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8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宝国，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斌，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汉族，1957年1月23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铎，男，汉族，1988年5月5日出生，住济南市天桥区，公民代理。原审被告：深圳市前海晟泰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鲤鱼门街一号前海深港合作区管理局综合办公楼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霞云，总经理。上诉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油所）因与被上诉人王俊、原审被告深圳市前海晟泰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20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油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为：深油所“作为涉案交易产品的制定者、平台管理者，晟泰公司作为接受合同一方，交易对手，应一并视为共同的合同相对方，因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深油所认为，该事实认定毫无依据，亦相互矛盾。原审判决已查明：本案所涉交易合同为《客户协议书》，该协议由王俊与晟泰公司签订，深油所不是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原审判决亦已查明：“王俊与晟泰公司互为交易的买卖双方。双方在深油所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即相关事实非常清楚：深油所为交易平台的提供者,而王俊与晟泰公司为合同当事人、交易的对手方。原审判决在认定上述事实的同时，却毫无根据地、直接地作出深油所与晟泰公司应一并视为共同的合同相对方的事实认定，错误且相互矛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原审判决查明：“王俊按电子交易系统挂牌的买入价发出买入指令时，晟泰公司无条件出售。王俊按挂牌的卖出价发出卖出指令时，晟泰公司无条件买入。王俊买入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卖出。王俊卖出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买回。”由上可知，本案已完成的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由于王俊未曾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所以本案全部交易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不存在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且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本身不需要原油、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资质。所以，《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并非适用于本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没有依据。（二）《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并非行政法规，亦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原审判决称：“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案涉前海油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规定而无效。”事实上，《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并非由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06年11月16日经商务部第9次部务会讨论通过，以“商务部令2006年第24号”予以颁布。《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06年12月4日以“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予以颁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鉴于《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由商务部制定并颁布，均属于部门行政规章，故不得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首先，《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并未明确规定违反其中的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其次，本案所涉交易已全部完成，且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完全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为“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总之，原审判决将管理性的行政规章《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完全错误。（三）本案交易不存在《合同法》及相关法规规定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如前文所述，本案交易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本案已完成的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由于王俊未曾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所以本案全部交易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不存在“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可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再次，王俊与会员单位的交易行为系两平等主体之间的正常商事行为，也仅在交易双方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故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问题，亦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问题。