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1民初22070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2层A-0200房间。法定代表人：胡衡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权，北京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晨，北京市东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青梧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紫星路588号2幢1128室。法定代表人：崔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婧，北京市权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华，北京市权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青梧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梧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昆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权和史晨、被告青梧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婧和张卫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仑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梧桐公司立即支付拖欠货款总计14289000元；2.判令青梧桐公司承担违约金（以14289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3%为利率，自2019年11月3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因本案诉讼而发生的所有费用由青梧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0月29日，昆仑公司（乙方）与青梧桐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合同标的额为14289000元，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全部金额；第八条同时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日期付款，每延迟一天需按照合同总金额的0.3%支付违约金。因青梧桐公司明确拒绝履行合同，故昆仑公司诉至法院。青梧桐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昆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合同在双方订立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属于可撤销的合同。（1）青梧桐公司对于采购数量存在重大误解，奥多比系统软件（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多比公司）利用强势地位导致青梧桐公司认为对方提出的数量是准确的，同时对方明确表示采购数量不能调整。（2）青梧桐公司对于采购单价存在重大误解，昆仑公司在签订合同当天才提供价格，并且表示不能协商，并声称青梧桐公司无权协商；2.双方订立的合同存在显失公平，应当撤销。昆仑公司利用蛋壳公司上市压力，不断施压催促签订合同；3.案涉合同撤销后无需继续履行支付货款义务；4.合同撤销后违约条款自始无效，即使不撤销，违约金约定也明显高于实际损失。昆仑公司并未向奥多比公司采购软件，未履行合同，不存在实际损失。综上案涉合同应当撤销，昆仑公司诉求不能成立。并由此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青梧桐公司与昆仑公司签署的《合同》；2.反诉申请费由昆仑公司承担。昆仑公司针对青梧桐公司反诉请求辩称，其不同意全部反诉请求：1.青梧桐公司基于所谓上市会受到影响仅是一种推测，而且是建立在其使用盗版可能引起诉讼纠纷的前提之下，逻辑不合理；2.青梧桐公司使用的均是推测性词义的罗列，没有实际证据；3.青梧桐公司的反诉主体不适当，上市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本案并非审理奥多比公司与境外上市的案外公司的知识产权纠纷，故反诉不能成立。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29日，青梧桐公司（甲方）和昆仑公司（乙方）签订《合同》即本案案涉合同，约定：“甲方合同联系人：虞冰，乙方合同联系人：翟慧龙。”、“一、合同标的产品配置清单及价格：详见附件一，二。”、“二、合同金额：1.合同总金额14289000元。”、“三、甲方付款方式及发票：付款方式：一次性支付。1.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100%全款，即14289000元。”、“四、交货：1.交货日期。甲乙双方签订合同生效后，乙方在收到甲方支付的合同全款后订货，并在10个工作日内将本合同标的所列产品按下列方式交付甲方。”、“八、违约责任。1.甲乙双方应全面实际地履行合同，一方迟延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如果因违约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大于违约金的，违约方还应向守约方支付超出违约金部分的实际损失。3.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付款日期付款，每延迟一天需按合同总金额的0.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4.本合同标的产品不能退货。”合同附件一载明：产品及价格清单。产品名称及描述单位数量单价（元）总金额（元）CreativeCloudforteamsALLApps套110079508745000AcrobatProforteams套280019805544000总价：￥14289000元2019年11月5日，昆仑公司向青梧桐公司作出《催款函》，主张青梧桐公司自收到催款函后3日内支付货款14289000元。2019年11月4日、2019年11月7日，青梧桐公司分别向昆仑公司作出《关于：终止采购合同事宜》、《关于：终止采购合同及催款函事宜》的函件，主张终止履行采购合同。另查，2019年10月25日，虞冰向奥多比公司发送邮件，载明“基于贵司的审计意见和跟您多次反复的沟通，我们考虑接受3500套acrobatpro和1100套cc的方案，但需要您协调调整签约年限。由于这事拖得太久了，合同年限如果您能协调成功，合同为一年期，我们愿意在本月底前与供应商完成合同签约。”庭审中经青梧桐公司申请，虞冰亦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其为蛋壳集团CTO（首席技术官），青梧桐公司系该集团子公司，其认可案涉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的签订经过了公司法务、财务、管理层等公司成员的讨论，并非其个人的决定。再查，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昆仑公司系奥多比公司代理销售商。