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9民初10153号原告：张秋银，女，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柏青（原告丈夫），男，195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被告：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新兴小区（工商银行储蓄所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2297501078193。法定代表人：赵红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女，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焕，女，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工。被告：北京市广厦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康安小区1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229103036743F。法定代表人：景鹏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龙，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27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3126503X1。法定代表人：校荣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岩，男，199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灵石县，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职工。原告张秋银与被告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都物业）、北京广厦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秋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柏青，被告夏都物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萌、李冬焕，被告广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龙，被告中建八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岩到庭参加诉讼。因张秋银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含赔偿指数）以及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鉴定，并受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相关期间之经过未计入案件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秋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4165.39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15000元、交通费6000元、轮椅拐杖护具费2000元，合计109165.39元（种植上门牙2个、需要32000元，还没安）；二、请求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赔偿金待定(具体伤残鉴定后)。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24165.39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15000元、交通费6000元、轮椅拐杖护具费2000元、门牙安装费32000元，合计141165.39元；二、请求被告支付原告伤残赔偿金1359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合计140980元。三、鉴定费3150元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10日晚7点左右我和几位朋友到博园雅居八块地小区去看房，此小区是由广厦公司开发，中建八局承建，由于是新建小区，有些工程没有完工，楼群内破破烂烂。由于天黑又冷，便走进未完工的空房子（配电室），因为此房两扇门都敞开着，没有任何警示标志，造成原告掉入被告施工的地槽里摔成重伤，经朋友找到原告并送到延庆区医院抢救。口腔科诊断为下唇贯通伤、下唇粘膜撕裂伤、颌部撕裂伤、上门牙摔掉两颗、牙外伤。