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富山诚达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聚祥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607-609号聚祥广场2-3层。 主要负责人：郑锋，营运副总裁。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富山诚达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398号富山展览城。 法定代表人：TANWERNYUEN（CHENWENYUAN），执行董事。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章、吴志林，福建乐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英，女，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能，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厦门富山诚达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聚祥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厦门富山诚达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海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刘海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对聚祥分店是否存在供应商自卖自买大米的虚假销售的事实进行认定，事实查明不清；一审判决不采纳聚祥分店员工王碧玲、刘淑英的与客观证据相印证的证词，反而采纳不相关的案外证人证言，并以案外证人证言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完全错误；刘海英有明确的动机参与或指使下属操作大米大单虚假销售的违规行为，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有权根据内部规章制度对其进行解聘处罚，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争议的起点是聚祥分店是否存在大米虚假销售，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已提交大单购物审批表、购物小票、交易日志明细、POS签购单、收货细节最终报告、供货凭证等客观证据，足以证明聚祥分店存在供应商自卖自买、无足够大米实物来货即入库定案、大米未收货定案即已售出等明显虚假销售的违规现象，但一审判决却对如此重要的事实未予认定；2.一审判决采纳与本案关联性不大的证人证言以印证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张丽姣作为大米虚假事件中被引咎劝退的人员，其对公司的劝退处理心怀怨愤，其证言可信度很低；3.一审判决认为大单销售不包括属于鲜食的大米，虽然聚祥分店总经理要求大米批量销售要参照大单售卖政策执行，但聚祥分公司无权制定规章制度、门店总经理无权据此解聘员工，继而认为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无权以《员工手册》第8.2.4条规定解聘被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该认定事实不清。4.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在大米虚假销售事件调查中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根据其参与违规行为程度、责任大小、规章制度规定等给予其相应的处罚；5.员工王碧玲、刘淑英直接指证受刘海英指使而操作大米大单虚假交易，二人陈述和与公司内部调查到的事实及情节相印证，并无事先串通的可能，足以采信；6.刘海英在公司总部调查的表述中虽不承认有直接参与或联系供应商业务员要大米大单，但其表述前后矛盾，明显是虚假陈述。 刘海英辩称：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存在虚假销售的事实。一、即使存在空进空出的大米虚假销售行为，也与刘海英无关。刘海英作为沃尔玛聚祥店的鲜食副总，负责鲜食区的商品及人员管理，并不参与具体的采购、销售，也从未指示任何人自卖自买、空进空出。对此，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仅提供了两份员工的证词，但这两位员工与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又是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富山诚达百货公司主张的虚假销售的经办人，与刘海英利益冲突，且未出庭作证，其证词不合法，真实性存疑，无法证明待证事实。二、本案中并无合法的规章制度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奖惩政策》、《大单售卖政策》并未公示，且《大单售卖政策》明确规定鲜食（包括大米）不属于大单，门店总经理冯英仅要求大米批量销售应由总经理亲自审批。所有规章制度都是总公司制定的，各门店无权自行制定规章制度（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已于一审当庭确认该事实），更不能故意要求下属违反上级规定。 刘海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向刘海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8464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事实 1.关于案涉劳动合同的履行情况及争议发生经过 1.12003年3月1日，刘海英入职富山诚达思明分公司，担任营业员。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3年3月1日至2004年2月28日。 1.22016年10月15日，刘海英与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开始在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工作，担任营运部副总经理，具体分管鲜食部门，负责鲜食部门的日常管理。 1.3刘海英的《厦门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显示：2002年8月至2003年6月期间，刘海英的用人单位是厦门外服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2003年6月至2008年2月期间，刘海英的用人单位是富山诚达思明分公司；200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刘海英的用人单位是富山诚达百货公司。 