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兵海，男，197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锋，河北中京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双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裕华西路220号天山观澜豪庭商业A105室。 法定代表人：吴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宝玉，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兵海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双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联投资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兵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从未委托冯晶代持其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份。2014年4月11日上诉人与冯晶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能够证明张兵海委托冯晶代持其占有的石家庄双联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并未委托冯晶代持其他任何公司的股份，合同约定内容具有特定性、明确性，一审法院以该协议认定上诉人委托冯晶代持双联投资公司股份的观点与该合同约定不符，是对客观事实的混淆。另外，该合同签订时，张兵海未占有双联投资公司任何股份，根本无法实施委托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是错误的，应适用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改制时，上诉人依据政府政策购买双联化工的股份成为股东，并依据公司要求将自己的股份托管在车间领导名下，后几经变更上诉人的股份挂靠到冯晶名下。2014年双联化工公司的领导王天华成立双联投资公司，并以王天华占有的双联投资公司的份额等价置换上诉人的双联化工公司的份额，置换完成后，王天华将自己占有的双联投资公司的份额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将自己占有的双联化工公司的相应股权份额转让给双联投资公司。然而，上诉人将自己的双联化工公司股份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取得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份后未依法履行将上诉人登记为公司股东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此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履行为上诉人进行股东登记的法定义务。同时，该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事实上被上诉人签订股权置换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4月份，而被上诉人成立时间是2014年5月14日，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认定被上诉人的股东对于以股权置换的方式获得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是经过被上诉人的全体股东以合法方式通过的决议。必然对于上诉人将成为被上诉人股东的事实也同时予以认可。现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是上诉人将自己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份委托给冯晶代持的情况下，凭借主观分析认定冯晶代持股份合法，并错误适用上述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双联投资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不予认可。上诉人与冯晶是股份代持关系，冯晶为被上诉人的合法股东。上诉人与冯晶签订委托持股协议，是其自愿委托冯晶代持股份，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益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在未征得被上诉人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的基础上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经过股权置换后，冯晶依法成为被上诉人的合法股东，持有10万元股份。冯晶在2019年作出声明明确表示，其名下的10万元股份是代上诉人持有，因此上诉人与冯晶之间的代持关系是从双联化工公司阶段就存在的股权状态，该状态一直持续至今，上诉人未曾做过显名股东，也未取得被上诉人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现申请显名于法无据，适用第24条第三款的规定是正确的。上诉人的股权一直由冯晶代为持有，股权置换后，被上诉人也已将冯晶登记到股东名册并进行依法登记，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应尽的法定义务，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兵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停止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恢复原告的股东（显名）身份；二、判令二被告为原告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原告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原为全民所有制企业石家庄市联碱厂的职工，2003年经石家庄市政府批准，进行了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组建了石家庄联碱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石家庄市联碱厂被注销。2006年石家庄联碱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双联化工公司。原告等职工在企业改制时出资购买了公司股份，但原告等大部分职工的股份登记在冯晶等企业相关负责人及部分职工名下。后原告经受让他人股份及转让部分股份，至2014年4月剩余10万元股份，占公司总注册资本2,148万元的0.4655%。此时公司登记股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天华以及冯晶、杜志平等职工，共计30人，其中王天华名下出资额为587万元，占比27.33%，冯晶名下出资额为111万元，占比5.17%。 