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再26号 上诉人：郎德刚，男，1964年2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贵定县人，务农，现住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世旭，男，1988年1月3日生，汉族， 贵州省贵定县人，务农，现住贵定县，系郎德刚之子。 被上诉人：周顺祥，男，1961年4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居民，现住瓮安县。 被上诉人：石国琼，女，1963年12月23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务农，现住瓮安县。 被上诉人：李正林，男，1971年6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务农，现住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华，男，1958年10月3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居民，现住瓮安县，系被告李正林之叔。 被上诉人：段世明，男，1964年2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瓮安县人，务农，现住瓮安县。 上诉人郎德刚与被上诉人周顺祥、石国琼、李正林、段世明合同纠纷一案，贵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723民初826号民事判决。郎德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郎德刚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郎德刚在贵定县兴隆煤矿享有15%的股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2008年10月22日，原、被告协商签订《煤矿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自己所有的贵定县旧治兴隆煤矿生产经营所有权转让给被告，转让金额为2880000元，其中，第六条规定：“乙方给甲方代表享有该煤矿15％的股份，参与煤矿股份分红”。协议还规定：“若在乙方煤矿经营过程中，需要转让煤矿，应提前告知甲方代表参与协商，并享有按股份分配的转让收益”。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煤矿一切手续、证件等交付被告，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而被告在经营中，从未给过原告股份分红。为保护原告自身合法权利，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如诉判决。 被告周顺祥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双方在煤矿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赠与原告股份是附条件的，因为所附条件未成就，因此原告并不享有协议约定的股份。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石国琼本次重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告李正林辩称：根据协议约定，原告要协助被告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的相关协调工作，才享有赠与的股份。煤矿没有生产经营，不存在协调工作，因此原告不应享有股份。 被告段世明辩称：本人答辩意见与李正林意见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10月22日，原告郎德刚以贵定县兴隆煤矿甲方代表身份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周顺祥、石国琼、李正林、段世明双方协商签订《煤矿转让协议》，原告自愿将煤矿生产经营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协议约定：一、转让金额：人民币贰佰捌拾捌万元整（￥2880000.00元）；二、付款方式：转让金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为本协议签订之日，由乙方付给甲方代表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00元）；第二次为乙方接收煤矿资产当日，由乙方付给甲方代表人民币壹佰叁拾捌万元整（￥1380000.00元）；三、煤矿转让前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负责，煤矿转让后（以乙方接收煤矿资产日期为准）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负责；四、在煤矿资产移交时，甲方还需将煤矿现有的一切手续资料、证件等交付给乙方，包括煤矿所占土地、煤矿运输道路占地等相关资料；五、甲方代表须做好甲方原有股东的有关沟通工作，确保乙方生产经营不受煤矿原有股东的阻扰、干涉。否则，由此产生的损失由甲方代表负责；六、乙方接收煤矿后，甲方代表配合乙方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作为回报，乙方给甲方代表享有该煤矿百分之拾伍的股份，参与煤矿股份分红；七、乙方接收煤矿后，因甲方代表配合乙方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作为回报，在煤矿新井未出煤前，甲方代表对现有矿井生产每一吨煤提成人民币拾元整（￥10.00元），按月结账，由乙方支付给甲方代表。但甲方代表不享受股份分红。待煤矿新井出煤一个月后，甲方代表方能享受煤矿的股份分红；八、若在乙方煤矿经营过程中，需要转让煤矿，应提前告知甲方代表参与协商，并享有按股份分配的转让收益；九、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十、本协议一式叁份，甲方持一份，乙方持贰份。