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再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邵亚秋，女，198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平，广东曹雪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铁塔路1980号，现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学海街781号。 法定代表人：徐达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巍，吉林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现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区学海街781号。 负责人：辛力，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崔兰平，男，196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帅，吉林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邵亚秋因与被申请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吉润公司）及原审被告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以下简称京润分公司）、崔兰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5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吉民申28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亚秋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505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115981元货款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被告崔兰平及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所出具的《欠条》上,有崔兰平的签字和京润分公司的公章。被申请人关于备案公章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2.崔兰平身份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的负责人,其所出具的《欠条》应视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行为,被申请人应承担其分公司的民事责任。3.二审庭审过程中,崔兰平出示了涉案货物销售单,部分载明用货地点,部分未载明用货地点,二审判决以此认为涉案货物未用于被申请人公司项目于法无据。（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错误认为崔兰平个人与申请人形成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案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和申请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综上所述,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正,请求再审法院依法纠正。 新吉润公司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贵院应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京润分公司与邵亚秋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属于申请人与崔兰平个人的纠纷，申请人的材料送到长春市康诗丹郡小区，该项目非新吉润公司承建。且欠条上加盖的公章与京润分公司备案的公章明显不一致，且从未使用过，故崔兰平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 崔兰平述称，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邵亚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吉润京润分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115981元及利息（利息按6％自2015年11月1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新吉润公司、崔兰平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1日，崔兰平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邵亚秋现金人民币壹拾壹万伍仟玖佰捌拾壹元整（115981），视我公司经济状况尽早办理还款事宜。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崔兰平”并加盖新吉润京润分公司公章。另查明，新吉润京润分公司在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公章与崔兰平出具的欠条中公章不一致，其备案公章中含有“此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一、新吉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邵亚秋货款11598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邵亚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新吉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8）吉019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驳回邵亚秋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邵亚秋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崔兰平原系新吉润京润分公司的负责人，新吉润京润分公司所承建工程项目位于内蒙古乌兰浩特市。崔兰平提交销售清单中有部分载明所购材料用于长春市康诗丹郡小区建设，而康诗丹郡小区的承建方是吉林省吉海建筑公司。邵亚秋与崔兰平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崔兰平认可该笔债务系其个人债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就本案现有证据看，无法认定邵亚秋与新吉润京润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邵亚秋与新吉润京润分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无法确认买受行为是崔兰平个人行为还是新吉润京润分公司行为；其次，新吉润京润分公司承建工程项目位于内蒙古乌兰浩特市，而涉案货物部分销售单据上载明的用货地点是长春市康诗丹郡小区，该小区并非新吉润公司承建项目；再次，崔兰平虽然是新吉润京润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崔兰平认可其所购货品并非用于该公司项目，不能认定其对此是行使职务行为，同时也无法认定其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最后，崔兰平出具欠据并加盖新吉润京润分公司印章，但经比对与公司工商档案中的印章不符，且邵亚秋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欠据中的公章在新吉润京润分公司认可的其他合同中出现，且崔兰平认可该笔债务属其个人债务。由此，应认定邵亚秋与崔兰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相应的债务应由崔兰平承担。