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汝阳县付店镇石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汝阳县付店镇石柱村。法定代表人：霍绘仲，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立，该村党支部书记。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国锋，男，汉族，1973年8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汝阳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桑小奇，男，汉族，1979年2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汝阳县。再审申请人汝阳县付店镇石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柱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杜国锋、桑小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豫民申61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霍绘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立，被申请人杜国锋、桑小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柱村委会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工程系李辉中标的项目，李辉中标后招用杜国锋工程队开始处理地基，后因李辉撤场停工半年，在杜国锋向石柱村委会请求由其继续施工的情况下，双方于2016年9月10日签订了《关于付店镇石柱村扶贫搬迁建房协议》（以下简称《建房协议》），该协议第十条仅是杜国锋、桑小奇工程队向石柱村委会提出了重新开工前的要求，即因处理地基在先，为了避免工程款长时间拖欠，杜国锋工程队提出先把以前处理地基的款付清，然后才能重新开工，并非处理地基款不包含在每平方米610元内。二、汝阳县扶贫搬迁建房工程并非涉案工程一处，与案涉工程相同的工程价格均为第一层含地基每平方米580元左右，其中另一施工队施工的第一排6套房屋工程价格事实上也是按第一层含地基每平方米610元结算的，不可能存在第一层与地基分开计算的情形。三、本案工程系国家扶贫项目，石柱村委会在涉案工程中起的是居中协调和配合作用，其既无权配套资金，也无权向搬迁户私自收取资金，事实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也是约定按第一层含地基每平方米610元进行结算。四、原审法院在双方存在工程质量、实际工程量、垫付材料款和人工工资、入户门等问题争议的情况下，仅凭双方签订的有争议的协议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石柱村委会二审提供的另案判决书可以证明石柱村委会垫付的砖款、沙石料款、人工工资等事实，二审判决认定石柱村委会不能证明建筑材料用于案涉工程不当。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杜国锋、桑小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国锋、桑小奇承担。杜国锋、桑小奇辩称：一、地基和第一层是不同的工程，不能混合在一起计算。案涉工程款系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计算，协议明确约定第一层每平方米610元，地基款每户4万元，石柱村委会关于按第一层含地基每平方米610元结算的主张不能成立。二、案涉工程是包工包料的，砖款、沙石料等不是石柱村委会供应的，所有的材料都是工程队自行购买，石柱村委会无权扣除该笔款项。请求：驳回石柱村委会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杜国锋、桑小奇向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柱村委会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138215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欠款之日支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由石柱村委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杜国锋、桑小奇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366830元。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石柱村委会因扶贫搬迁需建房，2016年9月10日，杜国锋、桑小奇与石柱村委会签订《建房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石柱村委，乙方：汝阳县杜国锋、桑小奇（建房队），经甲乙双方合议特定有关条约如下：一、甲方要求乙方保证建房质量，工程竣工时间由甲乙双方共同努力完成，第一层价格以610元为每平方结算。……五、……最终结算面积为每户一层167.57平方米。……七、不管住房户人口大小，乙方必须负责入户门一套，哪一种门由甲乙双方都同意为准……十、在开工前乙方要求甲方把以前的处理地基款付清，每户按4万元支付，共计24户……。2016年9月11日就二次施工的杂项费用，石柱村委会书写协议一份。协议签订后，杜国锋、桑小奇开始进行施工，按约定将所建的24户扶贫搬迁房第一层建成，安了两户的门之后，杜国锋、桑小奇工程队撤离。2016年10月份工程竣工，24户住户陆续入住。石柱村委会共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共计1525620元。之后，因剩余工程款双方发生纠纷，杜国锋、桑小奇为此诉讼来院。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是建房施工合同纠纷，杜国锋、桑小奇与石柱村委会签订《建房协议》，杜国锋、桑小奇施工完毕后，石柱村委会应该按照协议约定给付工程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总工程款的构成及数额，依据双方签订的《建房协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对第一层的建房款为2815平方×610元/平方米=1717150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杜国锋、桑小奇、石柱村委会争议的焦点为地基款、二次杂项费用、20万元订金。