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和兴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口经济开发区牟黄公路南1号。法定代表人：姜海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池作庆，山东德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义，男，197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腾，龙口诚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烟台和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5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义承担。事实与理由：李义因工伤事故，双方于2018年3月20日签订《一次性工伤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和兴公司支付给李义一次性伤残待遇、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依法由和兴公司支付的全部费用合计人民币20万元。协议签订后李义提出要求给付现金，说是欠别人的钱要用现金。因未提前跟银行打招呼使用现金，故当天只提取了8万元现金，第二天即3月21日又提取了12万元现金，准备好后，李义取走现金20万，根据协议签订的时间打的借条是3月20日的日期。李义作为一名成年人应该清楚出具20万元借到条的后果。李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李义、和兴公司的劳动合同；2.判令和兴公司支付李义基本生活费14700元、经济补偿金19552.50元、医疗费3003.09元、住院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45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133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621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41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4000元，共计299600.5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李义到和兴公司从事机械加工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兴公司未为李义办理参保工伤保险。2014年6月5日，李义在和兴公司发生事故受伤，2017年9月15日，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烟人社工伤案字（2015）第09-46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李义2014年6月5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8年3月20日，李义、和兴公司签订《一次性工伤赔偿协议书》，约定“……1、乙方（即李义）认可受伤的原因存在乙方自身有责任这一事实。乙方确认自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它应当由甲方（即和兴公司）支付的医疗费、住院费等各项费用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甲方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前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2、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伤残待遇、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依法由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合计人民币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3、本协议签订的同时，甲方应乙方要求以现金方式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合计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4、乙方领取甲方支付的上述费用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任何费用和责任要求，同时不再向劳动部门提起因工伤产生的仲裁或诉讼。5、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劳动关系即行终止。同时乙方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有关的事宜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6、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本协议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乙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7、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甲方签章：烟台和兴工贸有限公司（公章）乙方签字：李义（签字并捺手印）2018年3月20日”。2018年10月23日，烟台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烟劳鉴字［2017］第09-583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定李义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七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无生活自理障碍。2019年4月30日，李义向龙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申请内容同本案诉讼请求，该委员会于2019年7月1日做出龙劳人仲案字（2019）第270号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即和兴公司）支付申请人（即李义）工伤待遇差额44408.09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8032.50元，驳回李义的其他请求。李义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劳动争议之诉。李义主张与和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因工伤造成的损失包括：基本生活费14700元（2017年最低工资标准1750元×70%×12个月）、经济补偿金19552.50元（李义在岗期间发生事故前月平均工资3555元×5.5个月）、后续医疗费3003.09元、住院补助费2200元［100元/天×（首次住院17天+二次手续住院5天）、护理费4500元（100元/天×45天）、停工留薪期工资21330元（3555元/月×6个月）、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6215元（3555元/月×13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4100元（烟台地区统筹工资标准5700元×13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14000元（5700元×20个月），因和兴公司均未依法为其办理参保工伤保险，应当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义认可与和兴公司签订了《一次性工伤赔偿协议书》，是因为和兴公司没有按照该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李义才提起仲裁和诉讼。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李义表示不申请撤销该协议，请法院依法对协议有效性进行确认，如协议合法有效，要求和兴公司按协议约定继续履行，足额给付一次性赔偿款。