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3124行初22号 原告：龙久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九金，系原告兄长。 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汤庆，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湖南喳哂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 法定代表人：陈勋，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驹。 原告龙久亮诉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矮寨镇政府”）、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以下简称“市执法局”）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湘3124行初58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龙久亮的起诉。龙久亮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1月9日，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31行终15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4行初58号行政裁定；二、本案由花垣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立案。龙久亮依据（2019）湘31行终152号行政裁定，于2020年2月20日申请将原被告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变更为吉首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经查，因机构改革，吉首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在2019年已变更为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经本院明释，2020年3月5日，本院收到原告龙久亮邮寄的2020年3月2日的变更被告申请书，申请将原被告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变更为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经审查，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准许将本案原被告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变更为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本院于2020年3月9日向二被告邮寄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龙久亮的委托代理人龙九金，被告矮寨镇政府法定代表人汤庆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辉，被告市执法局的委托代理人杨龙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龙久亮诉称，2013年4月21日，由于旅游业发展需要，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和矮寨镇政府将原告坡头工班白石场214立方白石成品强行拉、倒入位于吉斗寨公路岔口的垃圾堆中。2018年7月22日，被告电话要求和原告商量砂场拆迁事宜，由于补偿标准过低，没有达成协议。2019年7月26日，被告趁原告在外务工擅自动用挖机将堆放原告白石成品的地方强行填平，造成原告市场价格每立方450元的白石成品被填埋在废墟之中，虽然有部分成品转运出来，因为泥石等杂物混进白石成品中变成废品。原告多次请求被告给予协商处理此事，二被告却相互推卸责任，千方百计躲避。二被告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单方强行处理原告财产的具体行政管理行为违法，明显剥夺了原告保护自己财产的救济权利，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擅自强行处理原告财产的具体行政管理行为违法；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赔偿损失；3、本案诉讼费、误工费及车费等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告龙久亮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要求二被告赔偿的损失共计为36.4079万元。 被告矮寨镇政府辩称，一、被答辩人堆放白石籽的地方原系排兄小学和村部旧址，早年因建设高速公路已被征收，且该地块在德夯风景区范围内。在开展景区整治工作中，2019年7月25日由答辩人与景区执法大队联合下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通知被答辩人须于2019年7月29日前将其堆放的白石籽搬走。因被答辩人拒不履行《责令改正通知书》的内容，答辩人与景区执法大队在准备转运白石籽时，被答辩人家属在现场围堵相关工作人员，后经协商一致将白石籽转运至其他村民统一地点单独堆放。故答辩人的行政行为有法可依且程序合法，并未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在答辩人与景区执法大队的工作人员转运被答辩人违法堆放的白石籽时已与其家属协议一致，并且其家属一直在现场，亲眼目睹工作人员将所有能转运的白石籽转运至统一地点并单独堆放，答辩人实施的相关行为并未造成被答辩人的财产损失。综上，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改正在他人土地上违法堆放物品的行为，且后与被答辩人家属协商一致转运白石籽的相关行政行为程序合法，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告市执法局辩称，被答辩人是矮寨镇排兄村5组村民，其堆放白石籽的地方原系村部旧址，早年因建设高速公路被征收，因这块地在德夯风景名胜区范围，在这次整治中，答辩人于2019年7月25日向被答辩人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被答辩人拒不履行，所以二被告才强制转运被答辩人的白石籽。在转运过程中被答辩人家属均在场，没有造成任何损失。