1.4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刘海英的逐月工资分别为5759元、5849元、5134.97元、5138.05元、5556.67元、4844.48元、4845.22元、6419.32元、4888.07元、4888.07元、22132.05元、6464.04元，平均月工资为6826.58元。 1.52019年2月28日，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向刘海英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称：鉴于刘海英在合同履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决定与刘海英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刘海英的最后工作日及工资发放日均为2019年2月27日。 1.62019年3月1日，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营运部总经理冯英，因部门与供应商虚假过机、虚假销售，违反大单操作流程及相关奖惩政策，作为门店总经理承担管理责任，而被富山诚达百货公司给予口头警告纪律处分；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收货部主管吕彬龙，因存在散装大米虚假销售空过机行为，违反《奖惩政策》相关政策，被富山诚达百货公司给予书面警告纪律处分；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果蔬部主管刘淑英，因存在散装大米虚假销售行为，违反《奖惩政策》相关政策，被富山诚达百货公司给予最终警告纪律处分；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果蔬部员工指导王碧玲，因存在散装大米虚假销售行为，违反《奖惩政策》相关政策，且尚在口头警告有效期内，被富山诚达百货公司总部给予书面警告纪律处分。富山诚达百货公司总部的纪律处分措施根据严重程度依次为口头警告、书面警告、最终警告、解聘。 1.72019年3月11日，刘海英作为申请人，以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和富山诚达百货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8464元，并要求富山诚达百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厦劳仲案[2019]1070号裁决，驳回刘海英的仲裁请求。 2.关于富山诚达百货公司的规章制度 2.1富山诚达百货公司是沃尔玛超市的运营企业，其下设立有非法人分支机构聚祥分公司、思明分公司、瑞景分公司、鹭江分公司，各分公司执行沃尔玛统一规章制度，没有独立管理制度。 2.22012年12月10日，富山诚达百货公司代表王虹、黄晓华与员工代表商继刚就《员工手册》的修订事宜进行了会谈。2012年12月26日，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就新版《员工手册（草案）》与若干员工（未包括刘海英）进行了分享。2013年1月22日，刘海英签字确认已知悉、理解《员工手册》《道德操守规范》《安全手册》的内容。2014年8月15日，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就《奖惩政策》内容与若干员工（未包括刘海英）进行了分享。2014年8月18日富山诚达百货公司代表王虹、黄晓华与工会及员工代表邹小梅、黄美端、徐明局就征求对《奖惩政策》的意见进行了会谈。 2.3沃尔玛中国《员工手册》第8.2.4条第（3.2）项规定：不诚实的行为包括挪用公司或者他人钱财，为了个人利益而进行的不正当的交易，以及未经允许使用或占有属于公司、顾客或者其他同事的财产、设备、物料、文件或者数据的行为；所有不诚实的行为，不论其所涉及金额的大小，均构成对本手册的严重违反，会立即导致解聘；第8.2.4条第（3.3）项规定：严重违反业务操作流程，如大单购物程序、变价程序等，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或声誉影响，或者有其他因严重失职或者营私舞弊给公司利益造成经济损失或者声誉损害的行为，会立即导致解聘。 2.4沃尔玛中国《奖惩政策》第8.4条规定：以投机取巧、弄虚作假的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或从事任何有失诚信的行为，以谋取个人或非法利益以及损害公司名誉或利益的，立即解聘；对下属进行不当指引，要求下属进行违规操作或者进行打击报复等，多次发生或情节严重的，立即解聘。 2.5沃尔玛中国《2018年营运KPIs》中显示：营运副总裁、区域营运总经理、总经理、鲜食副总、干货快消/非食/销售支持副总均有销售业绩考核指标。 2.6沃尔玛全球《道德操守规范》中“管理层的附加责任”中包括：当道德准则与业务目标发生冲突时，应始终以道德准则为先；以身作则，鼓励下属在工作中诚信行事，看似违反商业道德标准的行为也应当尽量避免。 2.7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大单售卖政策》第1条规定：顾客一次性购买散装食品大于等于50kg的可以称为大单，大单必须是为真正的顾客预定大单而非虚构的大单，大单不包括鲜食；第9.1条规定：除家电预售商品外，严禁商场在没有足够货的情况下为大单商品空过机，只有货到店和款到账后才能过机销售，且过机销售后顾客才能提货。 2.7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以大米为货物的《大单购物审批表》需要申请人、副总经理、商店总经理三方签字。该表记载有商品号、UPC码、商品名称中文、大单数量、门店需订货数量、无需下单数量、单位成本、成本合计、单位零售价、零售合计、零售价毛利率、商品售价、竞争对手及其价格、销售额合计、售价毛利率等项目。 3.关于涉事相关人员的陈述 3.1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15日，刘海英向沃尔玛总部工作人员先后陈述：其任鲜食副总，上级是总经理冯英；其对厦门市信孚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孚米业公司）在沃尔玛自己销售自己购买的情况一无所知，其对大米大单审核时只关注毛利和库存，大米大单审批表中也只有品名、售价、数量和毛利等情况，没有顾客信息，其对购买者身份并不知情也无需审查；实际上，散装大米也不属于大单销售范畴，只是总经理冯英要求参照大单销售进行审批；其对信孚米业公司供货数量与购买数量不一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其未就此与收货部沟通过；其与信孚米业公司并无联系，信孚米业公司一般都是跟果蔬部主管联系，果蔬部同事只有将一杨姓先生的电话给其，告知其杨先生来买米时若找不到果蔬部主管刘淑英或其他人，可与其联系，事发前其并不知晓杨先生是信孚米业公司的送货员；总经理冯英从未对大米大单销售产生过疑问；其所在门店申请散装大米大单时是通过鲜食订货系统下单，由总经办助理发邮件给公司采购部下订单，其没有直接与公司采购部沟通过，不认识采购部的人员。 