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刚，男，197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军英，浙江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倩，浙江嘉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云峰，男，198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锋凤，女，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吴志刚因与被上诉人高云峰、袁锋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802民初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志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志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云峰、袁锋凤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高云峰、袁锋凤虽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归袁锋凤所有，但房屋出售后一半的款项或给高云峰还债或直接支付给高云峰，并非无偿，故吴志刚不能行使撤销权，该认定错误。本案应分为两个阶段，首先是2018年4月25日，高云峰、袁锋凤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袁锋凤所有，该房屋于5月29日过户至袁锋凤名下，此时，无偿赠与行为已经完成，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已实现。接着是2018年5月28日，袁锋凤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从之后的银行流水可知，袁锋凤曾向高云峰及其所谓债权人转账，不论银行流水是否刻意为之，还是袁锋凤念及夫妻情分给予帮助，该给付行为并非基于法律上的责任，无法推翻案涉房屋无偿赠与的事实。一审的上述认定违背了撤销权的立法精神，也与现有审判实务相违背。撤销权的立法目的是为了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防止因其不当减少而使债权人受到其债权不能实现的不当损害。无偿赠与本身就是有害债权实现，袁锋凤事后的给付行为无法推翻“无偿”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经审理，仅凭袁锋凤提供的“借条、收条、撤诉裁定书、保全裁定书”就断定高云峰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而得出转让案涉房屋所得款项大部分用于帮助高云峰归还债务的结论，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关于高云峰与钱娟之间的20万元。借条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4日，而收条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且注明为现金交付，钱娟虽向法院就该笔款项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但因未按期交纳诉讼费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法院从始至终未进行过实体审查，无法证明该笔债务真实存在。其次关于高云峰与徐文明之间的10万元，徐文明也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后申请撤回起诉被准许，该诉讼行为同样无法证明该笔债务真实性。综上，对于本案涉及的多笔债务，袁锋凤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银行转账流水无法说明“卖房还债”的事实。 袁锋凤辩称，1.离婚协议上虽约定赠与，但当时案涉房屋已被法院查封，高云峰已无法将房屋赠与袁锋凤。房屋并非无偿赠与，在过户至袁锋凤名下之前，袁锋凤已为高云峰处理掉法院两起诉讼，这些钱后来均在房款中抵扣。2.徐文明、钱娟的债权确实未经法院审理，但不能说明该两笔债务不真实，且事实上袁锋凤确实用卖房的款项帮高云峰把这两笔还掉了。3.案涉房屋出让款全部都给高云峰还债了，且袁锋凤当时并不知道吴志刚和高云峰之间的借贷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云峰辩称，同意袁锋凤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高云峰、袁锋凤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共同财产“衢州市柯城区××小区××幢××单元××室房屋”分割的内容；2.案件诉讼费由高云峰、袁锋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至2017年10月13日期间，高云峰多次向吴志刚借款合计275838元。自2018年4月起吴志刚多次向高云峰催要借款，高云峰承诺自2018年4月起每月归还借款20000元，但一直未按约归还。2018年5月，吴志刚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高云峰归还借款。2018年12月6日，法院作出（2018）浙0802民初6196号民事判决，由高云峰归还吴志刚借款本金275838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吴志刚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高云峰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导致案件终结执行。 另查明，2018年2月2日高云峰因欠案外人郑时华借款未还，郑时华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作出（2018）浙0802民初79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案涉房屋。2018年4月25日，高云峰欠案外人钱娟借款未还，钱娟以高云峰、袁锋凤为被申请人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于同日作出（2018）浙0802立预761号民事裁定，并于2018年4月26日查封了高云峰、袁锋凤共有的案涉房屋。2018年5月25日，因高云峰欠案外人徐文明借款未还，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803民初2005号民事裁定，又查封了案涉房屋。 再查明，2018年4月25日高云峰、袁锋凤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小区××幢××单元××室的夫妻共有房屋归袁锋凤所有，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由袁锋凤负责清偿，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8年5月22日，高云峰从案外人钱娟处借款700000元用于归还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669898.70元。因案涉房屋已被查封，高云峰、袁锋凤未能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之后，高云峰与案外人傅燕君（高云峰朋友）协商，由傅燕君代其归还欠郑时华的债务，以便案涉房屋能解封过户。2018年5月24日，傅燕君代高云峰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交纳执行款272000元，该院于2018年5月25日解除了因郑时华案件对案涉房屋的查封。