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忠志，男，197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平，女，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忠志，系陈平丈夫。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爱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江埔街河东北路93号自编8栋101、102房。法定代表人：李冬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付杰，河南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吴荣，女，196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赵立滨，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再审申请人石忠志、陈平因与被申请人广州爱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科公司）、一审第三人吴荣、赵立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759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豫民申51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忠志（暨陈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请人爱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付杰、一审第三人吴荣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赵立滨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忠志、陈平申请再审称，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原因系因第三人赵立滨长期下落不明，导致双方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石忠志、陈平没有过错。1、石忠志、陈平在1998年购买赵立滨房屋时，当时房屋系房改房，有转让限制，但当时厂内工人转让房屋均在进行,厂方也没有干预禁止，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待住房进入市场时，赵立滨配合过户。但到房屋具备进入市场条件时，中原机械厂已经营困难，工人各自寻找出路，赵立滨也下落不明，石忠志、陈平也需要养家糊口，外出打工，不可能因此事长年累月的去寻找赵立滨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故石忠志、陈平在此过程中不存在自身过错。2、石忠志、陈平在一审法院执行听证中的陈述表达不准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石忠志、陈平系普通老百姓，对法律法规知之甚少。导致房屋未办理过户的直接原因是赵立滨无法联系，中间可能夹杂有石忠志、陈平经济原因在内，但该原因不是主要原因。如当时能够找到赵立滨，赵积极配合过户，经济困难完全应该能够克服。故二审法院以此认定石忠志、陈平有过错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759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不得执行登记在赵立滨名下的南阳市××路××号中原机械厂生活区13幢1单元603室（证号：0500490）。爱科公司辩称，1、购房协议明确约定由买受人石忠志具体负责办理过户事宜，并承担相关费用。石忠志、陈平由于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或由于自身原因怠于办理过户登记，且时间长达10年之久，未积极行使权利，该过错责任完全归于石忠志、陈平。2、石忠志、陈平称赵立滨下落不明毫无依据。通过互联网查询，赵立滨曾在2011年3月27日注册成立天宇净化机电设备厂，经营注册地也在案涉房产所在地的黄岗工业区。石忠志、陈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通过诉讼等途径积极主动的行使权利，因此不存在找不到赵立滨的情况。3、本案执行异议听证笔录及一审开庭笔录、二审开庭笔录、再审审查开庭笔录中，石忠志、陈平均以不同的形式承认是由于自身的各种原因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以上庭审笔录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石忠志、陈平因自身原因没有办理过户登记。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石志荣、陈平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吴荣述称，1998年已将案涉房屋卖给石忠志，当时房款已经支付，买卖合同有效，其愿意配合办理房屋过户登记。赵立滨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石忠志、陈平于2016年10月21日起诉至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请求，1、驳回爱科公司申请执行的请求；2、确认本案争议房屋归石忠志、陈平所有，赵立滨、吴荣协助办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过户的相关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爱科公司、赵立滨、吴荣承担。该院于2017年8月15日作出（2016）豫1303民初463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石忠志、陈平的诉讼请求。石忠志、陈平不服，提出上诉，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豫13民终6349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卧龙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卧龙区人民法院重审期间，经石忠志、陈平申请，将赵立滨、吴荣的诉讼地位由被告变更为第三人。该院重审认定事实，1998年5月22日，石忠志、陈平与赵立滨、吴荣签订《住房转让协议》，由石忠志、陈平购买赵立滨位于中原机械厂生活区13号楼1单元603室一室一厅集资住房一套，售价21300元。当日，石忠志、陈平将购房款21300元现金交付给赵立滨。自1998年6月8日至2004年，石忠志、陈平入住该房屋，并缴纳物业费及水、电费。2013年10月15日，开封市顺河回族区人民法院在审理河南建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诉广州爱科林空调净化工程有限公司、李贵增、赵立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2）顺法执字第5-2号民事裁定书，对中原机械厂生活区13幢1单元603室（证号：0500490）进行了查封。2013年10月14日，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广州爱科林空调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与李贵增、赵立滨追偿权纠纷一案中，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宛龙民商三初字第205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房屋予以查封。2015年7月16日，石忠志作为异议人提出异议，称该套房产由于经济原因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石忠志在2015年7月22日的听证会笔录中称因为“经济原因”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经审查，该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5）宛龙执字第3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石忠志的异议申请。庭审中，石忠志、陈平称因赵立滨下落不明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广州爱科林空调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12日将登记名称变更为广州爱科建筑安装公司。另查明，赵立滨与吴荣原系夫妻，于2013年9月18日离婚。涉案房屋位于南阳市××路××号，建筑面积50.86㎡，证号0500490号房屋房产证，在该套房屋房产证的附记中载明“房改出售成本价房，以本证签发之日起五年后证载全部建筑面积准予进入市场，1996年7月1日。”卧龙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相关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因此，石忠志、陈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转移房屋的所有权，在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后，才能取得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中，石忠志、陈平与赵立滨签订的《住房转让协议》，并实际支付购房款21300元，之后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但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对诉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故对石忠志、陈平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石忠志、陈平要求停止对诉争房屋执行的请求。