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3民终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中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关兴路288号万裕国际商务大厦6楼6A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734306041A。 法定代表人：朱立达，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朋林，云南翱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根，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咏平，云南田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中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根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0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朋林、被上诉人张立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润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民初88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与客观情况不符。1.被上诉人的诉讼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并无上诉人印章或者法定代表人签字，代表人马跃文非上诉人公司员工，其不具备代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分包合同的资格和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关于无权代理人订立合同的规定，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2.上诉人与兰坪万和医院签订《施工合同》以后，因该项目不具备合法施工条件，上诉人并未正式开始施工，也未筹设项目部，更未将本案争议施工内容分包给任何第三人。被上诉人主张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项目部印章为他人私刻的。即便此项目部印章为真实的，但上诉人于2017年8月31日在云南信息报登报作废其下属各分公司、工程处行政印章，并声明自2017年8月31日起由于该印章使用而引起的经济、民事、刑事等相关法律责任，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通过在云南省内知名度较高的报社登报声明，其直接法律后果是声明事项为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登报声明法律意义在于以较广泛的传播方式，向社会公众公示声明内容（以表示郑重）；在法定的公示程序完成后，对该印章在公示后被人使用产生法律后果不承担责任，维护社会正常交易秩序。一审法院却未仔细审查该份证据，错误认定上诉人登报时间在被上诉人分包合同签订和施工之后。（二）被上诉人联合周大友与发包方兰坪万和医院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1.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周大友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代上诉人处理涉案建设项目相关事宜时，违背代理制度的宗旨，竟与发包方万和医院串通，故意签字确认不存在或者超出代理权限范围的事项，严重损害了被代理人的利益。周大友上述代理行为显然是无效民事行为。2.2018年10月10日，《兰坪万和医院综合大楼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随之带来的法律后果为：该项目与上诉人再无任何关系，因该项目产生的法律关系随之终止，包括周大友的授权代理关系，因此，周大友更加无权在施工合同解除后仍代理上诉人行使代理权。（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2018年10月10日，《建筑施工合同解除协议》签订时，上诉人与兰坪万和医院结算的工程内容仅包括基坑、边坡支护、桩基础及试桩等工程量，并不包括被上诉人诉讼主张的施工内容（土石方工程）。这点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土方确认单》《确认书》可以证实，《土方量确认单》签发时间为2019年3月12日，《确认书》签发时间为2019年3月30日均系在《建筑施工合同解除协议》签订之后。另外，《土方量确认单》《确认书》，上诉人自始至终从未收悉，对《土方量确认单》《确认书》之内容上诉人更加不予认可，明显为兰坪万和医院逃避承担责任之举。2.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土方量确认单》中，建设单位郑波、监理单位张进荣均系兰坪万和医院工作人员。这在上诉人与兰坪万和医院的诉讼案件中，兰坪万和医院提交的工资支付明细单可以证实上述事实。据此，兰坪万和医院单方签字确认的土方量确认单目的也旨在推脱承担责任。3.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然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工程款共计235348.875元，已收工程款30000元，余款为205348.875元。对此，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已付工程款3万元，系谁支付的，支付时间等。这对确定本案被上诉人合同当事人具有重要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立根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原因在于：（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合同系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周大友授意马跃文与被上诉人签订，且周大友将上诉人的项目章交与马跃文，周大友称马跃文系其现场管理人员，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马跃文属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次，上诉人于2017年8月31日登报作废印章的声明，不能成为上诉人否认“同年11月29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印章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的正当理由。再次，上诉人声称“因该项目不具备合法施工条件……未正式开始施工”与事实不符，若无土石方开挖工程，基坑的“坑”从何而来？未正式开工，又据何“结算”。（二）上诉人应当立即向被上诉人支付205348.00元工程款，并承担自2019年3月30日起直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首先，上诉人与兰坪万和医院解除合同是2018年10月10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9日，施工完成时间是2017年12月底，该期间在上诉人与兰坪万和医院合同期间内。其次，上诉人出具的法人《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期限为：自2017年7月17日至该项目竣工。2018年10月15日，虽然上诉人在云南信息报上登报公告解除与周大友之间的兰坪万和医院项目施工承包协议及责任书，但登报公告并没有解除上述《法人授权委托书》。周大友出具的《确认书》所载明的工程是上诉人与兰坪万和医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期内完成的工程，周大友的确认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上诉人认为周大友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可对周大友提起诉讼，但不能以此对抗被上诉人。 张立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润公司向张立根支付205348.00元工程款并由中润公司承担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6%的欠付工程款利息（为7187.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9日，中润公司与张立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将兰坪县万和医院综合大楼建设项目土石方工程分包给张立根，约定土石方开挖、外运单价为每立方米45元，土石方场内开挖、远输单价为每立方米15元，张立根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项下的土石方工程开挖、外运完毕后要求中润公司与其结算，但中润公司迟迟不跟张立根结算，仅向张立根支付了30000.00元的费用。2018年10月10日，中润公司与兰坪县万和医院解除合同后撤离兰坪，致使张立根的工程一直无法结算。无奈，在张立根催促下，2019年3月12日，在兰坪万和医院的主持下，由建设单位兰坪万和医院、监理单位和张立根对张立根开挖的土石方工程进行测量，除签证方量外，张立根完成的土方量为3999.175立方米。张立根工程量确认后，中润公司通过其兰坪万和医院综合大楼项目建设工程施工代理人周大友于2019年3月30日，与张立根确认了全部土石方开挖工程量及235348.875元的工程款，扣除中润公司已支付的30000.00元，余款为205348.875元。