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庆红，男，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委托代理人:逯见涛，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洪宁，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住所地东阿县北环路89号。 法定代表人：李恒庆，局长。 出庭负责人：汝永广，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孙博，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茌平温氏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温陈街道刘佩村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严广宽，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博，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庆红诉东阿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行初2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李庆红是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民。2018年9月30日，东阿县刘集镇人民政府作为流出代理方，本案第三人茌平温氏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氏公司）作为流入方，签订了《土地承包流转出租合同》，双方约定将包括孙郭村、西崔村、罗辛村发包给本村村民的承包地共计520亩的土地流转出租给温氏公司。温氏公司将上述土地用于畜牧养殖。原告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苹果园和十八亩地的地块在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范围内。2019年6月15日，施工车辆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平整土地时，施工人员与孙郭村村民发生争执。接报警后，被告东阿县公安局刘集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出警处置。因认定李庆红阻碍施工、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对民警进行抓扯，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6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东阿县公安局认定：温氏公司与刘集镇政府、孙郭等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建设大型养殖场。2019年6月15日下午6时许，温氏公司雇佣的铲车在村干部的配合下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进行施工时，李庆红坐在铲车前臂上后又站在铲车前面阻碍施工，朱艳芝站在铲车前臂上阻碍施工，孙玉连躺在铲车前面阻碍施工。刘集镇政府工作人员和处警民警劝阻孙玉连、朱艳芝、李庆红，三人拒不听从。民警在现场执法时，李庆红、朱艳芝、孙玉连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对民警进行抓扯。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以李庆红扰乱单位秩序给予其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以李庆红阻碍执行职务给予其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两项行政处罚合并执行，决定给予李庆红行政拘留十二日的处罚。李庆红不服该处罚，请求法院撤销被告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于2019年8月5日在网上向东阿县法院提交立案诉讼材料，东阿县法院于8月14日审核通过，于2019年10月14日正式立案。因李庆红以欲继续收集证据，沟通协调为由申请撤诉，东阿县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鲁1524行初4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李庆红撤回起诉。同是因为不服东阿县公安局的上述行政处罚，李庆红于2019年9月24日在网上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交立案诉讼材料，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当日予以审核通过，并于2019年10月15日正式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为重复起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案件，原告可以选择其中一个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因不服被告东阿县公安局2019年6月15日对其作出的东公(刘集)行罚决字［2019］1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李庆红于2019年8月5日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东阿县法院提交立案材料。之后，原告李庆红又于2019年9月24日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本院提交立案材料。对原告李庆红提起的诉讼，东阿县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正式立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正式立案。由此，原告李庆红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本院提交立案材料时，东阿县法院并未正式立案，也未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故其提起的本案诉讼并非重复起诉，也非撤回起诉后再行起诉。在此情况下，该案依法应当由最先立案的法院管辖，但原告李庆红辩称因所提起的诉讼已在本院审核通过故向东阿县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被准许，因此，原告李庆红系自行选择由本院管辖。原告李庆红就同一案情向两个法院提起诉讼并自行向东阿县法院撤回起诉的行为不当但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规定，有两种以上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分别决定，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合并执行的，最长不超过二十日。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拒不执行人民政府在紧急状态情况下依法发布的决定、命令的；（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三）阻碍执行紧急任务的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警车等车辆通行的；（四）强行冲闯公安机关设置的警戒带、警戒区的。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提交的询问笔录显示：原告李庆红称，事发当日，因温氏公司建养殖场占用承包地，镇政府工作人员通知原告不让其种玉米并与其协商用地的事，经协商原告等人同意换地但没在协议上签字，之后在推土机推原告侄子李泽林承包地时，原告和朱艳芝、孙玉连在推土机前面不让干活，原告坐在前面铲子上，朱艳芝站在铲子里面，孙玉连在轮胎处站着，镇政府工作人员不让阻碍施工，原告就从铲子上下来了，之后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也劝说不让阻碍施工，但原告等人不听，在民警将原告强制带走时，原告没有配合执法一直在挣脱。刘集镇巡防队员罗某称，在推土机平整土地时，被十多个村民挡住，镇上工作人员多次向村民解释但村民不听，后来在劝说村民离开过程中，村民与巡防队员、镇工作人员、派出所民警争执拉扯，致巡防队员、镇工作人员、派出所民警都不同程度被抓伤。刘集镇巡防队员解某也陈述了孙郭村村民李泽林叔叔（原告李庆红）、对象（另案原告朱艳芝）、母亲（另案原告孙玉连）阻挡施工，在将朱艳芝进行强制带离时，朱艳芝、孙玉连抓扯民警及巡防队员的情况，并称李泽林一直在现场但没说别的。孙郭村治保主任李某1称因温氏公司建设养殖场占用李泽林承包地，村书记李某3安排李某1和李某2到李泽林家做工作，因三次到李泽林家未见到人，李某3让李某2给李泽林打电话讲解政策，李泽林在电话（开着免提）中表示同意流转并让李某2替其签字，李某2在李某1和李某3的见证下替李泽林在授权委托书上签上了李泽林的名字。