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1352号。 法定代表人：朱高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捷，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洪波，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煌灯，福建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秀丽，福建瓷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德化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浔中镇隆泰路206-9号。 负责人：熊亮。 原审被告：陈道坤，男，195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原审被告：林信会，男，195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洪波、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德化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路桥集团德化分公司）、陈道坤、林信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6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捷、被上诉人廖洪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煌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廖洪波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廖洪波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廖洪波不能证明其有权向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主张货款620,000元。廖洪波并未提供自己或丰溪沙场与江西路桥集团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其或丰溪沙场向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工地供应人工砂的证据，而一审法院仅以“会计账目及林信会出具的《证明》”为据，认定江西路桥集团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A标单位所欠丰溪沙场货款620,003元。经一审庭审时质证，这些所谓“会计账目”都是一些不清楚出自何人手写并具有多处涂改的草稿，甚至这些“账目”都不是原件，其中有一张记载“截止2015年9月30日应付款（入账未付）”表格下方，两个签字“林信会”“洪志强”的下半部分是消失的，明显有复制过痕迹。其他“账目”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但这些数据与本案并无关联，其中更没有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江西路桥集团德化分公司盖章、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另外，这些“账目”并不符合会计记账要求，也没有财务凭证、银行流水作为支撑，全部是靠记账人主观臆想出来的。林信会出具《证明》中提到了“丰溪沙场已将上述未付的送货单全部送给本人”，既然廖洪波在供货时提供了送货单，那么在所谓“账目”中没有将送货单作为附件，也没有将送货单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难道廖洪波向涉案工地供应砂石这么多年，竟然连一张送货单都没有留底?而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出庭作证的三个证人均提到送货结账的单据都交给了林信会，林信会也认可其收到过供货单。本案涉及林信会的相关证据包括其庭审中的陈述不应作为原审法院判决的依据。第一次开庭时，林信会称他并不认识江西路桥公司，他只是在工地上做会计，至于工程承包给谁他并不知道，另外他说老板是王长义，可见林信会与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并无雇佣关系，其无需服从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指令，当然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亦不会对其授权，故不存在林信会对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再有，第二次开庭时，原审法院调取了涉及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另一案件中的许多结算单，虽然其中落款处“财务”一栏有林信会签字，但结算单中落款处还有结算经办人、现场主管、工程部、仓库、项目负责人等的签字栏，各项签字栏中均有对应的人员进行签名。也就是说，根据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以往惯例，结算工作并非林信会一人就可以完成，就算认定林信会会计的身份，但他并没有结算的权利，其仅为结算提供辅助，以财务数据作为支持而已。在实践过程中，财务统计的账目上的数字并非必然就是最终结算的数据，可能存在出入，最终结算金额往往要以付款方出具的应付账款确认函或开具的发票为准。廖洪波既没有核对送货单据，也没有上报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其他人员，在林信会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廖洪波仅与林信会进行结算，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明显有避重就轻之嫌。另外，廖洪波在一审中将林信会列为被告，但其主要证据均由林信会提供，庭审中林信会完全是在做有利于廖洪波的陈述，可以说是“原告联合被告与另一被告打官司”，综上足见廖洪波并非善意。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况，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结算货款时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但结合廖洪波一审诉状中表述：“2015年9月30日与被告会计结算，被告公司尚有人工砂货款62万元没有支付给原告”，也即是说，廖洪波在2015年9月30日即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结合“截止2015年9月30日应付款(入账未付)”的表格可知，本案并非未确定履行期限，廖洪波提供上述证据即说明其主张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应付款时间应为2015年9月30日。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权利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三年内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廖洪波应当于2018年9月30日前提起诉讼，但起诉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胜诉权已消灭，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廖洪波的诉讼请求。 廖洪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江西路桥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工程是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承建的，涉案工地的会计是林信会，工地仓管员是陈道坤，林信会及陈道坤在其会计账簿上签名。该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发生买卖关系，也能证实双方发生买卖合同的所欠货款，无须再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而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主张廖洪波还要提供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以及提供向其工地供应人工砂的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提出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首先，原审已查明证实会计账目出自林信会之手，该事实有林信会庭审陈述为证，同时廖洪波提供的会计账目没有涂改，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上诉称账册有多处涂改，违背事实，该账目复印之后，由其工作人员签名，不影响证据的真实，同时该证据是由其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在该工地的财务人员、仓管人员签名，其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原审法院将该证据作为立案依据是正确的。其次，会计记账是否符合要求，没有任何统一规范，即使不符合规范要求，也是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在工地的财务人员所致，不影响证据的真实性。没有证据证实是会计人员主观臆断作出的账目，该证据不仅有记载廖洪波的债权，而且还记载其他的债权，是客观真实的证据，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明是记账人随意整出来的，也是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是记账人随意编造的，至于证据中没有送货单，因廖洪波已经将送货单全部提交给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在该工地会计林信会，无法再提供，而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将该单据藏起来不提交。