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72民初512号 原告：梁珠香，女，196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原告：黄伟国，男，1982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原告：黄慧琴，女，198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健卫，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泰州市生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鹏欣丽都G7幢307室。 法定代表人：顾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斌，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毅，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邱加才，男，196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原告梁珠香、黄伟国、黄慧琴与被告泰州市生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松公司）、邱加才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20年3月31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召开庭前会议，并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伟国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健卫，被告生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斌、饶毅，被告邱加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梁珠香、黄伟国、黄慧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生松公司、邱加才赔偿损失并支付工资共计1201843元。事实与理由：黄再法系“新安达39”船船员，2019年9月2日，该船在岱山鱼山岛北侧水域沉没，黄再法落水失踪，经搜救下落不明。舟山岱山海事处出具《水上交通事故结论书》，认定两被告对事故负有责任。2020年1月22日，黄再法被宣告死亡。三原告为黄再法第一顺序继承人。邱加才除支付工资1.5万元及6万元赔偿金外，对其他损失未予赔偿，故诉至法院。 生松公司辩称，“新安达39”船虽挂靠于生松公司，但实际所有人及经营人为邱加才，邱加才为实际雇主，全部责任应由邱加才承担，故应驳回三原告对生松公司的诉请；三原告的诉请应以农村为标准计算；三原告诉请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过高；本案应适用海事赔偿责任限制；黄再法属无证上船，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黄再法在涉案船舶的雇主责任险承保范围，应由保险人直接承担赔偿责任。 邱加才辩称，“新安达39”船挂靠于生松公司，生松公司应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三原告的诉请金额不合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对生松公司提供的与邱加才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书，三原告质证认为该两份协议仅可约束生松公司与邱加才，不具有对外效力。邱加才确认两份协议落款签名的真实性，但否认落款部分的电话和身份证号码为其本人所写。本院认为，邱加才在两份协议上的签名真实，协议落款处的电话和身份证号是否其本人所写不影响协议的真实性与有效性，且邱加才与生松公司均确认双方之间的船舶挂靠关系，故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认定，并据此认定“新安达39”船挂靠于生松公司但实际为邱加才所有并经营的事实，至于生松公司是否应对黄再法的死亡承担责任将在下文分析。 对三原告主张的损失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三原告主张按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计算17年为1023094元，两被告认为，黄再法经常居住地为农村，应按浙江省农村标准计算。本院经审查认为，三原告该项诉请合理，予以认定。 2.丧葬费，三原告主张按2018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6432元计算6个月为33216元。本院经审查认为，三原告该项诉请合理，予以认定。 3.家属处理事故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三原告共主张67000元。两被告认为三原告该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三原告为事故处理确需支出一定费用，应予保护，但三原告并未提供充足证据支持其诉请，根据涉案事故情况，酌定保护5500元。但误工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定三原告损失为106181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告主张10万元，两被告认为过高。本院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酌定为5万元。 关于欠付黄再法的工资，三原告主张按每月5500元自2019年4月20日计至2020年1月22日，为53533元。本院认为，工资事项本不应在本案中审理，但为避免双方诉累，可在本案一并解决，双方对此无异议，三原告庭审中亦同意工资标准按邱加才辩称的每月5300元计算。但三原告主张工作时间计至2020年1月22日，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庭审调查，黄再法工作时间应为出海前20天加2019年4月20日至事故发生之日共5个月3天，据此计算为27030元。扣除邱加才已付1.5万元，邱加才尚欠黄再法工资12030元。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新安达39”船系邱加才所有，邱加才与生松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签署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书，约定将该船挂靠于生松公司，由邱加才向生松公司缴纳管理费。船舶保险由邱加才付费，以生松公司名义办理。黄再法受邱加才雇佣在“新安达39”船上工作，属于该船雇主责任保险雇员清单中的人员之一。2019年9月2日，该船在岱山鱼山附近海域锚泊时沉没，黄再法在事故中失踪。