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委第16村民小组。 负责人：赵朝生，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委第17村民小组。 负责人：彭校荣，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鑫，广西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蒋梅元，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晶晶，男，1985年11月4日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财，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路（又名代路），男，1955年2月5日生，住广西桂林市秀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粟炳成，男，1946年11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广西桂林市。 上诉人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委第16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霖源16组）、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委第17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霖源17组）因与被上诉人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霖源村委）、赵晶晶、戴路、粟炳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霖源16组的负责人赵朝生、霖源17组的负责人彭校荣及其二村民小组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鑫，被上诉人霖源村委的负责人蒋梅元及其与被上诉人赵晶晶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征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戴路、粟炳成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霖源16组、17组的上诉请求：1、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4民初1184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四被上诉人1996年7月20日签订的《茶叶、柑桔、水田承包合同》无效；3、判决被上诉人将茶场土地390亩返还给上诉人；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984年被上诉人村委会将茶场发包给赵四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会议，2017年11月，二上诉人发现有人砍伐茶树、柑橘树，便向村委会反映情况才被告知茶场已经承包给赵四，为此要求绍水镇政府调处，但调处未果。被上诉人村委会与赵四等人的合同约定应当进行公证才生效，事实上并没有公证，合同是无效的。原审法院认为村委会不需召开全体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大会合法，明显是玷污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11条第2款的规定，涉及全体村民利益的问题，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2条、第4条第3款的规定是错误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2条及《土地管理法》第15条第2款强制性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霖源村委会答辩称：一、涉案承包合同成立并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这是合同法明确规定的。涉案合同自1996年7月20日签订成立，虽然在合同中写有“本合同自签订公证日起生效”，且因时间推移，涉案合同是否进行了公证无法核实，但是涉案合同自签订之日起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且连续履行24年之久，按照法律的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该合同已经成立、生效。二、涉案承包合同订立的程序合法。1、涉案承包土地是被上诉人村委会所有，由村委会经营、管理。70年代初，为兴办集体公益事业和发展集体经济，霖源村委辖区内各村民小组均无偿划拨（赠与）部分土地给霖源村委，用于兴办学校和经济林果场。按照法律的规定，各村民小组无偿划拨（赠与）给霖源村委的土地应当归霖源村委所有，由村委经营、管理。所以，二上诉人不是涉案承包土地的所有权人。2、村委会将涉案承包土地发包，符合法律的规定。涉案茶叶场于70年代初建场，整个茶叶场的土地为村委会所有（土地来源含村委会辖区内各生产队无偿划拨（赠与）的土地及村委会已有的土地），一直由村委会经营管理（包括自营和承包经营），持续三十多年。因此，村委会为有利于茶叶场的经营管理，经村委班子成员研究决定，将其承包给赵四等人经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内容也是合法的。综上所述，村委会依法经营管理涉案茶叶场，涉案承包同合法有效。二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晶晶的答辩意见与霖源村委会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粟炳成、戴路未到庭亦未作答辩。 霖源第16村民小组即17村民小组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1996年7月20日签订的《茶叶、柑桔、水田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被告将茶场茶叶场土地390亩返还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1984年11月30日被告霖源村委与赵仰迁（被告赵晶晶的父亲）签订了《霖源村委茶场专业承包合同》，约定：“为了办好茶场，巩固集体经济，加快经济收益，增加集体积累，经村委及村代表和承包人共同协商制定茶场专业承包合同，具体规定如下：一、霖源村委现有茶叶面积180亩、柑桔1300多株、水田30亩，另有固定财产，是全村集体财产，全场总面积以各条杠基为界，场内所有房屋、土地归承包人管理使用。二、茶场从一九八五年元月一日至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底止，共十年，承包期满在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向村委移交下届承包人接管。承包十年内茶叶、柑桔、水稻等作物要向村委提交纯利额……”。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与义务。合同监证机关有：绍水镇政府、绍水供销社及绍水法庭。1996年7月20日被告霖源村委与被告赵晶晶的父亲赵四即赵仰迁、戴路、粟炳成签订了《茶叶、柑桔、水田承包合同》，约定：“为了落实联产承包责任制，充分调动社员生产积极性，明确合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根据有关政策和法律的规定，经村委及合同双方认真充分协商，特立本合同，约定：霖源村委将180亩左右茶叶场、30亩水田、90亩柑桔发包给赵四、戴路、粟炳成，地点位于大荷塘。茶叶场、水田、柑桔的所有权属霖源村委所有，承包方有使用权、管理权、经营权。承包时间为44年，从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一日至二零四零年十月三十日止……。承包方在承包期内可以调换其它品种，在承包期满后交给发包方一定是经济林。承包方在承包期内如有发生意外事故，其法定继承人有权可继承承包权。……本合同签订公正日起生效，合同不因双方代表人的变更而变更，……本合同共一式五份，双方各执贰份，县公证处一份。合同落款处由霖源村委加盖公章，村委的法定代表人蒋梅元及支书唐广臣、副主任马宗元和彭校林与赵四、粟炳成、戴路签字。合同签订后，合同的双方即实际履行，直至2017年11月原告提出异议，案经绍水镇政府调解无果。原告以被告霖源村委没有召开全体村民会议，私自处分村集体财产及原告集体财产将该集体财产发包给了赵四、粟炳成、戴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为由，向该院提出如诉之所请。 