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5民终5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君荣，女，1974年10月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吉林衡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敏，吉林衡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市玉泉路530号。负责人：唐堃，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斌，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君荣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9）吉0502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君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董志敏，被上诉人建设银行通化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君荣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张君荣原审诉讼请求；三、建设银行通化分行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民事诉讼应该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审理并查明案件事实，民事判决也应载明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的事实。原审中，张君荣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原告与被告在1992年11月至2003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请求第三项为“判令被告按照与原告同时、同期被招入的现在岗人员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标准，为原告补齐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由此，原审判决应对期间内张君荣与建设银行通化分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建设银行通化分行是否应为张君荣缴纳社会保险及是否欠缴做出事实认定与判断，至于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而不予保护，并不影响对基本事实的认定，原审判决不能单单以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为由，缺失必要的事实认定步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仲裁时效的法律适用。原审判决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认定张君荣第一项和第四项诉讼请求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张君荣认为，作为民事案件的一种，劳动争议案件也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张君荣自2003年6月1日以来，多次找到建设银行通化分行解决诉求，期间还曾为此事上访，直至2019年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同意张君荣补办社保等多项要求，并多次催促张君荣去建设银行通化分行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以上事实有张君荣提交的录音证据证明）。可见，本案的诉讼时效发生多次中断，最后一次自2019年9月23日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同意履行义务开始重新计算，张君荣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事实上，用人单位不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不仅侵害了职工个人利益，而且侵害了国家利益，因为所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一部分进入职工个人账户，另一部分作为国家财产进入国家的社会保险基金。对社会保险费中进入社会保险基金部分的欠缴属于侵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对此行为的追诉，依照《民法通则》、《物权法》的立法精神，不应当受到仲裁时效的限制。鉴于诉讼时效与仲裁时效的立法宗旨一致，职工追缴社会保险费同样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2、关于建立健全用工档案的法律适用。原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认定张君荣诉讼请求第二项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中明确：“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档案关系人起诉请求补办档案、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请求用人单位返还其收取的劳动合同定金、保证金、抵押金、抵押物产生的争议，或者办理劳动者的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移转手续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上述法条明确了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建立和保管用工档案的责任，也将其纳入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张君荣的诉讼请求第二项并未超出范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法律适用。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认定张君荣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补缴社会保险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张君荣认为，上述法条并非排除性条款。本案中，张君荣的情况为：社保经办机构能够补办社保，张君荣的诉求也不是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张君荣的情况与上述法条的条件不符，只能说不能适用该条作为应予受理的依据，而不是适用该条作为排除依据。三、原审判决质证部分缺失。原审判决中，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内容及质证过程只字未提，可以理解为原审法院对于事实的认定未依据任何证据，单纯靠当事人（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单方陈述，严重违反了“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法律规定。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在原审答辩中提出了一个抗辩意见，虽主张荒谬，但说明了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在张君荣10多年的工作期间确实没有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和建立用工档案，也是另一客观事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并支持张君荣原审诉讼请求。建设银行通化分行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关于诉讼时效和社保的判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君荣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原告与被告在1992年11月至2003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在诉状中阐述其2003年6月l日以后自己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说明即使其曾经与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存在过劳动关系，其劳动关系也在2003年6月1日前解除，其至少在2003年即已明知权利受到侵害，而其2019年申请劳动仲裁和提起诉讼，早已超过法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也是事实认定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是认定其他事实和是否判决支持诉讼请求的前提条件。既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其他事实的认定仅是增加判决的篇幅，并无实际意义。在张君荣未举证证明具有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情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认定张君荣确认劳动关系存续和主张生活费的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君荣上诉称一审法院未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应当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及是否欠缴”，不涉及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因为一审法院已经明确补缴社保并不是法院的受理范围，法院对不属于受理范围的诉讼请求不可能代为行使行政权，所以未认定“被上诉人是否应当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及是否欠缴”符合法律规定，如果认定才是违法裁判。（二）一审法院关于建立健全张君荣档案的判项适用法律正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均无强制性要求用人单位必须为职工建立用工档案，而且建设银行通化分行与张君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建设银行通化分行无为张君荣建立用工档案的义务。