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1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姚连军，男，194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聊城一中退休教师，现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代理人：李艳龙，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湖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聊城市湖西路南首。 法定代表人：高志骞，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鹏，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连军因诉被上诉人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湖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湖西办事处）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姚连军系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办事处居民。2006年11月1日，姚连军与湖西办事处红庙村委会签订《土地买卖协议书》，红庙村委会将本村废旧窑厂已退耕约一亩的土地以4万元的价格卖给姚连军。姚连军于当年12月在购得的宗地上建设了房屋。2017年9月，上述房屋及附属设施被湖西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上述强拆行为被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以（2018）鲁1502行初20号判决确认违法。姚连军遂提起本案请求赔偿之诉。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以及房屋附属设施及室内物品等情况均存在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姚连军与红庙村委会的买卖协议未被依法解除或确认无效，湖西办事处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案涉房屋改建于2006年，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尚未实施，故未经规划及用地审批手续并非全然归咎于原告自身的原因，也并不必然等同于其对房屋不享有任何合法权益。被告在土地征收过程中，未履行法定程序，也未保障被征收人的陈述、申辩权，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建筑经过处责令限期整改及处罚等手续，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直接认定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显然不妥。 原告姚连军虽然不是湖西办事处红庙村村民，但其房屋所涉土地已被征收，且并未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存在抢建、改建等骗取补偿款的情形，湖西办事处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为也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两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二是附属设施和室内物品损失。湖西办事处应与姚连军就上述两项损失平等协商，协议解决，如不能达成一致，则应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方法，及时作出赔偿决定。（一）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与标准：应当由房地产评估机构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所确定的方法，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原始材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客观、公正地对房屋损失作出评定，并保证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被告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二）对于原告的附属设施及室内物品的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及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姚连军就其房屋内物品的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如原告能够对该问题进行初步举证的情况下，被告应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参照物品损失清单，结合市场行情，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责令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湖西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姚连军依法予以行政赔偿。 上诉人姚连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一审诉求人民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3609320元，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作出准确的判断，而不是仅仅作出责令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上诉人依法予以行政赔偿的判决结果，这样人民法院给予了被上诉人更多的裁量权利，被上诉人更能作出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赔偿决定，因此法院的判决间接的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该判决理应撤销，发回重审或作出改判。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第十二条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涉及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土地权利人可以请求依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给予补偿。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根据该条规定，被上诉人在征收时并未给予上诉人补偿，此时，案涉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土地，纳入了城市规划区，因此应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给予上诉人补偿。三、一审判决给被上诉人提供了作出赔偿的方法，首先说明了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与标准：应当由房地产评估机构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所确定的方法，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原始材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客观、公正地对房屋损失作出评定，并保证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被上诉人依法征收所应得的补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既已确认违法，则其当时找到的房地产评估机构的评估结果可信度也很低。法院建议被上诉人以此方法做出赔偿决定，而不根据上诉人的诉求确定具体的数额，则被上诉人根据法院的建议做出的赔偿决定则将会很大程度的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该判决应当撤销。四、同样，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附属设施及室内物品的损失，让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能够对该问题进行初步举证的情况下，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参照物品损失清单，结合市场行情酌情确定。虽然法院释明应当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但是对于有利于原告的程度，被上诉人有很大的解释权，最终被上诉人很大概率会作出不公平不合理的赔偿决定，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湖西办事处未提交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是否必须明确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赔偿决定是否适当。 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湖西办事处所实施的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和附属设施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有权就湖西办事处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主张行政赔偿。司法实践中，从便捷当事人维护自身实体权益的角度出发，人民法院在行政赔偿判决书中可以在详细查明事实基础上对相关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一并进行判决；但在针对一些明显缺乏相关证据，或者需要针对诸多专业化细节直接组织评估、鉴定活动等复杂情形时，为进一步明确行政机关的责任担当，利用好有限的司法资源，发挥行政机关的专业优势与协调优势，为后续做好当事人实体权益救济留有空间，亦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精神，判决责令行政机关采取补救措施或者承担赔偿责任，而非必须明确赔偿数额。当事人对于行政机关后续作出的赔偿决定不服或者对于行政机关不履行赔偿义务等情形，仍可进一步寻求司法救济。该裁判规则在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赔申899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中亦有体现。故本案一审法院难以根据现有的证据对上诉人的损失作出直接判断的情况下，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的确存在，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责令湖西办事处限期作出赔偿决定，并未造成上诉人实体权益的损害，本院应予认可。对于湖西办事处履行赔偿义务是否到位，上诉人后续仍有权寻求司法救济。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责令湖西办事处限期作出赔偿决定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高明明 书记员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