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7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兵玉，女，195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东（张兵玉次子），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前，男，1967年10月1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进，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林，男，1981年2月2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勋，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朋，男，1993年11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江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真昌，男，1967年1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江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绍军，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军，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江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口县坝盘镇都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江口县坝盘镇都村村。 负责人：陈光辉，村支书。 上诉人张兵玉因与上诉人刘洪前、刘小林、被上诉人杨朋、杨真昌、张绍军、刘勇军、江口县坝盘镇都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都村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1民初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兵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兵玉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划分事故责任比例有误，死者刘洪庆本人不应承担事故的责任。刘小林作为施工方明知杨朋没有驾驶证，让刘洪庆等人乘坐杨朋驾驶的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刘洪庆无责。刘洪庆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坐车是应驾驶人员和雇主要求乘坐，不应承担事故的责任。一审认定刘洪庆承担2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显失公平。2.杨昌珍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不应该不知道杨朋驾驶其三轮车的行为，杨昌真亦无证据证实其不知情，对本次事故应该承担相应责任。都村村委会将涉案连户路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刘小林等人施工，系违法发包，都村村委会对该线路具有管理职责，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刘洪庆生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长期在外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刘洪庆的赔偿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认定。一审按照农村标准认定赔偿费用，明显有误，应予改判。 刘小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兵玉对刘小林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张兵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明显有误。1.本案只有一个侵权事实，张兵玉起诉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也是原审法院审理的，并已生效。一个侵权事实不能剥离为两个案件。2.一审认定刘洪庆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事实不清，证据严重不足。刘洪庆在事故中仅受伤，交通事故发生是在2017年10月20日，刘洪庆死亡的时间是2018年8月7日。一审没有尸检报告，也没有对刘洪庆死因依法鉴定，不能断定刘洪庆的死亡与交通事故受伤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认定刘小林系受害人雇主没有事实依据。刘小林与张绍军、刘洪前、刘勇军之间不存在合伙施工关系，刘小林只是帮忙做工。刘洪庆乘坐杨朋车辆刘小林并不知情。二、适用法律有误。张兵玉已经依据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提起诉讼，且已经做出生效判决。张兵玉不能主张两份赔偿。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刘洪前的上诉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刘小林一致。 张绍军、刘勇军辩称，刘洪前和刘小林与二人是合伙关系，工地上的工人和村委会的人都可以证实，如何承担责任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杨朋、杨真昌、都村村委会未作二审答辩。 张兵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张兵玉之子刘洪庆死亡后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034,644.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洪庆系张兵玉之子。2017年张绍军、刘洪前、刘小林、刘勇军合伙修建江口县坝盘镇都村的连户路工程。2017年10月20日，刘小林负责对合伙修建的工地进行管理，工地的工人在杨真昌、杨朋家住宿，当日刘小林要求杨朋驾驶杨真昌所有的三轮摩托车将包括刘洪庆在内的工人及劳动工具运送至施工现场，杨朋因没有驾驶证拒绝了刘小林的帮工请求，之后刘小林再次要求杨朋帮忙运送工人和工具的情况下，杨朋答应了刘小林的帮工请求。驾驶其父亲（杨真昌）所有的三轮车进行帮工，在上路前杨朋告知刘洪庆等人其无驾照，乘坐摩托车具有一定危险性，但刘洪庆等人还是选择乘坐。当日杨朋驾驶的三轮摩托车在途中发生侧翻，造成刘洪庆等人受伤。