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涛，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刘松余（上诉人父亲），性别：××，××族，住泰兴市。 委托代理人顾清扬，泰兴市河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公安局，住所地泰兴济川街道国庆东路48号。 法定代表人李双山，局长。 委托代理人姜林，泰兴市公安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陆存仟，泰兴市公安局大生派出所副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泰州市医药高新区海陵南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陈金观，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国伟，泰州市公安局法制支队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栾仕颖，性别××年××月××日生，××族。 原审第三人白红梅，性别：××，××年××月××日生，××族。 共同委托代理人于菲，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小涛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行初2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小涛与栾仕颖系夫妻关系，婚后曾共同居住于泰兴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宿舍内，白红梅为栾仕颖的母亲。 因夫妻之间有口角，栾仕颖于2019年3月23日上午9时许驾车载其母亲白红梅、女儿刘芝蓉前往泰兴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内宿舍。因刘小涛拒绝开门，栾仕颖损坏防盗门中间纱窗后进入房间，栾仕颖、白红梅与刘小涛在房间内发生口角和纠缠，致刘小涛、栾仕颖和刘芝蓉均不同程度受伤，栾仕颖进入房间时手中带了一把榔头。泰兴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显示刘小涛头皮挫伤、软组织损伤；泰兴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显示栾仕颖多处皮肤挫伤、少量渗血，被诊断为软组织损伤；泰兴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显示刘芝蓉右侧眶周青紫、左耳道血迹，被诊断为头部外伤。 关于栾仕颖、白红梅进入房间后与刘小涛发生纠纷和刘小涛受伤的经过，各方分别陈述如下： 栾仕颖陈述其进入房间后因刘小涛向离开房间，遂用身体拦在门口，双方之间发生推搡，后刘小涛用手卡栾仕颖的脖子，白红梅抱着刘芝蓉站在刘小涛身后拉刘小涛时,刘小涛反身将白红梅和刘芝蓉甩倒在床上，并用身体压住白红梅，在此期间刘芝蓉从床上滚到地上受伤，栾仕颖从刘小涛身后拉其衣服时被刘小涛转身抓住头发摁在地上并卡住脖子实施殴打，三个人扭打过程中栾仕颖手本能乱舞抓拾，也不清楚打在刘小涛什么部位，后听到刘松余在门外喊“打人了”，刘小涛就起身出了房间，栾仕颖也跟着出了房间，双方未再发生冲突直至公安民警到场；栾仕颖出了婚房之后看见刘小涛头部有血，对其头部的伤势怎么造成的不清楚。 白红梅陈述其与栾仕颖进入房间后，因刘小涛要离开房间，其与栾仕颖遂拦在门口，刘小涛就掐住栾仕颖的脖子，白红梅抱着小孩从背后拉刘小涛的衣服，被刘小涛转身推倒在地，栾仕颖从背后拉刘小涛时被其再次掐住脖子，因白红梅注意力都在小孩身上，没注意栾仕颖和刘小涛被谁拉开。 刘小涛陈述其当天上午在泰兴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宿舍内，听到门外有人在骂，就不想开门，在门被栾仕颖和白红梅砸开后，因实在听不下去二人的辱骂就想离开房间，栾仕颖和白红梅就对刘小涛进行推搡，刘小涛就用手推了一下白红梅的肩膀（因白红梅手上抱着刘芝蓉），栾仕颖就用手打击刘小涛的头部和身体，其用手将栾仕颖向墙边推，白红梅也用手击打刘小涛，刘小涛用手把白红梅向床上推，三人相互推搡过程中失去平衡同时倒地，栾仕颖和白红梅用脚踹刘小涛，刘小涛被栾仕颖在左手咬了一口后其将栾仕颖摁在地上，栾仕颖用榔头砸了刘小涛头部四五下，刘小涛站起身后栾仕颖继续用榔头向其身上砸，刘小涛用手抓住栾仕颖拿榔头的手，栾仕颖又用牙齿咬住刘小涛脖子右侧，此时刘小涛父母亲进入房间将众人拉开，在此期间刘小涛一直未还手，更没有打栾仕颖和白红梅，要求公安机关对栾仕颖和白红梅自带羊角榔头殴打刘小涛的事情严肃处理。 纠纷发生后，刘小涛母亲报警，泰兴市公安局提交并当庭播放的事发记录仪视频显示栾仕颖在民警到场后反映其被原告殴打、刘芝蓉亦在冲突中倒地受伤，刘小涛在现场未作任何申辩。 同日，泰兴市公安局进行受案登记，对刘小涛被殴打案受理行政案件调查，后分别于2019年3月23日、5月17日和5月20日对栾仕颖制作询问笔录，栾仕颖反映其被刘小涛殴打、本能地挥舞双手，后发现刘小涛头部受伤的事实；泰兴市公安局分别于2019年3月23日、5月18日对白红梅制作询问笔录，白红梅反映刘小涛殴打栾仕颖，双方在纠缠后被人拉开，没注意刘小涛头部受伤的过程，而栾仕颖被刘小涛殴打致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泰兴市公安局分别于2019年3月23日、5月17日、5月21日与刘小涛制作询问笔录，刘小涛反映其被栾仕颖和白红梅殴打、栾仕颖用羊角榔头砸其头部致伤的事实。此外，泰兴市公安局还分别于2019年3月24日、5月20日和刘小涛父亲刘松余制作询问笔录，于2019年3月27日与栾仕颖父亲栾杰、在场人员屈国梅、朱冬凤等分别制作询问笔录，上述人员反映未目睹刘小涛受伤过程。 纠纷发生次日，泰兴市公安局依职权调取泰兴市天成牧业有限公司厂区内监控视频。 