的产品，并造成损害，王俊骥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三、郑州雅酷公司销售给吴法光的喷涂机只有2018年无产品标识，之前的都有，否则吴法光不会多次购买。四、涉案工程返工是否与喷涂机的质量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当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根据王俊骥的陈述认定喷涂机存在质量问题，属主观臆断。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原因多种多样，不排除吴法光提供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五、王俊骥称“施工完毕后，因喷涂不光滑、不均匀未验收合格”，一审以此认定返工原因与喷涂机质量有关依据不足。如喷涂机施工不合格，施工人应及时发现改进，而不是等到工程全部结束后才发现；况且人工施工也会存在不光滑、不均匀的现象。六、一审认定的损失存在错误。鉴定机构是对涉案工程量的计算，不是必然损失。一审认定吴法光向王俊骥支付的4万元与本案无关错误。七、郑州雅酷公司在原一审、二审审理期间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一审关于诉讼时效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 王俊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法光辩称：1.转包协议证明王俊骥施工的事实，购货单证明王俊骥购买喷涂机的事实。产品不合格是因行政处罚书认定郑州雅酷公司生产的产品是三无产品。评估认定损失是客观正确的，不存在错误。2.工程结算单已经体现工程已经结算，损失明确清楚。3.关于诉讼时效，工程验收不合格，造成返工，王俊骥、吴法光一直就损害赔偿事宜与郑州雅酷公司交涉，不存在时效问题。4.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只是产品责任划分上，吴法光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损失是郑州雅酷公司的产品不合格造成的，理应由郑州雅酷公司赔偿。5.到目前为止，郑州雅酷公司无任何资质或手续等证据证明产品是合格的。涉案工程返工原因，实际上就是郑州雅酷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 王俊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吴法光、郑州雅酷公司连带赔偿王俊骥工程各项损失94853.45元；2．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吴法光、郑州雅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⑴、2016年，濉溪县教育局通过招投标对辖区内农村中小学校舍进行维修改造项目工程（十标段）。2016年7月26日，吴法光（乙方）与郜木木（甲方）签订“协议书”，根据该协议，郜木木将其承包的濉溪县五沟镇8个学校（界沟小学、张圩小学、石门小学、大陈小学、张油坊小学、周桥小学、九家小学、童亭小学）和铁佛镇3个学校（卞岗幼儿园、蒋庄小学、张楼小学）共计11个学校的内外墙粉刷工程转包给吴法光。之后，吴法光又将该工程分包给王俊骥，2016年7月29日，吴法光（甲方）与王俊骥（乙方）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关于施工要求和工序价格，1．内墙：有脱落、掉皮的需要全部铲掉，然后批两边泥子，打磨平整，干后喷两遍乳胶漆，人工费6元/平方，材料另行计算，平方数以实际丈量为准；2．外墙：墙面原有泥子必须铲除掉，然后刷界面剂，干后批白水泥，外墙抗裂泥子，打磨，刷外墙抗裂防水乳胶漆，确保墙面3-5年不脱落，材料另行计算，劳务费12元/平方；3．乙方根据甲方要求在协议约定的程序施工，如出现返工问题，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材料另算。二、付款方式：1．甲方负责送料，保证供应乙方材料，如出现误工现象，损失由甲方负责承担；2．乙方按甲方要求施工，到月底结款，整个进度的70%，待验收合格后结清余款。三、关于工期及质量要求：1．乙方按照甲方的施工要求，找补好泥子，甲方认可再进入下一道工序，质量合格，工期在2016年8月30日前完工，不影响开学；2．甲方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及检验报告；3．乙方保证施工质量，如出现返工或验收质量不合格，人工费和材料费均由乙方全部承担，如是产品质量问题，由甲方承担，施工质量均由乙方承担。四、违约责任：1．甲方提供材料，如出现质量不合格，甲方承担全部责任；2．乙方施工质量，如出现返工或因施工质量不合格，责任和后果由乙方承担，材料费另算。 ⑵、2011年11月24日，吴法光经工商登记注册经营濉溪县临涣白马建材厂（经营范围：建材、加工、零售）。2016年4月16日，郑州雅酷公司与吴法光签订代理协议并出具“授权证书”，约定，吴法光为郑州雅酷公司的代理商，代理销售喷涂机系列产品，期限自2016年4月16日至2017年4月31日。授权区域为安徽省淮北地区的濉溪县、宿州地区的灵璧县、萧县、阜阳地区的蒙城县、涡阳县、亳州市五个县市。之后，吴法光购买21台喷涂机（型号4030T）并销售7台。 ⑶、2016年7月29日，吴法光与王俊骥签订分包协议后，王俊骥从吴法光处购买郑州雅酷公司生产的多功能喷涂机（型号4030T）进行施工，施工完毕后，因喷涂不光滑、不均匀未验收合格，为此，王俊骥从吴法光处购买施工材料对大部分工程进行返工。2016年9月，吴法光与王俊骥就五沟镇8所学校的工程进行结算，其中，内墙总面积5245平方，每平方6元，计31470元；外墙总面积9408平方，每平方12元，计112896元，合计144366元，返工综合费用150800元，吴法光支付王俊骥工程款40000元。王俊骥认为工程返工的原因系多功能喷涂机质量不过关所造成，为此与吴法光及郑州雅酷公司进行交涉，最终未果。 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王俊骥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安徽公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财产损失进行鉴定。2018年10月24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由于喷涂机产品质量问题，造成所有内外墙所有粉刷乳胶漆及涂料喷涂全部验收不合格，造成该部分的工程量及财产损失为94853.45元。后郑州雅酷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提出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申请，后安徽公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更正鉴定结论“所有内外墙所有粉刷乳胶漆及涂料喷涂全部验收不合格，造成该部分的工程量及财产损失为94853.45元”，郑州雅酷公司对该结论无异议。王俊骥为此支出鉴定费3000元。 ⑸、2018年3月18日，吴法光与郑州雅酷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吴法光购买郑州雅酷公司生产的多功能喷涂机（5030J）35台。2018年3月21日，濉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吴法光的投诉举报，现场核查发现吴法光销售的多功能喷涂机外包装标注没有标注任何产品信息，2018年7月10日，作出（濉）市监临罚字（2018）2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责令停止销售并改正违法行为、二、罚款5万元。郑州雅酷公司不服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8年9月10日向濉溪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濉溪县人民政府2018年11月1日作出濉复决（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濉）市监临罚字（2018）2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郑州雅酷公司不服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8年1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8年12月26日提出撤回起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庭审中，郑州雅酷公司认可没有多功能喷涂机的生产许可证。 ⑹、王俊骥无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王俊骥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涉案工程的返工与多功能喷涂机的产品质量有无直接因果关系；3.王俊骥的经济损失如何认定。 焦点1。王俊骥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于一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即丧失该权利，人民法院对其民事权利不再予以保护的法律制度。《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具体到本案，郑州雅酷公司在原一审及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才提出王俊骥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参照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该辩称不予采纳。 焦点2。涉案工程的返工与多功能喷涂机的产品质量有无直接因果关系。《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分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裸装的食品和其他根据产品的特点难以附加标识的裸装产品，可以不附加产品标识。具体到本案，吴法光自2016年4月起代理郑州雅酷公司的产品，代理期间向王俊骥销售涉案喷涂机时，明知产品既无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警示说明，也无生产许可证及产品质量合格证书，且对王俊骥施工中存在的“雾化不开、喷涂斑点”的问题未能及时解决，以致王俊骥对案涉工程进行返工，因而造成经济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王俊骥未对购买的产品进行认真审查且未依法取得施工资质，其施工操作不具有合法性，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对损害后果也应承担过错责任；郑州雅酷公司是案涉喷涂机的生产厂家，未取得生产许可证，其抗辩第一次销售给吴法光的喷涂机（4030T）的所有标识是完备的，第二次销售的喷涂机（5030T）没有生产厂家及厂址以及警示标志、标识，系按吴法光要求所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不符合常理，同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销售给吴法光的多功能喷涂机（4030T）系合格产品，因此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侵权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中，各方对损害后果应各自承担1／3即31617.82元（94853.45元×1／3）的赔偿责任。 2.王俊骥的经济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王俊骥的经济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安徽公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8年10月24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所有内外墙所有粉刷乳胶漆及涂料喷涂全部验收不合格，造成该部分的工程量及财产损失为94853.45元。该鉴定结论具有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案件的关联性，予以认定。施工期间，吴法光向王俊骥支付的40000元系应当支付王俊骥的工程款，与王俊骥应当获得的损失赔偿不具关联性，该笔费用应另行结算。判决：一、吴法光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俊骥损失31617.82元；二、郑州雅酷公司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俊骥损失31617.82元。案件受理费2171元，由王俊骥、吴法光、郑州雅酷公司各自负担723.67元；鉴定费3000元，由王俊骥、吴法光、郑州雅酷公司各自负担1000元。 二审期间，王俊骥接受法庭询问时称，其施工的11所小学中只有8所小学使用喷涂机，另外3所小学是人工施工。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规定,对于受害方当事人来说,在产品责任诉讼中,需证明确有损害事实发生,且产品质量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故本案审查重点即是王俊骥是否存在返工的损害后果及该返工的损害后果与郑州雅酷公司生产喷涂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王俊骥是否返工及损失应如何认定。本案中，王俊骥虽然提供了与吴法光之间结算单，但该结算单落款处并无双方签字认可。因吴法光即是王俊骥的合同相对方，又是涉案工程涂料的供货方、喷涂机的销售者，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就本案而言，即便吴法光对王俊骥主张返工的事实及损失均予以认可，王俊骥仍应就其返工事实提供学校主管部门验收的整改通知或当时整改的原始资料予以佐证。特别是王俊骥在一审中称因喷涂机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涉案11所小学全部进行返工，而在本次庭审中又称只有8所学校使用喷涂机施工，另外3所学校是人工施工。由于王俊骥自己对工程返工的事实陈述相互矛盾，导致安徽公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结论的依据存在错误。故根据现有证据难以确定王俊骥是否返工及返工的具体损失。关于因果关系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分析如下：首先，涉案工程返工的原因不仅限于喷涂机存在质量问题，还有可能存在涂料的质量问题、施工操作不规范等各方面原因造成。其次，本案工程结束时间是2016年9月1日，王俊骥起诉时间是2019年1月17日，时间间隔长达2年多。根据王俊骥陈述其在施工过程中就发现喷涂机存在质量问题，但其并未及时向郑州雅酷公司提起索赔，而是在两年之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与常理不符。再次，涉案工程返工是否与郑州雅酷公司生产的喷涂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具备专业资质的机构作出认定。而濉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濉）市监临罚字（2018）2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发生2018年，该处罚决定书中认定郑州雅酷生产喷涂机（5030T）与王俊骥2016年使用喷涂机（4030T）并非同一批次、同一型号的机器，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濉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为行政管理部门，亦不具备相应鉴定资质，濉溪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处罚决定书不能作为推定本案的因果关系依据。综上，王俊骥对其主张的事实未尽到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对王俊骥要求郑州雅酷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州雅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0621民初58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俊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71元，鉴定费3000元，由王俊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5元，由王俊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 莉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王冬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倩倩 附相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