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6行终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向，男，199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代理人张文强，利辛县展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利辛县教育局，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港口路8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623003185573A。 法定代表人梁伟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凯，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任彰，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利辛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城关镇向阳西路6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62300318495X8。 法定代表人怀颖，县长。 委托代理人牛国旗，利辛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朱振宇，利辛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高卫东，男，197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 一审第三人利辛县胡集学区板集矿幼儿园，住所地利辛县胡集镇板集矿安置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1623MJA724858A。 法定代表人高向，园长。 委托代理人郭梅，女，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系上诉人高向的母亲。 上诉人高向因一审第三人高卫东诉被上诉人利辛县教育局行政处罚决定、利辛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利辛县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份，高向作为举办者向利辛县教育局提出申请，申办利辛县胡集学区板集矿幼儿园（以下简称板集矿幼儿园），并提供利辛县胡集镇秦寨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3月15日出具的内容为高向在其村安置区，自筹资金，购得土地，自建楼房，土地及房屋皆为高向个人所有的证明等证据。2016年5月23日，利辛县教育局作出利教字[2016]65号批复，同意包括高向申请的板集矿幼儿园在内的民办幼儿园设立，法定代表人为高向,同日利辛县教育局为板集矿幼儿园颁发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举办者为高向；同年7月25日，利辛县民政局为板集矿幼儿园颁发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定代表人为高向；同年8月3日，由姜万信签名的利辛县胡集镇秦寨村民委员会关于为高向（郭梅）开具板集矿幼儿园办学场所证明一事，向利辛县教育局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由于当时郭梅隐瞒事实，致使本人未加核实，错误以村委的名义为其开具了证明，现说明，此前所有“证明”场地及财产为高向所有的材料均无效，声明此项目土地使用权及附属财产和设施均为高卫东所有等。2018年8月29日，高卫东向亳州市市长热线投诉称：2014年其取得的土地使用权，2015年郭梅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村委会出具该土地归郭梅使用的证明，随后，郭梅到利辛县教育局办理了办学许可证，法人代表为郭梅的儿子高向，在公示期间，曾向利辛县教育局提出异议，但教育局未进行调查处理，仍为郭梅发放了办学许可证，现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或撤销办学许可证，由本人再次申请。利辛县教育局经调查查明，高卫东通过招投标方式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并于2014年4月19日取得利辛县政府颁发的利国用（2014）第0013号土地使用权证，2016年5月23日，板集矿幼儿园获得审批，举办人为高向。利辛县教育局根据以上调查情况认为，高向不能提交有效的自有房地产的土地证，板集矿幼儿园使用的土地使用权人是高卫东；2018年9月4日，利辛县教育局向高向告知上述调查情况，由郭梅代高向听取了调查情况并陈述了意见。利辛县教育局认为高向申请举办板集矿幼儿园时提交虚假土地证明材料，采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骗取办学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经单位办公会议讨论，拟吊销高向申办的板集矿幼儿园办学许可证，向高向告知了相关权利，并于2019年1月25日举行了听证，高向及其代理人参加了听证程序，进行了陈述及申辩；听证程序之后，利辛县教育局对高向、高卫东、郭梅等人进行了调查询问。2019年6月25日，利辛县教育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对高向作出利教字〔2019〕58号行政处罚决定，吊销板集矿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并责令高向于2019年6月30日前停止办学行为，并配合教育部门做好学生分流工作。高向不服申请复议，利辛县人民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维持利辛县教育局的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利辛县教育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民办教育工作，有权依法吊销其审批颁发的办学许可证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申请设立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应当向审批机关提交资产来源、资金数额及有效证明文件，并载明产权等相关材料。高向申办板集矿幼儿园时向利辛县教育局提交的2016年3月15日利辛县胡集镇秦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办学所使用的房屋及土地均为高向个人所有的证明，但经查明，案涉土地登记的使用权人为高卫东，利辛县胡集镇秦寨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对其于2016年3月15日出具的证明亦予否认。利辛县教育局认为高向申请举办板集矿幼儿园时提交虚假土地证明材料，隐瞒重要事实骗取办学许可证，高向不能证明板集矿幼儿园所用的土地属其个人使用，经单位集体讨论，向高向告知相关权利，举行了听证程序，听取了其陈述及申辩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吊销板集矿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并同时依法责令高向于2019年6月30日前停止办学行为，并配合教育部门做好学生分流工作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高向认为申办板集矿幼儿园系与高卫东系合伙办学以及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其与高卫东共同享有的诉讼理由，但其在申办时并没有提供与高卫东合伙办学的协议或者经高卫东同意其申办板集矿幼儿园使用案涉土地的证据，高卫东对此又均不予认可，本案审理的对象是利辛县教育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高向认为系合伙办学以及系共同财产的主张，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属另一法律关系，高向可另案处理。利辛县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高向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向承担。 高向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基本事实是上诉人提供土地证明系一审第三人高卫东授权并同意。首先，申办幼儿园时手续资料都是高卫东负责申办并由高卫东签字确认，上诉人一审提交拟办学校名称审核表可以证实。其次，该幼儿园使用土地实际出资人系郭梅，该土地系郭梅与高卫东合伙购买。3.幼儿园经营期间高卫东从幼儿园固定领取分红。4.幼儿园承建系高卫东与郭梅共同与施工方签字施工合同，目前因拖欠工程费用正在审理过程中。5.上诉人与高卫东系父子关系，幼儿园申办都是高卫东与郭梅出资，因此高卫东如果不授权不同意明显与常理不服，以上事实和证据都证明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系高卫东授权并同意。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可上诉人与高卫东存在合伙的事实，就不应该另案处理，既然存在合伙关系，应该认定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系合法，提交土地证明并非虚假。其次，高向与高卫东的父子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法定代理关系，因此土地证明符合事实和法律并非虚假。