关于地基款，杜国锋、桑小奇、石柱村委会双方的协议中第十条已另行明确约定“在开工前乙方要求甲方把以前的处理地基款付清，每户按4万元支付，共计24户”，石柱村委会主张工程款已经包含有地基款，其理由不足，一审法院无法采信。故应认定地基款共计96万元，石柱村委会应予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关于二次杂项费用，在2016年9月11日石柱村委会书写的补充协议中虽已载明，石柱村委会辩称杜国锋、桑小奇没有对所述的“杂项”施工，杜国锋、桑小奇也没有证据证明对该“杂项”实际施工，故工程款不应包含该项费用；关于杜国锋、桑小奇主张的20万元订金，石柱村委会称没有收到杜国锋、桑小奇的订金，杜国锋、桑小奇提交的证明是案外人所书写的收到条，且在双方协议中也没有显示订金事项，该20万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杜国锋、桑小奇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装门款，杜国锋、桑小奇与石柱村委会在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杜国锋、桑小奇应将24户的门负责安装一套，但杜国锋、桑小奇仅安装两套，剩余22套门没有安装，关于每套门的价格，杜国锋、桑小奇称1300元，石柱村委会主张每套2000元，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酌定为每套门1600元，22套门，共计35200元。在石柱村委会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时应予扣除。综上，双方的总工程款为：第一层建房款1717150元+地基款960000元-门款35200元=2641950元。石柱村委会已经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1525620元，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石柱村委会应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2641950元-1525620元=1116330元。关于杜国锋、桑小奇要求的利息，应从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2018年8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豫0326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一、石柱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国锋、桑小奇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111633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杜国锋、桑小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减半收取为8610元，由杜国锋、桑小奇负担2643元，石柱村委会负担5967元。石柱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石柱村委会不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国锋、桑小奇承担。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6年9月10日，石柱村委会与杜国锋、桑小奇签订《建房协议》，协议签订后，杜国锋、桑小奇根据协议进行施工，工程于2016年10月份竣工，24户村民陆续入住，根据协议石柱村委会应当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数额，双方争议主要是每平方米610元是否包含地基款（每户4万元）。《建房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要求乙方保证建房质量，工程竣工时间由甲乙双方共同努力完成，第一层价格以610元为每平方结算。”第十条约定：“在开工前乙方要求甲方把以前的处理地基款付清，每户按4万元支付，共计24户。”上述条款是双方平等协商后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约定每平方米610元的工程款包含地基款（每户4万元），第一条与第十条是相互独立的条款，且地基工程需大量的材料与人工，因此，石柱村委会上诉称仅需按每平方米610元支付工程，不应另行支付地基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石柱村委会上诉称应当扣除其垫付的砖款和沙石料款、人工工资，但是双方协议约定建筑材料及人工由杜国锋、桑小奇负责，相关砖款和沙石料款、工资的收据亦没有杜国锋、桑小奇签名，石柱村委会亦不能证明建筑材料用于涉案工程，因此，石柱村委会的该上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入户门款项数额问题，双方协议没有约定入户门的具体价格，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意见及实际情况酌定每套门扣减1600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维持。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9）豫03民终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7元，由石柱村委会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杜国锋、桑小奇与石柱村委会于2016年9月10日签订的《建房协议》载明：……四、……楼梯间面积1平方按2平方结算。……六、因乙方（汝阳县杜国锋、桑小奇）工期紧需增加材料，乙方要求甲方（石柱村委会）10套房子第二层必须由乙方施工。价格为每平方568元，包括泡附顶……。2.施工方杜国锋、桑小奇与石柱村委会于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载明：关于新村建房工程款临时结算一事，经双方协商定于本月7号前结算。结算后所用沙石料、砖从工程款内扣除……。3.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豫0326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李新会为石柱村委会所建的扶贫搬迁工程拉砖款共计150840元，该砖款由石柱村委会支付。