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二、崔兰平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邵亚秋货款11598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1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邵亚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审理中，新吉润公司提交了一组新证据，是来源于网上下载的三份裁判文书，证明康诗丹郡小区是由吉林省吉海建筑有限公司承建的吉林省晟鑫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小区，崔兰平为项目部经理、实际施工人，结合崔兰平在原审提交的销售清单，足以证实崔兰平的行为并非是代表我公司的职务行为。邵亚秋质证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三份证据并非是在裁判文书网下载而来，其真伪无法确定。对三份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该三份证据仅说明崔兰平是实际施工人，没有崔兰平的自认，也没有否认崔兰平为京润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本案的送货地点是崔兰平提供，也有货物由崔兰平自提，他是否为实际施工人与本案没有关系。崔兰平质证认为，没有异议。本院审核认为，该组新证据真实性存在异议，且证明问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崔兰平系新吉润京润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与邵亚秋发生多次建筑材料买卖关系，但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5年11月11日，崔兰平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邵亚秋现金人民币壹拾壹万伍仟玖佰捌拾壹元整（115981），视我公司经济状况尽早办理还款事宜。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崔兰平”并加盖新吉润京润分公司公章。崔兰平认可该笔债务。新吉润京润分公司在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一份材料中的公章与崔兰平出具的欠条中公章不一致，其备案公章中含有“此章签订经济合同无效。”另查明，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已于2019年6月3日被工商管理部门核准注销，无权利义务承继人参加诉讼。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崔兰平应否对邵亚秋的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一）依据崔兰平提供的销售清单及崔兰平对欠款真实性的自认，足以认定京润分公司的负责人崔兰平与邵亚秋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能否据此认定新吉润京润分公司与邵亚秋存在买卖关系的问题。1.依工商登记信息记载，崔兰平是新吉润京润分公司的负责人,按照法律规定，崔兰平可以代表新吉润京润分公司进行经济活动，后果归新吉润京润分公司承担。崔兰平出具《欠条》应视为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的行为。2.欠条内容“视我公司经济状况尽早办理还款事宜。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京润分公司崔兰平”，体现的也是公司欠款，落款及公章均是新吉润京润分公司。3.崔兰平以京润分公司经理的身份向邵亚秋购买货物，并向邵亚秋出示新吉润京润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崔兰平具有行使新吉润京润分公司职务行为的权利外观，并使邵亚秋产生了信赖，进行买卖。4.原二审认定，“新吉润京润分公司所承建工程项目位于内蒙古乌兰浩特市。崔兰平提交销售清单中有部分载明所购材料用于长春市康诗丹郡小区建设，而康诗丹郡小区的承建方是吉林省吉海建筑公司。”此认定仅凭一方当事人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应予以确认。邵亚秋出卖货物，部分货物按崔兰平的指示送达，部分货物由崔兰平自提。货物已出卖交付，至于买受人将货物交由谁使用，在何地使用，与出卖人无关，不能否定买卖合同的效力，不能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5.《欠条》上有崔兰平的签字和京润分公司的公章，现有证据不能否定所盖公章的真实性。在现实生活中，公司存在几枚形式不同的公章，也属正常，不能据此排除欠条所盖公章的效力。即使该公章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而认定欠条公章是伪造的，但“自然人在合同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用以区别某一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表明该行为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应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对合同相对人来说，合同书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其可以信赖公章显示的主体为合同当事人，并推定合同记载的条款系该主体作出的意思表示。合同相对人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审查合同书上加盖的公章真伪。”“在合同书上加盖公章的法律意义在于，盖章之人所为的是职务行为，即其是代表或代理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盖章之人为法定代表人或有权代理人的，即便其未在合同上盖章甚至盖的是假章，只要其在合同书上的签字是真实的，或能够证明该假章是其自己加盖或同意他人加盖的，仍应作为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反之，盖章之人如无代表权或超越代表权的，则即便加盖的是真公章，该合同仍然可能会因为无权代表或无权代理而最终归于无效。”故崔兰平行使职务行为在欠条上盖章，也应认可其盖章效力，法律后果应由新吉润京润分公司承担。综上，本院认定新吉润京润分公司与邵亚秋存在买卖关系，形成了案涉欠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新吉润公司承认京润分公司是其一个分支机构，是分公司，崔兰平是京润分公司的负责人。依据该条法律规定，新吉润京润分公司属于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设立公司新吉润公司来承担。（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利息起算应自出卖人主张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欠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故应自邵亚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17年10月19日视为主张权利，起算利息。 综上所述，邵亚秋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原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1民终5051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193民初433号民事判决； 二、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邵亚秋货款115981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1598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邵亚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均由长春建工新吉润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海权 审 判 员 常文敏 审 判 员 刘陆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蔺 宇 书 记 员 赵中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