法庭辩论终结后，青梧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本院邮寄补充代理意见，主张即使案涉合同无法撤销，基于Adobe软件的性质及青梧桐公司所述蛋壳集团之实际情况，案涉合同不适于强制履行，青梧桐公司应有权在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解除合同。上述事实由《合同》、《催款函》、《关于：终止采购合同事宜》、《关于：终止采购合同及催款函事宜》、电子邮件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存在当事人得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之事由。本院予以论述如下：首先，青梧桐公司主张昆仑公司和奥多比公司隐瞒重要事实提供虚假情况，导致其对案涉合同项下软件产品的实际需求量以及价格产生重大误解，最终导致其在案涉合同中购买的软件数量是其实际需求量的几十倍，同时主张昆仑公司和奥多比公司利用蛋壳集团上市契机进行胁迫迫使其签订案涉合同，案涉合同在成立时显失公平。青梧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递交了电子邮件记录以及蛋壳集团向美国证监会递交招股书的网页打印件。经审查本院认为，其递交的电子邮件系奥多比公司与案外人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沟通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提交的蛋壳集团向美国证监会递交招股书的网页打印件系外文资料，未提供中文译本，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形式，本院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青梧桐公司之案涉合同联系人虞冰向奥多比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记录中明确表示其同意案涉合同的标的物数量，同时其作为蛋壳集团CTO（首席技术官）应当知悉青梧桐公司对案涉合同项下标的物的实际需求量，且其陈述案涉合同的签订系经过了公司法务、财务、管理层等公司成员的讨论，应当认定为案涉合同经过了青梧桐公司的慎重考量。现青梧桐公司未能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对案涉合同项下标的物的实际需求量，未举证证明其因蛋壳集团处于境外上市准备阶段而陷入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弱势地位，亦未举证证明昆仑公司存在为牟取不正当利益作出欺诈、胁迫等不当之行为，案涉合同并未存在双方权利义务显著失衡显失公平的情形，故本院对青梧桐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针对青梧桐公司补充代理意见中主张的即使案涉合同无法撤销，基于Adobe软件的性质及其所述蛋壳集团之实际情况，案涉合同不适于强制履行，其应有权在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解除合同的意见，本院认为，一方面，青梧桐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其反诉请求为撤销案涉合同，故该意见已经超出其庭审中的本诉答辩意见及反诉请求范围。另一方面，违约方通常情况下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除非存在双方形成合同僵局等特殊情况，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且不存在合同僵局等特殊情形，故本院对青梧桐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不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当事人得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之事由，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双方当事人作为平等的商事主体应当对成本与收益、经营风险、商事行为之后果具有基本的预见和判断能力，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约定之义务，应当知悉商事交易行为中的沟通、磋商、谈判不等同于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民事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促进社会交易，稳定民事法律关系，维护交易安全，不应轻率认定合同存在可撤销事由。故针对昆仑公司请求青梧桐公司支付案涉合同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针对昆仑公司请求青梧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首先，本院认为青梧桐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虽然案涉合同就违约金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但青梧桐公司抗辩称该违约金数额约定得过高。庭审中昆仑公司自认其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尚未采购案涉软件产品，亦同意法院针对违约金予以酌情调整，故青梧桐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本院认为昆仑公司现已经产生的合理损失仅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本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酌定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再次，对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根据合同约定青梧桐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支付全部款项，故其应于2019年11月4日开始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青梧桐有限责任公司向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14289000元及违约金（以14289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青梧桐有限责任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9849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15元（已交纳），由青梧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253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53767元，由青梧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贾 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支延杰书 记 员  王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