4.石柱村委会再审称“因为原来建的地基面积比较大，现在国家不让建那么多的房子，现在多出来一些空地基，计算付款达不成一致。”5.施工队杜国锋、桑小奇主张已建房屋面积为2815平方米，石柱村委会对施工队主张的面积不予认可，其认为已建房屋面积为2684.19平方米。双方再审中认可所主张的已建房屋的面积差距是楼梯间的面积。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第一层价格每平方米610元是否包含地基款的问题。第一，本案《建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项下工程已完工且24户住户均已入住，石柱村委会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杜国锋、桑小奇施工队支付工程款。石柱村委会主张第一层价格每平方米610元包含地基款，但从双方约定的协议条款来看，第一条、第六条、第十条对工程第一层、第二层及地基的价款分别进行了明确约定，从合同的文义和约定体系不能得出第一层的价格包含地基款的解释，石柱村委会的该主张缺乏合同依据。第二，地基和第一层是不同的工程，地基的施工需要投入一定的建材和人工成本。《建房协议》第一条没有明确第一层价格包含地基，石柱村委会亦认可建房后多出来一些空地基。因此，杜国锋、桑小奇关于石柱村委会应按协议约定另行支付地基款的主张具有合理性。第三，石柱村委会主张另一施工队施工的第一排6套房屋价格为第一层包含地基每平方米580元左右，应作为本案工程结算的参考，但合同具有相对性,基于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只在合同相对方之间具有拘束力，在案涉《建房协议》对工程造价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另一施工队的工程造价不能作为杜国锋、桑小奇与石柱村委会之间结算的参考。基于以上分析，石柱村委会认为第一层价格每平方米610元包含地基款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石柱村委会另行支付地基款96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石柱村委会主张扣除其垫付的砖款、沙石款、人工工资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施工方杜国锋、桑小奇与石柱村委会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内容可知，杜国锋、桑小奇认可存在石柱村委会垫付沙石款、砖款的事实，并同意将所用的沙石料、砖款从工程款内扣除。石柱村委会主张支付李新会的砖款150840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并提交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6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予以证明，该判决认定李新会为石柱村委会所建的扶贫搬迁工程拉砖款共计150840元，并由石柱村委会支付该砖款。结合上述判决所认定事实和双方协议内容，能够证明石柱村委会垫付砖款150840元的事实。因此，石柱村委会关于垫付的150840元砖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主张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石柱村委会主张垫付的其他沙石款和人工工资等费用，石柱村委会如有新的证据证明,可另行提出主张。至于石柱村委会所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由于其在本案未提起反诉,亦可另行主张。关于石柱村委会欠付的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再审查明事实，杜国锋、桑小奇与石柱村委会对已建房屋面积争议的部分主要是楼梯间面积，即楼梯间面积应否每平方米按照两平方米计算。因《建房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楼梯间面积1平方按2平方结算”，本院对杜国锋、桑小奇主张的已建房屋面积2815平方米予以认定。关于入户门款数额问题，原审法院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入户门价格的情况下，依据实际情况酌定每套门扣减1600元并无不当。由上可知，双方的总工程款为：第一层建房款610元/米×2815平方米+地基款960000元-门款1600元/套×22套=2641950元，原审认定双方总工程款数额正确。扣除石柱村委会已支付工程款1525620元及垫付砖款150840元，石柱村委会应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2641950元-1525620元-150840元=96549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石柱村委会欠付工程款数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3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6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6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汝阳县付店镇石柱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杜国锋、桑小奇工程款96549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减半收取为8610元，由杜国锋、桑小奇负担2596元，汝阳县付店镇石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0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7元，由汝阳县付店镇石柱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841元，杜国锋、桑小奇负担20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波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俊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