外科检查确诊为右膝外伤韧带及半月板损伤胫骨挫伤骨折，后到北医三院运动医学科治疗，建议保守治疗以休养和康复锻炼为主。有诊断证明，现在家休养，治疗期间共花医疗费24165.39元，由于此次摔伤一直在家休养6个月，造成误工损失30000元、陪护费15000元、就医交通费6000元，并留下终身残疾。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夏都物业辩称，我单位对此事件的真实性不认可。为便于交房，我公司于2018年针对主楼及地下配电间进行钥匙交接，交接单上标注现状交接、仅限合闸。这个事情发生距今已有一年多时间，我公司于2019年11月份才接到法院传票知道这个事情，之前都没有人联系过我们。而且原告不能证明身上的伤就是在我小区八块地配电室发生。本小区的高压配电室于2019年9月开始施工，12月末完工，到现在也没有对高压配电室进行交接，钥匙在谁手里我们也不清楚。2019年12月31日延庆镇召开会议，参会单位有广厦公司、中建八局、质监局、物业公司等，会议中广厦公司的法人还提出物业什么时候对高压配电室进行交接，物业公司回复是否交接只能听延庆镇指示。2019年12月为止，我小区的电费还是广厦公司交的，若是已经交接,广厦公司怎么会承担电费。因此此事与我单位无关。广厦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原告针对广厦的诉讼请求。原告所受伤害具体情形并不清晰，是不是在这个小区发生的没有证据。上次庭审中我们有律师陈述了解到是原告在供电室方便时摔伤的。后来查明这个陈述来源，也是来源于原告。2019年3、4月份原告对广厦的李姓员工说，当时在配电室方便不小心摔伤。事发后原告也没有通过其他方式表明自己受伤的所在地点。过了差不多半年才打电话说此事。这种情况，没办法确认涉案地点是否发生过事故。即便原告陈述属实，不知道鉴定报告指的施工地槽位置，是不是公共通行的地方，如果不是公共通行的地方原告在这个地方摔伤，不是行为人直接造成的侵权只承担管理责任。原告的摔伤地点不明，地槽是否公共开放，地点不明没法确认责任分配。配电室属于小区公共设施，所有权属于广大业主。那个小区不归广厦管理，广厦最早是开发商，这种情况下要求广厦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告索赔的款项，即便法院支持原告诉求，原告按照居民主张权利与她提交证据不符，医药费清单已经报销过。享受新农合报险应该是农业户口。医药费已经报销，再次主张没有依据。即便原告陈述事实属实，也要看原告的过错程度和责任大小。原告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任何责任方主张权利。摔伤地点不明确的责任在原告自己。广厦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告主张没有充足证据支持。中建八局辩称，我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中标延庆区大榆树镇安置房建设项目，2016年7月26日与业主广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竣工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1月25日，该工程完成五方验收，验收符合工程质量标准及规范。2018年6月8日，主楼及地下车库配电室移交物业单位管理（夏都物业的接管人陈爱丽在交接单上签字），现场管理和维护责任同时转移，我公司不再负责工程现场的安全管理。原告所述未完工的配电室与事实不符，现场配电室已经施工完成且竣工验收并移交。可以找小区的建设单位或者所有权人。另外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封闭配电室，且未采取打开手机、灯泡等照明设备，其对自己摔伤存在过错。综上，我公司既非管理人又非所有人，且在施工过程中不存在质量缺陷，原告要求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0日晚约19时，张秋银前往北京市延庆区大榆树镇安置房项目区域看房。因一时内急，张秋银发现一处平房门口敞开，于是入内，随即掉入室内的地槽（应为地下电缆沟）摔伤。张秋银被送至北京市延庆区医院抢救，后被送至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治疗。经诊断：2018.11.10下唇撕裂伤颌部撕裂伤1121完全脱位。11.19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2019年11月11日，张秋银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含赔偿指数）以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0日北京公大弘正医学研究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秋银右膝关节韧带损伤致右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2.