依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石忠志、陈平已经交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诉状房屋不存在异议，但就石忠志、陈平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是否存在过错存在争议。石忠志、陈平1998年购买该套房屋时，房权证已载明“房改出售成本价房，以本证签发之日起五年后证载全部建筑面积准予进入市场，1996年7月1日”。在满足限制性规定的条件后（2001年7月1日），长达10余年之久，石忠志、陈平与赵立滨未就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有过合意。对此，该院认为，《物权法》颁布实施于2007年，当时公民的产权登记意识比较淡薄，简单依据《物权法》关于产权登记的标准衡量当事人在《物权法》实施前及在之后的短时间内是否积极行使权利，不符合客观实际。2013年9月18日，赵立滨与吴荣办理协议离婚手续，赵立滨下落不明，石忠志、陈平称因此未能及时办理产权的变更、过户。而爱科公司称赵立滨下落不明，石忠志、陈平也未用其他救济途径诸如诉讼、仲裁等手段强行办理过户。对此，该院认为，对于主张权利的方式，石忠志、陈平有权进行选择，只要石忠志、陈平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实际占有房屋，并无不依据合同或法律规定不办理过户的情形，不应将造成的不利后果简单的归咎于石忠志、陈平。故对于石忠志、陈平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豫1303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1、不得对登记在赵立滨名下的南阳市××路××号中原机械厂生活区13幢1单元603室（证号：0500490）执行；2、（2015）宛龙执字第34号执行裁定书失效；3、驳回石忠志、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爱科公司承担。爱科公司不服，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石忠志、陈平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石忠志、陈平负担。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由于石忠志购房后多年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其在执行程序听证时称由于经济原因未办理，其在一审庭审中称由于赵立滨长期下落不明未办理，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经通过诉讼等途径主动要求办理，石忠志怠于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其自身存在过错，本案未能满足排除执行的条件。故对爱科公司主张石忠志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的主张予以支持。该院于2019年4月20日作出（2018）豫13民终7594号民事判决：1、撤销卧龙区人民法院（2016）豫1303民初4630号民事判决；2、驳回石忠志、陈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石忠志、陈平负担。本案再审期间，爱科公司提交南阳市工商局高新技术开发区分局百里奚工商所盖章的查询信息一份，显示南阳高新区天宇净化机电设备厂负责人为赵立滨，拟证明赵立滨担任公司的负责人，不存在石忠志、陈平所说的赵立滨下落不明。石忠志、陈平质证称对赵立滨担任公司负责人的情况不了解。吴荣质证称，赵立滨确实与他人合伙开办过公司，但其与赵立滨离婚后，也没有见到过赵立滨。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在说理部分综合予以说明。再审庭审中，爱科公司对案涉房屋查封前，石忠志、陈平已与赵立滨、吴荣签订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支付全部房款并占有案涉房屋没有异议。石忠志称其在一审笔录中所述的“经济原因”是指工厂倒闭后，其由于经济困难要外出打工，赵立滨也出去打工了，二人一直没有凑到一起去办理过户。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石忠志、陈平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房屋登记在赵立滨名下,石忠志、陈平主张其已购买并实际占有该房屋,其是基于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因此,本案审查重点是石忠志、陈平的物权期待权是否成立并达到优于申请执行人在生效裁判文书等执行依据项下请求权的效力，也即审查石忠志、陈平对登记在赵立滨名下的案涉房产提出的执行异议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案涉房屋查封之前，石忠志、陈平与赵立滨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全部房款，后合法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再审庭审中爱科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因此，本案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二）（三）项规定的情形。爱科公司与石忠志、陈平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即“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1998年5月22日，石忠志、陈平与赵立滨、吴荣签订《住房转让协议》时，由于案涉房产系房改出售成本价房，五年后即2001年7月1日起才准予进入市场，故双方当时没有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其次，石忠志、赵立滨原来都是中原机械厂的职工，案涉房产也位于该厂的生活区内，石忠志、吴荣在再审庭审中也均陈述当时厂里的人转让房子都没有办理过户的意识。故双方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因为彼此信任，即使不办理过户登记也不会出现反悔的情况，是朴素诚信的体现。再次，石忠志、陈平作为普通百姓，诉讼能力较弱，甚至在再审庭审中也无法准确的表达其诉讼请求。《物权法》是2007年颁布实施的，当时公民的产权登记意识普遍不强，故依据《物权法》关于产权登记的标准来认定石忠志是否积极行使权利，不符合当时背景和本案实际情况。同时，《执行异议复议规定》是2015年5月5日才施行的，案涉房屋于2013年10月14日已被查封，即便是石忠志、陈平了解该规定，其想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也不可能完成。因此以颁布在后的法律规定来要求石忠志、陈平积极去办理过户手续，也显然过于苛刻。最后，在本案历次诉讼中，赵立滨均未到庭，法院系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通知赵立滨，故本案确实存在石忠志所称找不到赵立滨的情况，也即案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不能仅归责于石忠志、陈平自身的原因。综上，石忠志、陈平所提异议也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此外，石忠志、陈平基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在已支付购房款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即对赵立滨享有请求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进而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权利，该权利为物权期待权，具有与债权相区别、与物权相类似的效力特征。而爱科公司对赵立滨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就本案而言，赵立滨作为出卖人因买受人石忠志、陈平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而让渡了其对所售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及部分处分的物权权能，买受人也因实际占有该房屋获得了一定的对外公示效力。故石忠志、陈平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已具备了物权的实质性要素，具有一定的物权权能，其可以合理预期通过办理不动产登记将该物权期待权转化为《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所有权）。石忠志、陈平享有的权利在内容和效力上已经超过了爱科公司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而且石忠志、陈平购买案涉房屋后一直居住多年，该房屋具有生活保障的功能，与爱科公司的金钱债权相比，在伦理上也具有一定的优先性。在没有证据证明石忠志、陈平物权期待权的取得有瑕疵或存在适法性问题的情况下，应优先于爱科公司的普通金钱债权予以保护。另，本案一审判决第一项“不得对登记在赵立滨名下的南阳市××路××号中原机械厂生活区13幢1单元603室（证号：0500490）执行”，即（2015）宛龙执字第34号执行裁定已失去强制执行的效力，不必再作为单独判项予以表述“（2015）宛龙执字第34号执行裁定书失效”。一审判项虽表述不妥，但整体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石忠志、陈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759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1303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广州爱科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