林信会是涉案工地担任会计的财务人员，该事实在江西路桥集团公司的另案中有13张的票据可以得到充分证实，既然是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涉案工地的财务人员，本案结算双方买卖合同的债务，是财务人员的正常职责范围，其结账完全是履行职务行为。江西路桥集团公司认为财务人员是林信会没有单独结账的权利，理由是其他案件中有其他人员的签名，廖洪波认为另案的证据是工程验收单，不是结账单，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偷换概念，其理由违背事实。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提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也是不能成立的，应依法驳回。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在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廖洪波可以随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为20年，因此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廖洪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江西路桥集团德化分公司、陈道坤、林信会支付货款62万元。诉讼过程中，廖洪波增加诉讼请求：赔偿自起诉日至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1月13日，德化县丰溪沙场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廖洪波，从事收购与销售清水沙经营活动，于2016年6月8日被注销。2013年间，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在承包省级干线德化县西墩至公路建设项目期间，成立了“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2013年5月至2015年9月间，“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多次向廖洪波个体经营的德化县丰溪沙场购买人工砂，并于2014年3月21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共计36次通过德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诚信分社活期存入廖洪波的账户支付货款合计1628550元。嗣后，经双方结算，截止2015年9月30日止，“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结欠丰溪砂场货款620003元，并由该单位会计林信会记入会计账目《截止2015年9月30日应付款（入账未付）》。2019年1月28日，林信会并出具一份《证明》给廖洪波收执，该《证明》载明：经本人与丰溪沙场结算，尚有620003元货款没有支付给丰溪沙场，丰溪沙场已将上述未付的送货单全部送给本人，本人已将上述全部送货单在会计账目内做账。林信会作为会计、洪志强作为出纳、陈道坤作为仓管在“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的有关工程量结算单据、财务结算单据、Ａ标段收支情况表等材料上签名确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廖洪波的申请，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在省级干线德化县诗墩至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工程款金额7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承包施工省级干线德化县西墩至公路建设工程后，成立了“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该单位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所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应由其具有法人主体资格的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享有和承担。“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与丰溪沙场订立的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所欠丰溪沙场货款620003元，有其会计账目及会计林信会出具的《证明》为据，事实清楚，可以确认。丰溪沙场的营业执照已被注销，其权利义务应由其个体经营的廖洪波享有和承担。对于廖洪波请求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支付所欠货款620000元，予以支持。江西路桥集团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廖洪波请求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支付自起诉日起至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在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江西路桥集团德化分公司参与丰溪沙场的买卖关系。因此，廖洪波要求江西路桥集团德化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不予支持。林信会、陈道坤分别系“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的会计财务人员和仓管人员，其在有关结算单据上签名确认，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Ａ标”单位承担。廖洪波要求林信会、陈道坤承担民事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双方在结算货款时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属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陈道坤、林信会第2次开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廖洪波货款6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2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认付款日止）。二、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廖洪波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廖洪波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江西路桥集团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缴纳。 二审期间，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双方结算并由林信会记入会计账目的事实有异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廖洪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 本案争议：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是否尚欠廖洪波货款62万元；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对一审查明“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诗墩至土坂工程A标”单位多次向廖洪波个体经营的德化县丰溪沙场购买人工砂，并支付货款合计1,628,550元的事实，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不持异议。由于德化县丰溪沙场已注销，廖洪波作为沙场经营者，以《截止2015年9月30日应付款（入账未付）》和林信会出具《证明》为主要依据主张尚欠货款62万元。江西路桥集团公司虽否认林信会为其会计，但廖洪波提供了通讯录以及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该院（2016）闽0526民初2186号一案的卷宗中《结算桥梁工资》等材料，载明林信会为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派驻省级干线德化县西墩至土坂工程A标的会计，江西路桥集团公司对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对林信会的会计身份予以认定。林信会参加本案诉讼，承认廖洪波将未付的送货单送给其本人，且其已在会计账目内做账等，并对廖洪波主张尚欠货款62万元予以承认。因江西路桥集团公司持有其承建的省级干线德化县西墩至土坂工程A标的全部会计账目，但至今拒不向法院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本院认定廖洪波的主张成立。因对尚欠货款62万元，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与廖洪波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认定廖洪波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江西路桥集团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