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华北大街。 负责人：王建平，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成，河北融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卫，河北融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海，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龙，河北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飞，男，196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职业，住辛集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健康险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荣海、高飞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1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2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荣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李荣海与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因李荣海与高飞之间的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1、上诉人与李荣海之间从保险合同合同签订、发票开具，到电话回访，均符合上诉人办理保险合同的业务流程，都是真实的保单，上诉人也依法向高飞正常发放了佣金。一审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与李荣海之间基础法律关系为保险合同关系。2、李荣海申请证人边某出庭作证时，该证人也提到上诉人未授权过业务员办理超出保险业务范围之外的“存款”业务，所谓的“存款”业务，都是从高飞个人处听说。而高飞自身涉嫌违规、违法，借用保险合同之名操作“存款”业务，已经超出了上诉人合法授权范围，并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该行为的后果应当由高飞个人承担，与善意无过错的上诉人无关。如果业务员，因个人行为（该行为与保险业务无关》云诈骗投保人，再认定其个人责任全部由保险公司承担，这样对保险公司是不公平、不公正的，且会扰乱保险行业秩序。3、李荣海作为财产保险公司的负责人，应当具备专业的保险专业知识，其应当知道上诉人仅办理健康保险业务，不可能从事存款业务。即使高飞向其承诺过存款，也应当是高飞与李荣海之间另行成立的其他合同关系，义务由高飞与李荣海承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借贷行为的法律后果。 4、李荣海在投保成功后，上诉人按照保险流程对李荣海进行电话回访，李荣海也是认可保险合同关系的。可以证实上诉人自始是善意的，且主观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保险合同，而不是借贷。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李荣海之间系借贷关系，很明显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李荣海之间成立保险合同，且已经生效。而本案在没有任何证据去证实上诉人授权高飞从事借贷行为的情况下，就认定定上诉人与李荣海之间系借贷行为，很明显没有证据支撑，从而适用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也是错误的。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二审应当进一步查清李荣海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李荣海与高飞之间的关系。如果李荣海和高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当由高飞自已去承担责任。2、《保险法》第128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责任”。该条法律规定，明确保险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认定为保险业务。一审判决以高飞从事借贷业务，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现上诉人仅需向李荣海返还现金价值34800元，其他款项不应当由上诉人返还，也不应当由上诉人为高飞个人违法违规行为，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对高飞个人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还重审或予以改判。 李荣海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调查时高飞、边某办理存款业务时是在健康险分公司。辛集是办公地点，最为重要的是李荣海合同的签订对象是健康险分公司，存款收款人也是健康险分公司，故一审认定高飞的行为为职务行为的后果由健康险分公司承担无不当，二、健康险分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将2015年未经李荣海同意扣划的146000元退还李荣海。证明双方之间不是保险合同关系，否则健康险分公司不会退还全部款项，只会返还现金价值。综上健康险分公司上诉时并未提出新的证据和理由。一审法院已查明相关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高飞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李荣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存款146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回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被告健康险分公司在辛集市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辛集支公司（以下简称辛集财险支公司）三楼办公，办理存款业务，负责人是高飞。2014年8月被告高飞找到我，称有一项业务存款存期一年，年收益10%，并保证到期还款，于是我就按其要求办理了相关手续，存款146000元，存期一年。存款到期后，我打电话给高飞要求取款，其承诺马上安排人员办理，直到现在我的存款仍然没有返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健康险分公司曾在辛集市设有办公地点，地点在辛集财险支公司的三楼。2014年9月11日、2014年9月19日原告与被告健康险分公司订立了两份保险险种为“美满今生综合保障计划”的保险合同，缴费年期为10年，每年需缴费73000元。原告就两份保险合同分别缴纳了第一年的保费73000元。2015年9月12日、10月28日健康险分公司通过银行分别扣划原告73000元保费。原告认为双方是存款关系，不同意扣划，健康险分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将扣划的两笔款项退还原告。