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滔滔，男，199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都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笋玉，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常山县中医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30822471971989C，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天马街道大桥路2号。 法定代表人：方厚重，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厚成，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仙，浙江三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滔滔因与被上诉人常山县中医医院（常山县中医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以下简称中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20）浙082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滔滔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发放给上诉人的工资（福利待遇）中扣除基本工资外的金额认定为培训费用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发放给上诉人的工资金额、类别构成与其他同事是一致的，并没有因上诉人参加规范化培训而增加工资、福利待遇。上诉人的工资单中既没有基本工资的项目，更没有培训费用的项目。2.一审判决错误将培训经费混同为培训费用。《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22条规定，培训经费主要用于培训费用、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或生活补贴等。从该条文义看，培训经费和培训费用是一种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且该条文将培训费用和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生活补贴等并列，明显将培训费用与工资福利待遇等费用区别开来。为此，两者不能等同。3.培训费用构成范围的约定应当符合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对超出法律规定的项目约定应按劳动合同法第26条的规定认定无效。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常山县中医医院外出进修培/训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且协议书中明确注明适用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第二，《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进修/培训专项费用包括进修培训费、住宿费、交通费、奖励性绩效工资（含月度、季度、年度）、进修补贴、各类福利等。从该条文义看，约定的绩效工资、各类福利等显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培训费用范畴。对于违反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内容，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第一条关于培训费用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即要返还培训费用又要承担等额的违约金，未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劳动合同法第22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实施细则》第四十八条规定，聘用合同对培训费用没有约定的，受聘人员经聘用单位出资培训后解除合同，聘用单位不得收取培训费用；有约定的，按约定收取，但不得超过为受聘人员培训的实际支出，并按受聘人员培训后回单位服务年限，以每年递减培训费用20%的比例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者违约的违约责任不论是返还培训费，还是承担违约金等各种形式，均不得超过实际支出的培训费用。但《协议书》第三条中约定：需返还进修培训专项费用，并支付等额违约金等内容，其实际上约定了2倍的培训费用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显然违反上述22条规定的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法律强制性规定，对扩大部分的约定应当按劳动合同法第26条的规定认定无效。三、被上诉人并没有为上诉人支付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培训费用，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培训费用82422.5元，赔偿违约金64564.2元是错误的。1.房租补贴16500元，餐费补贴11530元，绩效29480元，安全奖全勤奖12100元，年休假1812.5元，G20峰会奖共计82422.5元为上诉人应得的工资待遇，并非培训费用，一审判决返还工资待遇缺乏依据。第一，上述项目从文义看，均与工资待遇有关，与培训费用没有任何关联。尤其是G20峰会奖怎么可能与培训有关而支出的费用，协议中也没有约定峰会奖为培训费用。第二，被上诉人为事业单位，其工资构成项目多且复杂。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承认发放给上诉人的上述项目、金额与其他在院职工的项目、金额是一致的，都是一样按工资的形式发放，并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基本工资概念，也没有因上诉人参加培训而多发项目、金额。第三，《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二十三条规定，培训期间，单位选送的培训对象人事工资关系不变，工资福利待遇参照选送单位同类人员水平发放。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完成了规范化培训，培训期间的学习就是劳动，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包含上述项目的工资，且上诉人在培训期间并没有任何违约，为此判决返还82422.5元工资福利待遇缺乏依据。2.一审判决赔偿的违约金64564.2元实际为上诉人的工资组成部分，并非与培训有关的培训费用，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票据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性质错误，判决上诉人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滔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聘用合同劳动人事关系，责令被告提供离职证明；2.判令原告余滔滔不返还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培训费用82422.50元，不支付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违约金64564.2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8月30日，原告余滔滔（乙方）与被告中医院（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选派乙方外出进修/培训，项目为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时间自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共36个月，甲方承担乙方进修/培训专项费用，进修/培训专项费用包括进修培训费、住宿费、交通费、奖励性绩效工资（含月度、季度、年度）、进修补贴、各类福利（含职工休养费、节假日加班费等）等；如外出进修，培训人员系医院安排的免费项目时，上述项目中相关免费部分按当时标准费用的50%计算。进修/培训结束后，乙方未在甲方服务满5年而提前离院，需返还全部进修/培训专项费用，并支付与进修/培训费用等额的违约金，违约金按已服务年限每年20%递减。经被告中医院安排，原告余滔滔于2015年9月1日起在衢州市中医医院进行浙江省新模式中医住院医师规范化临床阶段培训。 2017年12月31日，原告余滔滔（乙方）与被告中医院（甲方）签订《聘约》一份，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为本院执业中医师技术职务，聘任期为五年（2017年12月31日至2022年12月30日）。 2018年5月31日，原告余滔滔完成浙江省新模式中医住院医师规范化临床阶段培训。嗣后，被告中医院安排原告余滔滔到广州参加康复学科建设综合培训班培训，并支付培训费等各项费用24305.50元。 2019年3月7日，原告余滔滔向被告中医院递交辞职申请。2019年3月26日，被告中医院书面答复不同意原告的辞职申请。2019年6月底，原告余滔滔与被告中医院办理了离职交接。 