被鉴定人张秋银右膝关节损伤误工期60-120日、护理期60-90日、营养期30-60日。经查明，事发地点的安置房项目系广厦公司建设开发，由中建八局承建施工，并由夏都物业为小区提供物业服务。据照片显示及证人证言证实，案涉未完工平房应为延庆区大榆树镇安置房项目（8#地块）配电室。查明：2018年4月28日，建设单位广厦公司、监理单位北京中建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中建八局、设计单位北京市弘都城市规划建筑设计院、勘查单位中材地质工程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进行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工程名称：延庆县大榆树镇YQ10-0400-0001等地块安置房项目；综合验收结论：经对本工程综合验收，各分项工程符合设计要求，施工质量均满足有关质量验收规范和标准要求，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8年6月8日（打印时间），中建八局与夏都物业进行工程移交，包括8地块主楼及地下车库配电室。备注：现将所有配电室交由物业管理，配电室内设备齐全，目前每个主楼配电室均有未切换的正式电缆，注意看管。2018年7月17日，对8地块以下项目进行移交：地下室机房、设备用房、功能用房钥匙移交，对地上公共区域及主楼商业区域，地下室主楼公共区域及地下车库公共区域进行竣工验收移交。但据夏都物业提交的《移交说明》显示，此次移交为现状移交，只对已安装且能够正常使用的设备设施进行交接，待工程整体竣工验收之后再对剩余设备进行整体移交。维保时间为：按照广厦与中建八局合同日期为准。落款物业公司处盖有“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印章；施工单位处盖有“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延庆县大榆树镇YQ10-0400-0001等地块安置房项目工程技术专用章”，并有经手人签名，时间：2018年7月17日。庭审过程中，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言主要内容：2018年11月10日张秋银发生了掉在地沟的事，2018年11月14日我和张秋银的爱人到张秋银出事的地点去看了，张秋银还在医院。我们发现这两扇门是开着的，房是坐东朝西。地沟上没有盖板也没有防止措施也没有警示标志。我当时看到地沟是东西走向，南北大概一米宽，底下有几根螺纹钢筋在那戳着，估计地沟一两米深，在水泥面上有血迹，不知道谁的血迹。我看见旁边有纸箱子被踏平了。几号楼不清楚，开着车从大门绕进去的。地沟上面的水泥面上檐上面有血迹，有可能是张秋银爬上来的血迹。屋特别空，所以纸箱子看的比较明显。上述事实，有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验收记录、工程移交单、配电室及周边的照片、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承担责任的统一前提是义务违反。在民法意义的行为上，义务主要包括：自愿进入合意约束状态的当事人一般需履行合同义务；财产利益变动没有法律上根据，以及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进行管理或者服务，得利人或受益人常需承担返还或偿还义务；主体还应对由其控制之人身、物承担免使他人权益遭受侵害之控制义务。在本案中，显而易见，夏都物业、广厦公司、中建八局与张秋银之间不存在合同义务亦无须承担返还义务。需分析者系，相关主体是否违反控制义务并因此承担侵权责任即需分析承担侵权责任之基础及范围。一、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控制能力本身不是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有能力阻止损害发生却不使用此种能力之人原则上无须对损害承担责任。承担控制义务(指结果，责任)之构成要件：其一，控制主体与控制对象之间形成控制关系；其二，控制是排他的或者相对封闭的；其三，控制对象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特定关联或者进行评价符合法规目的。1.控制关系。分析本案案情，案涉安置房项目（包括事故发生地点之配电室）系广厦公司建设开发，由中建八局承建施工，并由夏都物业为小区提供物业服务，此三者皆为案涉配电室可能之控制主体。惟广厦公司认为配电室属于小区公共设施，小区公共设施所有权属于广大业主，将广厦公司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此辩解难谓完全合理，因为控制为施加力量或影响，以及约束、管理、规制。在配电室配套设备没有安装齐全的情况下，该尚未完工的配电室并未交由业主实际管理，故业主无须承担控制义务。