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华，女，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伯良，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朝辉，男，197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山西路481号。 负责人：贾彦军，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波，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朝辉、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7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晓华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7672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朝辉2009年9月26日签订的《夫妻房产更名协议》为无效协议，并改判确认被上诉人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2009年9月26日出具的（2009）千律见委字第11号律师见证书为无效，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三、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朝辉冒用上诉人的名义与其自己签订涉案的《夫妻房产更名协议》，而被上诉人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在明知上诉人没有与杨朝辉签订《夫妻房产更名协议》的前提下，仍然为杨朝辉出具律师见证书，从而使被上诉人杨朝辉据此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被上诉人杨朝辉依据虚假的《夫妻房产更名协议》、《律师见证书》取得涉案房产物权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依法应当认定《夫妻房产更名协议》为无效。 二、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承认其系石家庄房管部门备案的律师事务所，即其出具的律师见证书系录入房管部门系统的见证书，该见证书上有专属唯一的条形码标志，充分说明该见证书是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但是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在明知上诉人没有签订过《夫妻房产更名协议》的情况下，仍然接受杨朝辉的委托，为其出具虚假的律师见证书，致使被上诉人杨朝辉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因此，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涉案律师见证书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朝辉答辩称，我确实是在李晓华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的个人财产划到了我的名下，但是这一切都是在王慧琴和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的配合下完成。在桥西法院第一次审判的时候，主管法官在审判之前曾经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对我的答辩书做了一些意见。因为我有的用词模棱两可，所以他给我指出，在答辩的时候必须要实事求是，不能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词句，去过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就是去过，没有去过就是没有去。这样对双方都是一种事实根据。所以说在法院判决之前，我仔细的想了一下，我确实去过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而且也见过赵文杰律师，在他们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办理的这一切委托手续，之后然后去房管所过的户，这一切都是在王慧琴和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的配合下完成，而且在这之前王慧琴给我说过，如果说要办理这种假委托书的话需要8万块钱，因为这是需要担一定的风险的。另外我要说明一点的就是我确实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但是如果没有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的配合，也许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希望主审法官能给我一个正确的说法。我希望我能作为一个反面教材，如果说法院需要我作为反面教材的话，我可以随叫随到。 被上诉人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夫妻房产变更协议未成立，上诉人不能证明该协议内容符合合同法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就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同时合同法立法宗旨就是契约精神，要达成契约，必须双方达成合意，如果没有合意，则合同没有成立。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夫妻房产更名协议中签名系其前夫杨朝辉找人代签。上诉人没有委托他人代签，对该协议也不予追认，说明该协议没有达成合意，至今没有成立，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并未成立完全正确。二、律师见证并非我所出具，该见证书加盖的印章与我所公章有明显区别，真实性不予认可，夫妻房产更名协议是否为上诉人及其前夫杨朝辉签字，被上诉人无从知晓。且见证书的前提是夫妻房产更名协议真实合法有效，现该夫妻房产更名协议没有成立，对没有成立的夫妻房产更名协议所作的见证效力也就无从谈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晓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杨朝辉与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一、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2009年9月26日签订的《夫妻更名协议》为无效协议。二、请求确认被告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2009年9月26日出具的（2009）千律见委字第11号律师见证书为无效见证书。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2000年3月20日，原告李晓华购买石家庄市牧工商开发总公司名下的坐落于石家庄市桥西区房屋（本案所涉房屋），并于2001年5月21日向石家庄市房产管理局申请登记私有房屋权属，依法取得房屋产权证书。2004年11月29日，原告李晓华与被告杨朝辉登记结婚。 2009年10月13日，被告杨朝辉向石家庄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变更涉案房产权属登记，取得房屋产权证书，房产证号为石房权证东字第××号。在石家庄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备案留存的资料显示，2009年9月26日记载有“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见证专用章”字样印章的《律师见证书》及《夫妻房产更名协议》，是涉案房产产权人由李晓华变更为被告杨朝辉的主要原因。 