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博爱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深南东路2105号中建大厦4楼。法定代表人：郑建仁，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润惠，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晨，女，198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北三村8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岩，男，198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32号4号楼附43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怀，男，201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32号4号楼附43号。法定代理人：李岩，系李恩怀的父亲。法定代理人：舒晨，系李恩怀的母亲。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永峰、陈湧，均为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博爱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舒晨、李岩、李恩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20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博爱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2.判令舒晨、李岩、李恩怀负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将舒晨、李岩列为本案原告，明显错误。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原审法院虽然委托鉴定机构对深圳博爱医院在舒晨、李恩怀的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均进行了鉴定，但在因果关系鉴定委托事项中明确“只针对与李恩怀的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且鉴定结果表明，本案受到损害的只有李恩怀一人，即只有李恩怀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舒晨、李岩尤其是李岩并不是本次医疗纠纷案件的适格主体，其只能作为李恩怀的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原审法院未驳回李岩、舒晨的起诉，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判令深圳博爱医院承担90%的过错责任比例，显失公平，深圳博爱医院只应承担75%以下的过错责任比例。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产妇舒晨既往人流三次，患妊娠期糖尿病，且患儿为巨大胎儿，亦是患儿出生时发生窒息的危险因素”，说明李恩怀缺氧缺血性脑病的损害后果有产妇舒晨及李恩怀自身的原因，且鉴定意见建议的参与度“拟为75-90%”，原审法院直接判令深圳博爱医院承担90%的过错责任比例，显失公平。即使深圳博爱医院有过错，也只应承担75%以下的过错责任比例。三、原审法院对部分赔偿项目的事实认定及金额计算明显错误，导致判决对深圳博爱医院明显不公。1.医疗费。原审法院认定“原告舒晨在被告处进行检查及生产共计产生医疗费63398.43元；原告李恩怀三次住院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48434.99元”，明显错误。关于舒晨在深圳博爱医院的医疗费用，根据其一审提交的证据，舒晨在深圳博爱医院产前检查及住院生产医疗费总计只有11012.33元，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63398.43元，其中产前检查费用5302.8元，住院生产费用5709.53元，且产前检查费用产生在本次医疗纠纷发生之前，系舒晨的自身合理支出，与本次医疗纠纷案无关；住院生产费用同样系舒晨生育的自身合理支出，即便深圳博爱医院有过错，也只应承担李恩怀因本次损害后果支出的合理医疗费用，不应承担舒晨在本案中自身的合理支出费用。关于李恩怀三次住院的医疗费用，根据其一审提交的证据，李恩怀三次住院自付的总费用合计为39682.47元（包括在深圳博爱医院的费用283元），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48434.99元。2.护理费。舒晨、李岩、李恩怀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计算”之规定，本案应按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2017年居民服务业平均收入67104元/年÷365天×37天计算，即李恩怀的护理费为每天183.8元，合计6800.6元，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13224.54元。被上诉人舒晨、李岩、李恩怀辩称，一、舒晨、李岩系李恩怀的父母，也是本案的直接受害人，具有法定诉讼主体资格。深圳博爱医院的上诉理由毫无法律依据。依照侵权责任法，医疗责任纠纷案件应当赔偿医疗费用、误工费、陪护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而这些费用是在李恩怀出生之前就发生的，是属于深圳博爱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范畴。因此，一审判决对主体的认定完全正确。二、深圳博爱医院要求减轻责任比例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舒晨在怀孕后就在深圳博爱医院进行孕期保健，直到在深圳博爱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待产之前，所有检查均为正常。本次住院，深圳博爱医院明确知道舒晨有过三次人流，糖尿病，但为了创收，根本不顾B超检查认定“巨大胎儿”的严重程度，依然采取“阴道试产”。住院当天上午10点，舒晨出现规律宫缩现象后，医生只是进行了常规检查，直至13：30舒晨进入产房。14：20胎监异常，医院助产士报告给主治医生李欣，但李欣医生未到现场，也未采取任何检查，而是继续按照原定计划施行试产，此过程持续了2个多小时，期间胎心逐渐下降，羊水已经被II级污染。助产士再一次报告李欣医生，16：50李欣医生终于来到产房，但不顾胎儿宫内窘迫、羊水严重污染的情况，仍然决定自然产，最后不得不用胎头吸引器，强行将胎儿从母体中拽出来。手术足足持续了7个多小时，李恩怀被医生粗暴地从母体中生拉硬拽，脑部被暴力损害，一出生就处于窒息状态，没有自主呼吸。经产科医生气管插管、高流量氧气吸入30分钟抢救后，李恩怀才有了自主呼吸。