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贵芹，女，198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委托代理人:逯见涛，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洪宁，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住所地东阿县北环路89号。 法定代表人：李恒庆，局长。 出庭负责人：汝永广，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孙博，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茌平温氏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温陈街道刘佩村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严广宽，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博，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贵芹诉东阿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行初2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石贵芹是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民。2018年9月30日，东阿县刘集镇人民政府作为流出代理方，本案第三人温氏公司作为流入方，签订了《土地承包流转出租合同》，双方约定将包括孙郭村、西崔村、罗辛村发包给本村村民的承包地共计520亩的土地流转出租给温氏公司。温氏公司将上述土地用于畜牧养殖。原告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鸡棚北九组地和小冯路南地段地块在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范围内。2019年6月14日，施工车辆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平整土地时，施工人员与孙郭村村民发生争执。接报警后，被告东阿县公安局刘集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出警处置。因认定石贵芹阻碍施工、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对民警进行抓扯，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5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显示，温氏公司与刘集镇政府、孙郭村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建设大型养殖场。2019年6月14日下午7时许，温氏公司雇佣的铲车在村干部的配合下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进行施工时，村民石贵芹等人站在铲车前臂上阻碍施工一个多小时。民警处警后，石贵芹等人不听劝告。民警多次劝解后多次进行警告，石贵芹等人不听。民警对阻碍施工人员强制带离时，石贵芹等人对民警进行抓扯、推搡，阻碍民警执行公务。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以石贵芹阻碍执行职务给予其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以石贵芹扰乱单位秩序给予其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两项行政处罚合并执行，决定给予石贵芹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石贵芹不服该处罚，于2019年8月5日在网上向东阿县法院提交立案诉讼材料，东阿县法院于8月14日审核通过，于2019年10月14日正式立案。因石贵芹以欲继续收集证据，沟通协调为由申请撤诉，东阿县法院于同日作出（2019）鲁1524行初4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石贵芹撤回起诉。同是因为不服东阿县公安局的上述行政处罚，石贵芹于2019年9月24日在网上向本院提交立案诉讼材料，本院于当日予以审核通过，并于2019年10月14日正式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为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因不服被告东阿县公安局2019年6月15日对其作出的东公(刘集)行罚决字［2019］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石贵芹于2019年8月5日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东阿县法院提交立案材料。之后，原告石贵芹又于2019年9月24日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本院提交立案材料。本院与东阿县法院均于2019年10月14日正式立案。由此，原告石贵芹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本院提交立案材料时，东阿县法院并未正式立案，也未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故其提起的本案诉讼并非重复起诉，也非撤回起诉后再行起诉。在此情况下，该案依法应当由最先立案的法院管辖，但原告石贵芹辩称因所提起的诉讼已在本院审核通过故向东阿县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被准许，因此，原告石贵芹系自行选择由本院管辖。原告石贵芹就同一案情向两个法院提起诉讼并自行向东阿县法院撤回起诉的行为不当但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本院依法对其诉请的处罚决定进行合法性审查。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规定，有两种以上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分别决定，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合并执行的，最长不超过二十日。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拒不执行人民政府在紧急状态情况下依法发布的决定、命令的；（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三）阻碍执行紧急任务的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警车等车辆通行的；（四）强行冲闯公安机关设置的警戒带、警戒区的。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提交的询问笔录显示：原告石贵芹称其在施工现场站在推土机前面的推铲上不让施工，派出所民警告知其要依法维权，但其与其他阻碍施工的人员不听劝说，并在劝其离开过程中与工作人员争执拉扯。孙郭村治保主任李某1称其与李某2在做村民工作时，原告石贵芹同意流转并让李某2替她在同意代为办理承包地流转的委托书上签字，事发当日在温氏公司流转的土地上，原告石贵芹与杨秀荣、赵海红、李秋芳等人阻碍铲车平整土地，派出所民警接报警后到达现场对原告等人进行劝解，但她们不听劝解，李秋芳还用头顶民警张强。孙郭村会计李某2称其与李某1在做村民工作时，原告石贵芹同意流转并让李某2替她在委托书上签字。孙郭村支部委员孙某1称事发当日在温氏公司流转的土地上，原告石贵芹与杨秀荣、赵海红、李秋芳、刘明凤等阻碍铲车平整土地，派出所民警接报警后到达现场对原告等人进行劝解，她们不听，李秋芳还用头顶民警张强；在民警劝说无效并多次警告后，她们还是不听，民警在带离杨秀荣时，原告石贵芹与赵海红、李秋芳进行阻拦并对民警抓扯、推搡，民警张强右臂不知道被谁抓伤了；后来民警继续对她们劝说，只有原告石贵芹在铲车前臂上站着，在劝说警告无效后，民警将其强制带离了，其他人没再阻拦。孙郭村支部书记李某3陈述了流转土地的情况，并称事发当日，石贵芹带头阻碍推土机施工，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进行劝说，但她们不听劝说，一直阻碍推土机施工，并与工作人员争吵拉扯。孙郭村支部委员王某称事发当日原告石贵芹与其他四人站在推土机前面阻碍施工，在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她们还是不让施工，并与工作人员拉扯。