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程国华，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康，河南汇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西太康路121号。负责人：彭永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邦靖，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程国华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险郑州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8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豫民申81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5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程国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康，被申请人财险郑州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邦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国华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并改判财险郑州分公司赔偿程国华的车辆保险金26916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财险郑州分公司负担。理由如下：一、驾驶人冯广卫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首先，在事故认定书中，交警部门没有对冯广卫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车辆的行为认定为违法，因此，财险郑州分公司称冯广卫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没有依据。其次，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冯广卫处于增驾A2驾驶证实习期，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主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驶车型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果在实习期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设立实习期的意义。再者，《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第123号令）中第六十五条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本案中驾驶人冯广卫虽在增驾实习期内，但是车内乘坐人程国华已于2004年取得A2驾驶证，完全符合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的条件，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一、二审法院认定冯广卫在实习期内驾驶车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驾驶人冯广卫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半挂牵引车的行为，并非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事由。本案一、二审庭审中，财险郑州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约定：“下列情况下，无论何种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该内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一致，在该条款中，所称的不得牵引挂车系不得牵引全挂车，并非本案中驾驶人冯广卫驾驶的牵引车后补所搭载的半挂车，因此冯广卫在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行为并非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免赔事由。三、即使驾驶人的行为属于免赔事由，财险郑州分公司也未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投保人显示为郑州二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该公司仅为程国华购买车辆的销售公司，也并非程国华车辆挂靠公司，程国华本人并不知晓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另外投保人声明及投保单中仅有销售公司签章，并没有相关负责人的签字，不能证明保险人就格式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能对程国华产生效力，而一、二审法院认定保险人对投保人尽到告知义务驳回了程国华的诉讼请求，显然侵犯了程国华的合法权益。综上，一、二审对本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财险郑州分公司辩称：冯广卫在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人牵引挂车行驶造成本案事故，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是法律规定的禁止行为，根据司法解释，保险公司对法律禁止行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财险郑州分公司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财险郑州分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本案程国华不是投保人，财险郑州分公司也不可能知道谁是实际车主，让财险郑州分公司向其告知不合适。综上，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程国华于2019年5月16日向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财险郑州分公司支付程国华保险金共计269162元。2.财险郑州分公司负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0日，程国华（乙方）与案外人郑州诺金运输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诺金运输公司）签订《车辆代管合同书》一份，主要载明，乙方自愿将以全资或消费信贷购买的解放牌牵引车（车牌号为豫Ａ×××××，挂车豫A760Q挂）挂靠在甲方名下，为了便于车辆挂靠经营，乙方要求购买时将购车发票的购车人登记为甲方，本合同有效期2017年3月20日至2019年3月20日止等内容。2018年11月19日，诺金运输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程国华系豫Ａ×××××/豫A760Q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在该公司挂靠经营，并以该公司为被保险人在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保险。2018年10月28日6时5分许，程国华雇佣的司机冯广卫驾驶豫Ａ×××××/豫A760Q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新晋方向行驶至晋新高速公路12KM处，与道路右侧的护栏及护墙碰撞后起火燃烧，造成车辆、车载货物及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就此次事故中相关损失，诺金运输公司不再向财险郑州分公司索赔，由实际车主程国华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2018年3月8日，郑州二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诺金运输公司为被保险人，为事故车辆豫Ａ×××××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财险郑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限额为226120元且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额限额为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3月9日0时至2019年3月8日24时止，特别约定：1.保险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2.该车赔案及退保手续由郑州二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代为办理。财险郑州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合同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郑州二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在投保人处签章确认。2019年6月17日，一汽财务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一份，载明，借款人程国华，车牌号豫Ａ×××××的车辆重型半挂牵引车从我公司贷款购买，该车挂靠在诺金运输公司，保险第一受益人为一汽财务有限公司。2018年10月28日6时5分许，程国华雇佣的司机冯广卫驾驶豫Ａ×××××/豫A760Q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新晋方向行驶至晋新高速公路12KM处，与道路右侧的护栏及护墙碰撞后起火燃烧，造成车辆、车载货物及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由于该客户贷款已偿还完毕，就此事故中相关损失，作为保险第一受益人不再向财险郑州分公司索赔，由程国华向财险郑州分公司主张赔偿。2018年10月28日06时05分，冯广卫驾驶豫Ａ×××××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豫A760Q挂），沿新晋方向行驶至晋新高速公路12KM处，与道路右侧的护栏及护墙碰撞后起火燃烧，造成车辆、车载货物及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时，车内乘坐由程国华（机动车驾驶证号412728197007250913，准驾车型A2，初次领证日期2004年8月23日）陪同，经山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认定，当事人冯广卫付事故全部责任。因该事故，程国华支付高速公路路产损失共计29270元、事故清障费用5500元、272元，施救费3000元、装卸搬运服务费5000元，以上共计43042元。另查明，驾驶人冯广卫于2012年4月15日初次领取机动车驾驶证，当前准驾车型：A2，2018年7月3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7月1日。财险郑州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载明，责任免除，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金额：第十二条保险金额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由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折旧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程国华将其所有的豫Ａ×××××/豫A760Q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交由冯广卫驾驶，但事故发生时冯广卫持有的准驾车型A2驾驶证在实习期内，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禁止性规定，依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相关规定，该情况属于商业险免责事由，且免责条款财险郑州分公司已对投保人尽到了告知义务。程国华诉讼请求，证据不力，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豫0105民初15543号民事判决：驳回程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37元，减半收取2668.5元，由程国华负担。程国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程国华将其所有的重型半挂车交由尚在实习期内的冯广卫驾驶，事故发生时冯广卫持有的准驾车型A2驾驶证在实习期内，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禁止性规定，依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相关规定，该情况属于商业险免责事由。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予以维持。综上，程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豫01民终183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37元，由程国华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驾驶员冯广卫持有处于实习期的增驾A2驾照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造成车辆损失，财险郑州分公司应否承担给付商业保险金的责任。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行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的“禁止性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案涉争议免责条款是财险郑州分公司制作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没有明确说明实习期是“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实习期”，故应当作出不利于财险郑州分公司的解释。最后，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照的准驾车型是“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员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果在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相应的准驾车型，则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的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不属于商业保险合同的免责范围，财险郑州分公司有依约向程国华给付商业保险金的责任。因交通事故已造成车辆的全损，故财险郑州分公司应给付的保险金数额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226120元、高速公路路产损失29270元、事故清障费用5500元、272元、施救费3000元、装卸搬运服务费5000元，以上共计269162元。上述保险金额赔付后，财险郑州分公司对事故车辆的残值享有所有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程国华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8391号民事判决和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554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程国华给付保险金269162元，给付后，对车辆残余价值享有所有权。一审案件受理费5337元，减半收取26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7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郝明亮书记员赵雪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