2014年4月11日经双联化工公司盖章确认，原告张兵海（甲方）与冯晶（乙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双联化工公司人民币10万元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0.4655%的名义持有人，并授权乙方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表股权”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的其他权利；乙方承诺将其未来所收到的因“代表股权”所产生的任何全部投资收益（包括现金股息、红利或其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转交给甲方，并承诺将在获得该等投资收益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或用现金交付甲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委托第三方持有上述“代表股权”及其权益，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不得向其他人转让“代表股权”。但双联化工公司的股权置换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权后，原告与冯晶并未重新签订《委托持股协议》。原告主张股权置换过程中，双联投资公司并未告知并征得其同意其名下股权处置过程及其名下股权由冯晶代持。被告对此不予认可。 2014年4月双联化工公司与双联投资公司经股权置换，原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东。据另案冯瑞兰、温振江等人与双联投资公司、石家庄裕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中冯瑞兰、温振江等人提供证据，2014年4月，冯瑞兰、温振江等职工股东（甲方）分别与双联投资公司（乙方）、双联化工公司（丙方）、王天华（丁方）签订《股权处置协议》，其中转让标的等条款约定，一、转让标的：甲方系丙方的股东，出资额1万元，共持有丙方全部股权中的0.04655%，现甲方将上述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所有；签署股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即由甲方转移到乙方，乙方取得甲方转让的股权后可以自由处分。二、股权转让款及其支付方式：股权转让款按如下方式计算及支付：1、本次转让股权价格为双联化工公司出资额1万元（占双联化工公司股权的0.04655%）转让款为1万元；2、甲方出资额为1万元，转让价款总计1万元；3、上述款项由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当日向丁方一次性支付完毕，用以偿还甲方欠丁方的借款（前述借款为乙方设立时丁方为甲方所垫出资款1万元）；4、前述款项依约履行相关财务流转手续后，甲乙之间的股权转让款视为支付完毕。乙丙之间的相应借款视为清偿完毕，甲乙丁应履行必要的财务手续。本次股权处置后，甲方按出资协议成为乙方股东（具体出资比例见签名册）。该股权处置协议甲方由冯瑞兰、温振江等职工股东签字，乙、丙方各加盖双联投资公司及双联化工公司公章，丁方由王天华签字。 据双联化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4年4月10日双联化工公司30名注册股东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全体股东均同意将自己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双联投资公司，全体股东均放弃优先购买权，股权转让价格为双联化工公司出资额1万元（占双联化工公司股权0.04655%的股权）转让款为1万元，本次股权转让价款为2,148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3日内支付；股权全部转让给双联投资公司后，双联投资公司共出资人民币2,148万元，占双联化工公司100%股权。后各注册股东共同与双联投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股权转让款总计2,148万元，由双联投资公司在协议生效后3日内向各注册股东一次性支付完毕。后双联化工公司全部股权变更为双联投资公司100%持股，变更时间为2014年5月14日。 同日双联投资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仍为王天华，公司注册股东为王天华（持股58.1%）、王少菲（王天华之子，持股14.99%）、冯晶（持股20.66%）、王炳君等7人。其中冯晶名下股权包括其代持的原告张兵海等人的股权。 2016年原告下岗失业，其拥有的股权未做处理。 2019年4月15日被告双联投资公司向冯晶出具《股份代持关系解除证明》，载明：公司股改时，经公司研究决定，在工商注册中，将本公司除王天华、王少菲、王炳君、高永新、崔素玉及杨俊巧以外的所有内部职工持股均挂靠在您名下，本次石家庄裕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裕铭地产）收购本公司内部职工股，股东自愿出让股份的，由股东同您签订《股份代持解除协议》，解除该股东同您的股份代持关系，您本人不出让的10万股股份，仍然保留在您名下。不同意出让股份的其他内部职工股股东所持股份，公司指定全部挂靠在裕铭地产名下，该等股东的权益由裕铭地产代为行使。自本证明出具之日起，您不在对未出让股份的内部职工股股东承担任何代持责任。本次未出让股份的股东名单如下：王燕飞（持股金额3万元）、冯瑞兰（持股金额1万元）、张振午（持股金额1万元）、温振江（持股金额1万元）等9人合计持股金额12万元。同时公司授权您同受让人裕铭地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你名下持有的434万股份出让给裕铭地产。 同日，双联投资公司由王天华召集，王少菲、冯晶等7名注册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确定除王天华、王少菲、冯晶外，王炳君等其余4名股东将各自持有的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裕铭地产，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冯晶则将其持有的20.66%的股权中的20.20%（认缴注册资本434万元，实缴434万元）以43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裕铭地产。转让后公司注册资本仍为2,148万元，各股东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变更为：王天华出资1,248万元，持股58.1%，王少菲出资322万元，持股14.99%，裕铭地产出资568万元，持股26.44%，冯晶出资10万元，持股0.47%。 期间，就裕铭地产收购公司股东股权事宜，被告曾通过张贴公告、裕铭地产与原告等职工股东协商等方式征求原告等人意见，是否同意由裕铭地产收购股权，原告未同意。 就冯晶名下股权，冯晶于2019年4月23日出具声明，载明，本人就登记在本人名下的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份作出声明如下，本人名下登记占有双联投资公司1.90875%的股份。该股份是由本人占有双联化工公司1.90875%的股份置换而来，而本人在双联化工公司占有的股份中有受张兵海委托代持的10万元股份，除张兵海股份外，其余股份本人均已转让。