总之，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交易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四）本案交易属于晟泰公司的经营范围内，符合监管部门的要求。晟泰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市场监督管理机关核准晟泰公司从事的经营活动的业务范围包括：“原油、成品油、燃料油……等石油化工产品的贸易结算业务和交易业务、贸易经济、供应链管理服务”等。如前所述，本案交易并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属典型的“石油化工产品的贸易结算业务和交易业务”。（五）原审判决判定深油所就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首先，王俊与晟泰公司单位签订了《客户协议书》。王俊在整个操作过程中是明确知晓交易相对方是晟泰公司，而非深油所。其次，在王俊与晟泰公司进行交易的过程中，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服务的提供方，仅向王俊收取部分交易手续费，而王俊交易产生的盈亏等款项并非由深油所收取，由与王俊签约的银行在王俊与晟泰公司之间进行结算。据此，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提供者，不是交易合同一方。深油所与晟泰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本案交易合同双方为王俊与晟泰公司。即责任主体双方是王俊与晟泰公司，深油所不应该作为责任主体之一。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显示深油所应承担本案交易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包括因该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返还/赔偿等义务。三、应改判驳回王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王俊的诉讼请求无法与特定民事法律关系及民事法律主体相对应，深油所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主要涉及多个民事法律主体以及法律关系：（1）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为参与交易的各方（包括会员单位与投资者）提供交易设施及服务。（2）投资者与会员单位签订《客户协议书》，与特定会员单位进行一对一的交易。（3）资金结算机构系与深油所、交易商建立保证金划转及结算关系的金融机构。在本案中，王俊通过深油所的交易平台与晟泰公司开展了交易，故“确认合同无效”这一诉求，首先应当基于交易合同关系仅针对会员单位提起，深油所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二）深油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期货交易”应具备“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和“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两个必要条件，而涉案交易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1.本案所涉交易并非“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在价格产生方面，在期货交易中，交易价格经过集合竞价产生，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中，其交易价格的生成，系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采集国际原油价格标准数据源并结合其他客观参数，由交易系统自动生成。不存在互相报价的情况，也不存在人为操纵价格的情况，交易参与方认可该等价格并根据其自身判断参与交易，故其交易价格形成机制不存在“集合竞价”这一过程。在成交机制方面，期货交易实行的是“集合竞价方式撮合成交”，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中，所有交易价格均由交易系统根据国际市场价格自动生成并报出，投资者和参与交易的会员均无权自行进行报价，投资者一旦按照其认为适宜的实时“现货价格”（即时价格）进行建仓买入或者卖出，相关交易即可成交，不存在按照价格优先、时间优先撮合成交的问题。在交易对象方面，期货交易的交易对象是不特定的任意投资者，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中，包括王俊在内的投资者均与参与交易的会员单位签订了《客户协议书》，所有交易均是由投资者与其签约的会员单位直接成交，所有交易均存在特定的交易对象，并非是匿名交易。据此，从交易模式来看，涉案交易模式不符合期货交易的核心特征。2.本案所涉交易并非“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在标准化程度方面，期货交易的标的物（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具有高度的标准化，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下，买卖标的物并非是标准化合约，交易双方在买卖时也不能确定所有交易要素，故并不具有期货交易所具有的高度标准化的特征。在交割时间方面，期货交易的交割时间受到严格限制，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下，交易双方在买卖时并未预先约定、也无从约定或知晓该标的物的具体交割时间，不属于满足期货交易特点的高度标准化的合约交易，其买卖的标的物并非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在锁定价格的目标方面，在期货交易中，买卖双方锁定的价格是标的物“交割时”的价格，是对未来预期价格的判定，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中，买卖价格是按照即时价格而不是期货价格来确定的。据此，从交易标的物来看，涉案交易的标的物不符合期货交易的典型特征。综合上述对比判断，深油所平台上开展的交易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不同，深油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三）深油所是依法成立的交易场所并通过了审查及验收，符合法律规定及监管部门的要求。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于2011年9月5日出具了《同意设立“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的复函》（深府金函[2011]299号）。在国家对全国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的背景下，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于2012年12月18日出具了《关于我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批复》（深府金函[2012]492号），深油所通过了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的验收，其交易模式通过了行政机关的审查，属于合法保留的交易场所。