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章“物件损害责任”之构成要件：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第八十七条规定“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以及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中的物件与本案中配电室里“（地下）电缆沟”即当事人所称之“地槽”、“地沟”，无论在外观构造还是功能属性上都存在明显差异，均已跃出“电缆沟”或“地槽”、“地沟”之语义射程。结合案情分析，公共配电室里挖掘“电缆沟”，与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中“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窨井等地下设施”之语义较为接近，既在法律条文规定的语义范围之内，亦与法规范保护人身财产权益之目的无违，故在本案中可进行类推适用。配电室为人造设施，建成之配电室需符合一定之设计规范、安全规程和管理制度。案涉配电室已挖掘电缆沟，设施在事发时尚未装备完工，惟是否完工不影响有关主体与该配电室之间形成控制、管理关系。若正在施工，可认为施工人与其形成控制关系。因为分析与工程距离之远近、管理之难易、施加力量之强弱以及控制成本之大小等诸多因素，在建工程通常由施工人进行控制较为合适，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存在特殊情形除外。在本案中，若认定配电室的管理工作已移交夏都物业，按常理则施工人即中建八局与配电室之原有控制关系中断，夏都物业即有可能与其形成新的控制关系。但特殊情况下，亦可能存在控制关系的不当转移例外。2.控制排他性。控制排他性越强，则责任越明确，越符合责任自负的原则，并能保障国民之行动自由，增加社会福祉。在本案中，对于控制主体的分析，如上文所述，首先可以排除广大业主，除其并未实际控制之理由外，亦不符合控制排他性要求。其次，进一步加强排他性，可在本案中初步排除广厦公司。因为广厦公司系建设单位，并不直接对施工现场进行管理控制。施工完毕设备投入使用后，通常由物业公司或有关责任主体对公共区域的外部设施进行管理或提供服务。对于配电室内部，可能另有管理制度及责任主体，例如配电室建立人员管理值班制度。建设单位通常不与配电室发生直接之控制关系，故若不存在配电室自身质量问题导致损害等特殊情况，建设单位一般不需要承担控制义务。须进一步分析配电室在中建八局还是在夏都物业的管理控制之下。在本案中，中建八局坚持认为“不管配电室有没完工，都是现状交接给物业。以后再进行施工都是由物业公司允许的，后期的安装是由供电局进行，我们这边操作不了”，夏都物业则认为“张秋银所说的受伤位置在高压配电室，高压配电室（钥匙）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经过物业的手”。虽然中建八局认为甚至大多数其他人亦认为案涉配电室已经移交夏都物业，且事发时其已不再派人留在现场进行管理，但如此认定仍有疑点。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2018年6月8日，中建八局与夏都物业进行工程移交，包括8#地块主楼及地下车库配电室。移交单备注注明：现将所有配电室交由物业管理，配电室内设备齐全。但在张秋银发生摔伤事故之时，配电室设备安装并未齐全，只是挖掘了电缆沟或进行了简单安装，此构成案涉配电室已完成移交的疑点之一。2018年7月17日《移交说明》显示，此次移交为现状移交，只对已安装且能够正常使用的设备设施进行了交接，待工程整体竣工验收之后再对剩余设备进行整体移交。此证据构成案涉配电室已完成移交的疑点之二。物业管理主要指“通过委托物业服务人的形式，对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配套的设施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的活动”。易言之，物业公司主要对既有场地、设施进行管理、维护，原则上不负责公共设备的建设或安装施工。即使案涉（高压）配电室属于物业公司自管，一般也应在设备安装完毕可以正常运行后移交物业公司进行管理、维护。此构成案涉配电室已完成移交的疑点之三。假定中建八局所言属实，即“不管配电室有无完工均已移交物业，以后再进行施工都由物业公司允许”。并进一步假定中建八局移交案涉配电室钥匙时已将门锁好。在未进行下一步施工的情况下，夏都物业将此配电室门锁打开，通常并无必要且无缘由，此构成疑点之四。其时即使已经完成配电室的移交，中建八局在移交中亦可能存在不当行为。在电缆沟沟道上扣按盖板通常是施工规范之基本要求和必备工序，即使因其后须进一步施工而暂时不需加盖盖板，为保证施工人员或检查、维修人员或其他人员之安全，也应采取简单或临时防护措施。因此，即使事故发生时，案涉配电室已移交夏都物业进行实际管理、控制，也构成控制关系不当转移例外。原控制人中建八局不能完全脱离与控制对象之间的控制关系，其仍应对自身的疏忽承担责任。当然，夏都物业因疏于管理、没有及时就案涉配电室加锁自应承担对应的控制义务。另一方面，即使采信夏都物业关于“高压配电室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经过物业的手”的陈述，案涉配电室其时确实在中建八局之管理控制之下，中建八局需承担控制义务，但夏都物业也不能因此免责。