该起交通事故经江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杨朋因不具备驾驶资格，在驾驶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洪庆受伤后被送往铜仁市人民医院救治，住院期间杨朋、杨真昌垫付了医疗费27,000元，刘洪前支付了8，000元。从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8月7日，刘洪庆住院期间共计产生医疗费630,656.02元，扣除已支付给医院的60,000元（其中有25，000元由张兵玉垫付，35，000元由原审被告方垫付），尚欠铜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570,656.02元。刘洪庆住院期间，刘勇军以合伙组织全体成员的名义向坝盘镇都村村民委员会预支工程款70,000元，作为刘庆洪的赔偿款支付给张兵玉。刘洪庆于2018年8月7日医治无效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组织的成员刘小林为了给合伙组织承包修建的工地运送工人和劳动工具，要求杨朋驾驶杨真昌三轮摩托车帮忙运送工人刘洪庆等人以及劳动工具至施工现场，杨朋以驾驶三轮车的方式帮忙运送修建都村连户路工程的工人和工具的行为，属于无偿提供劳务行为。杨朋在义务帮工过程中明知自己不具备驾驶机动车的资质，仍然接受了刘小林的要求为其运送工人，且在驾驶过程中操作不当发生事故，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的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之规定，张兵玉诉请帮工人杨朋与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刘小林作为合伙组织的成员之一，代表合伙组织负责管理工场和管理工人，为了给合伙组织承包修建的工地运送工人和劳动工具，请杨朋驾驶三轮车帮忙运送，在运送过程中造成张兵玉的亲属刘洪庆受伤经治疗无效死亡，其中产生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应由全体合伙组织成员张绍军、刘勇军、刘洪前、刘小林应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张兵玉诉请张绍军、刘勇军、刘洪前、刘小等人连带承担责任，予以支持。 张兵玉诉请的法律关系是义务帮工致人伤害的赔偿问题。都村村委会将都村村的连户路修建工程发包给刘勇军等人承建的行为，与杨朋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后果无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张兵玉诉请都村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杨真昌是否应承担本次的赔偿责任问题。杨朋与杨真昌系家庭成员，杨真昌虽然作为贵Ｄ×××××号三轮摩托车的所有人，对杨朋擅自拿车钥匙驾驶三轮车帮人运送工人和工具的行为事并不知情，对本案涉及的事故发生无过错，故张兵玉诉请杨真昌承担赔偿责任，依法不予支持。 死者刘洪庆明知杨朋不具备驾驶三轮摩托车的资质且三轮摩托车不能搭乘人，搭乘三轮车具有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其没有尽到作为一个正常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因此，死者刘洪庆就应对本次事故承担部分责任，酌定其承担本次事故2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依法支持张兵玉的具体赔偿项目及其金额如下：刘洪庆住院期间实际发生的医疗费630,656.02元，死亡赔偿金为177,380元，丧葬费为35,89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700元，误工费44,242元，护理费30,326元，营养费8,61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以上金额共计985,811,42元。根据双方的责任分担比例2：8，赔偿义务方承担赔偿的金额为788,649.13元。扣除张兵玉方已获得赔偿金额105,000元，本次诉讼应获得赔偿金额为683,649.13元。超出此金额部分，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张绍军、刘洪前、刘小林、刘勇军、杨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兵玉赔偿款683,649.1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张绍军、刘洪前、刘小林、刘勇军、杨朋共同承担。 二审中，刘洪前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张《借条》，拟证实其向张绍军借款30，000元，其与张绍军之间是借贷关系，不是合伙关系。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绍军质证称，收到30,000元是实，但不是借款，是入股金。当时出具借条是为了最后好算总账。刘小林质证称，借条是真实的，对证据予以认可。张兵玉质证称，对借条的情况不清楚，证据不能证实刘洪前与张绍军是借贷关系，如果是借贷关系，刘洪前不可能去工地上管工。刘勇军质证称，写借条的时候不在现场，但收到钱是事实，当时工地资金紧张，钱用于工地上了。杨朋、杨真昌经依法传唤未对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各方对借条的不持异议，与真实性予以采信。张绍军对出具借条的原因能够做出合理解释，仅凭借条不足以否定刘洪前与张绍军存在合伙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刘洪庆受伤后，刘小林为刘洪庆支付医疗费8，000元。刘洪前未向刘洪庆支付费用。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张兵玉亲属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张兵玉据此要求驾驶员、被帮工人及发包人承担赔偿责任，实质为无偿帮工行为致人损害发生纠纷，系侵权责任纠纷。《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四级、第三级没有相应的案由，故适用第二级案由侵权责任纠纷。民事案由中没有义务帮工致人损害纠纷，一审以此作为结案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审立案案由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该案由不能全面概括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亦不妥，本案应定为侵权责任纠纷。