现如今，本人名下登记占有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份全部是代替张兵海持股，张兵海是上述股份的实际所有权人。 一审法院诉前调解期间，经向冯晶调查，冯晶认可其原为双联化工公司的副总，公司为了决策方便，把很多职工的股份记在了其名下，包括其个人的24万股股份和代持的包括张兵海在内的70多个隐名股东的股份，共计占公司股本的20.67%。后来双联化工的股份置换给双联投资公司，4月15日后，裕铭地产收购了很多股份，其现在名下还有10万股，全部不是其自己的，都是张兵海的。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兵海在企业改制时，作为双联化工公司职工，出资购买公司股份，但其股份登记在其他职工名下，2014年经双联化工公司认可，又与冯晶签订《委托持股协议》，自愿委托冯晶代为持有其股份，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该委托持股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告作为公司非具名股东，其股东权利的行使，包括是否在股东名册上具名、如何具名、是否以股东身份出席股东会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权利应受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相关持股协议的约束。后2014年4月双联化工公司经与双联投资公司股权置换，各股东与双联化工公司、被告双联投资公司、王天华签订《股权处置协议》，原告成为被告双联投资公司股东，其股权仍由公司股东冯晶代持，双方虽未重新签订由被告双联投资公司盖章确认的《委托持股协议》，但据上述股权置换的特殊情形，以及双联投资公司仍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人数仍受公司法规定的人数限制，原、被告对上述股权代持情形均应明确知晓，被告双联投资公司亦至少应持有《股权处置协议》所确定的职工出资签名册。多年来双方均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告未经法定程序成为双联投资公司登记股东，其相关股东权利的行使仍应受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公司章程及相关协议的约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并无证据证实双联投资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以上同意其变更股东。2014年至今原告亦从未实际被公司章程记载为股东、从未在公司章程上签名，从未实际以股东身份出席过股东会会议行使表决权、参与公司决策、选择公司管理者等股东权利；冯晶虽声明其名下股权实际所有权人为原告，但其并未对是否同意原告成为公司登记股东作出意思表示，原告亦无证据证实被告公司过半数其他股东对原告实际行使股东权利予以认可。故原告现要求被告确认其为公司显名股东，并为其签发股东证，修改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原告为登记股东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驳回原告张兵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兵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石家庄市国有企业改革和发展领导小组会议纪要；2.石家庄联碱厂企业改制宣传材料；3.股份转让协议；4.入股原始收据；5.冯晶一审庭前调查笔录；6.郭艮征关于公司股权管理模式的说明；7.2013年公司内部股权电子版。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均证明上诉人自2003年起即以委托人的身份缴纳股款，并以受让的方式取得了双联化工共计10万元股份，对于此事实因上诉人提交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原件可供查证，而且双联化工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这些证据对于本案上诉人要求由隐名股东变更为显名股东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关联，对本案证明事实没有任何意义，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恢复其股东（显名）身份、为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其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的主张是否成立。 上诉人称其在企业改制时，出资购买了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并将所购买的股份托管在了车间领导名下，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此也无异议。上诉人称根据案涉《股权置换协议》，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取得了上诉人在双联化工公司的股份，但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却未将相应的股份交付上诉人，而是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的股份挂靠到其他人名下，以此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在双联化工公司的持股情况，并结合案涉《股权置换协议》的签订过程、签订内容，以及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材料，认定上诉人诉求其应自案涉股权置换成为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时起即应登记为公司股东的主张不能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不应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问题。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虽然通过股权置换的方式获得了被上诉人双联投资公司的股权，但其股权仍由冯晶代持，上诉人未经法定程序成为双联投资公司登记股东，其相关股东权利的行使仍应受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公司章程及相关协议的约束，故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对本案事实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基此，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恢复其股东（显名）身份、为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其为双联投资公司股东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兵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兵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