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8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士基航运有限公司（MAERSKLINEA/S）。住所地：丹麦王国哥本哈根1098埃斯普兰那登50号。 代表人：斯坦斯霍尔姆（STAUSHOLM），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非易，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港集团长江物流湖北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186号福星城市花园4栋7层。 法定代表人：**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筱，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萍，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湖北耀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随州市烈山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童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娟，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马士基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士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港集团长江物流湖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港集团）以及一审第三人湖北耀星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星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订舱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民终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士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两审法院对本案证据的采信不当。1.上港集团提供的电子邮件不符合证据形式的要求，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采信理由前后矛盾，马士基公司上诉后，二审法院未作评判和纠正。2.耀星公司提交的三份公证书形式上存在瑕疵，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马士基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案外人宁波市仁丰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和中国外运长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与其他证据和事实相互印证，应予采信。4.涉案集装箱箱型应当为40英尺超高集装箱（40HQ）而非原判决认定的40英尺普通集装箱（40GP）。（二）原判决对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上港集团既是耀星公司的货运代理人，也是马士基公司的订舱代理人，两个身份互不冲突。原判决认定马士基公司接受订舱的行为只能基于某一个法律关系是错误的。2.原判决认定马士基公司和上港集团在订舱时应当协商并明确上港集团在货物运输中权利和义务的依据，在航运实践中不具有操作性。3.即使上港集团的订舱行为只能基于一个法律关系，也应当由上港集团明确其身份及所依据的法律关系，而不应由马士基公司确认。4.原判决认定马士基公司认可上港集团仅为耀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不当。5.即使上港集团系耀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根据《订舱代理协议》中“订舱代理的责任”条款，也应认定上港集团自愿加入到耀星公司对马士基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之中，与耀星公司共同向马士基公司承担本案各项费用。（三）原判决认定马士基公司扩大了上港集团的损失于法无据。1.在目的港行使货物留置权是马士基公司选择救济途径的权利而不是必须履行的义务。2.即使马士基公司需要在目的港采取减损措施，但在实践中行使货物留置权极有可能进一步扩大损失。3.即使马士基公司对于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损失扩大负有责任，也仅应当就损失扩大的部分承担责任，不能全部免除上港集团赔偿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责任。（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订舱代理协议》对于权利、义务和责任的约定并无不妥，上港集团依据《订舱代理协议》能够获取各项权利和商业利益。原判决将合同对价仅理解为金钱给付，忽视上港集团作为马士基公司的订舱代理所获取的各项权利和商业利益。2.原判决对马士基公司行使合同权利加以限制，未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系对公平原则的滥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上港集团提交意见称：（一）两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充分。（二）上港集团履行的仅是与耀星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1.马士基公司在两审庭审中的陈述和《再审申请书》的表述均可以证明，马士基公司认可上港集团履行的是与耀星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协议，而非履行马士基公司与上港集团之间的《订舱代理协议》。2.案涉货运业务是由马士基公司自行承揽，而非上港集团以船代身份承揽，马士基公司直接与收货人及收货人的代理订立了货物运输合同。3.《订舱代理协议》的有关责任条款不构成上港集团自愿加入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债务的意思表示。（三）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是正确的。1.上港集团是耀星公司的代理人，对案涉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产生并无过错，上港集团也未向马士基公司收取佣金。《订舱代理协议》有关责任条款超出了订舱代理人的责任范围，是马士基公司利用国际航运优势地位，预先拟定的制式合同，将不合理的义务和责任分配给上港集团，不符合公平原则。2.集装箱装载货物后，就属于马士基公司掌管之下，上港集团或托运人无权对案涉货物进行处理。