因李恩怀出生后即处于严重窒息状态，虽经抢救仍然处于危急状态，所以深圳博爱医院将李恩怀急转深圳市儿童医院进行抢救。经抢救治疗后，深圳市儿童医院诊断李恩怀为“新生儿胎粪吸入综合症、癫痫、强直发作、痉挛发作、大田原综合症、HIE脑损伤后遗症、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颅内出血”等多种严重后果，导致李恩怀头颅变形、吸入性肺炎、脑性瘫痪、智力低下、耳聋、视力障碍、精神运动障碍、肢体偏瘫、不会哭笑和注视、高频率抽搐等症状。对此过错，深圳博爱医院本应承担100％的责任，但因为舒晨、李岩、李恩怀生活困难，无力应对漫长的鉴定及诉讼，所以同意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判令深圳博爱医院承担90%的责任，已是极大宽恕深圳博爱医院。三、一审判决确定的各项赔偿费用均是通过庭审调查，医患双方严格质证后作出的，深圳博爱医院庭审后予以否认，不应得到二审支持。综上，舒晨、李岩、李恩怀的损害后果完全是因深圳博爱医院的过错造成，一审判决无论是在程序上，还是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均符合法律规定，恳请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深圳博爱医院的全部上诉请求。舒晨、李岩、李恩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圳博爱医院向舒晨、李岩、李恩怀支付医疗费112320.12元、住宿费16650元、交通费8677.33元、伙食补助费3700元、护理费（护理费以357.42元/天×天数，天数自2016年12月6日起计至鉴定结果作出之日止）及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2.深圳博爱医院向舒晨、李岩、李恩怀支付鉴定费1299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圳博爱医院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舒晨自怀孕后在深圳博爱医院进行相关检查，2016年12月6日在深圳博爱医院住院顺产生下李恩怀。李恩怀出生后即被送往深圳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先后三次共计住院37天。舒晨及李恩怀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111833.42元：舒晨在深圳博爱医院进行检查及生产共计产生医疗费用63398.43元；李恩怀三次住院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用48434.99元（舒晨、李岩、李恩怀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中舒静名下的医疗费用486.7元不属于李恩怀的医疗费用）。2.住宿费：舒晨、李岩、李恩怀主张住宿费系因李恩怀住院期间，看护人员不便于往返而产生的相关费用，系依照国家标准450元/天提出主张，但未提供相关住宿费票据。因舒晨、李岩、李恩怀居住在深圳，李恩怀三次住院均发生在深圳，护理人员的相关费用应按护理费进行主张，故法院对舒晨、李岩、李恩怀的该项损失不予认定。3.交通费8677.33元：李恩怀住院期间，其家属往返医院探望产生交通费用8677.33元，舒晨、李岩、李恩怀提供相关票据予以佐证，法院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李恩怀住院共计3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法院予以认定。5.护理费13224.54元：李恩怀住院37天，住院期间一人陪护，舒晨、李岩、李恩怀按357.42元/天的标准主张护理费，未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的计算期间，法院认为，因李恩怀治疗尚未终结，不具有进行相关鉴定的条件，舒晨、李岩、李恩怀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恩怀在出院后是否需要陪护及陪护的期限，故本案中，法院仅对李恩怀住院期间有医嘱的护理费用予以支持，舒晨、李岩、李恩怀主张的其他时间的护理费用可待李恩怀具备鉴定条件后另行主张。经计算，李恩怀住院37天产生的护理费金额为13224.54元（357.42元/天×37天）。6.精神损害赔偿金：因李恩怀尚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故法院对舒晨、李岩、李恩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舒晨、李岩、李恩怀可待伤残等级鉴定作出后另行主张。7.鉴定费12996元。舒晨、李恩怀的上述损失金额共计150431.29元（注：111833.42元＋8677.33元＋3700元＋13224.54元＋12996元=150431.29元）。2019年11月5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出具穗司鉴1944010002125016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深圳博爱医院在对舒晨、李恩怀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在李恩怀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的损害后果中原因力大小属主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75%-9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深圳博爱医院的诊疗行为系导致李恩怀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的主要因素，故深圳博爱医院应对舒晨、李恩怀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由于本次医疗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将对李恩怀及其家人产生巨大的痛苦及伤害，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深圳博爱医院应对舒晨、李恩怀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135388.16元（注：150431.29元×90%=135388.16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博爱医院应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晨、李恩怀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35388.16元；二、驳回舒晨、李岩、李恩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2元，由舒晨、李岩、李恩怀负担687元，深圳博爱医院负担775元，舒晨、李岩、李恩怀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462元，由法院退回775元。