舟山岱山海事处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水上交通事故结论书，分析事故直接原因为货舱未进行风雨密、货物积载不当，间接原因为生松公司安全管理不到位，客观原因为短时雷暴大风恶劣天气影响。2020年1月22日，黄再法被宣告死亡。事故发生后，邱加才已给付三原告赔偿金6万元、工资款1.5万元。三原告因黄再法死亡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111810元。扣除邱加才已付赔偿款，三原告未获赔偿金额为1051810元。邱加才尚欠黄再法工资12030元。 另查明，梁珠香为黄再法妻子，黄伟国、黄慧琴为黄再法子女。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争议在于：一，生松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是否适用海事赔偿责任限制；三、黄再法是否应自行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一，生松公司抗辩认为，根据与邱加才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书，船舶挂靠期间的船员伤亡均与生松公司无关，由邱加才承担一切责任。本院认为，该两份协议中关于船员伤亡损失承担的约定效力只及于生松公司和邱加才，对外不具有约束力。生松公司作为船舶登记所有人和被挂靠方，负有对船舶和船员的安全管理职责。但据邱加才陈述，其本身并不具备船长资质，其余两名船员也未持有资质证书。根据海事部门的调查，事故发生时，船舶存在积载不当状况。上述因素均与生松公司船舶日常营运过程中未尽管理职责相关。生松公司对船舶的安全管理不到位是发生涉案事故的原因之一，应对事故损害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规定：“挂靠船舶因侵权行为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依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海商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和被挂靠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生松公司应与邱加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生松公司关于对涉案船员伤亡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二，生松公司提出，如其应对三原告承担责任，其有权享受海事赔偿责任限制。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五）项，船舶所有人或者救助人的受雇人提出的赔偿请求，根据调整劳务合同的法律，船舶所有人或者救助人对该类赔偿请求无权限制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再法作为受雇人，与邱加才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黄再法因船舶事故失踪被宣告死亡，三原告向船舶所有人提出赔偿请求，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海事赔偿责任限制适用的例外情形。生松公司的上述抗辩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三，生松公司抗辩认为，黄再法明知自身无证，未经专业培训从事船上工作，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本院认为，在船员劳务合同中，船东作为雇主，对雇员具有人身安全保障义务,这种义务不因船员是否持证而改变。在雇佣关系中,雇主可选择雇员,邱加才作为雇主,在明知黄再法无证的情况下仍加以雇佣,其后果亦应由雇主承担。而船上人员无证上岗，亦可证明生松公司对船舶疏于管理。且生松公司、邱加才未举证证明涉案事故的发生与黄再法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或黄再法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故对生松公司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黄再法在提供劳务期间因“新安达39”船发生事故落水失踪，邱加才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生松公司作为船舶登记所有人和被挂靠公司，疏于对船舶和船员的安全管理，两被告应对黄再法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及诉请金额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但在船员雇主责任保险领域，并无相关法律对保险人的直接赔偿责任作出规定，生松公司也未举证与保险人之间存在约定，故生松公司关于应由保险人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欠付黄再法的工资，应由雇主邱加才履行支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邱加才、泰州市生松船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梁珠香、黄伟国、黄慧琴1051810元； 二、被告邱加才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梁珠香、黄伟国、黄慧琴工资款12030元； 三、驳回原告梁珠香、黄伟国、黄慧琴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4912元，减半收取计7456元，由被告邱加才、泰州市生松船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世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叶奉瑛 附录一：证据目录 三原告证据： 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证明黄再法家庭情况； 2.搜救情况说明、水上交通事故结论书，证明事故经过及两被告责任认定的事实； 3.宣告死亡判决书，黄再法被宣告死亡的事实； 4.发票，证明三原告为事故处理支付费用的事实。 生松公司证据： 1.合作协议、协议书，证明邱加才为“新安达39”船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 2.水上交通事故结论书，证明邱加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 3.赔款凭证，证明邱加才已经向三原告预赔了6万元； 4.船舶国籍证书、适航证书，证明“新安达39”船舶情况。 邱加才证据： 雇主责任保险单，证明“新安达39”船以生松公司名义进行投保。 附录二：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