货物在装运港装柜至卸货港卸货期间，马士基公司既未采取退关、提货、返箱处理，也未在卸货港行使留置权，致使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损失扩大，未尽必要的减损义务和谨慎注意义务。3.马士基公司基于国外收货方的货运合同关系，早于上港集团和耀星公司得知收货人因其所在国政策变化无法按时收货，案涉货物将长期推迟出运。在收货方明确提出暂停放箱装货的指令后，马士基公司仍放箱装货，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 耀星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马士基公司曲解了贸易条款中关于运输的约定。耀星公司与买方韩老集团[AUTOWORLD（KOLAODEVELOPING）CO.,LTD]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为FOB。根据贸易条款，应由韩老集团的代理GLOVIA公司（GLOVIACO.LTD）办理订舱出货，并负责派船接运货物。故本案系由GLOVIA公司与马士基公司直接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并由GLOVIA公司直接向马士基公司订舱，起运港不再收取耀星公司的订舱费。GLOVIA公司与马士基公司确认货物后，马士基公司将订舱协议号提供给上港公司，以便上港公司联系放柜。（二）马士基公司违背GLOVIA公司指令放柜、装箱，是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直接原因。合同签订后，因巴基斯坦进口关税政策临时调整，需韩老集团申报许可证，导致案涉货物无法按原定期限发货。GLOVIA公司于2016年11月中旬就直接通知马士基公司暂停发货，耀星公司也将韩老集团要求暂停发货的指令通过上港集团传递给马士基公司。马士基公司在装箱前就已经知晓韩老集团要求暂停发货的指令，却仍然放箱装货。马士基公司主张其依据上港集团指令装船、暂停发货以及变更船期，导致产生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与客观事实不符。（三）马士基公司未尽到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因此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由其自行承担。马士基公司在明知案涉货物将长期不能发货的情况下，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滞箱时间的持续延长，导致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不断增加。直至2017年3月底突然发送一份天价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账单。马士基公司对此具有过错，全部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四）马士基公司主张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标准过高，起算时间和金额计算也存在错误。（五）耀星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2018）鄂曾都证字第936、937、938号公证书，是耀星公司向随州市曾都区公证处申请办理的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具人相应资质，公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马士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根据马士基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应审查原判决是否存在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原判决认定上港集团在本案中为耀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有证据证明。本案中，上港集团是根据耀星公司的委托，向马士基公司订舱。订舱单注明的托运人是耀星公司，上港集团亦未向马士基公司收取佣金。因此，上港集团履行的是与耀星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义务。 原判决未支持马士基公司要求上港集团承担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请求，并无不当。2016年10月25日，耀星公司与买方韩老集团[AUTOWORLD（KOLAODEVELOPING）CO.,LTD]通过形式发票方式签订买卖合同，发货时间为确认该合同后一个月，交货方式为FOB，韩老集团负责货物运输。在买卖合同签订前，马士基公司与韩老集团的代理GLOVIA公司（GLOVIACO.LTD）约定了运费价格，并向上港集团提供了案涉贸易合同的约号、提单号和订舱数量，同意14天集装箱免费期。GLOVIA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13日、12月20日通知马士基公司，其尚未收到收货人要求发货的指示，2017年1月前没有出运计划。同年12月26日，GLOVIA公司通知马士基公司，其已经告知马士基公司停止发货装箱，但马士基公司仍然放柜给发货人装货，GLOVIA公司和收货人不接受任何额外费用。2017年4月19日，武汉国际集装箱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减免堆存费的证明，根据该证明内容，上港集团于2016年11月28日提箱完成31*40GP装箱，于2017年2月24日提箱完成3*40GP装箱。至2017年4月10日正式开船，货柜在阳逻港一期分别堆存4个月和1个月，共产生码头堆存费62960元。考虑到收货人国家政策临时变更的特殊情况以及该公司与马士基公司的特殊关系，减免此次码头堆存费。根据以上事实，案涉货物的运费价格是马士基公司与GLOVIA公司商谈的结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支付问题，马士基公司亦是与货物收货人直接进行协商。装货港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产生的原因是由于收货人要求推迟装箱和发货时间导致。马士基公司在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未达成妥善解决方案的情况下放货，无权依据《订舱代理协议》向上港集团主张已经发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 马士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原判决存在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士基航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奚向阳 审判员  杨兴业 审判员  郭载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许英林 书记员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