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1139号原告：HUANGZHAOHUI（中文名：黄兆辉），男，1968年3月21日出生，加拿大籍，住北京市东城区。被告：杭州茶香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上塘路966号2幢五层501室。法定代表人：丁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浪，男，该公司副总经理。被告：祁星斗，男，1986年5月20日出生，自由职业者，住安徽省颍上县。原告HUANGZHAOHUI与被告杭州茶香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祁星斗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HUANGZHAOHUI，被告杭州茶香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香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浪、被告祁星斗通过本院的电子诉讼平台在线参加了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HUANGZHAOHUI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公开道歉；2.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8000元；3.判令二被告共同负担原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开支4680元以及诉讼费；4.判令二被告公开销毁库存所有涉嫌侵权的紫砂壶。事实和理由：原告是十字回文诗《等》的唯一作者，依法享有该作品的所有著作权。该作品创作于2015年，陆续在原告的博客、微博等自媒体上、凤凰网、江苏频道等网站发表，也被收录进百度百科词条中。2017年7月，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原告创作的《文化监理、优化与创意》，该书详细阐述了这首诗，各大知名电商网站均有该书的发售。另外，原告将该诗进行了版权登记（中国版权保护中心的作品登记证书：国作登字-2018-A-00519113）。原告发现，被告祁星斗擅自将原告的诗作刻在其妻制作的紫砂壶上，茶香记公司将紫砂壶以茶香记品牌在电商平台销售。原告认为，根据目前的销售情况，被告非法获利至少为48000元。同时，被告还在以下数十家知名网站上，大量刊载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该紫砂壶介绍图文，亦均未为原告署名。二被告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请求法院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祁星斗辩称：我以为十字回文诗《等》是古人的诗，不知道是原告的作品。在紫砂壶上刻上回文诗《等》是我决定并实施的，我妻子只负责制作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目前我已经停止制作涉案紫砂壶，不再销售刻有回文诗《等》的紫砂壶。我同意公开赔礼道歉，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但是赔偿数额应按照具体的销售数量进行确定。被告茶香记公司辩称：我公司认可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权利，也认可侵权事实，但我公司事先并不知情，且在知晓后第一时间已经下架涉案产品并停止销售，今后也不会销售。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同意道歉。关于赔偿数额，我公司总共收到另一被告祁星斗邮寄的21把刻有涉案回文诗的紫砂壶，其中1把是样品。我公司自2018年5月22日开始上架销售，截止到2019年6月，总计销售了14把，剩余的紫砂壶仍在仓库中。根据实际销售数量，销售金额按原价计算大约在22000元左右，其中还有促销打折活动，我公司实际收入是2万元左右。我公司实行的是ERP库存管理，多平台共用一个库存，原告主张的销售金额超过48000元并无实际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主体及涉案作品权属情况1.《作品登记证书》。经HUANGZHAOHUI申请，国家版权局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国作登字-2019-A-00731882），作品名称：《黄胤然原创版权文字2018年版》，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HUANGZHAOHUI，创作完成时间为2018年12月16日。证书附件列出了上述作品的目录，包括格律诗词、新诗等，其中诗词项下列出了如下内容：“十字七绝回文茶诗·《等》2016-09茶人等雪落天华素满家茶人等雪落天华，雪落天华素满家，家满素华天落雪，华天落雪等人茶。昔兴来时，茶人等雪，现雪己至，素华映室，杯盏却空。是雪等茶人茶，还是人等茶人茶，亦或是人、茶共等茶外之茶……或者，其实诸种等，都本不必等……诗之妙处，在于独品自悟。茶、雪、天华、华天、素华等等意象，由佛禅一线而穿，皆有某种不二共性，历来也颇多典故，而且雪中煮茶、融雪煮茶，既是文人雅事，亦为佛家禅事。”2.图书。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文化监理、优化与创意》一书。图书腰封有黄胤然及作者照片，版权页显示作者黄胤然。该书第29页显示：所谓茶文化，其实并不在茶叶本身，而在茶叶之上，但反过来以跟茶紧密勾连的那些文化符号及特征上。拿笔者创意的一首十字回文茶诗《等》为例：茶人等雪落天华素满家。十字回文诗又称为转尾（鳞迭）连环回文诗，是古人创造的一种七言绝句诗体，由10个字连环往复，综合运用，句与句之间有一个字或多个字重叠，其结构如鳞片之叠压覆盖，层层推进，先鳞迭环读至尾，再从尾字开始连环读至开头，形成重复倒旋的回文格，最后读成一首28个字的七绝。如本茶诗《等》读成：茶人等雪落天华，雪落天华素满家。家满素华天落雪，华天落雪等人茶。当当网、京东网、亚马逊网上均有上述图书销售。3.网页打印件。