2018年5月28日，袁锋凤与傅燕君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1份，约定案涉房屋以2000000元转让给傅燕君。同日，傅燕君丈夫薜晖代高云峰向债权人徐文明归还借款105000元，并由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解除了因徐文明案件对案涉房屋的查封。2018年5月29日，傅燕君支付袁锋凤购房款900000元，袁锋凤收到购房款后于当日归还钱娟借款900000元（其中200000元系高云峰于2018年1月24日向钱娟的借款，700000元系高云峰于2018年5月22日向钱娟借款用于归还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同日，案涉房屋由原先高云峰、袁锋凤共同所有变更登记为袁锋凤个人所有。2018年5月30日，傅燕君支付袁锋凤购房款425000元，支付高云峰购房款30000元，袁锋凤收到购房款后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高云峰390000元。2018年7月2日，傅燕君支付袁锋凤购房款100000元，袁锋凤收到购房款后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高云峰20000元，2018年7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再支付4000元。2018年7月2日，案涉房屋由袁锋凤过户至傅燕君、薜晖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否存在高云峰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袁锋凤的行为，高云峰、袁锋凤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关于共同财产“衢州市柯城区××小区××幢××单元××室房屋”分割的内容应否撤销。从查明事实分析，高云峰、袁锋凤签订《离婚协议书》时约定坐落于衢州市柯城区××小区××幢××单元××室的夫妻共有房屋归袁锋凤所有，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由袁锋凤负责清偿，上述约定可以证明高云峰存在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袁锋凤的意图。之后因案涉房屋已被查封，高云峰、袁锋凤未能按离婚协议约定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鉴于房屋被查封的状况，为及时处理相关债务，2018年5月28日袁锋凤与买受人傅燕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以2000000元转让给傅燕君、薜晖夫妻，并由傅燕君、薜晖代高云峰归还其所欠的债务377000元，在案涉房屋解封后为保证案涉房屋能顺利过户至买受人傅燕君、薜晖名下（防止案涉房屋再次被查封），高云峰、袁锋凤于2018年5月29日将案涉房屋先行过户至袁锋凤名下，傅燕君亦于当日再支付购房款900000元，袁锋凤收到购房款后于当日归还钱娟借款900000元（其中200000元系高云峰于2018年1月24日向钱娟的借款，700000元系高云峰于2018年5月22日向钱娟借款用于归还案涉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2018年5月30日，傅燕君支付袁锋凤购房款425000元，支付高云峰购房款30000元，袁锋凤收到购房款后于当日又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高云峰390000元。上述系列客观事实证明，在案涉房屋过户至袁锋凤的前后，高云峰实际得到的房款（包括傅燕君、薜晖代其归还的债务377000元）远超过案涉房屋净值的50%（转让款2000000元-银行按揭款669898.70元＝净值1330101.30元），故吴志刚主张高云峰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袁锋凤，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认定。袁锋凤辩解《离婚协议书》约定的财产分割条款因案涉房屋被查封导致无法实际履行，为处理相关债务将案涉房屋转让他人且高云峰实际得到的房款远超过案涉房屋净值的50%，不存在高云峰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袁锋凤的事实，予以采信。吴志刚以高云峰将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袁锋凤对其造成损失为由要求撤销高云峰、袁锋凤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案涉房屋分割的内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志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吴志刚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云峰是否无偿将案涉房屋赠与袁锋凤。吴志刚主张高云峰、袁锋凤在《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案涉房屋归袁锋凤所有，至房屋过户至袁锋凤个人名下，无偿赠与行为即完成。袁锋凤则主张签订离婚协议时案涉房屋已被法院查封，后为处理高云峰相关债务将房屋转让他人，所得房款除清偿房屋按揭贷款所借款项外，部分直接用于替高云峰偿还债务，部分汇给高云峰个人，高云峰实际所得房款已超案涉房屋净值的50%，不存在无偿赠与。对此，吴志刚认为袁锋凤的给付行为并非案涉房屋的对价，无法改变无偿赠与的事实，况且袁锋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云峰对郑时华、钱娟、徐文明负有债务。本院认为，1.关于高云峰与郑时华、钱娟、徐文明三人的债务是否真实的问题。其一，关于高云峰出具给钱娟的借条与收条落款日期不一致的问题，高云峰解释为款项实际出借日期为2017年9月10日，但借条和收条均在2018年1月24日重新出具，故在收条上书写实际收款日期，经本院核实，该解释与钱娟就该笔借款向法院起诉时所交起诉状记载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其二，该三人与高云峰之间诉讼均发生在吴志刚起诉高云峰之前，三笔债务亦均于吴志刚起诉之前或当日得到全部或部分清偿，且袁锋凤提供了相关借条、收条、还款凭证及三人起诉高云峰的诉讼材料，但吴志刚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几笔债务，本院认为袁锋凤主张的替高云峰向该三人还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认定。2.关于案涉房屋是否属于无偿赠与。袁锋凤将案涉房屋以200万元转让给傅燕君、薛晖夫妻，傅燕君、薛晖先是代高云峰归还郑时华、徐文明377000元，后陆续转给袁锋凤151.5万元，袁锋凤收到上述款项后，转给钱娟90万元用于偿还高云峰20万元借款及为清偿案涉房屋按揭所借的70万元，转给高云峰414000元，由此可知，高云峰至少已得房款991000元，超出其对案涉房屋净值享有的份额665050.65元。且从发生的时间顺序看，案涉房屋过户至袁锋凤名下前，已用案涉房屋转让款为高云峰清偿377000元债务，过户当日又为其清偿20万元债务，不存在无偿转让的事实。综上，高云峰、袁锋凤实施的上述系列行为并未减少高云峰的责任财产，不存在损害吴志刚债权的情形，故本院对吴志刚关于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项涉及案涉房屋分割内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吴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佳 审 判 员  姜秀莲 审 判 员  祝惠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郑霞骏 书 记 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