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19341号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绍兴荣邦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二环北路78号。法定代表人：尉岳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家生，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福缘门1号北京达园宾馆1205室。法定代表人：白爱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强，北京德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华，男，1968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绍兴荣邦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邦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荣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家生、被告兰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强、冯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2.判令兰德公司返还荣邦公司股权转让价款450万元；3.判令兰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当时的股东、总经理神伟轩代表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了出资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兰德公司将其持有的北京神州兰德机动车尾气治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德治理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荣邦公司，转让价款为950万元。该协议书约定股权变更后荣邦公司对于兰德治理公司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但对于兰德公司何时将兰德治理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荣邦公司未作约定。协议签订后，荣邦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即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合计450万元给兰德公司，该款项根据兰德公司要求汇入了兰德治理公司开设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北太平庄支行的账户。此后，兰德公司一直未履行上述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义务。2017年9月4日，荣邦公司以标的股权存在质量瑕疵为由书面通知兰德公司解除上述出资转让协议书，该通知于2017年9月5日送达兰德公司，因此荣邦公司与兰德公司之间的上述出资转让协议书已经于2017年9月5日解除，兰德公司应当将已收取的股权转让价款返还荣邦公司。兰德公司辩称：不同意荣邦公司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反诉请求：1.判令荣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判令荣邦公司承担违约金5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荣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经协商，兰德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以950万元对价转让兰德公司名下所有的兰德治理公司的5%股权，该股权待对价全部支付后即行变更，变更前暂由兰德公司代持。同月，兰德公司作为兰德治理公司的大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兰德公司转让自己名下5%的兰德治理公司之股权。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股东、总经理神伟轩代表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于兰德公司住所地签订了出资转让协议书，载明：转让费950万元；荣邦公司愿意受让兰德公司名下的5%的兰德治理公司之股权；股权变更后受让方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同年8月3日，荣邦公司支付首笔对价款450万元，至今未向兰德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兰德公司至今仍为兰德治理公司大股东，所持股权为45%，其中包括代荣邦公司所持之5%公司股权。兰德公司未收到过任何荣邦公司出具的书面解除通知。兰德公司认为，出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经订立，合法有效。荣邦公司在支付首笔对价款450万元后就一直未能继续支付，期间理由均为资金周转问题等。兰德公司本着诚信合作的原则，在企业正常经营中等待荣邦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至今。荣邦公司诉请所提兰德公司未能履行股权转让义务与事实不符，兰德公司通过两次股东会议决议冻结标的5%，已经履行先期义务，荣邦公司长达两年不履行对价支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荣邦公司所谓股权质量瑕疵载于荣邦公司所称“书面文件”，兰德公司未收到过任何书面文件。标号为“xxxx”的邮件显示“他人收”，无送达事实依据。兰德治理公司成立至今，依托专利技术成功研制生产的“尾革”系列产品广泛应用于物流及客运行业，年审达标，无任何违法、违规行为。综上，兰德公司认为荣邦公司以解除合同掩盖其违约事实，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特提起反诉，请求依法判决荣邦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荣邦公司对兰德公司的反诉辩称：荣邦公司已经在2017年9月5日通知了兰德公司解除合同，兰德公司并未在3个月内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按照约定合同已经解除。兰德公司在合同已经解除后提出继续履行，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2015年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现在的股权情况和2015年的股权情况相比已经发生变化，之前兰德治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现在为1千万元，荣邦公司认为案涉股权的价值已经与之前不符，导致荣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48条的规定，荣邦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2日，戴成江与兰德公司出资成立兰德治理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其中戴成江以知识产权出资2000万元，兰德公司货币出资80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18年12月30日。2015年7月2日，兰德公司召开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所持兰德治理公司5%股权转让给荣邦公司，转让对价950万元，授权神伟轩作为签约代表。对价支付完毕后，办理兰德治理公司股权，本决议通过后5个工作日内，应完成兰德治理公司股东会决议，确保股权变更顺利进行。2015年7月7日，兰德治理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兰德公司所持兰德治理公司股权中的5%股权以议价形式转让给荣邦公司，股东戴成江放弃优先购买权。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载明：兰德公司愿意将其在兰德治理公司的股份5%转让给荣邦公司，转让费950万元；荣邦公司愿意受让兰德公司在兰德治理公司的5%股份；股权变更后受让方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2015年8月3日，荣邦公司向兰德治理公司账户汇款450万元。2017年9月4日，荣邦公司通过EMS向兰德公司的住所地邮寄《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收件人是神伟轩总经理，内容是：因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中对股权转让的履行期限并没有约定，兰德公司一直没有履行协议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事宜，荣邦公司因工作疏忽也一直未主动与之联系履行合同事宜。上述协议签订至今已逾两年。