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矮寨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德夯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拟证明原告违法堆放的白石籽在德夯风景区内； 2、《责令改正通知书》，拟证明被告依法行政，程序合法； 3、4张照片，拟证明被告依法行政，程序合法且未造成原告财产损失； 4、证明，拟证明白石籽堆放地已征收。 针对原告当庭提交的证据3，即拆迁补偿明细表，被告矮寨镇政府当庭补充提交证据如下： 龙久亮行政起诉状及（2018）湘3101行赔初7号行政裁定书；龙久亮行政起诉状及（2018）湘3101行初10号行政裁定书；龙久亮行政赔偿起诉状及（2018）湘3101行赔初10号行政裁定书；龙久亮行政起诉状及（2018）湘3101行初31号行政裁定书，拟证明龙久亮提出的行政赔偿已被吉首市人民法院审理过，并被依法驳回。 被告市执法局提供以下证据： 白石籽清理前、清理过程、清理后的现场照片，拟证明在清理过程中未对原告白石籽造成任何损失。 原告龙久亮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短信记录，拟证明拆迁补偿还在商量之中； 2、现场照片，拟证明被告正在核查补偿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准确日期；白石籽被填埋进石缝之中； 3、拆迁补偿明细表，拟证明实物数量； 4、赔偿申请表，拟证明申请赔偿损失内容； 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 一、对被告矮寨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认为，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原告没有收到；证据3，照片没有日期和地址，不能证明执法当天的情况；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征收是事实；补充提交的行政裁定书是事实，但是法院仅仅是驳回起诉并不代表白石籽就不是龙久亮的合法财产；2019年9月3至5日，矮寨镇政府仍然与原告协商解决2013年白岩加工厂拆迁补偿问题。被告市执法局均无异议，并认为《责令改正通知书》已经通过排兄村的综治专干电话通知、送达到原告。 二、对被告市执法局提交的证据。原告龙久亮认为，这是被告为了掩饰违法行为后期补拍的，照片中没有日期跟地址，不能证明事实的真实性。被告矮寨镇政府无异议。 三、对原告龙久亮提交的证据。被告矮寨镇政府认为：证据1，短信与本案无关，是原告方2018年7月22日、2019年9月3至5日与原矮寨镇田镇长（现矮寨镇党委书记）的短信记录，并且双方谈的搬迁补偿与本案无关。因原告2013年时有个石场，当时原告已经跟矮寨镇政府协商搬迁，证据1的短信记录恰恰是对之前石场搬迁的聊天短信；证据2，照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后面两张白石籽照片，拍的是白石籽，其中有工作人员还有白石籽的照片，跟被告提交的一张照片拍摄位置相同，但之前原告不认同被告的照片，相互矛盾；证据3，赔偿表的落款日期是2013年，被告认为是之前石场的赔偿表，不是涉案的白石籽赔偿表，并且龙久亮提出的行政赔偿已被吉首市人民法院审理过，并被依法驳回。被告市执法局的质证意见与被告矮寨镇政府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对当事人上述证据认定如下： 一、被告矮寨镇政府提交的证据，能证实德夯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白石籽堆放地原已被征收、白石籽被转运前、后现场情况、二被告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龙久亮就搬迁及补偿问题向吉首市人民法院提起相关行政诉讼及诉讼结果的事实，客观真实，本院对以上证据所载明的内容予以采信。原告就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异议是否成立，本院在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评述时详细阐述。 二、被告市执法局提交的证据，能证实白石籽清理前、清理过程、清理后的状况，客观真实，本院对该组证据所载明的内容予以采信。原告就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异议是否成立，本院在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评述时详细阐述。 三、原告龙久亮提交的证据1短信记录，从短信内容来看，双方协商的是龙久亮坡头白石加工厂相关事宜，与本案强制转运行为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现场照片，从照片来看，均有拍摄日期，被告亦认为其中一张照片与被告提交的照片拍摄位置相同，故照片能证实拍摄时的现状，客观真实，对照片载明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拆迁补偿明细表内容为2013年原告原白石加工厂相关拆迁补偿事宜，与本案强制转运行为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赔偿申请表系原告单方请求的赔偿明细，不能证明相关案件事实，本院不作本案定案证据使用。二被告对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异议是否成立，本院在对本案争议焦点的评述时详细阐述。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龙久亮经营的原坡头工班白石场因矮寨大桥观光路要扩宽被要求搬迁。同年4月下旬，该白石场的白石籽被转运堆放到位于排兄村吉斗寨岔路口原吉首市村部旧址。因原白石场搬迁补偿未能达成协议，龙久亮一直未处理2013年转运至此的白石籽。由于原吉首市矮寨镇排兄村小学、村部旧址早在修建高速公路时已被征收，且位于德夯风景名胜区内。在开展景区整治工作中，矮寨镇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认为龙久亮在吉斗寨通景道路入口处擅自占道堆放白砂石，违反了《湖南省风景名胜区条例》第十八条第（四）项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于2019年7月25日联合向龙久亮下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龙久亮在2019年7月29日前自行改正在吉斗寨通景道路入口处擅自占道堆放白砂石的行为、清除乱堆放的砂石及时消除影响，并告知逾期不改正的，将依法进行行政处罚或采取行政强制措施。2019年7月26日，矮寨镇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组织人员将龙久亮堆放在上述地点的白石籽强制转运至排兄村排兄金秋梨合作社大门外堆放。 