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4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常芳利，女，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宝鸡市金台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燕明，女，1961年2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民盟宝鸡市委员会退休干部，住宝鸡市渭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陕西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俊霖，男，199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汶莉，陕西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芳利因与被上诉人陈燕明、陈俊霖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民初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芳利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错误，部分重要关键事实漏查，导致判决结果严重不公，应依法撤销。1、二被上诉人之间实际房款支付方式与合同约定的“一次性付款”严重不一致。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陈燕明与案外人王建华之间存在25万元借款不当。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陈燕明有拖欠信用卡债务要还而对其卖房动机作出认定，该节事实不清。4、一审未对陈燕明及陈达支付房款的款项来源合理性进行审查，事实不清。5、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支付70万元房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6、一审未对二被上诉人的购（卖）房动机、是否主观恶意进行审查，属事实不清。7、本案涉及虚假交易。二、被上诉人之间属于虚假交易，侵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主观恶意明显，不应受法律保护。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二审支持。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陈燕明答辩认为，付款方式实际履行不能表示合同无效或虚假，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款项支付过了，合同已经履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俊霖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常芳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陈燕明将其位于渭滨区XX路XX号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号的房屋转让过户给第三人陈俊霖的转移资产行为；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18年2月，原告因民间借贷纠纷将被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陕0302民初9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限期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被告不服一审判决，向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9）陕03民终72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告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6月20日申请强制执行。案件执行中，被告于2019年7月26日向法院进行了财产报告。被告填写《财产报告表》中记载的申报财产有：养老保险金收入、工商银行和中国银行存款，以及对外债权480万元。被告在报告“一年内财产变动情况”栏中注明“2019年5月份转让姜园小区房屋一套，转让价格700000元，转让款全部用于归还债务和归还信用卡。”原告知晓被告转让房产的信息后，提起债权人撤销诉讼。 还查明，被告与第三人系姑侄关系，第三人原与父母居住新疆。2015年9月18日，被告向第三人父母借款25万元，第三人母亲通过银行向被告转账25万元。此后，自2015年10月至2017年9月，被告每月向第三人父亲账户转账支付利息3750元。2019年，第三人的父母在与被告通话时得知，被告因急需归还信用卡借款、准备以70万元的价格出售居住的房屋。因被告尚欠第三人父母25万元借款未归还，且第三人有意在新疆以外购买房产，第三人及父母在通过网络了解同类房产价格信息后，同意以70万元价格购买被告居住的姜园小区房屋。2019年5月13日，被告向宝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对位于渭滨区XX路XX号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号的房屋进行了不动产登记。5月24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宝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第三人以70万元价格购买该房屋。当日，被告与第三人在宝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了该房屋的不动产转移登记。2019年5月25日，宝鸡市不动产登记局就涉案的渭滨区XX路XX号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号房屋颁发了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登记的权利人为第三人陈俊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被告对原告负有经司法确定的到期债务，故原告系被告的合法债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依法享有债权人的撤销权，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但债权人的撤销权能否成立，应依照法定条件来判定。即，本案被告是否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被告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且第三人知道该情形。现分析如下：第一被告是否放弃到期债权。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原告申请了强制执行。被告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向执行机构报告了财产和对外享有的债权，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可证实。而原告未就被告放弃其到期债权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被告行为不符合此种撤销情形；第二，被告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前一年内存在转让财产，即向第三人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但被告如实向案件的执行机构进行了报告。如此，则被告是否无偿转让涉案房屋就是判定该行为是否符合法定撤销条件的核心。经审理查明，被告曾在2015年向第三人父母借款25万元，并在此后每月向被告父亲转账3750元至2017年9月底。上述事实有银行流水证实，也符合被告和第三人关于借款按月息一分五支付利息的客观表现。故被告关于其向兄嫂家借款250000元并按照月息一分五支付利息的陈述，予以采信。在被告与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后，被告父亲先后三次向被告银行转账共计449999元的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前述借款250000元以及第三人父亲向被告转账449999元，合计699999元的事实能够印证被告、第三人关于以70万元转让涉案房屋、第三人付清购房款的陈述。原告提出，被告与第三人父母之间系亲戚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款以及即使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借款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对此，当事人之间存在亲戚关系而产生借贷行为，法律并无禁止。且亲戚之间的相互借贷是社会普遍存在的现实情况，原告就此为由否认被告与第三人父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民法中的诉讼时效，其制度价值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避免造成长期持续存在的事实状态和社会关系的紊乱，但即使诉讼时效届满也并不会消灭真实存在的债务。故原告以此抗辩被告和第三人之间以借款抵顶购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故第三人取得涉案房屋支付了对价，被告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第三，第三人参考网上同类房产的价格后购买被告出售的房屋，并支付了不低于网上销售价格的价款，因此，被告出售房屋的行为并非不合理的低价。且原告亦无证据证实第三人或其父母明知购买涉案房屋会对原告造成损害而购买。故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交易行为，不符合法定撤销条件。基于以上三点，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关于渭滨区XX路XX号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号房屋的买卖行为，符合债权人撤销权得以成立的条件。故原告要求撤销被告陈燕明将其位于渭滨区XX路XX号XX小区XX号楼XX单元XX号的房屋转让过户给第三人陈俊霖行为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常芳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4020元，均由原告常芳利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常芳利申请调取案外人陈达中国银行账户，及被上诉人陈燕明中国民生银行、招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相关账户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的交易明细。经本院组织，被上诉人陈俊霖提交案外人陈达中国银行XXXXXXXXXXXXXXX9663账户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被上诉人陈燕明提交中国民生银行XXXXXXXXXXXX2622账户，中国农业银行XXXXXXXXXXXX2284账户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招商银行卡号末四位1590账户2019年5-6月信用卡对账单。上诉人常芳利对于以上银行流水明细及信用卡对账单均表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陈燕明对被上诉人陈俊霖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表示认可；被上诉人陈俊霖对被上诉人陈燕明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及信用卡对账单表示认可。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就是上诉人常芳利起诉主张的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使条件。上诉人常芳利是被上诉人陈燕明债权人的身份，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上诉人常芳利的诉讼主张，是请求撤销被上诉人陈燕明转让房产的民事行为。故本案涉及的可撤销内容，就是审查被上诉人陈燕明转让房产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受让人明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本案中，上诉人常芳利、被上诉人陈燕明均提交了在宝鸡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的涉案《宝鸡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中登记的交易价格为70万元。被上诉人陈燕明提交了同地段房屋出售价格截图，证明交易时市场参考价格为68万元，上诉人常芳利对此无异议。对于付款情况，被上诉人陈俊霖提交了其父亲支付449999元的转账记录，及被上诉人陈燕明曾向其家人借款25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常芳利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陈俊霖提交的其父亲账户向被上诉人陈燕明转款的事实，有转款记录佐证；被上诉人陈俊霖提交的25万元转账记录，及自2015年至2017年9月每月支付利息的银行流水记录，对于主张二被上诉人曾有25万元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判结合以上证据，作出二被上诉人房产交易支付对价的认定并无不当，该交易价格亦在合理的市场交易价范围内。故，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常芳利的撤销权请求，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常芳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常芳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勇东 审 判 员 姚 坤 审 判 员 赵荣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琼 书 记 员 杨芸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