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了凤凰网、百度百科等网页打印件，均提到了黄胤然创作了《等》的回文诗，并登载了相关内容，内容与上文基本一致。4.永久居留身份证。该证显示持证人HUANGZHAOHUI（黄兆辉）的相关信息，照片与《文化监理、优化与创意书籍》书上的作者照片基本相同。5.商标注册证。原告提交了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颁发的商标注册证，商标包含“黄胤然”及拼音huangyinran等内容，注册人为黄兆辉JX466573、HUANGZHAOHUI，注册有效期限为2013年8月14日至2023年8月13日。本院审理过程中，原告表示黄胤然系其笔名，二被告不持异议，认可原告对回文诗《等》享有权利的事实。二、与被诉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原告主张祁星斗未经授权在紫砂壶上刻上回文诗《等》：“茶人等雪落天华素满家”，茶香记公司对相关紫砂壶进行销售、宣传，构成直接侵权或帮助侵权。围绕上述主张，本院认定如下相关事实：1.公证书。2019年4月12日，经原告申请，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申请人使用手机微信搜索、购买相关商品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2019）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1833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登录微信软件，点击“茶香记”进入相关页面，内容为有关茶叶或茶壶等文章。点击“帐号主体”，显示帐号主体为茶香记公司，并留有客服电话、认证介绍及工商执照相关信息。点击“商城”，显示紫砂壶的商业信息及照片。在搜索栏中输入“茶香记紫泥环刻景舟款仿古紫砂壶”，显示各类紫砂壶商品信息，点击搜索结果第1项“茶香记紫泥环刻景舟款仿古紫砂壶经典壶形半手工茶壶”，显示一款紫砂壶商品信息，包括价格1600元，剩余10等内容，商业介绍中提及“古之文人寄情于壶，刻绘自然而然成为紫砂壶中的装饰。各种诗文、字画层出不穷，以此彰显文人雅事的情趣。因此一直有壶随字贵，字随壶传的说法……但你可能没玩过环刻回文的紫砂壶，回环往复，妙趣尽在字句之间，句句多字重叠，层层推进。此壶十字回文诗以正楷刻法，“茶人等雪落天华，雪落天华素满家。”……由从事紫砂陶刻已20年的江苏省书法家协会会员祁星斗手工刻绘……这次的环刻紫砂壶，茶香记也仅拿到不足20把……商品信息后附有多幅紫砂壶的图片，多幅图片中涉案回文诗《等》清晰可见，部分图片中标注有“茶人等雪落天华，雪落天华素满家”字样。点击立即购买，购买该商品一件，确认订单显示收货人黄兆辉及相关地址电话信息，金额为1600元，已支付成功。点击“在线客服”，显示原告与客服之间对话，其中提及壶是祁星斗全手工刻绘，现货，目前能供货10把，销售不错，出售了几十把…….2019年4月15日，原告收到了通过顺丰快递送到的紫砂壶，经拆封查看，壶上刻有“茶人等雪落天华雪落天华素满家”字样，并附有茶香记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为1600元。紫砂壶经封存后留于原告处。2.销售网站网页打印件。原告提交了淘宝网页面打印件，显示茶香记公司在淘宝网上销售涉案紫砂壶的相关情况，内容与茶香记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内容基本一致，价格亦是1600元，交易成功数为0。原告提交了有赞平台上销售涉案紫砂壶不同日期的相关情况，价格亦是1600元，显示剩余分别为18、10。3.宣传网页打印件。原告提交了搜狐网、网易网的相关页面，显示对涉案紫砂壶进行介绍，内容与茶香记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介绍的内容有部分相似之处，且也标注茶香记标识。原告提交了一点咨询网的页面打印件，显示与茶香记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介绍内容也有部分相似之处，但显示壶的形状与刻绘内容并不相同，亦没有茶香记或祁星斗的相关标识。本案审理过程中，二被告认可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文章，但是不认可在网易网、搜狐网等网站传播涉案文章的行为，主张存在一些其他人转载网站文章的行为，属于被告不可控的范围。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对其公开销毁库存所有涉嫌侵权紫砂壶的诉求变更为不在公共领域进行销售即可。二被告称已经下架涉案紫砂壶封存在仓库，不会进行二次销售，原告予以认可，不再坚持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持异议。三、关于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原告提交了金额分别为1500元、1280元的公证费发票，金额为300元的著作权登记费发票，金额为1600元的购买涉案紫砂壶出具的发票，要求二被告负担。二被告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另，被告茶香记公司提交了与祁星斗和其妻子的部分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其定制的数量十分少，没有原告所称的30把。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无法知晓被告茶香记是否在别的平台销售。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公证书、作品登记书、刊载涉案回文诗的书籍、网页截图、发票，被告提交的相关截图、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回文诗系其创作，并提交了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但合法出版物上署名与著作权登记证书上登记的权利人姓名并不一致，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主张合法出版物上署名系其笔名，其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上亦显示作品名称中包括该署名，而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原告。