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85248号原告：北京世联君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甲6号1幢6层C座六层602。法定代表人：林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清，北京市高界（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咏晖，北京市高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汤河口镇汤河口大街680号105室。法定代表人：黄武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骥文，男，199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金江水利发电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天津市南开区。原告北京世联君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联君汇公司）与被告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世联君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清、徐咏晖，金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骥文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联君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金江公司向世联君汇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12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金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1日，金江公司向世联君汇公司发送《汉能特色小镇项目策划邀标说明》（以下简称《邀标说明》），邀请世联君汇公司参加该汉能特色小镇项目投标。2017年9月13日，世联君汇公司向金江公司提报了投标书即《汉能特色小镇项目建议书》（以下简称《建议书》），该投标书列明了世联君汇公司的服务体系安排及120万元报价的工作内容。2017年9月25日，金江公司向世联君汇公司发送《汉能特色小镇取地项目策划中标通知书》（以下简称《中标通知书》），通知世联君汇公司中标，中标金额为120万元整。发出《中标通知书》后，金江公司在未与世联君汇公司另行订立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即催促世联君汇公司开展工作，世联君汇公司本着最大的合作诚意，于2017年9月25日正式开展本项目的研究工作，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先后参加由金江公司、政府部门、专家等人员组成的汉能特色小镇项目沟通会及周例会共计9次，并向金江公司提交了会议纪要，按投标书《建议书》完成了本项目的各项研究工作，分多次向金江公司提交了研究工作成果。金江公司接收了世联君汇公司的工作成果，却始终未向世联君汇公司支付任何服务费用。依据金江公司的《邀标说明》第三条第三项规定：“投标人一旦被选择作为中标人，除双方另行约定外，投标书中的内容具有合同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因此，金江公司向世联君汇公司发送《邀标说明》、世联君汇公司向金江公司提交了《建议书》后，金江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该《中标通知书》是金江公司同意世联君汇公司《建议书》要约的意思表示，即承诺。根据《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因此，金江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时，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由于双方除投标书外未另行订立书面合同，即并无另行约定内容，双方应按投标书《建议书》履行义务，金江公司理应履行服务费用的支付义务，但金江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再拒绝支付，严重侵害世联君汇公司的合法权益。金江公司辩称，不同意世联君汇公司的诉讼请求。金江公司与世联君汇公司之间未签订服务合同，双方真实状况系处于洽谈磋商的状态。世联君汇公司也没有向金江公司提供真正的服务内容，双方在2017年11月、12月开始就已经结束洽谈，后双方就没有进行任何项目联系。世联君汇公司称其在2018年5月份向金江公司送达工作成果的主张金江公司不予认可，该工作成果金江公司在当日收到后即退还世联君汇公司，金江公司并未使用世联君汇公司的成果。在法律关系方面，金江公司认为本案涉及的项目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该法对哪些项目适用招投标、招投标的流程和人员要求都有严格要求，金江公司是民营企业，使用招投标只是一个口头上的称谓，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招投标。金江公司发送的《中标通知书》相当于法律上的要约邀请，而不是要约，实际双方并未对项目合作达成一致意见，故世联君汇公司要求金江公司支付服务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无争议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5日，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汉能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2019年9月27日，汉能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9月11日，金江公司就“汉能特色小镇项目策划”（以下简称涉案项目）向世联君汇公司发出投标邀请，邀请世联君汇公司参加涉案项目投标，并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世联君汇公司发送了《邀标说明》。《邀标说明》中对项目主要技术经济指标、报价表、特别说明、选择合作伙伴的重要参考因素等进行了说明。