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刘舟，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阳光，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红兵，男，197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随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红兵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随县人民法院（2018）鄂1321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财保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随县人民法院（2018）鄂1321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事故发生时坐在主驾驶座位的并非邱念，而是张伟。本案事故发生后存在严重违法的酒驾“顶包”行为，上诉人依法依约不应当在商业险内予以赔偿。1.武汉中公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是否具有司法鉴定资质，不影响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调查报告》作为一份合法有效的书证，该《调查报告》所确定的事实内容应当成为法院认定涉案事实的依据。2.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证明张伟在事故发生时并不在副驾驶位置上。3.一审法院的工作人员在没有双方参与的情况下独自作出的现场查勘实验缺乏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报案时间并不等于事故发生时间，一般情况下报案时间应当晚于事故发生时间。4.张伟托邱念“顶包”的目的在于减轻自己的法律责任，并在事故出现后逃避法律追究，其行为应当构成逃逸，同时还存在严重的酒驾行为，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且为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邱红兵未作答辩。邱红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车辆损失保险赔偿款260000元；2、诉讼费全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辆号牌为鄂Ｓ×××××的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原告邱红兵。2017年9月18日，原告邱红兵为该车在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购买不计免赔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5214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18日19：00时起至2018年9月18日24：00时止。2018年2月10日上午，邱红兵之子邱念将该车借给其朋友张伟用于前往张伟舅舅家参加宴席。下午14时50分前，邱念找到张伟舅舅家将该车开走（车载酒后的张伟）。14时50分许，该车沿殷店镇通村公路由小东庙村往岩子河村方向行驶至小东庙村3组路段时，因操作失误导致车辆撞向路外树木发生翻倾，造成车辆、树木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邱念及张伟从车中爬出，邱念立即拨打110报警，张伟因额头受伤自行离开现场前往附近诊所治疗。后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派员到场勘查，并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公交证字[2018]第18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2018年2月10日14时50分许邱念报警称其驾驶鄂Ｓ×××××号小型轿车（同载张伟）沿殷店镇通村公路由小东庙村往岩子河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殷店镇通村公路小东庙村三组路段时，因操作失误导致车辆撞向路外树木，造成鄂Ｓ×××××号小型轿车、树木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该车在武汉中升聚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共花费修理费260000元。2018年2月11日，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委托武汉中公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事故进行调查，调查事项为：1、核实事故真实性；2、是否存在酒驾、换驾等行为。2018年3月19日，武汉中公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调查报告》，《调查报告》的第四页中载明：“3、调取通话记录：2018年2月24日17时许，我司调查员调取了邱念的通话记录，通话记录显示：在2018年2月10日14时29分到2018年2月10日14时43分之间邱念与张伟之间有过四次通话往来，同时在这期间邱念只和张伟通话过且第一个记录是张伟打给邱念的，根据事故发生时间和邱念所说的车上另外一人叫张伟，由通话记录显示在2018年2月10日14时30分许来看当时张伟没有和邱念在一起”；《调查报告》的第六页中载明：“10、司法鉴定：2018年3月18日10时许，我司调查员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对当事人张伟的受伤部位是否坐在副驾驶及后排座位造成的进行了鉴定；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对标的车内的空间及当时标的车的行驶轨迹和碰撞力度、角度、翻车程度等进行了专业的分析，鉴定结果显示张伟受伤不符合副驾驶及后排乘坐人员导致；11、调查分析意见：从以上调查可见：（1）结合通话记录与事故发生时间来看，张伟在事故发生时给邱念打了两个主叫电话，可以说明事故发生时张伟与邱念并不在一起；（2）根据司法鉴定结果，可以排除事故时他坐副驾驶及后排的可能性，那么就可以说明事故当时驾驶员是张伟”。该《调查报告》的调查结论意见为：该事故损失属实，实际驾驶员是张伟，而不是邱念，有酒驾顶包行为，建议保险公司拒赔处理。2018年3月18日，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事项为：造成标的车鄂Ｓ×××××车损的交通事故是否真实；该事故撞击过程中能否形成“报称位于副驾驶的成员张伟头部左侧弧线性刮擦伤痕”？事故发生瞬间，该车受伤成员张伟是否位于标的车后排座位。2018年3月23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报案所称鄂Ｓ×××××与路侧大树发生撞击后侧翻的事故是真实的；2、在该事故撞击过程中不能形成“报称位于副驾驶的张伟头部左侧弧线性刮擦伤痕”。同时，事故发生瞬间该车受伤成员张伟没有位于标的车后排座位。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以该事故系酒驾顶包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为由拒绝赔付原告的车辆损失，原告遂诉至法院。2019年7月11日，一审法院派员到现场勘查并通过现场模拟查明：驾车以50公里/小时的速度从张伟舅舅家至事故发生地点仅需3分钟。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邱红兵为其所有的车辆号牌为鄂Ｓ×××××的小型轿车在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原、被告签订的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应依约赔付原告所有的机动车因此次交通事故所致的经济损失。庭审中，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辩称此事故发生时系张伟酒后驾驶车辆，事故发生后系邱念顶包报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交的武汉中公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调查报告》系2018年3月19日作出，报告的结论意见“该事故损失属实，实际驾驶员是张伟，而不是邱念，有酒驾顶包行为，建议保险公司拒赔处理”所依据的调查分析中直接引用了2018年3月23日才由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即《调查报告》的第六页的第10、11项），故该《调查报告》缺乏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采信。关于事故发生时是否系张伟驾车的问题，法院通过现场勘查确认从张伟舅舅家至事故发生地点驾车以50公里/小时的速度仅需3分钟，事故报警时间为14时50分，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调取2018年2月10日14时43分前邱念与张伟手机的通话记录不足以达到证明事故发生时邱念并不在车上且驾驶人应为张伟的证明目的；从事故车辆发生撞击到车辆发生侧翻再到张伟从侧翻的车中离开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张伟的受伤可以发生在这个过程的某一节点，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中“在该事故撞击过程中不能形成报称位于副驾驶的成员张伟头部左侧弧线形刮擦伤痕”并不足以证实事故发生时张伟不在副驾驶，综上，对于被告人财保武汉分公司关于此事故发生时系张伟酒后驾驶车辆，事故发生后系邱念顶包报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免赔情形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庭审中，原告提交了车辆维修清单及车辆维修发票三张予以证实其车辆损失，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依法予以采信并对原告要求被告赔付其经济损失26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原告邱红兵因交通事故所致的经济损失26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减半收取26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交通事故是否存在邱念为张伟“顶包”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人财保武汉分公司主张该事故系酒驾“顶包”，并以此为由拒赔，上诉人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对此提交的证据有武汉中公情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调查报告》、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查勘谈话笔录、现场照片、通话记录。其中，现场照片系事后拍摄，当事人在查勘谈话笔录中未承认张伟驾驶车辆发生事故，除此之外，上诉人提交的《调查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源于对现场物证、痕迹、通话记录的分析与推理，虽从情理上存在可能性，并不能锁定张伟就是事故发生时的驾驶人，不能得出张伟酒后驾车发生事故找邱念“顶包”唯一结论。同时，张伟与邱念对事故的疑点所作的解释同样具有可信度，并不违反逻辑。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所作的查勘试验是为了佐证当事人的陈述是否具有可操作性，不必要求双方当事人参与。在双方主张的事实都存在可能性的情况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在证明效力上不具有压倒性优势，不具备民事诉讼证据所要求的高度盖然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顶包”事实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邱红兵与人财保武汉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财保武汉分公司主张的免赔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该公司应当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赔偿因邱红兵因此次交通事故导致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亘审判员 袁 涛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