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即为有效，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赔偿对方一切经济损失，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十一、乙方支付第一笔转让金后，在支付第二笔转让金之前，甲方不得生产。若有生产，甲方赔偿乙方经济损失伍佰万圆整。但乙方必须在本协议签定之日后贰拾日内前来接收煤矿，否则甲方没收乙方支付的第一笔转让金作为违约金。甲方代表郎德刚、乙方代表石国琼、周顺祥分别在《煤矿转让协议》尾页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被告已将288万元转让款支付原告，原告亦将煤矿的一切手续、证件等交付被告。嗣后，被告方将贵定县旧治兴隆煤矿生产规模由3万吨／年扩大至9万吨／年，并于2010年12月21日办理了采矿权变更登记手续，将采矿权登记于合伙人周顺祥名下，取得了新的《采矿许可证》，证号为Ｃ5200002010121120092392，经济类型为私营合伙企业，有效期限为10年，自2010年12月至2020年12月。至此，双方关于煤矿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履行完毕。后因产业政策原因，贵定县旧治兴隆煤矿作为贵定县9万吨／年的单证矿井，开采设计未取得批复，后续相关手续得不到许可，未能实施开凿新井等建设行为。因营业执照一直未能办理，该煤矿处于歇业状态，未开展相关生产经营活动。2014年，被告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贵定县旧治兴隆煤矿申报并参与兼并重组工作。原告闻讯后，即以被告在生产经营中从未给过原告股份分红为由，于2014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2014年11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提出如前诉讼请求。重审中，原、被告双方均对《煤矿转让协议》中煤矿转让部分无异议，对协议中涉及的第六、七、八条协议内容，双方均认可为附条件的赠股协议，原告依据赠股协议而享有该合伙企业15%的股份（干股），但对赠股协议所附条件是什么，所附条件是否成就意见不一，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无效。 另查明，2018年4月，被告已将贵定县旧治兴隆煤矿转让给贵州国源矿业有限公司，转让款850万元。除去开支费用，四被告按25%的出资比例平均分配剩余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赠股协议所附条件是什么；2、所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焦点一，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接收煤矿后，甲方代表配合乙方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作为回报，乙方给甲方代表享有该煤矿百分之拾伍的股份，参与煤矿股份分红”；协议第七条约定：“乙方接收煤矿后，因甲方代表配合乙方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作为回报，在煤矿新井未出煤前，甲方代表对现有矿井生产每一吨煤提成人民币拾元整（￥10.00元），按月结账，由乙方支付给甲方代表。但甲方代表不享受股份分红。待煤矿新井出煤一个月后，甲方代表方能享受煤矿的股份分红”。由此可知，原、被告双方在《煤矿转让协议》中另行约定的赠股协议既是附条件的，又是附期限的，所附条件是“甲方代表配合乙方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所附期限是“煤矿新井出煤一个月后”。赠股协议生效必须满足所附条件和所附期限，原告才能享有赠股协议约定的股份份额和股份分红。 关于焦点二，首先，协议约定“甲方代表配合乙方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虽然“相关协调工作”内容过于笼统，但其作为前提的“煤矿生产经营”却是明确的。该煤矿转让后虽然取得了新的《采矿许可证》，但因产业政策原因，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未能办理，该煤矿并未开展相关生产经营活动，且原告提供的证据因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不构成新证据或缺乏证据“三性要素”，本院不予采纳，故原告已经履行“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义务的主张不成立，原告“享有该煤矿百分之拾伍的股份”所附条件不成就。其次，协议约定“待煤矿新井出煤一个月后，甲方代表方能享受煤矿的股份分红”。因产业政策原因，被告未能开凿新井，更谈不上新井出煤，因此，原告“享受煤矿的股份分红”所附期限未成就。 综上，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赠股协议因所附条件及所附期限不成就而导致赠股协议未生效，对双方均无约束力。故原告诉请确认其享有贵定县兴隆煤矿15%的股份，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郎德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5050元，由原告郎德刚承担。 一审宣判后，郎德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23民初82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享有贵定县兴隆煤矿15%的份额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就本案而言，对于案件的事实梳理缺乏依据；对于法律的理解、适用缺乏应有的深度一审法院将《煤矿转让协议》第六条、第七条内容结合起来认为该协议，不仅有附期限、且有附条件，而对于上诉人在此过程中是否符合条件或满足期限约定，一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而是一句“未生效”为由予以驳回。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缺乏基本的法律释义和对案件事实的正确梳理，理由如下：根据《煤矿转让协议》第六条的内容可知，只要上诉人履行与生产经营相关的协调工作，不仅可获得煤矿15%的份额，且可根据获得的15%份额分红。