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五星路与行政路交叉口。负责人：王洪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河南善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宁，河南善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固始县宏成洗化用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固始县城郊乡岳桥村成功大道北段。法定代表人：许洪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雷，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固始县宏成洗化用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3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19）豫民申85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鑫、张晓宁，被申请人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洪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认定其无证据证明向宏成公司提供的投保单附有保险条款错误。宏成公司起诉时提交的证据中包含财产基本险条款，并且案涉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载明“已阅读保险条款”，宏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加盖印章，已足以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宏成公司提供了财产基本险条款。2.一、二审认定其无充分证据证明对责任免除条款向宏成公司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效力错误。在其提供的财产基本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黑加粗字体作出提示，且在保险合同订立前，向宏成公司就相关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宏成公司表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在投保人声明栏中加盖公司印章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宏成公司在其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中加盖印章，已经达到了上述司法解释要求的证明标准，宏成公司如主张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则举证责任依法转移于宏成公司。3.一、二审采信河南蓼城资产评估事务所（以下简称蓼城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错误。该评估报告称对评估资产进行了核对，但宏成公司在2018年1月10日前就已将损失商品进行了清理和掩埋，该事务所不可能在事后对评估资产进行核对；案涉保险标的仍然有较大的残值，而该评估报告未考虑残值，损害了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的合法权益；该评估报告是宏成公司单方委托出具，其有证据足以反驳并在一审申请重新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错误；案涉投保单及保险单均载明，主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而一、二审并未对此扣除。因此，一、二审以案涉评估报告作为定案依据错误。4.宏成公司要求其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房屋及商品货损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财产基本险条款第五条对保险责任范围做了明确的穷尽列举，案涉房屋因暴雪倒塌库存商品受损不是该四种原因中的任何一项，其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宏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宏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宏成公司辩称，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只向其交付了投保单和保险单，并没有保险条款。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是在其申请理赔后才拿出财产基本险条款。其在案涉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内加盖印章，不能证明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对责任免除进行了说明，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无证据证明在其投保时履行了这一义务。蓼城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正确，并不是加重了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的保险责任，反而是减轻了保险责任。受损的货物是洗衣液、牙膏等商品，发生破损则不存在残值，对于外包装破损而内包装完好的已经做了剔除，事故发生后双方共同对受损货物进行了清点和分类。其认可10%的免赔率是双方的约定，同意在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应当支付的保险金中扣除该金额。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的其他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宏成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向固始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房屋及商品货损共计3537364元；2.鉴定费12000元及填埋、运费3000元由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承担。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7年1月13日，宏成公司在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投保财产基本险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1月13日0时起至2018年1月12日24时止，保险金额为2105万元；其中，存货保险金额为2000万元，建筑物保险金额为105万元。2018年1月4日，宏成公司投保的仓库倒塌并造成投保的货物损失。2018年2月9日，经宏成公司、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核对，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签名确认财产保险核损清单。2018年4月12日，蓼城评估事务所对案涉仓库倒塌造成的损失作出豫蓼评报字[2018]第018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3537364元，鉴定费12000元。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宏成公司在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处投保了财产基本险，双方签订了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在案涉保险合同争议条款的涵义不明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保险公司的解释。从保险合同的性质来看，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保险合同保险范围及免责条款决定着投保人的投保风险和投保根本利益，对于投保人是否投保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同时应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保险范围及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这种义务不仅是指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要对保险范围及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保险范围及免责条款是否明确说明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宏成公司交纳保险费52100元，2017年1月12日，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向宏成公司提供了保险单，无保险条款。2018年1月4日宏成公司投保的仓库倒塌、货物损失，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诉讼中，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却未能提供蓼城评估事务所的评估报告确有错误的证据，因此，对于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中华财险信阳公司辩称，已经针对保险合同明确约定“暴雪”为责任免除的情形，尽到提示义务和明确解释说明义务，投保单有宏成公司签章，条款生效，其不应当支付理赔款。对此宏成公司承认投保单上签章属实，但否认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提供财产基本险条款及履行告知义务。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宏成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对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的此项辩称不予采信。宏成公司主张运费3000元，未提供合法票据，不予认定。综上，宏成公司要求中华财险信阳公司赔偿损失3537364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固始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豫1525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宏成公司各项损失3537364元。案件受理费35100元，减半收取17550元，鉴定费12000元，由中华财险信阳公司负担。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成公司的诉讼请求。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宏成公司对房屋建筑、库存商品进行投保，向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交纳保险费，保险事故发生后，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理赔。一审法院依据财产基本险投保单、保险单、财产保险核损清单、蓼城评估事务所的资产评估报告等相关证据，判决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与宏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仅有宏成公司在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提供的格式投保单上的盖章，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宏成公司提供的投保单附有格式条款，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对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向宏成公司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上诉称宏成公司仓库倒塌与货物受损的原因是暴雪，为责任免除的情形，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判令其承担赔偿房屋损失，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蓼城评估事务所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认定事实清楚，鉴定程序合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对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重新鉴定，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8）豫15民终36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0元，由中华财险信阳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案涉财产基本险投保单及保险单免赔条件一栏，均载明：“主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宏成公司对该约定予以认可，并同意从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应承担的保险金中扣除该比例的免赔金额。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问题。双方对财产基本险保险条款是否随案涉投保单、保险单一并交付给宏成公司有争议，宏成公司称未交付，故其并不知晓保险条款上的免责内容；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称已经交付，并对免责条款予以了明确说明。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据以证明自己主张的证据是：宏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提交了该保险条款，及投保单上加盖宏成公司公章的投保人声明栏中载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对此宏成公司称，其申请理赔时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才向其出具保险条款，其起诉前在网上打印了该保险条款。宏成公司解释了其起诉时持有保险条款的原因，具有一定合理性。而对于投保人声明的内容，是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事先印制在投保单上，由宏成公司在该处签章。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系根据该印制内容反推宏成公司已经收到保险条款，而宏成公司对此并不认可，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也未提供宏成公司确认收到案涉保险条款的直接证据。因此，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主张投保时向宏成公司交付保险条款的证据不足。另外，对免责条款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是否已作明确的提示和解释说明，因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在是否将保险条款提供给宏成公司的证明责任上举证不足，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投保时已口头告知宏成公司免责事由。在此情况下，对免责条款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中华财险信阳公司自然未能履行，因此虽然事故的发生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但该免责条款对宏成公司未生效，中华财险信阳公司主张不应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一、二审以案涉评估报告为依据对赔偿数额作出了认定，对该鉴定虽然是宏成公司单方委托，但中华财险信阳公司提出的异议主要是鉴定未考虑残值，而洗化用品内包装破损将无法出卖、使用，宏成公司称破损商品不存在残值的观点符合一般生活常识。另，商品毁损清单系宏成公司和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共同清点、制作，双方签章，以此作为鉴定依据并无不当。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并未举出证据证明鉴定存在错误，一、二审依该评估报告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妥。但对于免赔比例问题，因双方在投保单及保险单上有明确约定，“主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一、二审未予扣除不当，应予纠正，应扣除的免赔额为:3537364元×10%=353736.4元。故，中华财险信阳公司应赔偿的数额为：3183627.6元（3537364元-353736.4元）。综上，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未扣除免赔额不当，应予纠正。中华财险信阳公司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3655号民事判决及固始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5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固始县宏成洗化用品有限责任公司各项损失318362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00元，减半收取1755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负担15795元，由固始县宏成洗化用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755元，鉴定费120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负担31590元，由固始县宏成洗化用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