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震，男，198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东三环路二段龙潭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智。 清算管理人：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芡汝，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震因与被上诉人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重工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中船重工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船重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应为借用合同纠纷，而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在借用物尚存的前提下，中船重工公司诉请杨震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杨震与中船重工公司不存在借用合同法律关系，仅有借用形式而无借用实质，杨震签署借用物资借条，实为中船重工公司审计需要。3、即使认定杨震与中船重工公司存在借用合同关系，在借用物尚存的前提下，杨震仅有返还借用物的义务而无赔偿义务，原审对《清算组临时工作会议纪要》法律性质认定错误，在杨震未就借用物作出赔偿承诺的前提下，原审判令杨震就借用物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即使认定杨震有赔偿损失义务，中船重工公司对资产计提折旧的内部规定，并不必然作为杨震进行赔偿的依据，原审认定的赔偿计算标准明显偏高。 中船重工公司辩称，1、一审案由认定及法律适用正确，杨震占用了中船重工公司物资，损害中船重工公司财产所有权，中船重工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折旧后对价。2、杨震向中船重工公司借用物资时形成了借用协议，且中船重工公司向其交付了相应物资，案涉物资均是杨震占有并实际使用，与中船重工公司是否需要进行审计无关。3、一审认定的赔偿计算标准公正、合法、合理。关于折旧物资比例问题，中船重工公司严格按照财务制度在执行，折价标准是合理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中船重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震向中船重工公司归还以借用名义占用的中船重工公司法人财产在占用时点折旧所对应的价款共计447954.25元及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以447954.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17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4月3日为79620.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物资借用登记表》（以下简称“借用登记表”）上载明：时间“15.4.17”、产品名称和规格型号“恩艾机箱PXIe-1062Q240V电源线、PXIe-8135，PXIe-6682，PXIe-7813R，SHC68-68”、数量“一套”，借用人签字处有杨震签名，归还日期处空白。该借用登记表还载明：时间“12.26”，产品名称和规格型号“开关电源SP-240-24”，数量“1个”，借用人签字处有杨震签名，归还日期“已还12.30”。 2016年1月18日，杨震作为借用人签署《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因工作需要，于2016年3月14日借用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矢量网络分析仪（型号8420EC）、微波信号发生器（型号E4421B）、频谱分析仪（型号E4407B）等3台电子设备。 2017年10月14日，杨震作为借用人签署《物资借用确认函》一份，载明本人因工作需要，分别于2015年4月17日、2016年3月14日借用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物料，对借用的前述物资再次确认。 2017年12月6日，中船重工公司制作《固定资产盘点表》，载明矢量网络分析仪（型号8420EC）、微波信号发生器（型号E4421B）、频谱分析仪（型号E4407B）由“杨总借用”，联想笔记本电脑由“杨总使用”，杨震在“负责人：”处签署“已阅”。 庭审中，杨震举出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聚变科学所业务办公室于2019年4月30日出具的《设备收到说明》，拟证明中船重工公司将开发套件交给核工业西南物理研究院，杨震不负有返还设备的义务。 庭审中，中船重工公司举出上海恩艾仪器有限公司于2013年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规格型号PXIe-1062Q的机箱、240V电源线、PXIe-8135控制器、PXI-6682定时同步卡、PXI-7813R系列数字R10模块、SHC68-68电缆线等货物价税总额为114560.08元、SHC68-68电缆线价税总额为935.53元，拟证明杨震于2015年4月17日所借用开发套件原价为114560.08元，该套件不存在折旧情形，因SHC68-68电缆线杨震已归还，故杨震未归还的该组套件价值113624.55元（114560.08元-935.53元）；另举出成都国美电器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载明联想笔记本电脑1台货物价税总额8299元（货物金额7093.16元、税额1205.84元），拟证明杨震使用的联想笔记本电脑原价为8299元；还举出中船重工公司股东重庆跃进机械厂有限公司入股之时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基准日为2012年7月31日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其上载明矢量网络分析仪（型号8420EC）账面价值157837.25元，微波信号发生器（型号E4421B）账面价值425691元，频谱分析仪（型号E4407B）账面价值235698元，中船重工公司称因中船重工公司账目延续从未进行过变更，故计算时以账面价值原值为基数。 庭审中，中船重工公司另举出《杨震占用公司固定资产的净值说明》，拟证明依据《关于印发集团公司所属企业会计政策的通知》对中船重工公司固定资金采用平均年限法进行折旧，使用年限为10年，预计净残值率4%，截至2016年3月30日，矢量网络分析仪（型号8420EC）净值为63134.82元，微波信号发生器（型号E4421B）净值为170276.32元，频谱分析仪（型号E4407B）净值为94279.36元，联想笔记本电脑净值为6639.2元。 庭审中，杨震认为中船重工公司主张的设备折价计算方式错误，理由如下：1、电子设备折旧年限十年过长，不符合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固定资产计算折旧的最低年限，第（五）项，电子设备，为3年”，中船重工公司出示的《关于印发集团公司所属企业会计政策的通知》是案外人的通知，与本案无关。该通知对电子设备的使用年限也是“6-10”年，而中船重工公司直接按10年折旧，明显过长，不应采纳；2、中船重工公司计算的预计净残值率4%过高；3、中船重工公司计算的折旧的起算时间错误，根据评估明细表39、40、41项，三台检测设备的启用日期是2009年8月，中船重工公司是从2010年1月开始计算折旧的；4、检测设备原值计算错误，根据中船重工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39、40、41项，矢量网络分析仪评估价值原值为137210元，微波信号发生器的评估价值原值为284590元，频谱分析仪评估价值原值为198060元，中船重工公司是以该评估原值作价的基础上增资的，说明在2012年7月31日，以上设备评估原值就为设备的原值。即使要计算折旧后的价值，也应当以该原值为准，以3年的折旧年限来计算残值；5．计算设备净值的时间不应为2016年3月30日，应当以杨震应当返还设备，即强制清算的时间为计算设备净值的时间。 