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迈通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Ｌ09，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东风北路366号3-37。 法定代表人肖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韦向东，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55，住所地泰州市洪泽湖路66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根，局长。 委托代理人钱健，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玉柳，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颜廷贵，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袁伟，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迈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通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行初1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3月26日8时30分许，田金山驾驶苏Ｅ×××××中型客车在苏中农贸批发市场蔬菜8区倒车时与车后行人傅某相撞并碾压傅某，致傅某当场死亡。交警海陵大队认定傅某在事故中无责任。 2019年4月28日，颜廷贵向泰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泰州市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被认定职工为傅某，工作单位为迈通公司，同时提交了迈通公司营业执照、傅某身份证复印件、泰州市海陵区红旗街道中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泰州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魏巧兰的证人证言、通话录音、银行流水短信截图、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及殡葬证等证据。 泰州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工伤认定受理决定，同日向迈通公司邮寄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迈通公司于2019年5月6日向泰州市人社局递交书面情况说明，载明：“傅某于2019年3月18日经人介绍到我公司打临工，每天上午工作约三小时。傅某年满60周岁前未在我公司工作过。傅某与我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不属劳动关系，不应认定为工伤。” 2019年6月11日，泰州市人社局对颜兰平进行调查，颜兰平反映：傅某是其母亲，自2019年3月起在迈通公司工作，一共工作了9天，每天早上3点到岗，将蔬菜捡干净后称重分装，乘车将菜送到各个食堂，约早上9时左右下班，月工资1600元；撞人者是公司驾驶员，老板安排人将事故车辆换掉，并将录像予以销毁，目前证人不肯来做笔录；其提供的转账记录中的肖伟是法人代表，录音中的“陈经理”是肖伟的岳父。 2019年6月19日，泰州市人社局工作人员至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陵大队（以下简称交警海陵大队）调查交通事故处理情况，调取了询问笔录两份。其中2019年4月29日，交警海陵大队对田金山进行调查，田金山反映：其在苏中批发市场肖伟的迈通公司配送蔬菜；2019年3月26日上午8时30分左右，其在苏中批发市场蔬菜8区旁边挪车倒车时，将一起送菜的老奶奶压死了，其立即打电话给肖伟，肖伟到现场更换了货车伪造现场，其他事情其不清楚。2019年5月18日，交警海陵大队对肖伟进行调查，肖伟反映：其是迈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营食品配送；2019年3月26日上午8时30分许，其接到公司员工田金山电话，说开车撞死人了，其到现场发现田金山开的是没有保险、没有年检的苏Ｅ×××××中型客车，就让田金山用陕Ａ×××××轻型货车替换了苏Ｅ×××××中型客车伪造了现场，后其找到监控员问是否能让交警看不到现场情况，监控员说将头子闭了交警就看不到现场了，其同意了，但具体监控员如何做的其不清楚；被撞死的人叫傅某，跟在田金山后面一起送菜，傅某是经魏巧兰介绍到公司来工作，在公司做了9天，早上4点左右到摊位上分菜、称菜，搬上车子，和田金山一起送到食堂，8点左右下班，工资为每月1300元；发生事故当天傅某和田金山一起送菜。 2019年6月19日，泰州市人社局工作人员电话联系肖伟，肖伟陈述：傅某在其公司是临时帮忙，主要负责给食堂送菜，工资为1300元每月；傅某和司机已经送好菜了，公司在单位外面安装了充电桩，司机是停车充电时倒车将傅某压了。同日，泰州市人社局工作人员电话联系魏巧兰，魏巧兰反映：傅某与其均在迈通公司上班。傅某大概做了8天，负责捡蔬菜，其与傅某是早上3点多上班，8点多下班，工资是1300元每月；后来其听驾驶员说傅某在单位出了交通事故，具体情况其不清楚。 2019年6月21日，泰州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查明：傅某在迈通公司从事蔬菜分类工作，其与迈通公司存在事实用工关系。2019年3月26日8时30分许，傅某与田金山配送完蔬菜后回单位停车过程中，在苏中农贸批发市场蔬菜8区与田金山驾驶的苏Ｅ×××××中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致傅某当场死亡。经交警海陵大队认定：傅某在此事故中无责任。综上，傅某发生的上述交通事故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所致，其发生交通事故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并未办理退休手续或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及相关司法解释，应认定为工伤（亡）。该工伤认定决定书邮寄送达给迈通公司及颜廷贵。2019年6月23日，泰州市人社局作出更正函，对文字错误予以更正，并送达给迈通公司及颜廷贵。 另查明，迈通公司登记成立于2017年1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肖伟，登记经营范围：蔬菜、非保鲜类水果、水产品、生鲜肉销售，食品经营。 再查明，傅某出生于1948年7月5日，泰州市海陵区红旗街道中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证明两份，证明傅某与颜廷贵为母子关系，与颜兰平为母女关系。泰州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于2019年4月9日出具证明，内容为：傅某目前未在泰州市海陵区享受企业职工养老待遇，未领取企业退休人员养老金。傅某享受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2019年发放标准为375.5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泰州市人社局系泰州市行政区划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涉案行政决定的法定职权。第三人颜廷贵系傅某近亲属，具有在法定期限内为傅某事故身亡申请工伤认定的资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泰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认定是否清楚、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精神，劳动关系的实质系用人单位的用工意愿和劳动者的劳动意愿相互结合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现行法律规定中，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只有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然从事劳动的人员未作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而《劳动合同法》效力高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并未当然排除在劳动法律关系之外。 本案中，根据迈通公司自认及法院综合相关证据所查明的事实，傅某未办理退休手续且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于2019年3月中下旬起在迈通公司做捡菜、送菜工作，该工作内容属于迈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其在工作期间接受迈通公司的日常工作管理，迈通公司按月向其支付报酬，故应认定迈通公司与傅某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泰州市人社局对该事实的认定准确。2019年3月26日，傅某送菜结束后在苏中农贸批发市场内与迈通公司驾驶员驾驶的公司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亡，属于工作时间在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而死亡。泰州市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傅某为工伤（亡），适用法律正确。 关于傅某享受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问题。傅某享受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从其发放金额来看保障能力较弱，基本不具备养老的功能，亦未纳入社会统筹范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基本养老保险。