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钦州宏进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金海湾西大街1222号中国-东盟（钦州）农产品大市场（一期）A9区3栋结算、营销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5P。 法定代表人：陈振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英，女，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南县人，住湖南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月英，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怀伟，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西南宁九东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济南路27号永泰大厦七层7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Y4T。 法定代表人：林兰芬，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钦州宏进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钦州宏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桂英、原审第三人广西南宁九东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宁九东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702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1月3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被上诉人黄桂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月英、黄怀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本案商铺的开发商，南宁九东公司为上诉人委托期限内的房产销售代理商。上诉人并无直接收取除本案商铺首付款以外的其他款项，也没有授权南宁九东公司向被上诉人收取任何其他费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黄桂英向上诉人购买由上诉人开发销售案涉商铺，总金额609013元，付款方式按合同附件四《补充协议》第四条“首期付款+按揭付款”。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10月8日通过萧集祥向上诉人刷卡支付该商铺定金5万元，黄桂英本人于2018年10月15日向上诉人支付商铺款285013元，于2019年1月6日向上诉人补足首付款4万元，黄桂英累计支付55%的本案商铺楼款共375013元，并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了余款23.4万元。第二，上诉人是本案商铺的开发商，委托南宁九东公司代理销售，上诉人与南宁九东公司签订《中国-东盟（钦州）农产品大市场分销代理合同》（以下简称《分销代理合同》）。本案商铺是南宁九东公司在委托期限内代理销售范围内的商铺，南宁九东公司只能依据《分销代理合同》的委托权限销售商铺，上诉人未授权南宁九东公司销售本案商铺时可收取客户任何费用，对于售铺房款统一由上诉人的客服结算中心收取。上诉人从未收到南宁九东公司代收的本案商铺楼款，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南宁九东公司支付了118485元，属于南宁九东公司超越代理权限的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南宁九东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错误。对于南宁九东公司的行为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为此，南宁九东公司收取被上诉人118485元的行为已超越代理权限范围，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归属南宁九东公司承担。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通过汇款方式向南宁九东公司支付118485元，被上诉人应当向南宁九东公司主张损失，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桂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主张南宁九东公司超越代理权收取118485元，应由南宁九东公司返还该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南宁九东公司与上诉人系委托代理销售关系，上诉人与南宁九东公司签订的《分销代理合同》仅在其内部发生效力。在被上诉人购房时，上诉人未公示该《分销代理合同》，也未就南宁九东公司的代理权限的具体内容向被上诉人进行释明，因此，《分销代理合同》的内部效力不能约束不知情的被上诉人。（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收到萧集祥（南宁九东公司指定与上诉人对接的人）转来的5万元，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被上诉人的5万元定金，表明南宁九东公司享有代理上诉人收款的权限。购房过程及交款均是在上诉人的售楼中心进行，上诉人没有就只能向开发商交款而不能向代理商交款进行特别说明，在收到南宁九东公司代收的5万元后，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南宁九东公司收款不当的异议，也没有向被上诉人告知今后交款的方法和途径，致使被上诉人将118485元购房款交付给南宁九东公司。被上诉人作为购房人无从区分、也无义务区分销售代理商具体的代理权限。上诉人以南宁九东公司超越代理权限收款对其不发生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南宁九东公司收款后未交付给上诉人，应由上诉人向南宁九东公司主张权利，不应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上诉人及南宁九东公司的行为足以使被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南宁九东公司有权代理上诉人收取购房款，且被上诉人是善意的，南宁九东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此，上诉人应将多收的购房款返还给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被上诉人黄桂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额外收取的118485元并支付利息3636.5元（利息以1184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0月16日暂计至2019年6月27日，以后另计），本金加利息共计121121.5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30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分销代理合同》，约定第三人对位于钦州市金海湾西大街1222号的中国-东盟（钦州）农产品大市场项目的部分商业单位进行销售代理，销售代理期限从2018年8月9日至2018年12月12日止。2018年10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由被告开发的中国-东盟（钦州）农产品大市场（一期）B2区5栋15号商铺。《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该商铺面积为78.99平方米，单价为7710元/平方米，总房款为609013元，支付方式为首期支付合同价款的55%,即375013元，余款23.4万元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10月3日向第三人支付定金2万元，于2018年10月4日向第三人支付定金3万元，于2018年10月15日向第三人支付房款118485元，通过第三人向被告合计支付了168485元购房款。2018年10月8日，第三人的经理萧集祥将原告事先交付的5万元定金通过刷卡支付方式转交给被告。原告于2018年10月15日，再向被告支付了购房款285013元。2019年1月16日，原告应被告要求又交了4万元购房款。至此，原告共向被告支付了493498元。原告认为向被告支付的首期房款已经超出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375013元，对于超出的118485元部分被告及第三人均没有说明收取的理由。原告因追款未果，于2019年7月2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原、被告应自觉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原告依合同约定应向被告支付首期合同房屋价款375013元，但是原告实际累计支付的首期房屋价款达493498元，已超出合同约定118485元。对于原告向第三人支付的118485元，是在原告向第三人支付了定金5万元之后所支付，被告在收到第三人代收的5万元定金后，并没有提出对第三人收款行为不当的异议，也没有向原告告知今后支付房款的方法和途径，致使原告将购房款118485元支付给第三人，因此，第三人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原告向第三人支付定金和房款时为善意且无过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为此，第三人收取原告购房款118485元的行为已超越其代理权限范围，所产生法律后果归属于被告承担。