还查明，中船重工公司的股东重庆跃进机械厂有限公司持有中船重工公司51%股份、股东杨震持有中船重工公司49%股份。重庆跃进机械厂有限公司以中船重工公司于2017年9月25日召开股东会形成解散公司决议，股东无法自行清算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中船重工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7日作出（2018）川0108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受理。2018年6月22日，一审法院就该案作出决定书，决定由股东杨震等人共同组成清算组。 庭审中，中船重工公司举出2018年8月8日《清算组临时工作会议纪要》，载明“七、对于占用（包含借用）公司资产的单位和个人，按照占用（包含借用）资产时点，所占用（包含借用）资产的实际价值（按购进价扣除合理折旧）计价，由占用（包含借用）的单位和个人向公司支付价款和合理的利息”，该次会议杨震缺席。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物资借用登记表》《借条》《物资借用确认函》《固定资产盘点表》、增值税发票、《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杨震占用公司固定资产的净值说明》、民事裁定书、决定书、《清算组临时工作会议纪要》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船重工公司主张杨震借用案涉物资未予归还，举出有杨震签字确认的《借条》《物资借用确认函》《固定资产盘点表》等证据，杨震抗辩未借用或并非其所借用，中船重工公司不予认可，且杨震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亦未举证证实前述物资已向中船重工公司归还，根据现有证据，对于杨震借用案涉物资尚未向中船重工公司归还之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船重工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杨震亦作为清算组成员，杨震本具有归还借用物资的条件，但怠于归还借用案涉物资，对其当庭陈述可以部分归还之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震作为中船重工公司股东和清算组成员，未举证证实其对《清算组临时工作会议纪要》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按照该会议纪要执行，即按照所借物资的实际价值向中船重工公司支付价款及利息。杨震抗辩中船重工公司对案涉物资折价计算方式错误，但未举证证实其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以及会计准则，中船重工公司相应说明具有一定合理性，故对于中船重工公司所主张杨震应予支付的案涉物资折旧对应价款为447954.25元（开发套件113624.55元+矢量网络分析仪63134.82元+微波信号发生器170276.32元+频谱分析仪94279.36元+联想笔记本电脑6639.2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当事人双方对于借用物资应支付的价款资金占用利息并无明确约定，对于中船重工公司所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中船重工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12月28日起算为宜。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杨震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船重工公司支付价款447954.2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中船重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5元，减半收取计4537.5元，由杨震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船重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申请固定资产处理的请示报告》及附表，拟证明杨震于2015年5月13日请示公司董事会处理固定资产，其在附表中列明待处理的资产中并未包含案涉三台设备，表明公司搬迁后设备并未丢失。2、中国工商银行网上电子银行回单，拟证明案涉笔记本电脑系杨震在中船重工公司任职期间，因岗位需要而配置，系由中船重工公司转款给杨震，由其自行购买。但杨震离职后未交还电脑并一直占有使用至今，应按离职时折价金额向中船重工公司进行赔偿。3、《固定资产清单》《专项审计报告》，拟证明中船重工公司从未变更过固定资产折旧规定，且杨震作为公司的股东及总经理一直认可该规定，增资扩股前后案涉固定资产的账目是延续的，从未调整过。杨震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均不予认可。因报告和附表都是复印件，不是原件。报告中不含本案所涉设备，不能达到中船重工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转账凭证是给上诉人转账8299元，用途为购买固定资产，是否指向本案所涉电脑并不存在关联性。对证据3中《固定资产清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清单是中船重工公司自行加盖公章提供的，且在清单中显示案涉设备使用情况都是正常使用，与本案所指事实不符。《专项审计报告》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报告不能反映出固定资产本身真实的面貌和状况，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必然联系。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交的《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物资借用登记表》、2016年1月18日杨震作为借用人签署《借条》、2017年10月14日杨震作为借用人签署《物资借用确认函》等证据，能够证明杨震与中船重工公司之间存在借用关系。中船重工公司主张杨震以借用名义占用的中船重工公司案涉财产，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6条：“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归还实物的，可以按照或者适当高于归还时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第127条：“借用人因管理、使用不善造成借用物毁损的，借用人应当负赔偿责任；借用物自身有缺陷的，可以减轻借用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出借人要求借用人承担损害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借用人无法归还借用物或因管理、使用不善造成借用物毁损。本案中船重工公司举出2018年8月8日《清算组临时工作会议纪要》，杨震并未认可，因此不能认定杨震就借用物作出赔偿承诺。中船重工公司亦没有举证证明杨震无法归还借用物或因管理、使用不善造成借用物毁损，相反，审理中杨震表示可以归还案涉借用物。故在借用物尚存、杨震可以归还的情况下，中船重工公司要求杨震归还以借用时点折旧所对应的价款共计447954.25元及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6条、第12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13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37.5元，由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75元，由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此款杨震已垫付，中船重工（成都）炎兴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给杨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