2017年9月13日，世联君汇公司向金江公司提报了投标书即《建议书》。《建议书》中记载工作阶段分为方案阶段和立项、取地审批阶段，其中方案阶段的工作内容包括企业战略、产业规划、整体定位、业态组合、案例借鉴、确定规划设计指标、项目开发模式策划；立项、取地审批阶段的工作内容包括为企业内部决策讨论与方案编制、与政府签订的一系列协议起草、与各级政府工作协调会议的材料准备及汇报沟通、指导各类规划设计公司在立项过程中的设计工作、把控设计质量、国家相关产业政策定期梳理。金江公司进行评标开标后，确定世联君汇公司中标，并向世联君汇公司送达了《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显示：“北京世联君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在我集团汉能特色小镇取地策划项目中，经项目小组综合评审，并报请集团领导研究确认后，同意贵公司中标。中标单位：北京世联君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中标金额：1200000元，请贵公司收到通知后尽快与我项目组商谈合同细节后签订合同”。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25日。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金江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选任合作企业金江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第十三页标题为“汉能小镇取地策划供应商述标会”的邮件显示，2017年9月13日金江公司张浩然发送给李星欣、张宇虹，并抄送给刘俊平、霍立新和刘昕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明天的述标会具体流程如下：9:00-9:45仲量联行述标、9:00-10:35世联行述标、10:40-11:25清华启迪述标、11:30-12:15中原地产述标，述标完成后，参与打分的成员需要给供应商打分，打分表明日给大家。可在每家供应商述标时参照打分表打分项目给供应商先打草稿分，全部述标完成后再统一打分即可”。2.金江公司向世联君汇公司送达中标通知书时间世联君汇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与金江公司工作人员的往来邮件欲证明金江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通过现场送达的方式将《中标通知书》送达给世联君汇公司。邮件显示有：2017年9月25日首次会议纪要、2017年9月29日会议纪要、2017年10月13日会议纪要、2017年10月20日会议纪要、2017年10月27日会议纪要、2017年11月3日会议纪要、2017年11月10日会议纪要。其中2017年9月25的会议纪要记载为世联君汇公司与金江公司的首次沟通会议，在此次会议上，金江公司介绍了企业文化、发展情况及项目整体定位方向；世联君汇公司介绍了对涉案项目中大学城板块、医疗板块和产业融合板块等意见建议；双方确定每周五进行例会沟通；金江公司要求世联君汇公司在短期内提交一版用地可研报告等。金江公司虽不认可世联君汇公司提供的上述邮件及邮件中的各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但是认可金江公司用以接受上述邮件的员工为其公司员工，因该员工离职，金江公司无法确认是否收到过或发出过世联君汇公司作为证据的邮件。金江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欲证明虽然《中标通知书》中记载的日期为2017年9月25日，但是其于2017年10月20日通过现场送达的方式将《中标通知书》送达给世联君汇公司。金江公司提交的《公证书》第15页中显示的2017年10月19日金江公司员工张浩然向收件人：liuxin05、lizheng、lixingxin、zhangyuhong发送的一份电子邮件，内容为：“各位领导、同事：世联行作为汉能特色小镇取地策划供应商的中标通知书已经盖章，按照领导指示明天即可给到对方，请知悉”。世联君汇公司对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邮件系金江公司员工内部沟通邮件，并非向世联君汇公司送达邮件，单凭该邮件无法佐证金江公司的主张。3.世联君汇公司完成的工作情况世联君汇公司提交的《建议书》中显示方案阶段包括：1.企业战略、产业规划（报价40万）、2.整体定位（报价15万）、3.业态组合、4.案例借鉴（与业态组合合并报价20万）、5.确定规划设计指标（报价20万）、6.经济测算（报价10万）、7.目标地块更换（以折扣形式报价，15%）、8.项目开发模式策划（报价15万）；立项、取地审批阶段月度服务（3个月），报价10万/月。世联君汇公司提交往来邮件、报告接收回执、寄送邮件的公证书欲证明自2017年9月25日起，双方共组织例会及沟通会9次；2017年10月22日，世联君汇公司向金江公司送交《例会沟通文件》、《密云特色小镇汇报文件》（word版）、《创新总部+教育科技案例研究报告》、《上位归还（北京新总规）总结》、《项目机遇解析及产业研究报告》、《汉能科学城项目整体定位报告》六份文件；2018年5月4日，世联君汇公司在北京市正阳公证处的见证下，将《汉能科学城项目整体定位（企业版）》、《中国.汉能科学城》报告通过快递方式再次向金江公司邮寄送达。金江公司对于邮件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双方自2017年10月24日起开始磋商合同签订细节，直至2017年11月8日双方对合同内容基本达成一致，其中对服务内容、质量要求、成果载体、工作启动、截止时间及验收方式、质量达不到要求时合同终止；因为世联君汇公司在“中标”后阶段性工作质量不高、配合度不高，故双方未签订咨询服务合同。金江公司认可刘昕系金江公司职员，但主张无法核实报告接收回执中刘昕签名的真实性。金江公司认可曾接收到世联君汇公司寄送的报告，但金江公司已经以邮寄的方式退还，并提交邮件详情单欲予以佐证。金江公司提交2017年12月18日世联君汇公司向金江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的《关于应付款项催收函》，欲证明世联君汇公司自己决定不再承接涉案项目并列出已开展工作情况进行索赔。《关于应付款项催收函》内容为：“汉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司）：北京世联君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就汉能特色小镇项目贵司应付款项进行了再次商议，鉴于我司已在项目上投入工作八周五十六天（不包含法定节假日），且已完成工作内容：项目整体定位研究、案例研究、经济测算；基本完成工作内容：企业战略研究、产业规划研究；已着手进行部分土地资源评估及选址、规划设计模块等工作内容，我司认为贵司应支付我司服务费55万元整”。