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周社，男，汉族，1955年12月10日出生，大学文化，住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路兵，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怀，男，汉族，1961年7月13日出生，农民，初中文化，住陕西省宝鸡市太白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锋，太白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太白县桃川镇魁星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太白县。 法定代表人：赵英杰，任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魁星楼村党支部副书记。 上诉人刘周社因与被上诉人陈继怀、原审被告太白县桃川镇魁星楼村民委员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白县人民法院(2019)陕0331民初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周社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太白县人民法院(2019)陕0331民初146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用地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错误，该协议书应属无效。案涉两份《用地协议书》在签订时不存在欺诈、胁迫、趁人之危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协议不但双方当事人签字，而且有政府部门的鉴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属事实认定错误。2、《用地协议书》有效，应继续履行。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所有合同义务，有权在符合国家法律政策的前提下按照协议约定在租赁期限内继续使用案涉林地，不存在赔偿土地恢复和复植费的问题。3、一审对水池复垦工程费的处理属超范围裁决。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赔偿水池复垦工程费89321元，但一审却判决坝体拆除费14658.2元和水池回填费101558.60元，明显超范围判决。 被上诉人陈继怀辩称，被上诉人不应退还上诉人32500元的林地补偿款，地面附着物赔偿不在返还范围。林地土地的流转是法律允许的，上诉人只能用于林地栽树、养殖等用途，上诉人改变了土地用途，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合同无效，上诉人未办理土地征用手续，违反秦岭保护条例，有明显过错。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附着物赔偿不应返还，上诉人在修建时已将附着物损坏，该附着物赔偿不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返还范围之内。本案合同在刚签订时是有效的，在履行过程中，流转没有办理手续，违反了法律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由于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总体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二审应当维持。 原审被告太白县桃川镇魁星楼村民委员会陈述，《用地协议书》是有效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签字盖章确定，协议未到期应当继续履行。 被上诉人陈继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两份《用地协议书》无效；2.被告刘周社恢复林地现状及赔偿损失共计107750元（包括，1.水池1.86亩和占用场地1.47亩合计3.3亩，每亩种植山茱萸树不低于33株，砍伐山茱萸树计110株，每株赔偿60元为6600元，补植需购山茱萸树苗每株60元6600元和栽植工费每株10元600元，共计13800元；2.砍伐板栗树61株，每株赔偿120元为7320元，补植苗木费60元，61株苗木为3660元，加上栽植工费每株10元610元，合计11590元；3.砍伐山茱萸树54株，每株年收入16元，8年计6900元；4.板栗树每年收入1500元，8年12000元；5.水池复垦工程费89321元。上述费用减去被告已付赔偿山茱萸树、板栗树9360元和已付16500元共计107751元），被告魁星楼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19日，经登记确权，XX路XX村（现已撤并入魁星楼村）桥上河滩30.9亩集体林地使用权，林地使用期50年。2011年3月，被告刘周社、令建军等人计划合资在XX村XX组河坝荒滩修建一处生态休闲农业观光园（取名“石川园”），XX路XX村委会、陈继怀协商用地事宜。为了确定林木数量和林地面积，被告刘周社雇佣当地村民对涉案林地进行清林，清林之后，双方清点了树木，丈量了林地面积、确定了林地四至。