2019年4月2日，泰兴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刘小涛损伤程度进行鉴定，认为其伤情符合被钝性外力致头部皮肤挫伤，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同日，刘小涛向泰兴市公安局提交其在泰兴市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出院证、疾病诊断证明书、头部受伤照片、带血的外套照片等证据，后于5月20日、21日向泰兴市公安局补充提交其与栾仕颖结婚证复印件、为小孩购买奶粉等和向栾仕颖转账的手机截屏等证据。白红梅于2019年5月20日向泰兴市公安局提交栾仕颖、刘芝蓉在泰兴市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栾仕颖在泰兴市精神病防治医院的门诊病历等证据，泰兴市公安局自行于5月21日向泰兴市人民医院调取民事裁定书、起诉状、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此期间，泰兴市公安局于2019年4月22日经负责人同意延长办案期限30日，于2019年5月17日组织栾仕颖和刘小涛调解，因刘小涛拒绝致调解未能成功。2019年5月22日，泰兴市公安局对栾仕颖作出兴公（大）不罚决字〔2019〕135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不予处罚决定），认为刘小涛指控栾仕颖打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栾仕颖不予行政处罚。 刘小涛不服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该不予处罚决定。泰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5月29日收到刘小涛的行政复议申请，于2019年6月5日受理并通知泰兴市公安局提交答复意见并举证，泰兴市公安局于2019年6月14日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因案情复杂，泰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行政复议期限延长通知书，决定延长行政复议期限30日，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泰公复决字〔2019〕9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泰兴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邮寄送达刘小涛及泰兴市公安局。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泰兴市公安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对管辖区域内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具有行政处罚职权。 关于事实认定，泰兴市公安局所作不予处罚决定认为刘小涛指控栾仕颖打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认定能够成立。首先从证据角度看，刘小涛受伤时只有栾仕颖、白红梅、刘小涛和女儿刘芝蓉在场，未有任何第三方证人目睹事发经过，在场人员中刘芝蓉尚未能作出意思表示，其他三人对刘小涛受伤经过陈述不一，三人所作陈述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从刘小涛伤情看，其主张系被栾仕颖用羊角榔头正面敲击其头部形成的观点也不能成立，栾仕颖作为一名身高168CM左右、体型正常的成年人，使用手柄长度30-40CM铁质羊角榔头正面敲击头部四、五下，对刘小涛头部却仅仅造成头皮挫伤的伤情，从一般人凭生活经验判断角度，亦不能得出该结论；第三，从刘小涛与栾仕颖询问笔录可采性角度看，栾仕颖在公安民警处警时陈述三人在房间内口角和纠缠经过，与其在公安机关制作笔录内容基本吻合，泰兴市公安局执法记录仪显示栾仕颖作上述陈述时，刘小涛在旁未作任何陈述、申辩，与常理不符。因而，刘小涛头部伤情是被栾仕颖母女故意殴打致伤还是其对栾仕颖实施殴打过程中被栾仕颖本能的反抗行为所致无法认定，泰兴市公安局由此认定指控栾仕颖用榔头故意打伤其头部的事实不清，其所作不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因刘小涛指控栾仕颖故意殴打他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泰兴市公安局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对栾仕颖作出不予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最后关于处罚程序部分，泰兴市公安局在案发后进行受案登记、调查、鉴定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处罚决定，程序合法。 综上，刘小涛要求撤销泰兴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审查认为，泰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职权正当，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刘小涛要求撤销行政复议决定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小涛的诉讼请求。 刘小涛不服，上诉至本院称，2019年3月23日上午，栾仕颖和其母亲白红梅到上诉人居住的企业职工宿舍，栾仕颖用预先准备好的铁榔头将上诉人宿舍门砸开，白红梅抓住还未睡醒的上诉人手臂，叫栾仕颖用榔头砸上诉人的头部，上诉人头部被砸了四五下，顿时鲜血四溅。案发时，上诉人母亲报警求助，泰兴市公安局大生派出所（以下简称大生派出所）处警处理，上诉人去医院就诊，泰兴市公安局经过数月处理作出不予处理决定。