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刘洪庆死亡与本案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三、张兵玉二审变更诉讼请求如何处理；四、本案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份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一个侵权行为引发的纠纷。刘洪庆于2018年1月11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以（2018）黔0621民初112号案件立案并作出了判决。该判决上诉至本院后，本院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遂重新立案审理。审理中，张兵玉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9年5月6日，张兵玉再次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本案与之前的诉讼实质上为同一诉讼主张，不存在剥离为两个案件，获得双重赔偿的情形，亦不存在重复诉讼。 关于焦点二。张兵玉提交了《贵州省铜仁市人民医院诊疗证明书》，出庭的各方当事人对诊疗证明书均无异议。诊疗证明书载明了刘洪庆的诊断情况及死亡的事实。治疗的内容为事故造成的损伤，治疗时间持续，足以认定刘洪庆的死亡系因案涉事故导致的，死亡结果与事故具有因果关系。刘小林、刘洪前上诉主张没有证据证实刘洪庆死亡系交通事故所致，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刘洪庆的死亡系因其他因素所致，仅有其二人的陈述，不足以反驳医院作出的诊疗证明书。本院对刘洪庆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并经抢救无效死亡予以认定。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可见，原告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应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本案中，张兵玉在一审庭审辩论中明确提出刘洪庆的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的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辩论终结前，未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根据张兵玉的主张及法律规定，支持了张兵玉的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及数额。现张兵玉二审中提出赔偿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属二审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杨真昌与都村村委会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车辆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车辆所有人承担责任需满足两项条件，一是基于意思表示将车辆交与使用人，二是有法定的过错情形。赔偿权利人要求车主承担责任，需对车主存在前述两种情形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真昌是车辆所有人，对其子杨朋没有驾驶资格应该是明知的。但张兵玉未提供证据证实杨昌珍对杨朋驾车一事明知并认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杨真昌不应对刘洪庆的死亡承担责任。都村村委会的发包行为与刘洪庆发生交通事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次事故非安全生产事故，也非因刘勇军、张绍军等人没有资质或者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导致的，都村村委会无需对刘洪庆的死亡承担责任。 刘洪前与刘小林是否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认定是否存在合同关系，除审查是否签订书面合同外，还要审查是否存在事实履行行为。本案中，张绍军、刘勇军主张刘小林、刘洪前与其是合伙关系，并出资了30，000元，并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刘洪前、刘小林主张是为张绍军、刘勇军做工，对报酬的支付方式及标准没有进行约定，二人对用工时常和用工内容的陈述前后不一。事故发生后，刘洪前、刘小林亦未要求张绍军和刘勇军支付工资报酬。提供劳务关系是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支付报酬是劳务关系中的主要内容，对报酬标准不作约定显然不符合常理。刘洪前、刘小林负责工地管理和安排出工。在刘洪庆受伤后，刘小林向其支付了部分赔偿款。综合各方陈述及一审认定的证据，足以认定刘洪前、刘小林履行了合伙行为，刘洪前、刘小林与张绍军、刘勇军为合伙关系。对合伙事务对外产生的的法律责任，刘洪前、刘小林与张绍军、刘勇军应共同承担。 刘洪庆自身是否承担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洪庆事故发生前居住在杨朋家中，对杨朋没有驾驶资格应该是明知的，杨朋也告知过其没有驾驶证。货运三轮车适用于装运货物，搭乘人具有较高的危险性。刘洪庆作为一名辨识能力正常的成年人，具备基本的安全状况判断能力。在明知杨朋没有驾驶证驾驶货运三轮车的情况下，驾驶员明确拒绝搭乘仍然选择乘坐，将自身的生命安全置于不合理的危险境地，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失，应对自身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综合刘洪庆的过错程度，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确定当事人行为在事故中所起作用程度的技术认定，强调的是是否存在交通违法行为以及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程度大小。侵权责任中的责任认定，是以当事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为依据。两种责任的评价标准和评价依据有区别，不能完全等同。张兵玉关于刘洪前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兵玉、刘小林、刘洪前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5元，由刘洪前负担10，600元，刘小林负担10，600元。张兵玉应负担的6，565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贵贤 审判员  王永生 审判员  代静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罗依婷 书记员罗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