2019年11月15日，原告余滔滔向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书，请求裁决解除双方聘用关系。嗣后，被告中医院向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反申请书，请求裁决原告余滔滔返还医师规范化培训费用及违约金。2019年12月3日，常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浙常山劳人仲案（2019）19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原告余滔滔返还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培训费用82422.50元；二、原告余滔滔支付反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违约金64564.20元；三、以上两项金额原告余滔滔支付完毕后，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与反被申请人解除聘用关系。原告余滔滔不服该仲裁裁决书，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协议书》第一条关于培训费用的约定和第三条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否有效，原告余滔滔是否应当返还培训费用和支付违约金，以及应当返还培训费用的数额和支付违约金的数额。 一、《协议书》第一条关于培训费用的约定和第三条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否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浙江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实施办法（试行）》第二十二条规定，培训经费主要用于培训费用、培训对象的工资福利待遇或生活补贴等。相关司法实践也规定，上述培训费用仅“不包括劳动者接受专项培训期间的基本工资”。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培训专项费用包括进修培训费、住宿费、交通费、奖励性绩效工资（含月度、季度、年度）、进修补贴、各类福利（含职工休养费、节假日加班费等）”的约定，并不包括基本工资。故该院认为，《协议书》第一条关于培训费用的约定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告主张《协议书》第一条关于培训费用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原告余滔滔与被告中医院签订《培训协议书》《聘约》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其中关于违反服务期的违约金及培训费返还的约定，符合相关法律及《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实行细则》的规定。故原告主张《协议书》第三条违约责任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是无效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原告余滔滔是否应当返还培训费用和支付违约金。 在签订《协议书》后，被告中医院按协议约定将原告余滔滔送往衢州市中医医院进行了为期三年的培训。培训结束后，原告余滔滔在被告中医院处服务了13个月，未经被告中医院同意离职，其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聘约》、《协议书》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纵观《协议书》的签订目的，其主要是为了“提高医院住院医师的业务水平，加速医院人才培训，促进医院发展”。原告余滔滔在培训期间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学习任务，并取得了相应的证书，业务能力有了长足的提高。被告中医院之所以会投入人力物力对原告进行培训，是基于为中医院未来的发展考虑，原告余滔滔在双方约定的服务年限未满的情况下私自离职，不但违反了双方的约定，而且对被告中医院的近期发展计划及远期规划均会造成一定的影响。据此，被告中医院依据协议向原告主张承担违约责任，要求原告返还培训费用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被告中医院根据《协议书》约定在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培训期间向原告余滔滔支付了约定的培训专项费用合计82422.50元（包括房租补贴16500元，餐费补贴11530元，绩效29480元，安全奖全勤奖12100元，年休假1812.50元，G20峰会奖11000元）。原告余滔滔对上述款项数额没有异议，但主张上述款项系被告中医院在其培训期间向其支付的劳动报酬，并非培训费用。该院认为，虽然上述培训专项费用与原告的工资一起发放，但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已经事先明确约定了上述费用系“培训专项费用”，故原告方事后主张上述费用系劳动报酬缺乏事实依据。且被告中医院支付上述款项与原告余滔滔在衢州市中医医院培训期间提供的劳动并无直接关联，即并不以原告余滔滔工作表现好坏、是否安全劳动、是否全勤等日常考核数据为依据。故原告余滔滔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三、原告余滔滔应当返还培训费用的数额以及支付违约金的数额。被告中医院主张原告余滔滔应当返还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期间所有培训费用，原告余滔滔主张2018年6月至8月广州培训费用不属于培训专项费用。该院认为，余滔滔的广州培训费用系康复学科建设综合培训班培训费用，不属于《协议书》约定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范围，故该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对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广州培训期间的培训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故，按照《协议书》约定，原告余滔滔应当返还2015年9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培训期间培训费用为82422.50元，应当赔偿违约金数额为64564.20元。 四、关于人事关系解除及出具离职证明事宜。原、被告双方一致认可已于2019年6月底办理离职交接，故双方人事劳动关系实际已于2019年6月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原告余滔滔要求被告出具离职证明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余滔滔返还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常山县中医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培训费用82422.50元，并支付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常山县中医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违约金64564.2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常山县中医医院（常山县中医医院医疗服务共同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余滔滔出具离职证明（或者解除人事关系证明），并应当配合原告余滔滔办理相关离职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余滔滔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协议书》中关于进修/培训专项费用的约定是否有效。《聘约》及《协议书》系本案双方自愿签订，其中关于服务期及培训费的约定，符合法律及《浙江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制度试行细则》的规定。余滔滔主张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中医院已按合同约定安排余滔滔到衢州市中医院进行了为期3年的培训，余滔滔在约定服务期未满时即递交辞职报告，并在未获中医院同意的情形下自行离职，中医院据此要求余滔滔返还培训费用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实际违约时间等因素进行考量确定培训费用及违约金，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余滔滔主张中医院在培训期间向其发放的款项均属劳动报酬，并非培训费用的主张，与《协议书》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余滔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余滔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顺增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姚月红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