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负责人：黄维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俏妤，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家鸿，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胜美，女，汉族，1975年7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发展，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朵，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胜美财产保险合同、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胜美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胜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对周胜美丈夫刘穗驾驶的粤Q*****号涉案车辆认定为顺风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涉案车辆是否为顺风车不能根据其登记的网络平台名称为“顺风车”来认定，而应根据其实际使用情况来认定涉案车辆是否改变了使用性质，即是否存在由家庭自用车辆改变为营运车辆。事实表明本次载客不存在“顺路”情况，周胜美居住在阳春市岗美镇，所载客人位于阳江市红十月农场，两地相差数十公里，并不在周胜美去广州的方向上，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查清。2.本次载客驾驶人收取运费342元，所载四名客人中包含一名四岁儿童，在客运上四岁儿童是免车费的，即本次载客每人运费为114元，已超过阳江市至广州市大客车的收费标准每人90元，也超过了阳江市至广州市的路费、油费消耗。因此本次载客存在盈利运营性质，并非只分担车辆出行成本，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清。3.涉案车辆驾驶人并非家住广州市或在广州市工作，其驾车到广州市的目的是否是“顺路”，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楚。驾驶人从注册成为网络平台车主至事故发生时共35天时间，已经承接3起从阳江市至广州市的订单，对于长途路线来说该接单频率超过了工作、出行的频率。4.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的规定，顺风车不属于网络平台的网约车。而涉案车辆受网络平台管理，属于网络平台与驾驶人合营性质，双方存在共同的盈利性质。二、驾驶人在一审庭审中表明其已经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充分理解，根据保险合同的免责约定，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对本次事故免赔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重新查清事实，支持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周胜美辩称，一、涉案车辆接单顺风车，并非以盈利为目的。顺风车和营运车辆有本质区别，不属于营运行为。涉案车辆根据顺风车平台的规定收取相关的费用成本，该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燃料成本、通行成本、人工成本，且涉案车辆是小型普通客车，与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主张的每人90元的大客车没有可比性，从舒适度、速度、方便程度来看，涉案车辆显然优于大客车，即使四岁小孩出于安全考虑也是占座，承载四人车费仅收取342元，明显低于出租车或专车、快车的费用。即使按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所称驾驶人从注册成为网络平台车主至事故发生时共35天时间，承接3起从阳江市至广州市的订单，连基本生活开支都无法解决更无法从中盈利。二、涉案车辆路线合理，频次极低，不应属于危险显著增加。本案中，驾驶人通过顺风车信息平台，按其预设路线，与合乘者达成合乘出行意向，即在其顺路的情况下捎带同路线的乘客一起出行，可见其对行驶路线是较为熟悉的，与“网约车”行驶路径不确定有本质区别。结合顺风车的路线以及驾驶人在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26日五个月时间仅承接3单的事实，其行为明显不属于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具体到事故发生当天，驾驶人是到广州市工作，从阳春市岗美镇途径阳江市红十月农场到广州市，完全是顺路而行，而顺路接单并未改变行程，不存在增加危险的情形。一审庭审中周胜美已提供由上海钧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书》，就出行频次该衡量危险的关键事实进行了举证，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三、并无法律法规规定顺风车是属于营运行为，且相关规定还鼓励小客车合乘（即顺风车），交通运输部发布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等规定，已经明确了顺风车的合法地位，各地出台的相关指导意见也明确区分顺风车合乘与网约客运的区别，也即顺风车属于私人小客车合乘，不属于网约车。顺风车由合乘平台提供信息服务，合乘提供者和合乘者根据展示的信息自由选择合乘对象，收取的合乘费用仅作为合乘成本的弥补及分摊，不以盈利为目的。顺风车实际上也响应政府绿色出行的政策号召。四、对本案车辆维修费用17000元应予支持。本案驾驶人驾驶涉案车辆追尾前方车辆，造成两车受损是客观事实，车辆受损必然产生维修费用。周胜美维修车辆的费用17000元远低于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就涉案车辆定损认定的修复费用。且周胜美已尽举证义务提供收据证明车辆的维修费用，如限于发票的证据形式，不予支持维修费用，对周胜美不公。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胜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支付保险金59514.8元给周胜美；2.判令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9357.4元给周胜美；二、驳回周胜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3.93元（周胜美已预交），由周胜美负担168.06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负担475.87元。周胜美多预交的受理费475.87元一审法院不予以退回，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迳付周胜美。二审期间，周胜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2019）粤1702民初587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刘穗接单顺风车属于合理使用涉案车辆，未改变车辆的使用性质，不增加驾驶的危险程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相关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庭审中，周胜美确认涉案保险是其丈夫刘穗向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购买的，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周胜美的签名是刘穗代签的。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就涉案事故在“电商-全车无忧”保险的理赔范围内应否免责；二、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就涉案事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理赔范围内应否免责。一、关于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就涉案事故在“电商-全车无忧”保险的理赔范围内应否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周胜美向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投保“电商-全车无忧”保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的主要内容载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特别约定”处，上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未对“电商-全车无忧”保险的免责条款予以明确约定及提示、说明。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虽主张其就“电商-全车无忧”保险应适用免责条款予以免责，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就“电商-全车无忧”保险向周胜美提供了单独的保险单及免责条款，亦未能证明其已经与周胜美就“电商-全车无忧”保险的免责条款进行了约定并向周胜美作出明确的提示、说明，因此，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应就“电商-全车无忧”保险的保险范围进行理赔，并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应向周胜美赔偿22357.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就涉案事故在机动车商业保险的理赔范围内应否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首先，结合周胜美的诉讼主张及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周胜美对刘穗为涉案车辆购买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以及刘穗代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签名的行为是认可的，故刘穗在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上签名的行为应对周胜美发生法律效力。因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已明确载明“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仔细阅读，尤其是加下划线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和免责责任的说明、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的内容，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已向周胜美就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规定：“规范私人小客车合乘。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私人小客车合乘有利于缓解交通拥堵和减少空气污染，城市人民政府应鼓励并规范其发展，制定相应规定，明确合乘服务提供者、合乘者及合乘信息服务平台等三方的权利和义务。”顺风车虽然存在收费和服务，但其收取费用的目的是分摊成本，顺风车仍属于私人用车范畴，一般不宜认为等同于出租车等营运车辆。本案中，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主张刘穗是将涉案车辆用于营运而非顺风车，导致涉案车辆危险程度增加，故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就涉案事故应适用免责条款予以免责。但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驾驶人刘穗自2019年2月27日注册为上海钧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顺风车平台车主，直至2019年5月4日涉案事故发生之日，仅完成三起订单，且每起订单之间间隔时间较长，其完成订单频率较低。涉案事故发生时，刘穗是通过顺风车平台承接订单并搭载案外人前往广州市，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虽主张刘穗该次载客收取的费用较高，是刘穗与顺风车平台共同盈利，且刘穗前往广州市并非“顺路”，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据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刘穗有利用涉案车辆从事营运业务，改变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并导致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不属于营运车辆，刘穗承接顺风车订单的行为不属于改变使用性质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并结合相关证据认定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应在涉案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限额内向周胜美赔偿1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天安保险阳江支公司主张其就涉案事故应予免责，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3.93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淑珍书 记 员 吕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