李某2称其于2017年至2018年担任孙郭村会计，所述替李泽林签字情况同李某1所述，并称其与李某3见到原告李庆红对象后，李庆红对象明确表示要置换土地，村里也答复给其兑换土地，现在李庆红却挡着不让流转土地，因李某2已不在村里任职，所以不了解具体情况。孙郭村支部书记李某3称，因温氏公司搞养殖业占用土地曾召开村民大会，100多户群众在协议上签字，2018年开始向每户占地群众银行卡按每亩1200元打钱；李泽林让李某2替其在同意流转的手续上签字，李某2替李泽林签上了字；事发当日，李泽林等人又反悔了，在平整李泽林承包地时，十多人阻碍推土机施工，在工作人员劝离时，李泽林跑了，其他人与民警、巡防队员、镇干部发生拉扯，使民警、巡防队员、镇干部不同程度被抓伤，李庆红、朱艳芝、孙玉连因闹得厉害被带至派出所，当天造成停工一个多小时。被告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原告与其他村民在事发当日阻碍施工及在民警处置过程中抓扯民警的情况。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提交的照片显示民警受伤情况。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提交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李庆红在事发当日，在推土机平整土地的现场阻碍施工并对出警处置的民警进行抓扯。当时被平整的土地系原告李庆红侄子李泽林的家庭承包地，李某3、李某1、李某2三人均证明李泽林已同意流转土地并让李某2代其签字，由此可证明李泽林已同意向温氏公司流转被平整的涉案土地。李庆红虽然对流转其家庭承包地有异议，但李某2证明其家属同意村里为其调整土地，李庆红本人也承认事发当日经镇政府工作人员做工作已同意换地，由此李庆红已表示对自家承包地流转给温氏公司无异议。在被平整的土地为李泽林家承包地，李泽林同意流转，原告李庆红也已同意作换地调整，土地流转出租合同也已签订的情况下，被告东阿县公安局认定原告阻碍推土机施工属于扰乱单位秩序，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决定给予其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认定原告在劝其离开的过程中与民警争执并抓扯民警属于阻碍执行公务，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决定给予其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两项合并执行，决定给予原告行政拘留十二日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 2019年6月15日，被告东阿县公安局刘集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之后受案并进行调查，将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对原告李庆红进行告知，在其当场表示不提出陈述及申辩后，于6月16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因原告李庆红是在民警出警处理其阻碍施工过程中阻碍执行公务，故其关于民警未回避违反程序的辩解不能成立。 综上，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6日作出的东公(刘集)行罚决字［2019］1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李庆红要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庆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庆红负担。 上诉人李庆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法院仅依据虚假的李某2代李泽林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和李某3、李某2、李某1三人的证言就认定李泽林同意土地流转，明显违反事实。上诉人从未委托任何人办理相关土地流转事宜，上诉人及家庭成员并未同意土地流转，因此没有签订相关土地流转协议，所在村村委会采取欺骗方式的强迫流转，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违法破坏上诉人土地的行为进行阻止，属于正常的自我维权，且并未造成原审第三人严重后果。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明显错误，且处罚过重。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如果存在合同关系，应当按照民事纠纷进行处理，如果双方未发生合同关系，原审第三人无权对上诉人土地进行占用施工。二、涉案土地是原审第三人用于大型养殖使用，其中涉及非农业建设的用地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进行合法的征收，但是第三人并未取得任何合法征收手续，被上诉人未予调查。三、《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采取强制带离行为都应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并报负责人审批，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对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未予查明，明显违法。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刘集镇派出所执勤民警姜伟、王立凯和朱士森等既是本案阻碍执行公务的一方当事人，又是对本案作出行政处罚的调查人，且调查结果与其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应当回避，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东阿县公安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茌平温氏畜牧有限公司陈述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对当事人李庆红、证人李某1、李某2、李某3、罗某、解某等人的询问笔录、视频资料、民警受伤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2019年6月15日下午6时许，温氏公司雇佣的铲车在村干部的配合下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进行施工时，李庆红坐在铲车前臂上后又站在铲车前面阻碍施工，朱艳芝站在铲车前臂上阻碍施工，孙玉连躺在铲车前面阻碍施工。刘集镇政府工作人员和处警民警劝阻孙玉连、朱艳芝、李庆红，三人拒不听从。民警在现场执法时，李庆红、朱艳芝、孙玉连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对民警进行抓扯的事实。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扰乱单位秩序、阻碍执行公务，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6受案，同日对上诉人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在上诉人明确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后，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上述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决定给予上诉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决定给予被上诉人行政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两项合并执行，决定给予被上诉人行政拘留十二日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称没有签订相关土地流转协议，也从未委托任何人办理相关土地流转事宜，上诉人及家庭成员并未同意土地流转，所在村村委会采取欺骗方式强迫其流转。但是李庆红在询问笔录中称，事发当日“经过镇上工作人员和我们协商，我们同意换地”，且证人李某2亦证明上诉人李庆红家属当时同意村里为其调整土地。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及家庭成员不同意土地流转，亦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不能阻拦原审第三人温氏公司正常施工、阻碍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公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实施强制，办案民警依法应自行回避而未回避，构成程序违法，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庆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高明明 书记员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