另查明，中润公司于2017年5月13日向兰坪万和医院承包该医院综合大楼建设工程，且中润公司于2017年向周大友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周大友作为公司的委托人，对周大友在兰坪万和医院综合大楼项目建设工程施工组织及该项目相关事宜权限范围内，由中润公司负责履行并承担相关法律、经济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张立根与中润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张立根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其土石方开挖的义务，且工程量及工程款亦经建设单位兰坪万和医院、监理单位及被告中润公司代理人周大友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中润公司应当向张立根支付工程欠款205348.8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规定，张立根主张的由中润公司承担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中润公司答辩称未将该项目部分施工内容分包给任何第三人，中润公司与张立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时未加盖中润公司的印章的意见，虽然中润公司否认该签章为其公司印章，但根据中润公司在该院已调解结案的（2019）云3325民初600号云南秉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中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云南秉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中润公司签合同的印章与本案中出现的印章为同一印章，且中润公司未对其答辩主张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该答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对于中润公司提出的代理人周大友确认张立根工程欠款的效力问题，因为本案当中周大友对张立根工程欠款的确认行为是对发生在周大友代理中润公司期间遗留债务的确认，周大友对张立根工程欠款的确认行为对中润公司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中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立根工程款205348.00元及承担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57.00元，由中润公司负担（未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润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第一份证据《接待报警三联单（回执）》，欲证明除公章以外，其它章都是私刻。第二份证据：《解除合作协议》，欲证明：张承杰与周大友系个人合伙关系，张承杰不是公司员工，张承杰与张立根签订的合同，与公司无关。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对上诉人提交第二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其欲证事实，故不予采纳。 本院征询当事人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中润公司认为：1.与张立根签订合同的主体不是中润公司；2.已支付30000元并非由中润公司支付；3.中润公司没有通过周大友与张立根确认全部土石方开挖工程量及235348.875元的工程款；4.与兰坪万和医院签订合同的实际时间是2017年7月17日，不是2017年5月13日；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张立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 对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中润公司提出其与兰坪万和医院签订合同的实际时间是2017年7月17日，根据《兰坪万和医院关于要求签署的函》内容看，中润公司、兰坪万和医院在2017年5月13日之前就项目建设进行过多次协商，但双方具体签订合同的日期是否是2017年7月17日，中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双方签订合同的具体时间不作认定。对中润公司的其他异议，本院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析。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相对人需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案外人马跃文以中润公司名义与张立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并加盖有“云南中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兰坪万和医院综合大楼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与本案相关联的其他案件显示该印章在其他地方也用过；与本案相关联的其他案件中出现的证据《联络函》，也能证明马跃文确实在案涉项目工作过；诚如庭审过程中张立根陈述合同是在案涉中润公司项目部签订，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也属于中润公司承包工程的一部分，张立根有理由相信马跃文具有代理中润公司签订合同的权利；诉讼过程中，中润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张立根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存在主观恶意或重大过失；故马跃文以中润公司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不论已支付的3万元由谁支付，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中润公司承担。中润公司以马跃文为无权代理，合同上加盖的印章非中润公司印章，其公司已就印章使用登报声明等为由主张其与张立根不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理由不成立，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尽管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因张立根无施工资质而无效，但中润公司和发包方兰坪万和医院均未对张立根所做工程质量提出异议，而且兰坪万和医院代表郑波、监理单位代表张进荣与张立根签了《土方量确认单》确认张立根的工程量，周大友也签了《确认书》确认欠付张立根工程款205348.875元，张立根请求参照合同约定以上述确定的金额向其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中润公司未及时向张立根支付剩余工程款，必然会给张立根造成损失，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支持了张立根主张的利息，并无不妥，但利息起算日应是周大友出具《确认书》的次日即2019年3月31日；同时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自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0月30日止，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统一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计息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中润公司上诉提出张立根联合周大友与发包方兰坪万和医院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问题，本院认为，中润公司未就张立根联合周大友与发包方兰坪万和医院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中润公司解除周大友的授权，应将解除事宜告知工程发包方兰坪万和医院，而非仅仅进行登报公告，另外即便该授权已解除，周大友作为中润公司的原代理人，在张立根施工时尚有代理权限，其确认的是在受托期间遗留的债务，在中润公司未授权新的委托人处理原先遗留债务事宜时，由其进行确认也符合常理，故一审认可了周大友确认欠付张立根工程款的金额，并据此判决支持了张立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中润公司上诉主张中润公司与兰坪万和医院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建筑施工合同解除协议》，双方的结算款440万元不包括张立根的施工内容，应向本院提供其与兰坪万和医院结算项目明细、结算依据等，但一、二审中，中润公司均未能提交以上方面的证据，故中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润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中润公司一审主张其与周大友系代理关系，二审中提出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挂靠关系的问题。经查，兰坪万和医院的综合大楼项目建设工程由中润公司承包，中润公司对周大友出具授权委托，之后由中润公司与业主兰坪万和医院协商解除合同并对中润公司所有前期临设和施工的工程量等进行结算，根据以上事实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院认为，不论中润公司与周大友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应由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工程款结算方的中润公司首先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其与周大友之间的争议，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中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民初88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云南中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张立根支付工程款205348元，并承担自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10月30日止以205348元为基数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0月30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云南中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云南中润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丽飞 审判员  肖媛华 审判员  陈中朝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刘智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