目前，荣邦公司在清理未了解合同过程中发现了上述出资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的情况。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查询了兰德治理公司的基本情况，发现该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但查询该公司年度报告时，发现兰德公司认缴出资时间是2015年4月2日但并未缴纳出资，且实缴出资时间为2035年5月20日，表明兰德公司拟转让给荣邦公司的股权存在未出资瑕疵，且兰德公司一直未披露拟转让股权存在瑕疵的情况。荣邦公司认为出资转让协议书的标的为荣邦公司持有兰德治理公司500万元的出资即5%的股权。荣邦公司以溢价450万元的价格受让该500万元出资，兰德公司作为转让方应确保拟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价值瑕疵（即出资已到位）且不存在权利瑕疵。兰德公司在协议签订前未披露拟转让股权实际未出资的事实，且兰德公司拟转让的股权至今仍未实际出资，显然股权价值存在重大瑕疵。从公示资料还可见，兰德治理公司股东所认缴的出资需待到2035年5月20日才由股东缴纳，这意味着兰德治理公司在此前不可能获得1亿元的注册资金用于经营，该公司因缺乏经营资金而难以获利。而荣邦公司以溢价450万元的价格受让股权的目的在于尽早成为兰德治理公司的股东并从其经营中获利，该合同目的在2035年前显然难以实现。且荣邦公司的营业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即届满，这也意味着在荣邦公司存续期间都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决定依据《合同法》第148条、174条规定解除上述出资转让协议书，并通知兰德公司。该EMS邮寄出的《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于2017年9月5日被签收，签收人显示：他人收，同事。2017年12月22日，兰德治理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从沈伟轩变更为姚志军。2018年1月25日，兰德治理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其中戴成江2015年3月6日以知识产权出资200万元，兰德公司货币出资800万元，认缴期限2020年6月30日。2018年4月27日，兰德治理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戴成江2015年3月6日以知识产权出资200万元；兰德公司货币出资450万元，认缴期限2020年6月30日；姚志军货币出资350万元，认缴期限2020年6月30日。荣邦公司在2018年9月21日本案庭审中明确提出增加“确认解除双方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诉讼中，兰德公司称其主张的违约金系根据荣邦公司未支付的500万元的1%估算的，双方对此没有约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出资转让协议书、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EMS快递单、企业工商登记材料、股东会决议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荣邦公司与兰德公司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出资转让协议书是否已达到解除条件。对此，荣邦公司曾于2017年9月4日通过EMS向兰德公司邮寄《出资转让协议解除函》，载明解除协议的主要理由为：兰德公司作为转让方应确保拟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价值瑕疵（即出资已到位）且不存在权利瑕疵。兰德公司在协议签订前未披露拟转让股权实际未出资的事实，且兰德公司拟转让的股权至今仍未实际出资，显然股权价值存在重大瑕疵。荣邦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亦称，2015年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现在兰德治理公司的股权情况和2015年相比已经发生变化，之前兰德治理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现在为1千万元，荣邦公司认为案涉股权的价值已经与之前不符，导致荣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48条的规定，荣邦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荣邦公司在与兰德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应当尽审慎义务，考察并了解兰德治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经营情况。2015年7月20日，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签订出资转让协议书时，兰德治理公司的股东出资情况在工商局所做的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其中戴成江以知识产权出资2000万元，兰德公司货币出资800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均为2018年12月30日。荣邦公司对此应当知晓。故2017年荣邦公司在解除函中所述协议解除理由，并非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解除事由，亦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的相关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故其主张解除协议不能成立。因双方当事人在出资转让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荣邦公司付清转让款950万元及兰德公司办理兰德治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具体期限，事后亦未达成补充协议，属于合同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上述规定，荣邦公司和兰德公司均可随时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称签订协议后，曾口头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2018年1月25日，兰德治理公司的注册资本从1亿元减至1000万元，兰德公司认缴出资期限延后，势必导致其公司经营规模和经营实力以及相应股权价值受到较大影响。此后兰德治理公司进行了股权转让和股东的变更，对于兰德治理公司上述重大变更事项，兰德公司并未向荣邦公司进行披露，荣邦公司依据出资转让协议书约定应取得的受让股权价值和标的公司股权结构已经发生了根本改变，使得荣邦公司丧失了签约时的信赖利益，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兰德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了合同义务和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荣邦公司要求解除出资转让协议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出资转让协议书解除时间应确定为荣邦公司在2018年9月21日庭审中明确提出解除协议诉讼请求之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本案出资转让协议书解除后，荣邦公司有权要求收回支付的出资转让款450万元。该款项虽然打入兰德治理公司账户，但系依据兰德公司与荣邦公司出资转让协议书及兰德公司指示收取，兰德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故兰德公司应当负有返还义务。兰德公司要求荣邦公司继续履行协议并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浙江绍兴荣邦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与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于2018年9月21日解除；二、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浙江绍兴荣邦家居广场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450万元；三、驳回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2800元（浙江绍兴荣邦家居广场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费1050元，由北京神州兰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春梅人民陪审员  董福奎人民陪审员  花 利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刘娇娇书 记 员  王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