上诉人认为：1.被上诉人所作处理明显有不作为和包庇、纵容加害人的状况，上诉人第一时间将监控视频、血衣交给公安机关并要求其依职权搜查加害人携带的铁榔头，以便与上诉人头部伤情通过技术手段进行对比，公安机关一直未予理睬；被上诉人处警时的现场执法记录仪视频中，栾仕颖也承认殴打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伤情经鉴定符合钝性外力致头部挫伤，现场仅有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在场，很显然原告的伤情是原审第三人形成的。2.一审中被上诉人泰兴市公安局提交执法记录视频零碎化、不完整，一审法院未能查明；3.上诉人一审提出的事实理由，一审法院全盘不予理涉，仅通过模糊的推断，确认伤害事实不具有合理性、科学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泰兴市公安局答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小涛指控2019年3月23日上午两原审第三人对其殴打，栾仕颖用榔头击打刘小涛的头部、颈部等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本案程序合法。我局受案后，及时进行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询问、调查取证及调解工作，作出不予处罚决定后及时送达。综上，我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泰州市公安局答辩称，泰州市公安局在收到上诉人行政复议申请后的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行使职权正当，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两原审第三人均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证的证据予以认可。 二审中，原审第三人向本院提交（2020）苏1283民初67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2020年1月14日刘小涛起诉离婚，法院未予支持，亦没有认可栾士颖对刘小涛进行家暴的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对该份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泰兴市公安局及泰州市公安局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上述裁判文书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亦不能证明原审第三人所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3月23日，泰兴市公安局大生派出所出具受案登记表，其中载明“刘小涛称2019年3月23日上午，在泰兴市大生天成牧业内，其妻子栾仕颖因家庭纠纷用榔头将其头部打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泰兴市公安局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法事实不能成立”为由作出不予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综合评判如下： 公安机关作为本行政区内治安管理工作的职能主体，其在作出治安管理处罚时，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其认定的事实必须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反之，即应当认定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本案中，被上诉人泰兴市公安局受案之后，依法对涉案人员及相关证人进行了询问，根据相关笔录可知，刘小涛受伤时只有栾仕颖、白红梅、刘小涛和女儿刘芝蓉在场，其他证人均未直接目睹事发经过，刘芝蓉则尚未能作出意思表示，而栾仕颖、白红梅、刘小涛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各不相同，且栾仕颖在陈述中均未认可其用榔头击打上诉人的事实，故栾仕颖、白红梅、刘小涛的陈述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外，上诉人刘小涛报案所称系“妻子栾仕颖因家庭纠纷用榔头将其头部打伤”，在公安机关对其询问及诉讼中均陈述“栾仕颖用榔头砸了刘小涛头部四五下”，从日常生活经验及常识而言，该行为与其实际受伤情形即鉴定结论中所载“头部皮肤挫伤”，明显不合。综上，泰兴市公安局所作不予处罚决定认为刘小涛指控栾仕颖用榔头殴打上诉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泰兴市公安局处罚程序以及被上诉人泰州市公安局复议程序的合法性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予以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泰兴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及被上诉人泰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刘小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海霞 审判员  刘春生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王振宇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