同年5月13日，双方协商成功，在原路平沟村委会办公室，XX路XX村委会会计周彦芳起草了林地租用协议，原、被告签字后由被告刘周社持有。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供了两份《用地协议书》，分别由聂玉林（被告刘周社的施工人员）、令建军（被告刘周社的合伙人）签订。聂玉林的《用地协议书》，路平沟村委会、原告陈继怀、卢仁虎作为甲方，聂作为乙方，协议主要约定：“用地地址为XX村XX组河滩共计33亩，用地四至，土地补偿费壹万元（陈继怀27亩，卢仁虎6亩），地面附着物肆万贰千元，共计伍万贰仟元。一切土地征用手续由乙方自行办理，甲方配合出具相关手续并协助乙方办理手续。付款办法为土地补偿款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付款待用地协议签字后付给乙方总地款的40%，第二次付款待乙方围墙建起，正式基建开工前付清乙方剩余的60%。……地面附着物按照相关标准给予补偿，甲方负责在乙方兑付清地面附着物款项后清理地面附着物，乙方不再负担任何费用。……核桃树、毛栗树的补偿按照一把100元的标准补偿一次性买断。……协议签订时间为50年（2011年6月1日至2061年5月31日）。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XX路XX村委会盖章时，**（时任村主任）签名，甲方代表处何德生（时任村书记）签名，乙方有令聂玉林签名。无原告陈继怀签名，无鉴证机关盖章。另外一份令建军签订的《用地协议书》，除“林地面积变为36亩，土地补偿费（陈继怀30亩、卢仁虎6亩）”、付款办法变为“第一次付50%，第二次付剩余50%”之外，其余条款相同。XX路XX村委会盖章，甲方代表有何德生、**、原告陈继怀、卢仁虎签名，乙方代表有令建军签名，鉴证机关有太白县桃川镇人民政府盖章。在本案诉讼中，被告刘周社应诉，承认石川园是他与其他人合伙的项目，属于太白县招商引资项目，两份《用地协议书》由合伙人令建军和他们的施工人聂玉林分别出面签订的，他承担协议的责任。被告刘周社认为与陈继怀签订了37年协议，XX路XX村签订了13年协议。经联系卢仁虎，卢仁虎表示自己在外地不能参加诉讼。 另查明，2011年5月13日，原告陈继怀出具收条“今收到聂金林补偿款共计叁万贰仟元正已付壹万陆仟元，下欠壹万陆仟元，领款人陈继怀”。同年6月29日，被告刘周社的代表令建军给付原告土地补偿费16500元，原告出具了领条两张。同日，双方达成《出卖核桃毛栗树付款协议》，确定陈继怀核桃树13根47把，每把60元计价2820元，毛栗树61株218把每把30元计价6540元，总计9360元。协议签订后，令建军给付原告经济树赔偿款9360元。自2011年5月至2012年10月份，被告刘周社将案涉林地用铁丝网围挡，在卢仁虎地中修建三层楼房，在原告陈继怀靠西边林地依地势错落修建了三个水池子（最下端水池两侧挡墙修起，但未封口）。因施工过程中超占原告协议以外的部分林地，2011年11月6日经路平沟村委会、桃川镇人民政府处理，被告刘周社及陈继怀协商，达成《石川园建设超协议占用陈继怀林地及损毁其部分经济林木赔偿等有关问题纪要》，内容为：“1.陈继怀同意石川园超占主协议外西至河边，南至赵林科地界林地，并归石川园无偿使用，期限同主协议年限（38年）。2.关于石川园超砍主协议地界外以北山茱萸有关事宜，由村委会一次性支付陈继怀4000元作为补偿，2012年4月底前补植山茱萸50株；3.关于石川园地界内板栗树损毁问题，由村委会一次性支付陈继怀500元作为补偿。此后，路平沟村委会给付原告补偿款，并补植了山茱萸树。 还查明，原告陈继怀以聂玉林毁坏林地问题到有关部门上访。2015年10月29日，太白县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鹦鸽派出所对其反映问题进行调查，因聂玉林非法占用林地行为已过法律追溯时效，对该违法行为不予追究。2018年，因秦岭生态环境综合治理，现被告刘周社修建的楼房已被拆除，楼房西侧场地已被清理，案涉三个水池部分被拆毁，但挡墙未拆除，林地未恢复。2019年10月26日上午，在原告和被告魁星楼村委会参与下，由技术人员对案涉林地进行了实际勘测、计算，现有水池坝体拆除411.3m³，市场价26元/m³，计14658.2元；水池回填3906.1m³，市场价26元/m³，回填费用为101558.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本案《用地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3.原告主张的损失应否赔偿？被告修建的水池的林地应否恢复，由谁恢复？恢复费用为多少？ 关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用地协议书》虽不是被告刘周社签订的，但其认可协议内容，愿意承担协议责任，被告村委会是案涉林地的所有权人，其在《用地协议书》上有签名，故两被告都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被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联系卢仁虎，卢仁虎在外地，其认为《用地协议书》是与村上签的，与他不发生效力，他不参加本次诉讼。因本案陈继怀林地与卢仁虎林地各自独立，卢不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诉讼进行。 关于《用地协议书》的性质和效力。乙方为聂玉林的《用地协议书》双方签字盖章处无原告签名，按照该协议书第十条约定“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书无林地使用权人原告签名。乙方为令建军的《用地协议书》，原告认为是林地租赁，被告认为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与《用地协议书》中约定为“土地征用”意思表示不一致，双方意思表示不真实。