深圳博爱医院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775元，拒不缴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确认舒晨产前门诊费用及生产医疗费用共计11012.33元，深圳博爱医院主张该费用系舒晨生产的合理费用，不应由深圳博爱医院承担。本院认为，对于舒晨的产前检查及住院生产的医疗费，因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深圳博爱医院在对舒晨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深圳博爱医院应对舒晨在该院产前检查及住院生产的医疗费承担赔偿责任。深圳博爱医院主张该笔费用为舒晨为生育产生的合理费用，其不应承担，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恩怀的法定代理人在一审提交7张《居民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医疗费用结算清单》，该证据显示李恩怀自2016年12月6日起至2018年8月9日期间7次住院实际自负医疗费共计88478.11元。深圳博爱医院主张李恩怀的法定代理人未提交李恩怀第4至第7次住院的病历予以佐证，且李恩怀因支气管肺炎发生第3至第6次住院、因脓毒症发生第7次住院，与深圳博爱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故第3至第7次治疗费用不应由深圳博爱医院承担。本院认为，深圳博爱医院虽然主张李恩怀的法定代理人未提交李恩怀第4至第7次住院的病历予以佐证，但其并未提交反证推翻该事实，故本院确认李恩怀上述7次住院治疗的事实。李恩怀因深圳博爱医院不当诊疗行为患上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深圳博爱医院未提交反证证明李恩怀所患支气管肺炎、脓毒症并非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引发的疾病，故本院对深圳博爱医院的主张不予采纳，并确认李恩怀的医疗费为88478.11元。舒晨确认其没有收入，在二审中主张护理费应适用《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卫生和社会工作的年平均工资97575元计算。深圳博爱医院则主张护理费应适用《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居民服务业标准年平均工资67104元计算。本院认为，因舒晨没有收入，故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应适用《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居民服务业标准年平均工资67104元计算，按照一审认定的李恩怀住院37天，医嘱住院期间一人陪护，则李恩怀住院期间产生的护理费为6802元（注：67104元/年÷365天×37天=6802元）。综合以上认定事实，舒晨、李恩怀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为131665.77元（注：11012.33元＋88478.11＋8677.33元＋3700元＋6802元＋12996元=131665.77元）。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赔偿权利人的确定。根据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深圳博爱医院在对舒晨、李恩怀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舒晨、李恩怀均为涉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的受害人，一审认定舒晨、李恩怀为本案赔偿权利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深圳博爱医院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及赔偿金额。根据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深圳博爱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在李恩怀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的损害后果中原因力大小属主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75%-90%，一审鉴于深圳博爱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对李恩怀及其家人造成巨大的痛苦及伤害，酌定深圳博爱医院对舒晨、李恩怀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舒晨、李恩怀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为131665.77元，故深圳博爱医院应承担的损失金额为118499.19元（注：131665.77元×90%=118499.19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医疗费及护理费金额部分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204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3民初204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深圳博爱医院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舒晨、李恩怀赔偿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18499.19元；三、驳回舒晨、李岩、李恩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1462元，由上诉人深圳博爱医院负担人民币681元，被上诉人舒晨、李岩、李恩怀负担人民币7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62元，由深圳博爱医院负担人民币1377元，舒晨、李岩、李恩怀负担人民币8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舒晨、李岩、李恩怀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深圳博爱医院预交，深圳博爱医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晨、李岩、李恩怀径付5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绿叶审判员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邓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