孙郭村村委会委员孙某2亦称原告石贵芹等人在事发当日阻碍施工。孙郭村管区书记周某称因原告石贵芹等村民在流转土地上阻碍施工，村民不听劝阻且情绪激动，其给刘集派出所民警张强打了电话；在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多次警告未果后，民警张强带一名妇女走时，其他三名妇女围过来对张强抓扯，不让带离；张强对原告石贵芹劝说了很长时间，但其不依不饶继续阻碍施工，民警再次警告后就将原告石贵芹强制带到刘集派出所了。被告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原告与其他村民在事发当日阻碍施工及在民警处置过程中抓扯民警的情况。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提交的照片显示民警受伤情况。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提交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石贵芹在事发当日，在推土机平整土地的现场阻碍施工并对出警处置的民警进行抓扯。李某2、李某1均证明在做村民工作时，原告石贵芹同意将其承包地流转给第三人温氏公司并让李某2代其在授权刘集镇政府办理流转事项的委托书上签字，由此可证明原告石贵芹已同意向第三人温氏公司流转被平整的涉案土地并同意签订涉案的土地流转出租合同。在原告石贵芹同意将涉案土地流转给第三人温氏公司，土地流转出租合同也已签订的情况下，被告东阿县公安局认定原告阻碍推土机施工属于扰乱单位秩序，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决定给予其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认定原告在劝其离开过程中与民警争执并抓扯民警属于阻碍执行公务，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决定给予其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两项合并执行，决定给予原告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 2019年6月14日，被告东阿县公安局刘集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受案并进行调查，将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对原告石贵芹进行告知，在其当场表示不提出陈述及申辩后，于6月15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因原告石贵芹是在民警出警处理其阻碍施工过程中阻碍执行公务，故其关于民警未回避违反程序的辩解不能成立。 综上，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5日作出的东公(刘集)行罚决字［2019］1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告石贵芹要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石贵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石贵芹负担。 上诉人石贵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法院仅依据虚假的李某2代李泽林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和李某3、李某2、李某1三人的证言就认定李泽林同意土地流转，明显违反事实。上诉人从未委托任何人办理相关土地流转事宜，上诉人及家庭成员并未同意土地流转，因此没有签订相关土地流转协议，所在村村委会采取欺骗方式的强迫流转，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违法破坏上诉人土地的行为进行阻止，属于正常的自我维权，且并未造成原审第三人严重后果。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明显错误，且处罚过重。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如果存在合同关系，应当按照民事纠纷进行处理，如果双方未发生合同关系，原审第三人无权对上诉人土地进行占用施工。二、涉案土地是原审第三人用于大型养殖使用，其中涉及非农业建设的用地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进行合法的征收，但是第三人并未取得任何合法征收手续，被上诉人未予调查。三、《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采取强制带离行为都应严格遵守法定程序并报负责人审批，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对上诉人采取强制措施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未予查明，明显违法。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刘集镇派出所执勤民警姜伟、王立凯和朱士森等既是本案阻碍执行公务的一方当事人，又是对本案作出行政处罚的调查人，且调查结果与其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依法应当回避，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 被上诉人东阿县公安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茌平温氏畜牧有限公司陈述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对当事人石贵芹、证人李某1、李某2、孙某1、李某3、王某、孙某2、周某等人的询问笔录、视频资料、民警受伤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2019年6月14日下午7时许，温氏公司雇佣的铲车在村干部的配合下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进行施工时，石贵芹等人站在铲车前臂上阻碍施工一个多小时。处警民警劝阻石贵芹等人，拒不听从。民警在现场执法时，石贵芹等人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对民警进行抓扯、推搡的事实。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扰乱单位秩序、阻碍执行公务，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4受案，于2019年6月15日对上诉人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在上诉人明确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后，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上述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决定给予上诉人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决定给予被上诉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两项合并执行，决定给予被上诉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 上诉人称没有签订相关土地流转协议，也从未委托任何人办理相关土地流转事宜，上诉人及家庭成员并未同意土地流转，所在村村委会采取欺骗方式强迫其流转。但是证人李某2、李某1均证明上诉人同意将其承包地流转给原审第三人温氏公司并让李某2代其在授权刘集镇政府办理流转事项的委托书上签字。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不同意土地流转，亦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不能阻拦原审第三人温氏公司正常施工、阻碍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公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实施强制，办案民警依法应自行回避而未回避，构成程序违法，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石贵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高明明 书记员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