原告还提交了一份含有中文“黄胤然”及拼音huangyinran等内容的组合商标注册证，显示二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加之原告提交的身份证件上照片与合法出版物上作者照片基本一致，本案中，二被告亦对原告系涉案回文诗《等》的作者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原告系涉案回文诗《等》的作者。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回文诗是我国古典诗歌中一种较为独特的体裁，在创作手法上，突出继承了诗反复咏叹的艺术特色，能够产生强烈的回环又叠咏的艺术效果。就本案来说，原告利用回文诗的体裁创作出涉案作品，虽然仅有十字，远少于七言绝句所需的字数，但在原告的精心构思、编排下，展示出茶、雪、天华等意象，较好地将茶与中华传统文化结合在一起，创造出茶禅合一的意境，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文字作品。除法律规定的情形外，他人未经许可不得复制、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涉案作品。被告祁星斗未经许可将涉案作品刻绘在紫砂壶上用作装饰，并通过茶香记公司对公众销售紫砂壶，亦未给原告署名，已构成侵权。茶香记公司与祁星斗合作，通过经营的网店等方式销售刻绘有涉案作品的紫砂壶外，还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等方式对涉案紫砂壶等产品及相关茶文化进行宣传，使相关公众可在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亦构成侵权。本案中，二被告认可实施了侵权行为，愿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院不持异议。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根据具体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二被告公开正式道歉，二被告均予以认可，对道歉方式，原告与二被告均同意在人民法院报上进行道歉，本院不持异议。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8000元，主张按照铭刻有涉案作品的紫砂壶销售金额与销售数量的乘积作为计算其侵权人的获利方法，二被告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双方对紫砂壶销售数量存在争议，原告主张应当在相关销售页面显示的数量基础上适当增加，二被告不予认可，表示应当按照实际的销售数量进行计算。本院认为，被告祁星斗将涉案作品铭刻在紫砂壶上，作品的艺术性与紫砂壶本身的特性相得益彰，必然带来紫砂壶销量的增加，相关网站上显示的销售数量系被告茶香记公司自行标注，在二被告未提交进一步的证据证明销售数量的情况下，不宜仅依据上述数量认定侵权产品的销售数量。但制作、销售紫砂壶并进行宣传亦需一定的成本，紫砂壶本身亦有一定的价值，故将侵权产品所有销售收入数额作为计算二被告获利的依据亦过于严苛。综上，本院根据二被告的过错、侵权情节等因素对赔偿数额酌情予以认定，原告要求赔偿数额过高，本院对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负担原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公证费、版权登记费和购买涉案紫砂壶费用支付的合理开支4680元，二被告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对于原告要求的判令二被告公开销毁库存所有涉嫌侵权紫砂壶的诉求，双方已就履行方式达成一致，原告不再主张，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杭州茶香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祁星斗共同在《人民法院报》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就侵害涉案作品之行为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如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人民法院报》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被告杭州茶香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祁星斗共同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杭州茶香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祁星斗共同赔偿原告HUANGZHAOHUI经济损失25000元和合理支出4680元；三、驳回原告HUANGZHAOHUI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7元，由原告HUANGZHAOHUI负担317元（已交纳）、由被告杭州茶香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祁星斗共同负担1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HUANGZHAOHUI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杭州茶香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被告祁星斗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卢正新审 判 员 王 恒审 判 员 伊 然二〇二〇年六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 珂书 记 员 李明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