关于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问题。原告主张，保险合同只是形式，双方实际为借贷关系。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保险单、保险条款及缴费票据，用以证明原告在被告健康险分公司存款是以投保的形式办理的。2《关于协助做好2017年健康险业务退保以及留存工作的通知》1份，用以证明被告健康险分公司一直有存款业务，名为投保实为存款。3.证人边某的出庭证言，用以证明原告等几个人办理保险合同的情况。4.证人李某的出庭证言，用以证明李某也在被告健康险分公司办理过同样的业务。5.原告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及手机屏燕载屏，用以证明健康险分公司扣划款项及退还款项情况。被告主张，双方签订的是保险合同，为保险合同关系。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保险合同2份。2.健康险分公司客服人员对李荣海的电话回访录音。3.健康险分公司与被告高飞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一份，用以证明高飞与健康险分公司之间只是保险代理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4.辛集市人民法院（2017）冀0181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被告高飞单方承诺给投保人除了现金价值以外的现金差额，这些保费差额与保险公司没有关系。5.辛集财险支公司的企业信息公示，用以证明李荣海是该支公司的负责人，应当知道被告健康险分公司不经营存款业务。经本院组织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可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健康险分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通知并不是被告健康险分公司所发，内容也没有显示健康险分公司承办存款业务。证据3，根据证人陈述，签署的是保险合同，险种是美满今生。证据4，被告公司与证人在协商退保时，公司退还的是保险金额，差额与被告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证据5，被告健康险分公司扣划原告第二年保费的行为，可以证明保险公司一直按照保险合同履行，双方之间不是存款合同关系。双方对业务性质有争议，故保险公司仅退还了第二年的扣划款，而没有退还全部保费。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形式。证据3，保险代理合同是被告与高飞之间订立的合同，没有公示，原告不知情。高飞办理业务，是以被告名义，代表健康险分公司，健康险分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证据4，该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外，该份判决书判决原告不但取得了现金价值，还取得了差额部分，证明双方为存款合同关系。证据5正是因为原告为辛集财险支公司的负责人，被告方为了完成任务，才找原告和几个同事来办理存款业务。原告提供的证据2，因通知系复印件且上面未加盖公章，内容也未提及健康险分公司，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4，因与本案案情不同，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原告的主张，本院认定，原告李荣海与被告健康险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借贷行为。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原告李荣海与被告健康险分公司虽然签订了保险合同，但双方的真实意思是进行借贷，故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九十五条第三款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依法批准的业务范围内从事保险经营活动。”被告健康险分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借贷行为，超出了被告健康险分公司的业务范围，为无效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健康险分公司返还存款146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其要求的利息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健康险分公司发生业务关系时，高飞系被告健康险分公司的业务人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行为的后果应由健康险分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高飞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荣海存款146000元。二、驳回原告李荣海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荣海提交了2013年、2015、2016、2017与保险公司以购买保险为名，实际作为借款的证据。上诉人质证称，其所提交的保险合同均是内部文件没有上诉人的盖章以及来往邮件的记录，并称内容上也只是体现有明确约定年化收益的保险险种，该保单属于健康维护类保单，与存款无关。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李荣海与被上诉人公司签订的二份“美满金生综合保障计划”的保险合同事实没有异议，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高飞的行为能否代表上诉人公司，上诉人公司承认高飞系上诉人公司保险代办员，也承认证人边某、李某均为本公司工作人员，现上诉只是称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办理，其工作人员的承诺不能代表公司，是个人行为。高飞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关系时，系上诉人的业务人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构成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从证人李某的证言中可以体现，健康险分公司存在以保单为形式、以存款为目的的情况；证人边某亦证明系被上诉人高飞给李荣海介绍并办理的以保单为形式的存款业务。故原审法院认定李荣海与健康险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借贷行为并无不妥，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健康险分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连续 审 判 员 王秀华 审 判 员 张国顺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武晓娟 书 记 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