因为在交接工程项目其他设施及配电室之后数月内，夏都物业对案涉配电室未加锁将可能造成误入之人受到人身伤害之危险性熟视无睹，与其进行“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配套的设施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之职责相违背，对既有配电室之外围（开门状态）没有尽到基本的安全维护，最终造成伤害事件，故夏都物业之不作为加成了中建八局应承担之控制义务。综上，在某一具体的时刻、地点，某人或某物通常只可能处在某一人或某一组织的实际控制下，承担控制义务者通常仅为控制人。但在控制关系的不当转移以及对控制义务存在加成作用等特殊情况下，与控制人存在特定关系之人亦有可能承担责任。此时可适用或类推适用共同侵权之有关规定，即使行为人之间无主观意思联络，但其各自行为共同构成人身财产损失之原因或条件，行为人之行为关联，故行为与损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可累积共同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可以适用。故可判定中建八局与夏都物业对张秋银所受之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建八局与夏都物业相互之间可依据各自责任之大小，对于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有权向对方追偿。有其他责任人的，亦可向其追偿。3.控制与受损存在特定关联或符合法规范目的评价。合同义务是对特定人的义务，其根源于合同；控制义务是对一般人的义务，其根源于法律规定。违约损害赔偿责任通常由合同内容决定，同理，承担控制义务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亦应探讨被违反规范的目的与意义。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不同之处在于，本案中施工人在公共场所中相对封闭的空间内挖掘电缆沟或安装地下设施，与露天情形相比存在一定的区别，其危险性可能得以减弱。但另一方面，黑暗之中相对独立的平房门口敞开或虚掩，与厕所之区别并非显而易见。即使明知此处并非厕所，比如误认为垃圾房，情急之中的当事人或换做其他有正常生理功能之人能否抵制如厕之冲动或压力？况谁曾预想，公共区域相对容易进入且无人居住的平房之中隐藏着足以致人掉入并造成严重人体损伤之人为挖掘之沟槽？故中建八局认为张秋银未开启手机手电筒并有过错，此辩称是否属于强人所难？何况张秋银已为老人，情急之下能否考虑如此周全或操作如青年人那般熟练？且不少人未必有开启手机手电之习惯。何况在本案中，控制主体本可较为容易地采取锁门或进行临时防护等简单措施避免损害事件发生。故本院认为，中建八局和夏都物业未对案涉配电室进行全面有效的控制与造成张秋银人身损害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由中建八局和夏都物业承担责任亦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之规范目的，引导相关主体规范进行施工、管理行为，避免其控制的具有危险性的物件对他人之人身、财产造成损害。采取防护措施如此之易，发生事故可能造成的损害却如此之大，形成鲜明反差。且在人口众多的小区，误入者如幼童发生摔伤事故之概率并不属于极低或者可以忽略不计，故由中建八局和夏都物业承担侵权责任亦符合经济分析。二、承担责任的范围明知某项危险状态的存在，而甘愿冒险为之，为自甘风险。如明知初冬湖面结冰可能不实，仍执意行走其上结果溺亡，该湖之管理者不用责任；村委会管理之果园，理智健全之成人攀爬树上摘取果实却被摔伤，村委会不用承担责任。合法不应向不法让步，方可弘扬社会正气；在野生动物园因内急下车方便或因其他原因自行下车，结果被猛兽咬伤，野生动物园通常只需承担较小部分甚至不用承担责任，因野生动物危险应为行为人所知并应提前采取预防措施。但本案案情与上述情形皆有不同，张秋银事先难以预知看上去普通的平房之内隐藏电缆沟，故不构成自甘风险。且此电缆沟并非室外自然之沟豁，故张秋银受伤亦难谓意外事件。尽管如此，本判决仍需解决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张秋银自身行为究竟有无过错，如有过错是否需要进行过失相抵（与有过错分析）。对此，较多意见可能认为张秋银应自行承担大部分损害。也有人可能认为应由中建八局和夏都物业承担大部分损害赔偿责任。裁判不能只满足于常识或经验，否则永远难达更高文明而只能在现实泥潭之中翻滚。亦即，裁判必须面对现实但不能过于迁就现实，而应高于现实并引领现实。在本案中，对责任范围之认定仍需进行法规范目的分析。与通常观点不一致，本案裁判者倾向于认定由中建八局和夏都物业对张秋银所受之人身伤害承担全部责任。张秋银在夜色之中由于内急，遇到一处无人居住且未锁门之平房，疑似厕所或垃圾房，于是入内并意图方便，对于一位年迈女士，确实难有其他更为合适之解决方法。就此而言，张秋银并未伴有对自身安全之疏忽亦无伤害自身身体之故意。只是黑暗之中，较深电缆沟之下突出的未经包扎之钢筋却对张秋银之人身构成现实危险。