因此，傅某享受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不能成为排除工伤认定的理由。 关于行政程序。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有关受理、调查核实、决定作出等程序之规定进行审查，确认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关于迈通公司认为泰州市人社局行政程序违法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法律法规并未禁止行政部门调取当事人在刑事案件中的讯问笔录作为行政程序中的证据使用，本案亦不存在需要中止工伤认定时限的情形，是否中止工伤认定系行政机关根据个案需要依职权予以决定，故迈通公司对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泰州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依法合规，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迈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迈通公司负担。 迈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傅某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1.虽然《劳动合同法》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从事工作并未作禁止性规定，但并不代表《劳动合同法》已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人员用工定性为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扩大化理解《劳动合同法》未明确禁止超龄人员工作即可成立劳动关系，排除《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傅某已享受到了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已享受基本养老待遇”条件，应按劳务关系处理；3.傅某只是在上诉人处打临工，每天工作约3小时，其仅仅需要在约定时间内完成拣菜、协助送菜的工作，并主要以获得劳务报酬为目的，上诉人与傅某之间并未形成行政管理上的人身隶属和依附关系，应为劳务关系。二、原审法院疏于对被上诉人工伤认定适用法律的合法性审查。1.傅某为上诉人新聘用人员，在聘用之前，与上诉人并无劳动关系，其死亡并不符合“继续在原单位工作”的条件，且其被聘用后，上诉人也未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故不能适用《人社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认定工伤；2.被上诉人工伤认定书只引用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该规定并不是对“达到退休年龄、但并未办理退休手续或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特殊情形可以认定工伤的法律依据，且将最高院的的司法解释作为工伤认定的法律依据，均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在刑事案件未定案前就直接使用讯问笔录作为工伤认定的证据，程序违法；2.上诉人与傅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争议非常之大，已超越了被上诉人审查确认劳动关系行政职权范围，被上诉人应根据相关规定，中止工伤认定，告知当事人就劳动关系先行仲裁，而不应越权，在工伤认定中直接对劳动关系进行确认。四、原审法院超过审限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判决书于2020年1月22日送达上诉人，超过六个月的审限。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泰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泰人社工认（2019)434号《关于认定傅某工伤的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泰州市人社局答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载明的事实与理由前三点在一审起诉时已经提出，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同一审答辩意见及辩论意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是否超审限问题由法院核实。被上诉人认为即便超过审限也未影响上诉人行使诉讼权利，不足以对实体权利的认定产生实质影响，不能成为撤销一审判决的理由。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确认行为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颜廷贵述称，《劳动合同法》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仍从事劳动的人员未作禁止性规定。同时，傅某系失地农民，农民没有退休制度，故没有法定退休年龄；现阶段我国养老保险一般分三种：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和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只有城镇职工养老保险与工伤保险同属因职工身份产生的社会保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傅某接受迈通公司的管理和工作指派，其提供的劳动是迈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并以此获得劳动报酬，其与迈通公司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迈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卷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泰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傅某送菜结束后回上诉人单位停车过程中，在苏中农贸批发市场内与上诉人单位驾驶员驾驶的公司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导致死亡，符合认定工伤的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没有规定劳动者的上限年龄，只作了下限的禁止性规定，劳动者只要具备从事相关工作相对应的劳动行为能力，即使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仍具有劳动者资格。《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而继续参加劳动的人员排除在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人社部发[2016]29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0〕行他字第1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及〔2012〕行他字第1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均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傅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导致死亡，其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作为未享受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泰州市人社局参照上述法律、法规、规章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的精神，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上诉称一审超过审限判决，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本案2019年7月4日立案后，经审查发现需要追加颜廷贵为第三人，书记员于2019年7月26日在案件系统操作追加第三人程序，系统自动默认立案时间从2019年7月26日重新起算，案件审限期限计算至2020年1月25日。本案认为，本案中，颜廷贵属于必须追加的第三人，一审法院因追加第三人程序导致系统中审理期限发生变化，故本案并未超过法定审理期限。退一步讲，即使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过法定期限，但鉴于该问题对一审判决结果并无实质影响，对上诉人权利义务亦未造成明显不利后果，依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中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故亦无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之必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州迈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海霞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蕊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