截至目前，主管部门并未认定深油所的交易业务属于期货交易，亦不存在主管部门取缔深油所的交易场所业务资格（四）王俊与晟泰公司签订的《客户协议书》及相关交易合法有效，王俊应当认真对待《客户协议书》的履行，接受合同项下交易或盈或亏的结果。王俊与会员单位自愿签署了《客户协议书》，且《客户协议书》已依法生效及实际履行。王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整个交易中，是其本人亲自操作完成的。盈亏并存是交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王俊不能以亏损而否定交易本身的合法性，应接受合同项下交易或盈或亏的结果。被上诉人王俊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维持。1、深油所与晟泰公司是本案合同纠纷的共同合同相对方。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深油所是本合同纠纷共同合同相对方。根据深油所与晟泰公司签订的《贸易会员协议书》确定晟泰公司是深油所经营平台的会员，深油所为晟泰公司提供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平台和服务，晟泰公司应该严格遵守深油所制定的相关管理规定等义务。且有如下证据佐证：（1）《客户协议书》。从中可以看出，整个交易是深油所“组织”的（P1)，交易规则是深油所制定的（P1)，价格是深油所“连续报价”(P2)，交易时间以深油所的“通知为准”（P2),资金存管机构是深油所委托的（P2)，交易的所有费用包括手续费、延期费、提货费、交货费均为深油所收取（P2)，客户保证金的利息是深油所“享有”的（P2)，客户的结算账户是在深油所指定的存管机构开设的（P3)，实物交收办法和细则是深油所制定的（P3),交易数据的托管机构，是深油所决定的（P4)……可以说，交易的整个过程，深油所几乎全包了，凭什么说自己不是“共同合同相对方”，而仅仅只是提供了交易服务？能享有客户保证金的利息，说明客户保证金已经不在客户自己名下，而已经被深油所实际占有，这是深油所与王俊存在事实合同的铁证之一。从银行流水看，客户资金进了晟泰公司账户，请法院审查深油所是如何非法占有客户利息的。（2）《上诉状》等。从中可以看出，深油所反复强调其仅仅提供“交易服务”，并非交易相对方。而王俊认为，即使果然如此，但是“服务合同”也是合同，在本案中，属于为“该交易”服务的合同，与“交易合同”不可分割，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深油所不提供交易软件等服务，该交易就无法进行。2、深油所与晟泰公司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2016年7月14日，国家商务部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中明确指出，深油所与晟泰公司均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经营许可资质，深油所与晟泰公司共同经营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原判。1、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对本案做出了合理合法的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完全符合我国法律规定。深油所认为原审法院适用相关行政管理法规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判决书针对判决依据的法律条款书写得非常清楚。2、《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是经过国务院授权的部门规章。部门规章是国务院各部门、各委员会、审计署等根据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和国务院的决定，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和发布的调整本部门范围内的行政管理关系的、并不得与宪法、法律和行政法规相抵触的规范性文件。这两部部门规章第一条的内容可见：为加强原油市场监督管理，规范原油经营行为，维护原油市场秩序，保护原油经营企业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根据《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国务院令第412号）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制定本办法。由此可见，两部部门规章是在国务院的授权下制定的，根据我国法律体系的划分，这两部部门规章属于我国法律体系，是与相关法律具有同等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原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原油经营活动实行许可制度。《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因此，两部部门规章针对深油所与晟泰公司在没有取得经营许可的情况下，认定深油所与晟泰公司开展原油、成品油的经营行为违法是具有强制约束力的。3、本案交易是深油所所组织，交易标的物为原油（前海油）、0号柴油、93号汽油等（《客户协议书》P2)，无论是晟泰公司还是深油所，均不具备经营原油（前海油）、0号柴油，93号汽油的资质，这是无须争辩的事实。不具备资质却擅自经营，往轻说是“超范围经营”，往重说是“非法经营”。而无论是原油（前海油）、还是0号柴油、93号汽油，深油所和晟泰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其具备经营、运输、仓储、消防等方面资质的证据，亦未提交已经实际交割的证据，因此，法院及王俊完全有理由认为这种交易：（1）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交易并非现货实物交易，交易目的并非为了获取现货商品所有权，而是为了炒作契约，实现赢利，这正是国务院（2011)38号文、国办发（2012)37号文严格禁止的。深油所有数万客户，均以深油所制定的交易规则、提供的软件进行交易，客观上造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2017)29号指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采取被动报价，T+0交易模式，且存在会员体系庞杂，杠杆比例及交易费用较高，客户资金未实行严格第三方存管等问题”。不以实物交割为目的，“集中交易”、“集中竞价”、“连续竞价”、“T+0交易”、“杠杆交易”、“标准化合约交易”等，均为期货交易特征，严重违反《期货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明确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深油所违反国务院商务部的规定，而且擅自采用国务院作出强制性规定的“期货”模式进行交易，现在却以上述两个《办法》不是国务院所颁发为由，否定一审法院的判决，认为“本案交易不存在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显然是错误的。