3.22018年12月19日，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员工王碧玲向沃尔玛总部工作人员陈述：其2017年以来任果蔬部员工指导，主要负责订货和台面管理，在部门主管不在时也代理部门主管的管理工作；2018年11月，果蔬部主管刘淑英和鲜食副总刘海英告知其“最近大米大单查的很厉害，为了应付检查，一定要有实物进出”；其2018年9月12日陪同信孚米业公司送货员杨来顺到收银台付款购买4吨油粘米，而实际当天杨来顺只送来500kg油粘米；其2018年12月9日请他人冒充顾客，用杨来顺提供的银行卡在收银台购买大米；门店请信孚米业公司帮忙找大单冲销售业绩的做法由来已久且较为频繁，刘淑英和刘海英均知情，并主要负责与信孚米业公司联系；实际来货与销售出货不一致时，由刘海英、刘淑英与收货部主管吕彬龙及副总王跃龙沟通协调解决。经一审法院通知，王碧玲未出庭作证。 3.3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15日，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员工刘淑英向沃尔玛总部工作人员先后陈述：其2017年以来任果蔬部主管，上级是鲜食副总；有时信孚米业公司需要增加销售量，有时门店需要增加销售量，信孚米业公司与其则会互相联系，通过由信孚米业公司向门店销售大米后再自行购买的方式增加销售量，而且有时来货数量与销售数量并不一致，则由其与收货部主管沟通解决；上述操作方式均是刘海英2017年10月左右通知其执行的，平时也主要是刘海英与信孚米业公司联系；上述操作方式，其未向总经理冯英汇报过，冯英也从未过问；其申请散装大米大单时是通过鲜食订货系统下单，由总经办助理发邮件给公司采购部下订单，其没有直接与公司采购部沟通过，不认识采购部的人员；信孚米业公司曾直接通知其要走大米大单，并告知直接向公司采购部发邮件申请即可，关于此事其未告知冯英。经一审法院通知，刘淑英未出庭作证。 3.4经刘海英申请,一审法院通知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加州店前员工张丽姣出庭作证，张丽姣向陈述：沃尔玛超市通常有四个分区，分别是前台分区、食品分区、非食分区和鲜食分区，其曾任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加州店鲜食副总，主要负责鲜食分区的销售和人员管理；大米属于鲜食，不属于大单销售范畴，富山诚达百货公司没有关于大米大单销售的相应操作流程和规定；大米的销售首先是由沃尔玛总部采购部门根据去年的销售体量确定每个门店的销售指标，再由各门店经门店总经理审批后向总部采购部门申请采购，采购部门批准后向门店提供库存和优惠价格资源，门店果蔬部主管具体联系供应商供货，收货部查验收货入库后，果蔬部主管再负责过机销售，收银部核实大米库存后进行收银销售；鲜食副总不参与采购、过机销售的具体工作，不直接接触供应商或购买客户，在进行大单销售审批时也无从审核顾客身份，收货部和收银部也不属于鲜食分区副总管辖范围；沃尔玛超市通过大米供应商自售自买的形式提高销售额的做法由来已久、普遍存在，闽南地区十三家门店都有此类情况，各门店总经理对此均属知情并需经过总经理批准才能得以执行；销售额的提升对门店全体员工的奖金有所影响，但对鲜食副总个人影响不大；其执行上述延续已久的操作模式，但在2019年2月底受到调查，被公司劝退主动离职，其认为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对其处理并不公正，相较其他涉事员工的处理结果也不公平。 3.4经刘海英申请，一审法院通知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前员工宋清池出庭作证，其陈述：其曾任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果蔬部主管，主要负责果蔬部的采购、销售和人员管理，其于2017年8月12日因不满意沃尔玛薪资而主动离职，其在职期间的上级是鲜食副总刘海英，王碧玲是其下属，刘淑英在其离职后接任果蔬部主管；大米属于鲜食，不属于大单销售范畴，但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会参照大单销售流程进行大米批发销售；大米的批发销售首先由果蔬部主管提起大单审批，报沃尔玛总部采购部门批准及门店总经理签批后出大单，果蔬部主管凭门店总经理签批的大单审批表联系收银部主管和监察部经理买单，收银部主管和监察部经理到收货部核对库存实务后出货；在上述过程中，大米供应商一般都是跟其联系，批量购买大米的客户也通常由供应商介绍，但其作为果蔬部主管无法分辨购买客户是否供应商自有人员也无法分辨客户购买大米后的货物去向，其上级鲜食副总未参与具体业务流程更无从分辨。 4.其他相关事实：信孚米业公司是沃尔玛（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大米供应商。 一审法院认为，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与刘海英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当严格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提出解除与刘海英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定或约定的条件。对此根据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的主张依次评判如下： 一、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主张刘海英在大米销售过程中存在“自卖自买”“空进空出”的虚假销售行为，违反《大单售卖政策》，符合《员工手册》第8.2.4条规定的解聘条件。但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大单售卖政策》明确规定大单销售不包括属于鲜食的大米，虽然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门店总经理自行要求该门店大米批发销售需要参照大单售卖政策执行，但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当庭确认富山诚达百货公司的分公司无权自行制定规章制度、门店总经理无权据此解聘员工，故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此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此外，在案并无任何证据表明刘海英直接参与了虚假销售行为，故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此项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二、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又主张刘海英基于销售考核压力，为填补销售缺口而营私舞弊，违反《道德操守规范》，符合《员工手册》第8.2.4条规定的解聘条件。