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多收取的118485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但是利息的计算应从原告向该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7月23日起计算至被告清偿债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钦州宏进公司返还原告黄桂英购房款118485元；二、被告钦州宏进公司偿付给原告黄桂英利息（利息的计算办法：以购房款11848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9年7月23日起至被告钦州宏进公司清偿所有欠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722元，公告费700元，合计3422元，由被告钦州宏进公司承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到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南宁九东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黄桂英案涉款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表见代理人代理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但是在被代理人承担了表见代理后果后，被代理人对于因此遭受的损失，有权向表见代理人主张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中，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签订了《分销代理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代理销售商铺的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案涉商铺系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委托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代理销售的商铺之一。根据双方的《分销代理合同》约定及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未将收取商铺的购房款授权给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因此，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收取被上诉人黄桂英的购房款构成超越代理权限。根据《分销代理合同》约定，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将其营销中心借给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使用，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指定萧集祥向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汇报日常工作和对接，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指定黄色艳负责与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日常工作的协调和联系。在诉讼中，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承认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系在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的营销中心对外销售案涉商铺。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未在该营销中心公示双方的《分销代理合同》，也未明确向购房人提示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系销售代理商，仅有权代理销售商铺，无权代收购房款，购房人不能向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支付购房款等。在购房过程中，被上诉人黄桂英向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的萧集祥支付了5万元购房定金，萧集祥将该5万元付给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收款后于2015年10月8日开具了收款收据给被上诉人黄桂英，没有告知被上诉人黄桂英不能向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及其人员支付购房款。2018年10月15日，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桂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时，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明知被上诉人黄桂英曾交纳购房定金给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的情况下，没有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黄桂英只能向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交纳购房款，不能按销售人员的指示向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之外的其他公司或人员包括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及该公司的人员支付购房款。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中，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也没有明确写明收取购房款的收款人名称、收款账户等。被上诉人黄桂英根据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派驻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营销中心的工作人员（售楼工作人员）的指示交纳购房款，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该工作人员得到了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的授权，有权代表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因此，被上诉人黄桂英根据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的指示支付购房款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证明的事实，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收取被上诉人黄桂英购房款的行为虽然超过了其代理权限，但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的行为使被上诉人黄桂英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得到了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的授权，被上诉人黄桂英按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的指示进行付款是善意且无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代理行为有效，其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由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承担。根据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桂英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多收取被上诉人黄桂英购房款118485元，因此，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应将该款项退还给被上诉人黄桂英。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主张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黄桂英应向原审第三人南宁九东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钦州宏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公告费700元（上诉人钦州宏进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已交纳350元），由上诉人钦州宏进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碧珊 审判员  黄载文 审判员  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