世联君汇公司对于前述邮件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金江公司有能力、有条件修改邮件，且文本中“应支付55万元整”并无表示放弃其他款项的意思表示，与工作完成情况无直接对等关系。另查，金江公司与邦城规划顾问（苏州工业园）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的《规划设计合同》并支付服务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服务合同成立与否又涉及两个问题，其一为中标通知书的性质和效力，其二为双方之间是否建立事实合同关系。一、关于中标通知书的性质和效力1.金江公司与世联君汇公司之间是否成立招投标关系招投标合同属于合同的一种，招投标制度经过发出招标公告、投标人投标、评标、开标、发出《中标通知书》这一系列程序，实现招标人与投标人的合作，其本质与一般合同签订过程一样，招投标制度的设置意在使合同签订的过程变得透明化，以保证合同签署的公正性和主体的平等性。本案中，金江公司在2017年9月11日向世联君汇公司就涉案项目发出邀标邮件并进行邀标说明。世联君汇公司在2017年9月13日向金江公司提报了《建议书》即投标书。金江公司在四家竞标公司述标完成后，进行了评标打分，最终确定世联君汇公司中标。从前述一系列流程来看，金江公司是通过招标投标的方式选择合作对象，而且法律并不禁止私营企业通过招标投标的方式签订合同，故本院认定金江公司与世联君汇公司的行为属于通过招标投标方式达到签订合同目的的行为。2.中标通知书的性质中标通知书是招标人向中标人发出的告知其中标的书面通知文件，是招标投标制度中重要的法律文书。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作为公司间业务往来确认的重要文件，对确定公司业务工作的开展时间以及法律责任的承担具有重要意义，一经送达即产生相应的法律效果。本案中，世联君汇公司和金江公司均认可《中标通知书》系通过现场书面送达的方式进行送达，但对于送达时间各执一词。虽然金江公司以其内部邮件抗辩《中标通知书》实际送达日期为2017年10月20日，但结合世联君汇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中显示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25日，加之世联君汇公司提交的多份会议纪要发生时间及报告接收回执中落款时间，本院认定《中标通知书》在2017年9月25日送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上述法律条文应理解为中标通知书一方面确认了标的的中标人，另一方面也从法律层面上对招标人和中标人的行为做出了相应的规范；中标通知书不意味着整个招投标流程的结束，双方在后期还需要签订招投标的书面合同。本案中，金江公司发出邀请说明的行为应属于要约邀请，世联君汇公司寄送投标书即《建议书》的行为属于要约，《中标通知书》上明确载明“请贵司收到该通知后尽快与我项目组商谈合同细节后签订合同”，应理解为双方就签订服务合同达成共识，该《中标通知书》构成双方为签订本约而达成的预约合同的承诺。这一系列法律行为事实上是对将来签订书面合同的保障，《中标通知书》意味着双方当事人应按照该预约来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及责任。《中标通知书》对世联君汇公司和金江公司具有法律效力，但并不意味着双方基于《中标通知书》的送达就涉案项目建立合同关系。二、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建立事实合同关系订立合同的形式，包括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事实合同属于合同的其他形式，属于司法审判层面的一种合同推定形式。在合同主体没有签字或者盖章，但一方已经履行部分或全部主要义务，对方亦予以接受的情况下，用行为推定的方式弥补合同形式上的缺陷，进而推定合同成立。本案中，世联君汇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收到《中标通知书》后，即与金江公司共同召开多次例会，并根据金江公司要求开展工作，多次提交阶段性工作成果，金江公司也对世联君汇公司提交的阶段性工作成果进行例会评议，世联君汇公司按照评议结果对阶段性工作成果进行了修改和完善。从金江公司与世联君汇公司之间的沟通内容可以看出世联君汇公司已经投入到涉案项目的调研开发中，双方的沟通并非仅仅对于合同签订细节的磋商，据此本院认定世联君汇公司与金江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服务合同，但是双方已经建立事实上的咨询服务合同关系。在此前提下，需要审查的是世联君汇公司是否已经按照金江公司提出的合同标准完全履行合同义务，金江公司是否已经接受世联君汇公司的工作成果。世联君汇公司称其已经按照金江公司的要求完成全部工作成果，并于2017年11月15日将政府版工作成果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金江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将企业版工作成果通过公证快递的方式发送给金江公司。但结合世联君汇公司在2017年12月18日发送的《关于应付款项催收函》及会议纪要沟通内容，本院认定在2017年12月18日前世联君汇公司已经完成涉案项目阶段工作成果，但尚未完成全部服务内容，世联君汇公司可就其已完成的部分成果主张服务费，具体金额本院结合《建议书》报价、会议纪要内容、《关于应付款项催收函》等予以酌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北京世联君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六十万元；二、驳回原告北京世联君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北京世联君汇房地产顾问有限公司负担7800元（已交纳），由被告金江水力发电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玉倩审 判 员 高 磊审 判 员 张 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臧百挺书 记 员 樊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