而且，根据法律规定，张君荣该项请求不是劳动争议的范畴，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档案被原单位丢失后当事人起诉原用人单位补办人事档案并赔偿经济损失是否受理的复函》[(2004)民立他字第47号]明确“保存档案的企事业单位，违反关于妥善保存档案的法律规定，丢失他人档案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档案关系人起诉请求补办档案、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但明确的是作为“民事案件”而非劳动争议案件；而且即使按照民事案件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明确的是办理档案和社保关系转移产生的争议法院应当受理，而非明确用人单位有义务建立健全用工档案是法院受理范围，所以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认定张君荣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范围，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法院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判项适用法律正确。不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明确了法院的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也明确了只有因未缴纳社会保险导致无法享受相应待遇的才是法院受理范围。法律既然已经明确规定了受理范围，法院不受理该范围以外的案件，当然符合法律规定。而不能以张君荣的逻辑反推，法律未有明文规定不受理的就都应当受理。所以，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认定张君荣该项诉讼请求非法院受理范畴，适用法律正确。二、质证部分是否书写在判决中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以及法律的适用。一审法院虽然未在判决中书写双方举证质证情况，但在查明事实部分已经将证据能够证明的无争议事实查明，而且在说理部分已经引用张君荣的自认“2003年6月1日自己缴纳各种社会保险”和张君荣2019年提起仲裁和诉讼时间的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第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张君荣的自认已经能够证明其仲裁和起诉都超过了时效，所以一审法院未将一审举证质证情况写入判决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和法律的适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张君荣的上诉，维持原判。张君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告与被告在1992年11月至2003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裁令被告为原告建立健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完整的用工档案；三、裁令被告按照与原告同时、同期被招入的现在岗人员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标准，为原告补齐各项社会保险费用（从1992年11月至2003年5月31日）；四、裁令被告按照与原告同时、同期被招入的现在岗人员基本工资标准，向原告发放待岗期间生活费（从2000年2月20日至2003年5月31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君荣1992年11月被招入建设银行通化分行下属通钢专业支行从事“代办员”工作。张君荣入职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建设银行通化分行未为张君荣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03年6月1日开始，张君荣自己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2019年9月20日，张君荣因为补交养老保险事宜向通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通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日作出通劳人仲（2019）17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张君荣不服，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君荣是在2003年6月1日自己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张君荣在缴纳社会保险时就应知道建设银行通化分行未为其建立用工档案，未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张君荣是在2019年申请劳动仲裁和提起诉讼，张君荣主张与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在1992年至2003年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00年2月20日至2003年5月31日的生活费等请求超过仲裁时效。张君荣主张建设银行通化分行为其建立健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完整的用工档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的规定，张君荣该主张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范围。张君荣要求补齐各项社会保险费用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各自的职责范围内负责有关的社会保险工作”的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综上，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张君荣提交《养老保险关系接续卡》及《中国建设银行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建设银行通化分行在2019年还在为其1992年招收的员工于某某办理相关养老保险手续，已经办理完毕。张君荣也是1992年招工，也应该继续办理。建设银行通化分行是国有企业，其办理相关业务可能存在滞后，但不应推卸自己的责任。建设银行通化分行质证称：该证据不是一审结束后产生的新证据，已经超过法定举证期限；其次，两份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最后，两份证据并无显示是2019年形成，且其他案件的当事人养老保险如何接续办理，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为复印件，无原件相核对。制作时间显示为2004年，且被保险人显示为“于某某”。无论从证据本身的客观性上，还是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上，均有不足，不足以证明张君荣的二审主张。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张君荣提起诉讼的建立健全档案、补缴社会保险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劳动保护发生的争议；（五）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张君荣诉讼请求第三项是要求建设银行通化分行为其补齐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并非请求赔偿损失，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张君荣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并无不当；关于张君荣诉求的建立健全用工档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请求用人单位返还其收取的劳动合同定金、保证金、抵押金、抵押物产生的争议，或者办理劳动者的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等移转手续产生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依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在评判中认为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张君荣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应当进行实体审理裁决；二、张君荣在本案中的实体主张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法律对仲裁时效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张君荣于1992年到建设银行通化分行下属通钢专业支行工作，2000年离职，2003年6月1日开始自己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其于2019年9月20日申请仲裁，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期间。张君荣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仲裁时效期间内存在仲裁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情形，故其实体权利（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建立健全用工档案、待岗期间生活费）因超过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而无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裁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张君荣诉讼请求中的建立健全用工档案问题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张君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交纳），由上诉人张君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袁子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