另查明，赵四（又名赵仰迁）有子女两人即赵丽娜和被告赵晶晶。赵四在案涉合同承包期限内死亡，该承包经营权由被告赵晶晶继续行使。在诉讼过程中，赵丽娜声明其放弃案涉合同承包经营权的继承权和参加本案诉讼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效力问题。二原告提出案涉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主张。因本案中二原告提出异议的《茶叶、柑桔、水田承包合同》签订于1996年7月20日，此时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该条法律强制性规定是2010年10月28日修订并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才明确和增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法不适用于本案案涉合同。根据当时1988年6月1日起试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二条“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第四款第三项“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前称为村公所、生产大队，其依照法律规定有权代表本村行使权利签订承包合同管理村财产，各村民小组是村的组成部分，村委会是村集体的代表，有权对集体所有的土地进行经营、管理。因此，霖源村委代表全村集体于1996年签订的《茶叶、柑桔、水田承包合同》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民委员会第16、17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65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原告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民委员会第16、17村民小组负担。 本案经二审审理，二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合同签订后…2017年11月原告提出异议”不当，上诉人一直认为是村委会在管理，上诉人是在2017年发现有人将地上的柑橘全部砍掉，到村委会反映才被告知茶场已经承包给赵晶晶等人。再者1996年所签订的合同没有召开过村民会议，合同也未进行过公正。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第4页倒数第4行“280亩左右茶场”是笔误，应当是“180亩”，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没有异议。 二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秦际宗、秦运钊、蒋祥富、唐荣生、唐广臣、赵绍和等人的六份证明，拟证明1974年霖源办茶场、红砖厂时使用了二上诉人村民集体的土地，并约定使用期为20年，现村委的茶场、砖厂没了，应当将土地归还二上诉人。 被上诉人霖源村委会及赵晶晶的质证意见为：1、对上述六份证明的合法性不予认可，不具备客观性，上面的签名不能确定是其本人的签名。茶叶厂在70年代初开办，有一部分是原劳改农场的，有部分是二上诉人无偿划拨给村委会的，另还有其他村民小组划拨给村委会的。2、要求退还土地的“证明”是当事人自己的陈述，被上诉人并没有承诺使用20年后归还土地。上诉人提供的打印证明材料证据形式不合法，也不具备客观性，同样无法证明上面签名的真实性，对证明内容不认可。 本院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及提供的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被上诉人赵晶晶父亲赵仰迁于1984年1月30日与被上诉人霖源村委会签订《霖源村委茶场专业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期为10年，即到1994年11月底。合同签订后，赵仰迁经营管理茶场10年。合同到期后，赵仰迁及戴路、粟炳成三人又与被上诉人霖源村委会于1996年7月20日签订《茶叶、柑桔、水田承包合同》，该合同的承包年限至2040年10月30日，该合同也实际履行了21年，直至2017年二上诉人才提出异议。承包人在前后31年的承包经营活动中，每年都请农民工从事帮工劳动，摘茶叶、摘水果并装车运输外卖，并非悄然无声。而二被上诉人的村民居住劳动及生活均在附近，自然应当知道，二上诉人称是2017年有人砍伐茶叶及柑桔树才知道，显然不合常理，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提供的六份“证明”的文字出具人没有出庭接受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且六份“证明”均为打印件，内容表述基本一致，无法确认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为，亦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村委会在划拨涉案土地时有过使用20年归还的约定，所以该六份“证明”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用。二上诉人对原审事实认定的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之间于1996年7月20日签订的《茶叶、柑桔、水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2、二上诉人要求判决被上诉人退还茶叶场土地390亩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1975年，被上诉人霖源村委会（原霖源大队）为兴办大队红砖厂和茶叶场，收回原劳改农场荒废的土地，同时从二上诉人村民小组（原生产队）及大队辖区的其他村民小组无偿划拨了部分土地作为大队所办企业红砖厂和茶叶场使用。从辖区下属村民小组划拨的土地，在划拨前属于村民集体生产队所有的性质；在土地被划拨后，土地所有权即变更为村民委员会所有，因为村委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是一个组织机构，依法享有其管理的财产所有权。涉案土地划拨的事实客观存在，二被上诉人的土地被村委会划拨使用后，不再享有该土地的所有权和支配权。村委会的机构人员是由村委支书、村委主任、副主任、村委委员组成，议事和决策是通过委员会委员民主讨论少数服从多数的表决方式决定的，涉案合同由村委支书唐广臣，村委主任蒋梅元、副主任马宗元、村委委员彭校林与承包人赵四、粟炳成、戴路签订，符合村委会议事决定原则和程序。也符合1988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第二条“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及第四条第三款“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的规定。对于村委所有和管理的企业及乡镇所办企业都是不需要“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程序，只有村民小组自身的土地和财产权益处理才需要以会议三分之二人员同意通过作为合法生效条件。涉案土地自村委会兴办红砖厂及茶场后，所有权一直归村委会所有。在后来的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土地承包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林权证书登记及第二次土地延包，涉案土地均未登记在二上诉人名下，其不是土地的所有权人，无权对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茶叶、柑桔、水田承包合同》进行干涉，其主张由被上诉人共同返回390亩土地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本院应予维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公告费700元，由上诉人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委第16村民小组及上诉人全州县绍水镇霖源村委第17村民小组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鹏 审判员 徐 刚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熊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