和兴公司主张与李义签订的《一次性工伤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和兴公司在签订协议当天，根据李义要求给付了李义200000元现金。另外在李义受伤治疗期间，李义母亲于清兰到和兴公司支取了两次共10000元。在签订协议时李义承诺不再去做伤残鉴定，但协议签订后李义又去做了伤残鉴定，并以此为依据多次到和兴公司继续要求赔偿，和兴公司为息事宁人，又先后给付了李义2000元和5000元。和兴公司提交了2014年9月14日5000元、2014年9月25日5000元的现金支出单两张，2018年3月20日200000元、2019年3月19日5000元的借条两张，以及没有书写日期、金额为2000元并有和兴公司法定人表人姜海庆签字的借条一张，还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现金取款凭证两张，取款户名均为姜海庆，金额80000元的取款日期为2018年3月20日，金额120000元的取款日期为2018年3月21日。对于李义支取款项采用借条形式作为收款凭证，和兴公司称因为其公司没有这方面的法律意识，所以认为不管是借条还是收条，只要能作为收款依据就可以。经质证，李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李义母亲于清兰支取的共7000元及没有日期的2000元均是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前支取用于治疗李义工伤，不应计算在协议约定的200000元一次性赔偿款中；双方签订协议后，和兴公司即要求李义在和兴公司提供的借条上签字，称用于向负责人报批款项领取，李义按其要求签字后，和兴公司承办人员即本案中和兴公司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平珍持借条离开，随后回来告知李义单位现金不足，只能先给付50000元，让李义以后等通知再付，后来李义多次去要钱，和兴公司才于2019年3月19日又给付了5000元，如果和兴公司已足额给付了一次性赔偿金，就不可能再因为李义工伤给付任何赔偿款了。和兴公司在仲裁和法庭审理中一直称在签订协议当日一次性给付了200000元现金，但从其提供的取款凭证看，2018年3月20日即签订协议当日取款金额为80000元，另外120000元是次日取款，显然与和兴公司陈述自相矛盾。另外提款账户是姜海庆个人账户而非和兴公司账户，和兴公司作为财务管理正规的法人单位，对外履行单位付款义务应当提供和兴公司账户交易明细，同时应当提供做账凭证，姜海庆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不能等同于和兴公司的付款行为。和兴公司解释称双方实际是在准备好现金后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的协议，但因为法律意识不强，对落款日期没看得很重要，所以签了20日；和兴公司之所以没有从公司账户走这笔赔偿款账，是因为当时没有裁判结果，无法做账，只能由法定代表人个人承担。李义对和兴公司的解释不认可，和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李义、和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李义的工伤事故发生时，和兴公司系工伤事故的用人单位，但未为李义依法参保工伤保险，李义因工伤造成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七级等事实，有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烟台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等在卷佐证，和兴公司在法定限期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李义、和兴公司签订的《一次性工伤赔偿协议书》是双方平等协商达成的合意，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截至本案起诉时已超出法定撤销时效，本案赔偿情况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和兴公司是否已实际履行了协议约定的赔偿义务，足额给付李义一次性工伤赔偿金200000元。李义主张和兴公司在签订协议当日以需要领导审批拨付款项为由让其先签借条，后又以现金不足为由只实际给付了50000元，和兴公司在仲裁和审理过程中一直称在签订协议当日足额给付了200000元现金，但和兴公司提供的取款凭证显示协议签订当日即2018年3月20日取款金额为80000元，另120000元是次日提取，与其主张不符，和兴公司又称协议实际签订日期为3月21日，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李义亦不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和兴公司在之后又给付李义5000元等情况，认定和兴公司在签订协议当日实际给付李义50000元。对于未载明日期的2000元借条，李义主张系协议签订前给付的医疗费，和兴公司主张系协议签订后给付的赔偿款，因该借条系和兴公司提供，和兴公司对该借条出具时间应负举证责任，和兴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双方协议第2条“甲方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伤残待遇、解除劳动关系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等依法由甲方支付的全部费用合计人民币20万元”，在协议签订前和兴公司已付给李义的用于治疗的款项不包含在协议约定的200000元之内。综上，和兴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共给付李义一次性工伤赔偿款55000元，应当继续履行协议，给付李义剩余赔偿款145000元。双方的劳动关系在签订《一次性工伤赔偿协议书》时已经确认解除，解除时间以协议签订日期即2018年3月20日为准，本案中不再处理。综上所述，李义要求和兴公司给付工伤赔偿款，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和兴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约定，全面履行给付赔偿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判决：一、烟台和兴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义一次性工伤赔偿款145000元；二、驳回李义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和兴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义、和兴公司签订的《一次性工伤赔偿协议书》是双方平等协商达成的合意，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李义亦要求和兴公司按照协议履行给付赔偿款，对本案赔偿金额一审认定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金额履行，本院予以支持。和兴公司主张《一次性工伤赔偿协议书》已履行完毕，和兴公司于协议签订的当日即2018年3月20日给付李义现金200000元，和兴公司提供的取款凭证显示协议签订当日即2018年3月20日取款金额为80000元，另120000元是2018年3月21日提取，与其主张2018年3月20日给付李义200000元的事实不符。和兴公司作为赔偿主体，理应提供公司已向李义支付赔偿款的证据，其提交法定代表人姜海庆个人账户的取款明细，不符合常理。且和兴公司提交的系李义出具的借条而非收到条，结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和兴公司已支付李义200000元现金的抗辩，并无不当。李义自认在协议签订当日收到50000元，之后又收到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和兴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共给付李义赔偿款55000元，应给付李义剩余赔偿款14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和兴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衣振国审判员 孙晓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