三、经营一家幼儿园实属不易，一旦撤销幼儿园数百名孩子将无学可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行初77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高向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供的证据：1.高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证明高向的身份和高卫东是父子关系，同时证明申办幼儿园高卫东是知情的；2.土地登记卷宗。证明幼儿园所占用的土地在申报时约定用于申报幼儿园，所留电话系郭梅的，土地的实际出资人是郭梅；3.拟办学名称审核表。证明申办幼儿园时，申请人是高卫东，申办时高卫东是知情的；4.合作办学协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民事诉状、民事判决书、银行转款凭据。证明幼儿园的土地及房屋建造、经营，实际出资人是郭梅，每年给高卫东分红，高卫东对高向使用土地是明知的，因后来产生经济纠纷，高卫东才反映此事；5.证人高某的当庭证言。证明幼儿园使用的土地从审批到经营，高卫东是知情的，并认可高向作为申请人和法定经营者。 被上诉人利辛县教育局一审时辩称，1.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板集矿幼儿园使用的土地使用证显示的使用权人是高卫东，在板集矿幼儿园申报的材料中，其提供的2016年3月15日秦寨村委会的证明与土地使用证内容相矛盾，高向没有提供高卫东授权其使用该土地的协议或证明，也没有提供其共同出资购买土地的协议或证据，2016年8月3日，村委会又出具情况说明，对2016年3月15日证明内容予以否定，因此，高向提供虚假证明，隐瞒重要事实骗取办学许可证事实清楚。2.被诉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了立案、调查、听证等程序。高向诉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利辛县教育局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第一组事实证据：1.利教字[2016]65号办学批复；2.利教字〔2019〕58号处罚决定书；3.板集矿幼儿园申报材料；4.2016年3月15日利辛县胡集镇秦寨村委会的证明；5.土地使用证复印件；6.2016年8月3日利辛县胡集镇秦寨村委会的情况说明。以上证据证明高向在设立幼儿园时提供的用地证明是虚假的。 第二组程序证据：1.市长热线记录、见面材料。证明案件的来源；2.听证通知书、听证笔录。证明履行了听证程序；3.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送达程序合法；4.会议记录。证明作出处罚决定经单位集体研究决定。 第三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62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43条证明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利辛县政府一审时辩称，被上诉人受理并作出利复字〔2019〕38号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上诉人于2019年8月23日申请行政复议，利辛县政府受理后，在《行政复议法》规定时间内向利辛县教育局发送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利辛县教育局在规定时间内提出了书面答复，并提交了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利辛县政府依法作出利复字〔2019〕38号行政复议决定，并将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法送达给双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完全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利辛县政府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1.高向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委托书和律师函、复议申请书及处罚决定书复印件。证明高向的申请符合受理条件。2.受理审批表、复议决定审批表、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依法受理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和送达。3.利辛县教育局的答辩状及卷宗材料。证明原行政机关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答复意见和证据。 一审第三人高卫东一审时述称，高向所诉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作出的决定合法。我没有授权任何人使用我的土地使用权证书，郭梅、高向提出的已经本人授权与村里开的土地使用权证明相互矛盾。家庭经济纠纷不代表合作办学。高卫东与高向不具有父子关系。所有没有证据的口头协议都是虚假的。合作办学协议是我签的字，但合作办学协议与本案无关。2018年陶毛毛给我的50000元是事实，但该款是办学第一学期我的办学投资损失，郭梅说的其他给付的现金都是虚假的。2018年8月28日我到幼儿园去了解情况，被赶出幼儿园，拒绝我参与管理。我一直都坚持学校是我自己办学。 一审第三人高卫东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一审第三人板集矿幼儿园一审时述称，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错误，意见同上诉人高向的意见。 一审第三人板集矿幼儿园未向法庭提供证据。 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均随卷移送本院。 经庭审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一致。 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第（六）项的规定，民办学校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骗取办学许可证的，由审批机关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民办学校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骗取办学许可证的情形，由审批机关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情节严重的才给予吊销办学许可证的处罚。本案中，上诉人高向申办板集矿幼儿园时，向利辛县教育局提交了利辛县胡集镇秦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办学所使用的房屋及土地均为高向个人所有的证明，但根据一审第三人高卫东的陈述及其提供的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以及利辛县胡集镇秦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说明，能够证明案涉土地的登记使用权人为高卫东，且上诉人高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申办涉案办学许可证时经过土地使用权人高卫东的授权或者同意，因此，被上诉人利辛县教育局认定上诉人提交虚假土地证明材料，隐瞒重要事实骗取办学许可证事实成立。但被上诉人利辛县教育局在未责令限期改正、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违法行为是否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吊销上诉人办学许可证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对原行政行为合法性共同承担举证责任，可以由其中一个机关实施举证行为。复议机关对复议决定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利辛县政府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受理复议申请后，履行了相应的通知及审查义务，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后依法进行送达，其程序并无不当。但利辛县教育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况下，利辛县政府作出维持行政处罚的复议决定明显不妥。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行初7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利辛县教育局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的利教字〔2019〕58号行政处罚决定； 三、撤销被上诉人利辛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12日作出利复字〔2019〕38号行政复议决定。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利辛县教育局、利辛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远 审判员  刘晓慧 审判员  张继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卢丽娜 书记员孟蕾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