（2）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深油所以有政府批文、有银行存管、有工商注册登记等合法形式，掩盖了客户交易资金（备付金）自始至终都在晟泰公司账户里，并未进入交易市场参与“开放的”、“自由的”的市场交易这一事实，也掩盖了从未进行交割、根本无法进行交割的“买空卖空”、“虚假交易”的事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3）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深油所及晟泰公司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擅自组织和进行期货交易；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是导致民事行为无效的过错方，应当赔偿王俊因此所受的损失，即王俊诉求的195959.50元及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合情合理合法，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深油所的诉求。原审被告晟泰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告王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合同无效并由被告返还本金共195959.5元及相应利息（不当得利返还）；2.由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以下简称市金融办）复函深圳市石油化工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市石化协会），原则同意市石化协会牵头组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4日，深油所成立，经营范围为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专用设备的交易、销售；电子商务；能源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等（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2012年12月18日，市金融办批复各交易场所，批准深油所交易场所运营资格，同意深油所在名称中使用“交易所”字样，要求交易场所严格遵守国家及本市法律、法规、行政规章、规范性文件和政策，加强风险控制，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规范发展。另查明，深油所（甲方）、晟泰公司（乙方）与案外人深圳市前海石化产品交易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前海石化交易清算公司）签订了一份《贸易会员协议书》，就乙方成为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并使用甲方及丙方提供的服务和管理在交易平台进行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相关事宜，约定：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是指以石化产品等作为交易品种，会员等交易主体用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作为交易渠道和手段进行拟出售或拟购买交易产品的挂牌或摘牌、以现货交收等方式作为交易平仓方式的一种交易形式。甲方有权根据丙方对乙方进行的检查、审查和年检情况，决定乙方是否能够成为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或继续成为贸易商会员。甲方有权按照乙方与投资者或其他相关主体每笔交易额的一定比例向乙方收取交易管理费，并直接从乙方未被占用的风险保证金等交易资金中扣除。甲方的义务主要包括：提供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交易平台及相关服务；建立健全、及时颁布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妥善保管交易数据等。乙方同意按照甲方规则制度向甲方支付交易管理费。乙方负责对其开发的投资者即客户的合法性、真实性及投资能力、抗风险能力进行评估、审核并承担相应责任。乙方独立承担因自身经营行为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以及对第三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的赔偿责任。另查明，王俊签署了《客户调查表》、《投资者确认函》、《风险揭示书》和《风险提示函》，并与晟泰公司签订了《客户协议书》。王俊确认其有多年证券投资经验，投资风险偏好为中风险中收益，熟悉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规则。《风险提示书》的主要内容为：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是深油所委托石化清算公司经营管理的、以石化产品及衍生品作为交易品种，用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作为交易渠道和手段、柜台交收作为交易平仓方式的一种交易行为，是一种潜在收益和潜在风险较高的投资业务品种，对投资者理解风险的程度、风险承受能力、风险控制能力以及投资经验有较高的要求。风险包括政策规定风险、价格波动的风险、技术风险、交易风险和不可抗力等风险。《风险提示函》的主要内容为投资者应妥善保管银行卡号、银行卡密码和交易密码。王俊（乙方）与晟泰公司（甲方）签署《客户协议书》约定：交易标的物：0号柴油、93号汽油、交割调整价、前海油等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平台上可交易的品种。交易数量：具体规则参照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各上市品种交易细则执行。报价：以国内外石化产品市场价格为基础，根据不同权重比例加权平均形成报价基准价。交易时间：北京时间周一至周五开市交易，具体开休市时间以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和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相关业务主体的通知为准。交易方式：乙方可自行选择通过电子化方式与甲方进行石油化工产品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保证金：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采用保证金的形式进行，并委托第三方存管机构进行存管。乙方的交易保证金不得低于深油所规定的比例，甲方有权根据深油所要求对交易保证金的比例进行调整。费用：乙方在参与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过程中，需支付交易手续费、延期费、提货费、交货费等交易费用。结算：具体结算办法及细则参照《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结算管理办法》执行。风险管理：以持仓风险率来计算乙方的持仓风险。当乙方的持仓风险率小于100%时，乙方交易保证金不足，需要追加交易保证金，否则乙方只能减少持有的头寸，直至乙方账户持仓风险率等于或者大于100%。当乙方账户风险率低于50%时，乙方的未平仓合约将被进行全部强行平仓。实物交收：具体交收办法和细则参照深油所相关交收规则制度。开户及交易：乙方在甲方开设一个交易账户，此账户由石化清算公司和深油所统一监管。所有的协议和电子化的通讯都须以电子记录或签名进行确认。乙方必须对交易账户和密码进行妥善的保管。所有乙方通过网络发出的交易指令，一经发出成交后，均不得撤销或撤回。乙方必须遵守和接受深油所及甲方制定的有关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一切规则制度。乙方的交易保证金须以现金方式通过第三方存管渠道交纳。