本案中，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上诉人在将煤矿转让后，协调通往煤矿路延边的村民进行征地，并且已经完成了该项工作，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该据此获得15%份额，并且可依此进行分红。至于《煤矿转让协议》第七条中仅仅只是对分红事宜进行约定；即上诉人在什么情况下获得煤矿分红。由此可见，对于15%的份额的获得，并不存在所谓附期限的情况。其与第六条约定，有着质的区别，不可不加区别地笼统认定。对于一审法院认为“相关协调工作”须以“煤矿生产经营”为前提，后以被上诉人因产业政策原因，未开展生产经营活动。首先，对于上述事实的认定，上诉人并不知晓其所依据的证据何在；其次，“与煤矿生产经营相关的协调工作”，是否必须需要煤矿产出煤矿，才算是与煤矿生产经营相关的协调工作，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对文字的理解存在重大偏差，办理《采矿许可证》，其目的是要生产，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上述证照，当然也是与煤矿生产经营相关的活动；另外，上诉人在转让煤矿后，协调通往煤矿沿路的村民，征地、修路，拓宽了通往煤矿的道路，其目的也与生产经营息息相关．这些均说明，上诉人获得煤矿15%份额的条件已经成就，至于是否分红，不应在本案中予以讨论。 经再审查理，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9年3月，经上诉人郞德刚协调，贵定县村民30余人同意有偿征收自己的土地，并与村委会签订了《征用土地协议》。之后，被征用的土地修建成贵定县兴隆煤矿通往机耕道的道路。 本院再审认为，上诉人郞德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煤矿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当事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属有效协议，应受法律保护。 一、关于《煤矿转让协议》第六条应如何认定 《煤矿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乙方接收煤矿后，甲方代表配合乙方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作为回报，乙方给甲方代表享有该煤矿15％的股份，参与煤矿股份分红”。协议第八条还约定：“若在乙方煤矿经营过程中，需要转让煤矿，应提前告知甲方代表参与协商，并享有按股份分配的转让收益”。从协议第六条的字面意思，结合协议第八条，应认定为乙方给予甲方代表的是股份以及该股份的分红。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虽是《煤矿转让协议》，但是在协议的第六条双方当事人约定了股份和分红。 二、关于上诉人郞德刚逾期提交的证据应否采纳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郞德刚逾期提交的证据，仅因逾期而不予采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郞德刚逾期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案件基本事实有关，本院综合案件相关事实，予以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郞德刚是否应当享有15%股份的问题 按照双方签订的《煤矿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上诉人郞德刚获得煤矿15%股份的条件是“配合乙方做好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为证明其主张，上诉人郞德刚提交了《征用土地协议》、《土地流转合同》等证据，证明其为解决煤矿的道路运输问题，完成了协调村委及村民“征收”土地修路的工作。被上诉人主张，煤矿一直没有取得开采许可证，没有正常生产，故没有要求郞德刚配合完成任何工作，包括修路的相关工作，修路是煤矿转让时郞德刚承诺一定有路，且其作为被征地的村民组组长，有协调村民征地的职责。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经查，征地涉及到多个村民小组，郎德刚仅是其中一个村民小组组长。且该道路也是直接从兴隆煤矿通向村里的机耕道，沿途并没有其他企业，应是仅供兴隆煤矿运输使用修建。另外，2008年10月22日双方已签订《煤矿转让协议》，而征地协议的时间为2009年3月，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第六、八条的约定，应视为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完成了协议约定的“煤矿生产经营相关协调工作”。再有，修路所征用的土地并没有证据证明经过国家相关部门的行政批准，郞德刚作为村民小组长在职责上并没有协调的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郞德刚已举证证明其完成了兴隆煤矿修路的协调工作，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还有哪些协调工作没有完成，或协调工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煤矿转让协议》，应认定上诉人郞德刚享有兴隆煤矿15%的股份。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3民初82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郞德刚享有贵定县兴隆煤矿15%的股份。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5,100元，由被上诉人周顺祥、石国琼、李正林、段世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令志 审判员  袁 慧 审判员  林 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裴梧先 书记员安宗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