原审另查明，原告李晓华与被告杨朝辉于2012年10月11日签订《夫妻财产约定》，主要载明：涉案房屋系原告李晓华婚前购买，并独自偿付首付款项，婚后该房产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贷款，约定涉案房产由李晓华一人单独所有。2016年4月13日，原被告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自愿离婚，婚后无子女，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权及债务。 原告称，其对2009年9月26日的《夫妻房产更名协议》以及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就上述《夫妻房产更名协议》签订过程出具的（2009）千律见委字第11号律师见证书均不知情，其本人未与被告杨朝辉签订过上述协议，也并未委托被告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进行见证；被告杨朝辉对原告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持异议，称夫妻更名及律师见证事宜均系其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中介找到王慧琴办理的。 被告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称，原告提交的（2009）千律见委字第11号律师见证书不是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出具，该见证书上加盖的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见证专用章，不是我所的公章；同时我所也未登记使用该律师见证专用章，该章并非我所所有；经我所了解，见证书中的见证律师胡颖和赵文杰均称从未见过该份见证书，未对该份协议进行见证。该份见证与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关系。 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石家庄市私有房屋权属（初始）登记申请书、原告房产证、夫妻财产约定、离婚协议书、律师见证书、夫妻更名协议、个人房屋变更登记申请书及杨朝辉房产证等证据；被告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律师见证书复印件、燕赵都市报的报纸、律师函；被告杨朝辉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及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能够看出任何民事法律行为均应当以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为前提。合同作为民事法律行为的一种表现形式，其成立是当事人在真实意思表示基础上经过协商一致达成合议，进而建立合同关系的法律事实。是否为当事人意思真实表示是判断合同是否成立的必要条件，而合同效力是依法成立的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合同是否有效以合同是否依法成立为判断前提。本案，原告主张2009年9月26日《夫妻房产更名协议》中的“李晓华”字迹非本人所签，亦未委托他人办理，对夫妻更名及见证均不知情，被告杨朝辉对此不持异议，称上述签字系其通过中介介绍的王慧琴安排的郭莎莎所签，原告对其办理夫妻更名事宜确不知情。故认定原被告对夫妻更名未达成一致合意，《夫妻房产更名协议》因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成立，没有成立的合同自开始对当事人就没有约束力，也就不存在合同效力问题，故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见证书，被告河北千山恒业律所称，涉案见证书非其出具，也从未登记使用该律师见证书专用章，为此提交同一时期其见证业务中所使用的印章，该印章凭肉眼即能判断出与涉案见证书上的印章不同，故涉案见证行为及见证书的真实性存疑。在此情况下，见证书效力也就无从谈起。即使见证行为真实存在，由于所指向对象为一份不成立的协议，见证书必然也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晓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李晓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石家庄市房产交易中心2020年5月8日出具的《关于对李晓华申请查询其名下房产交易相关信息的答复》，内容为：“经查询我中心‘公证见证系统’显示：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与原石家庄房屋资产权属登记监理中心联网并申请领取秘钥，秘钥用户名为胡颖，用户单位为河北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用户名为胡颖的密钥于2009年9月29日上传两份律师见证书，上传文件编号分别为：2009092912094402389（杨朝辉李晓华）；2009092911094218719（李晓华郭莎莎）。2009年10月13日，上述信息用于为李晓华房产证（石房权证东字第××号）变更为杨朝辉，变更业务案卷号为2009101314270394041.”上诉人李晓华提交上述答复欲证实秘钥是由千山恒业律师事务所向房管局申请领取的，房管局是不针对个人发放秘钥的，就是通过被上诉人律师事务所胡颖律师的密钥过走了我的房子。被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1、真实性要去房产交易中心核实；2、如果答复属实，胡颖律师所做的该份见证系其个人行为，与律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关系，因为该密钥是由房管局直接下发给律师个人，与律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任何代理合同，双方不存在任何代理关系。上诉人李晓华主张，经百度查询，现胡颖律师的手续还在被上诉人律师事务所。本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2009年9月26日《夫妻房产更名协议》中的“李晓华”字迹非本人所签，亦未委托他人办理，对夫妻更名及见证均不知情，被上诉人杨朝辉对此不持异议，称上述签字系其通过中介介绍的王慧琴安排的郭莎莎所签，上诉人对其办理夫妻更名事宜确不知情。鉴于上诉人在知道他人以其名义签订协议后，不予对该协议依法进行追认，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朝辉之间没有签订上述协议的合意，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属于未依法成立的合同并无不当，故在此协议尚未成立的事实基础上，原审法院对李晓华请求确认《夫妻房产更名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律师见证书的效力，无论见证书是否真实，因其指向的协议本身尚未成立，故原审法院认定该见证书必然也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据此驳回李晓华请求确认律师见证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晓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若仍认为二被上诉人的行为给自己造成损失，其主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晓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靖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