但该公司《2018年营运KPIs》绩效考核指标规定明确显示，比刘海英职位较高的营运副总裁、区域营运总经理、总经理以及与刘海英职位相当的干货快消/非食/销售支持副总均有销售业绩考核指标，而在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指称的虚假销售事件中，仅有作为中层管理人员的刘海英受到解聘处理，对其他负有更大管理责任、相当管理责任和直接责任的人员处理均为较轻或未予处理，显与常理不符。此外，曾任与刘海英同样职位的他店管理人员张丽姣的证人证言，亦指称门店总体销售业绩与副总层级管理人员并无直接关联。故关于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指称刘海英具有营私舞弊动机的主张，不符合岗位职责与趋利动机正相关的常理认知，不予采纳。 三、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还主张刘海英指示下属进行违规操作，符合《奖惩政策》第8.4条规定的解聘条件。但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做出上述认定的依据仅为王碧玲和刘淑英的陈述，而该二人是所谓虚假销售行为的直接实施者，曾系刘海英的下属而在刘海英被解聘后仍然在职，与刘海英有直接利害冲突，又声称遭受舆论压力拒绝出庭作证，对该二人的陈述难以采信；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在该二人陈述与刘海英同期陈述存在明显相悖的情况下，未寻求收货部、收银部、监察部、门店总经理、信孚米业公司相关人员陈述等其他佐证依据，即做出刘海英指示下属违规操作的认定，显得过于武断或故意，故对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此项主张，不予采纳。 四、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再主张刘海英疏于审查大单销售顾客身份和库存实际数量，导致发生“自卖自买”“空进空出”严重问题，应当承担管理责任，公司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但张丽姣、宋清池的证人证言共同指出，鲜食副总职位管理人员并不直接参与订货采购业务、并无审查大单销售顾客身份和库存实际数量的职责，客观上亦无从分辨购买顾客的身份信息；经一审法院要求，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亦无法提供鲜食副总具有上述岗位职责的明确依据，故对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采纳。 综上，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对刘海英做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合同依据、事实依据不足，不符合日常生活认知和经营管理一般规律，应当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刘海英有权据此要求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刘海英2003年3月1日入职富山诚达思明分公司，经由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安排调整至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工作，至2019年2月28日离职连续工作满16年，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月工资为6827元，应当获得赔偿金6827元×16×2=218464元，刘海英诉求金额与认定金额因四舍五入略有偏差，但计算方法无误，予以支持。富山诚达百货公司作为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的设立总公司，是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最终主体，其对刘海英亦具有实质意义上的劳动管理，故应当对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的上述支付责任在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未予偿付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厦门富山诚达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聚祥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刘海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8464元；二、若厦门富山诚达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聚祥分公司未足额实际支付218464元赔偿金，厦门富山诚达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应对未付部分承担补充支付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刘海英与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均应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虽主张刘海英疏于审查大单销售顾客身份和库存实际数量，导致发生“自卖自买”“空进空出”严重问题，但其提交的王碧玲、刘淑英的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且二审期间仍然不能通知证人出庭质询，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无法提供鲜食副总具有审查大单销售顾客身份和库存实际数量的职责的明确依据，对其主张公司有权与刘海英解除劳动合同不予采纳是正确的。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以刘海英在合同履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及其聚祥分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富山诚达百货公司、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富山诚达聚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