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77号原告：苏泉泽，男，1935年3月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钢，北京市绅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干宇翔，北京市绅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邴建海，男，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被告：吴忠民，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现在北京市监狱管理局清河分局柳林监狱服刑。原告苏泉泽与被告邴建海、吴忠民抵押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泉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钢、干宇翔，被告邴建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吴忠民经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委派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泉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吴忠民与邴建海之间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2、请求判令邴建海及吴忠民协助苏泉泽办理房屋（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11区34号楼6层XXXX）的抵押登记注销手续；3、诉讼费用由邴建海、吴忠民承担。事实和理由：吴忠民曾系吴恒林（男，2008年去世）与苏良钦（女，2017年去世）的养子，由吴、苏二人共同抚养成人。2000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0）朝民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解除了吴忠民与苏良钦、吴恒林之间的收养关系。案涉抵押物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11区34号楼6层XXXX(房屋所有权证编号：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以下简称涉诉房屋)系吴、苏二人夫妻共同财产，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吴恒林。2008年吴恒林去世后，苏良钦继续居住，涉诉房屋客观上仍登记在吴恒林名下。2012年吴忠民通过伪造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书》的手段，编造吴、苏二人均已身故，且自己作为两位老人的亲生子女是唯一法定继承人的谎言，向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申请通过“继承”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进行了变更登记，并向吴忠民核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吴忠民取得涉案房屋名义上的“所有权”后，和邴建海签订了借款协议，向邴建海借款20万元并办理强制执行公证，吴忠民以涉诉房屋为该笔借款设立了不动产抵押，并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不动产抵押登记权证编号为：X京房他证朝字第XXXX号。邴建海因吴忠民未按约定按时足额还款，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2012年7月，吴忠民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以诈骗罪依法刑事拘留。2013年7月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朝刑初字第17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吴忠民为骗取贷款，通过采取骗用房产证、伪造苏良钦已死亡的公证书的方式，将该房产过户到其名下这一犯罪事实。邴建海被列为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之一，刑事判决书明确17.2万元继续向吴忠民追缴的犯罪所得后发还邴建海。2014年，苏良钦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将涉诉房屋登记在吴忠民名下这一具体行政行为。同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朝行初字第14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将涉诉房屋所有权人由吴恒林转移登记为吴忠民的权属转移登记行为，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三中行终字第1388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但由于当时吴恒林已经去世，且涉诉房屋上存在抵押权，故截止到目前涉案房屋登记簿上记载的产权人仍为吴忠民。自行政判决书生效至2017年2月19日期间，因苏良钦办理法定继承公证过程中涉及到其在印尼的亲戚签署放弃继承权文件耗时冗长的缘故，故法定继承公证手续迟迟无法完成，苏良钦无法作为涉诉房屋的权利人向法院提起本诉。2017年2月19日，苏良钦因病去世。2018年12月30日，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出具了（2018）京求是内民证字第4789号公证书，确认本案涉诉房屋由苏良钦的弟弟即苏泉泽继承。本案中，吴忠民骗取涉案房屋所有权后，以签署借款抵押合同，并在此房屋上设置不动产抵押权为手段，最终达到骗取银行贷款并非法占为己有的目的，上述事实已经在刑事判决书中得到确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署的合同无效。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相应的最高额抵押权登记也应被撤销。邴建海辩称，因为搬家，和吴忠民签订的经过公证的借款合同找不到了，认可吴忠民借款并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邴建海也是受害人，不同意苏泉泽的诉讼请求。希望尽快解决纠纷。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因邴建海遗失《借款抵押合同》，根据生效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刑初字第173号刑事判决书写明，“被害人邴建海的陈述，证明2012年3月19日，通过朋友介绍见到吴忠民。吴忠民自称从事进口车销售工作，现为了进口高档车，急需20万元，自称可以以名下的房产担保。通过查询，吴忠民所持的房产证是真实的，只是被抵押给银行了。邴建海和吴忠民签署了《借款协议》，并到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到朝阳区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对房产进行了二次抵押，取得了房屋他项权证。2012年3月19日，邴建海向吴忠民打款20万元”。2014年，苏良钦作为原告将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第三人吴忠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邴建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为吴忠民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2014年8月2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朝行初字第14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1年12月6日核发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将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11区34号楼6层XXXX号房屋的所有权人由吴恒林转移登记为吴忠民的权属转移登记行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慧忠里支行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30日，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出具（2018）京求是内民证字第4789号公证书，写明：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和平街11区34号楼6层XXXX号房产系吴恒林与苏良钦的夫妻共同财产，系双方的遗产，并证明继承人为苏泉泽。本院认为，因苏泉泽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院属涉港案件。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第二百五十九条关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故审理本案的程序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准据法适用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本案可认定为具有涉外民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故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生效判决撤销了吴忠民取得的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房屋所有权证》，则吴忠民自始并不拥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亦无权对涉案房屋作出处分。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及邴建海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关于《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吴忠民与邴建海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时对于抵押财产虽然没有处分权，但无权处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吴忠民向邴建海借款并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后，邴建海实际出借款项，吴忠民的无权处分应认定为单方欺诈，苏泉泽不能证明邴建海与吴忠民之间存在共同虚假意思表示，故双方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合法有效。苏泉泽要求确认《借款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邴建海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首先，吴忠民与邴建海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时，吴忠民当时拥有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颁发的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虽然此后该《房屋所有权证》被法院通过判决形式予以撤销，但在签订合同当时，邴建海无法预知该后果，也无从知晓吴忠民是以欺骗手段非法获得该《房屋所有权证书》；其次，吴忠民向邴建海借款，双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后，邴建海亦实际出借了20万元，且借款流程并无瑕疵；再次，在出借款项后，邴建海及时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取得了房屋他项权利证书。故邴建海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构成善意取得，吴忠民对涉案房屋的无权处分不影响邴建海取得相应的抵押权。苏泉泽关于邴建海不构成善意取得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注意到，吴忠民在法院解除其与吴恒林及苏良钦夫妇的收养关系后，采取欺骗手段非法获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并在涉案房屋上设定抵押，给涉案房屋的权利人造成了损害，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可另案向吴忠民主张权利。综上，苏泉泽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泉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苏泉泽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苏泉泽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邴建海、吴忠民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翔人民陪审员 王 蕾人民陪审员 王润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 助理 茹 莹书 记 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