退而言之，即使一定要认定张秋银走进案涉配电室就是一个错误，其对自身之人身安全存在疏忽，但一般而言伤害自身并非违法，且不是每一自身过错都会导致请求权的减少，只有损害处于受害人可以降低损害的预防范围内（不真正义务），受害人的过错才会导致请求权的减少。例如在（2019）京0119民初8927号原告吴某与被告北京市延庆市政工程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中，吴某家的屋顶阳光板因市政公司施工不慎被砸碎，市政公司使用他人安装后吴某自行攀登房顶继续施工并被摔伤，法院判决吴某承担60%之损害。因为处于高处容易跌落摔伤，为妇孺皆知之常识，亦是动物皆可能感知之危险。故行为人应避免自行在高处施工以及在高处施工应保障自身安全之注意恰处于此不真正义务之中。本案案情与之不同，张秋银在小区公共区域走进一处疑似厕所或垃圾房之看似普通的平房，事先难以预知其中隐藏异乎寻常的危险。即使其能够凭直觉感知黑暗之中可能存在危险，比如可能会被东西绊倒或撞上墙壁受伤，也难以预料地面之下挖有沟槽、沟槽并未加盖且其中突出着钢筋。此种危险，不经仔细查看实难发现，毕竟行为人其时系上厕所而非排除危险。张秋银此次人身所受损害恰因坠跌而非在地面摔倒或者撞墙。且现实生活中亦发生过处于通道附近的电缆沟或兼做巡视通道的电缆沟因未盖好盖板而导致值班工作人员坠跌摔伤之事件，必须引起控制主体之注意。处于当时之情境，张秋银所受之损害并不处于其可以预见、降低损害的预防范围之内，故本院判决对张秋银的请求权不予减少。须指出，现实生活复杂多变且无限丰富多彩，不顾法之精神而一成不变地理解、适用法律，危害远甚于刻舟求剑或守株待兔。因其丢失者不仅是一柄剑，其荒芜者不仅是自己的田地，而是丢失、荒芜了法律本身。本案中，发生事故地点为城镇小区，城镇小区通常有公共厕所，所以容易引起误认，此点不同于农村茅房。农村茅房不论怎样破旧、不堪，也是主人的私有财产和私密空间，根本不用加锁，即已宣示不欢迎不请自入者。无论行为人如何内急，因其自身不小心掉入茅坑，是生是死，原则上均无关茅房主人之责任。但如果茅坑之上有蹲板，正常体重之行为人于其上方便时，蹲板断裂，造成伤亡事件，茅房主人可能因其已知蹲板情况，自己不上蹲板但疏于更换或拆除蹲板，故需承担相应部分之责任。然若茅房主人对蹲板的情况并不知晓，且行为人的体重远超常人，亦无自知之明，蹲于板上并致其断裂，造成自身损伤，茅房主人可能根本不用承担责任。因为原则上每一个人都是其自身利益之最佳判断者，也是其命运或降临于其之意外事件的承担者，至少为第一承担者。法律难以改变人之生老病死，亦不得不参透世间悲欢离合。但法律不是冰冷、僵死的物质，而是生命和精神自身，法之全部意义和目的在于引导恶无限趋向于善。回归本案，相比引导难以控制、难以谓之为恶的人的自然生理排泄或排遗现象以及没有或者仅有极其轻微侵犯他人之行为，引导不当施工或不规范管理之“恶”趋向于善可能更符合人之价值和尊严。另在本案中，赔偿标准的一个争议问题在于按照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因户口性质与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没有必然关联，本案结合张秋银之身体状况、伤残等级、年龄以及收入等诸多因素，认定其残疾赔偿金为49178元。张秋银之安牙手术费用待实际发生或有医疗费用证明时可再行主张。经核算和酌定，张秋银此次受伤造成其损失为：医疗费1614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15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91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89792元，由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张秋银医疗费1614元、误工费15000元、护理费15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91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897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驳回张秋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58元，由张秋银负担3413元（已交纳）；由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20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3510元，由北京夏都红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连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张秋银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陈小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艳玲书 记 员 王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