另外，两份《用地协议书》内容均为土地征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进行勘查、开采矿藏和各项建设工程，应当不占或者少占林地；必须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被告签订用地协议后，在案涉部分林地建起了房屋、水池等设施，因未办理审批手续已被行政机关拆除，被告至今也未提供办理征用土地的手续。因此，案涉两份《用地协议书》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不真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 关于是否应当赔偿损失和支付恢复原状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无效，原、被告应当返还取得的财物，不能返还的折价赔偿。原告应当返还被告补偿款，被告刘周社应当返还林地，对毁坏林地予以恢复。原告请求被告刘周社赔偿占用场地和建水池林地砍伐110株山茱萸树和复植费用13800元，二被告认为该处是石头窝子没有树木，与调查证人“西面是石头梁梁，西面的树没有东边的多”证言不相符，原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按照每亩33株估算110株合理，原告要求赔偿和复植费属于重复主张，对复植费用7700元予以支持。其余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砍伐板栗树61根7320元及复植费用、板栗树8年收入12000元、山茱萸树8年收入6900元，因原、被告在2011年6月29日、2011年11月6日达成了协议，二被告已经赔偿和补植树木，原、被告不再相互返还，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现场测量，坝体拆除费用14658.2元，水池回填费用101558.60元，两项共计116216.8元，原告和被告魁星楼村委会代表无异议，被告刘周社在测量前经通知未参加，其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予以支持。因2011年5月11日原告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今收到聂金林补偿款共计叁万贰仟元正已付壹万陆仟元，下欠壹万陆仟元”，结合刘周社提供的2011年6月29日两张领条，可以证明原告已经领取被告刘周社32500元林地补偿款，该笔费用应当返还。被告刘周社应给付原告陈继怀土地恢复及复植费用123916.80元，原告陈继怀返还被告刘周社补偿款32500元，两项折抵，被告刘周社应给付原告陈继怀土地恢复及复植费用91416.80元。综上，为了规范林地使用市场秩序，保护林地生态资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涉及原告位于太白县XX镇XX村XX组桥上河滩林地的两份《用地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刘周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陈继怀土地恢复及复植费用91416.8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5元，由原告陈继怀负担155元，被告刘周社负担800元。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本案涉及两份《用地协议书》效力的争议问题，前提是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和约束，即就是不得有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涉案两份《用地协议书》中约定的用地地址、四至、土地补偿、付款办法等内容明确是土地征用，并约定对土地及附着物补偿后，自行办理相关手续，尤其是在付款办法中约定围墙建起，正式基建开工前付清余款。该约定明显是要在原有林地上进行建设工程，而非上诉人所称的协议是对林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等相关规定，认定涉案两份《用地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正确。对于本案所涉《用地协议书》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审结合法院现场勘查情况及庭审时上诉人对勘查笔录无异议的质证意见等证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土地恢复及复植费用恰当，不存在超范围裁决的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的《用地协议书》有效、应继续履行、超范围裁决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5元，由上诉人刘周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永世 审 判 员 李宝萍 审 判 员 邱有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黄 婷 书 记 员 杨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