另，二被告均陈述《责令改正通知书》作出后，二被告交由排兄村综治专干以电话、微信的方式送达、通知龙久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系原吉首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3年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主要职责为：按照吉首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授权，负责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内的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工作；接受、配合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管理处日常相关工作；承办吉首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交办的其他工作。因机构改革，原吉首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现已变更为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故龙久亮对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作出的行政行为不服而提起的诉讼，应当以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为被告。 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主要体现两个方面：被诉行为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被诉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被诉行为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为矮寨镇政府、吉首市德夯风景名胜区综合行政执法大队组织人员将龙久亮堆放在吉斗寨通景道路入口处的白石籽强制转运至其他地点存放的行为。经查，本案被强制转运的白石籽是2013年搬迁龙久亮原坡头工班白石场时被转运至原排兄村小学、村部旧址堆放的,排兄村小学、村部旧址早年因建设高速公路被征收，位于德夯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的德夯风景区范围内。龙久亮因原白石场的搬迁未能达成补偿协议，一直未处理被转运至此的白石籽。基于以上事实，二被告在景区整治工作中，依照《湖南省风景名胜区条例》第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作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这是二被告对原告实施行政行为的主要事由和法律依据。 被诉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执法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享有陈述意见、申辩的权利,并听取其陈述和申辩。对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的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予以记录并归入案卷。对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行政机关应当进行审查,并采纳其合理的意见;不予采纳的,应当说明理由。”第八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对适用简易程序的事项可以口头告知当事人行政执法决定的事实、依据和理由，并当场听取当事人的陈述与申辩。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不采纳的应当说明理由。”根据二被告的陈述，《责令改正通知书》作出后二被告是交由排兄村综治专干以电话、微信的方式通知原告的。二被告所提交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充分保证了原告依法所享有的陈述、申辩权。本案中，二被告辩称是2019年7月29日实施强制转运白石籽行为的。原告提交的照片的拍摄日期均显示为2019年7月26日，庭审中，二被告亦认为原告提供的照片中有其工作人员和白石籽的现场照片与二被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拍摄位置相同，由此足以认定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作出时间为2019年7月26日。二被告在责令原告自行改正的期限尚未届满前即对原告的白石籽实施强制转运，剥夺了原告在限期内自行处分的权利。综上，应认定二被告实施的被诉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赔偿责任。原告在诉讼中提出行政赔偿的请求,赔偿内容：1、看守场地、管理白石籽的误工费22.5万元；2、214方白石籽的损失9.63万元；3、白岩加工厂搬迁补偿款4.2779万元。三项共计36.4079万元。经查，原告主张的214方白石籽损失、白岩加工厂搬迁补偿款为原告原坡头工班白石场搬迁遗留问题，与本案强制转运行为没有任何关联。原告主张看守场地、关联白石籽的误工费损失，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损失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所造成并可以确定具体金额的目的。因此，对原告上述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如原告认为其原坡头工班白石场搬迁尚未得到相应补偿，可另行主张权利。 鉴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为强制转运原告长期堆放在他人土地上的白石籽，该转运行为一经实施后无法恢复到实施前状态,因而被诉行为不具有可以撤销的内容。故,原告提出确认被诉行为违法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强制转运原告龙久亮堆放在原排兄村小学、村部旧址的白石籽的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龙久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吉首市矮寨镇人民政府、吉首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小军 人民陪审员  舒易学 人民陪审员  龙宏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龙柳梅 书记员龙颢予 附：本判决书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