除非本协议另有约定，本协议有效期至甲方被深油所取消或终止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会员资格之日止。另查明，王俊与晟泰公司互为交易的买卖双方。双方在深油所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交易标的物为前海油10、前海油20和前海油50，其中10、20、50代表的是一手交易的吨数分别为10吨、20吨、50吨，10吨为最小交易单位，并以10吨、20吨、50吨的整数倍进行交易。王俊按电子交易系统挂牌的买入价发出买入指令时，晟泰公司无条件出售。王俊按挂牌的卖出价发出卖出指令时，晟泰公司无条件买入。王俊买入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卖出。王俊卖出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买回。另查明，2016年7月14日，商务部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晟泰公司和深油所等企业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交易市场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等规定。2016年9月12日，市金融办在《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回复》中指出，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产品“前海油、交割调整价、0号柴油、93号汽油”等产品的批准许可、具体交易模式批准文件不存在。另查明，王俊提供的涉案交易出入金记录显示，王俊存入资金35万元，提出资金154040.5元，差额为195959.5元。出入金金额、亏损金额与王俊诉状中的陈述不一致，但差额与王俊的诉讼请求一致。庭审时，晟泰公司、深油所对王俊陈述的损失金额195959.5元没有异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批发、销售、仓储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省级人民法院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意见及申请材料上报商务部，由商务部决定是否给予原油、成品油销售、仓储许可。本案中，案涉前海油因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案涉前海油交易无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对原告的损失金额予以认可，法院认为可以直接确认。被告深油所作为涉案交易产品的制定者、平台管理者，被告晟泰公司作为接受合同一方，交易对手，应一并视为共同的合同相对方，因合同无效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法院酌定二被告承担80%的过错责任即赔偿原告156767.6元（195959.5元×80%）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自担20%的过错责任。理由如下：被告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原告投资前海油交易品种前，已签署了《客户调查表》、《投资者确认函》、《风险揭示书》和《风险提示函》，原告自认熟悉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规则、知晓前海油交易存在较高风险，并自愿进行前海油交易。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应对自己自愿的交易行为承担相应后果，而不能要求被告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每个民事行为主体都应妥善保护自己的财产，避免不慎行为给其财产造成损失。原告应对投资产品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原告疏于对其合法性的审查，存在投机心理，未尽到保护自己财产安全的审慎义务，应对案涉前海油交易无效对其自身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涉案的《客户协议书》及原告王俊在涉案交易平台进行的“前海油”交易无效；二、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深圳市前海晟泰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王俊赔偿人民币156767.6元及利息（以156767.6元为计算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6年8月30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20元，由原告负担844元，二被告负担3376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关于涉案交易的性质和效力的问题。一审认定涉案交易不构成非法期货交易，王俊未就此提起上诉，依法应视为认可。深油所主张交易平台上的“前海油”是成品油商品，但未就此提交证据证明，根据商务部《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经营活动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销售资格应当提交相关材料并经审批通过，深油所及晟泰公司并未取得相关原油及仓储、销售经营许可资质，违反了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原油、成品油属危险品，涉及社会公共安全及利益，未经批准经营不仅仅是违反规定，而是直接危害到社会的公共安全、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一审认定涉案交易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深油所称买卖合同的主体是王俊及晟泰公司，其仅是提供平台服务，未进行实际经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交易价格由平台参考同类交易中心制定的价格进行制定，即晟泰公司并无定价权，与其所称仅是提供平台的说法相矛盾，故本院认定深油所作为交易产品的制定者、交易平台管理者，晟泰公司作为交易对手，应对因合同无效导致的财产返还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深油所及晟泰公司的行为是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为80%，但王俊对投资对象是否合法应具一定鉴别能力，因其疏于对投资对象进行甄别，基于投机心理进行投资，对本案损失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为20%。一审对双方责任之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深油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20元，由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小丽审判员 黄国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彭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