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文，男，1978年1月11日生，汉族，江西省永丰县人，住永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5年1月11日生，汉族，江西省永丰县人，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永丰县，现住永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欣如，女，2001年12月19日生，汉族，江西省永丰县人，住永丰县，系张某女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华，系李欣如舅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6年8月28日生，汉族，江西省永丰县人，住永丰县，系张某儿子。法定代理人：张某，系李某母亲，本案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永宗，系李某姑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秀，女，1944年9月14日生，汉族，江西省永丰县人，住永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忠，男,1971年10月16日生，汉族，江西省永丰县人，住永丰县，系陈美秀儿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小东，男，1981年9月19日生，汉族，江西省永丰县人，住永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丰县坑田镇上田村巷内组。负责人：张国华，该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峰，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永文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龚小东、永丰县坑田镇上田村巷内组（以下简称巷内组）生命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永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张永文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事发山场铜锣坑已由巷内组流转给龚小东承包经营，张永文对该山场无任何管理支配权；2.李国忠的死亡系其自身违法电鱼行为造成，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3.李国忠死因不详，无法排除其他原因造成。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答辩称，李国忠经鉴定是溺水身亡的，相关责任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巷内组答辩称：1.事发山场巷内组之前是流转给了张永文开办养猪场，因后来不让建养猪场，就又流转给了龚小东；2.巷内组只是土地所有权人，流转后对事发水坑没有管理权和经营权，不应承担责任；3.死者李国忠的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龚小东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抚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346123.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76380元、丧葬费35386元、误工费693元、抚养费77850元，共计790309元，各被告承担40%的责任，即各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16123.6元，另精神抚慰金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死者李国忠于1975年10月12日出生，原告陈秀美、张某、李欣如、李某分别系李国忠的母亲、妻子、女儿、儿子。李国忠母亲陈美秀系1944年9月14日生，由李国忠等四个子女共同赡养。李国忠与原告张某的儿子李某，系2006年8月28日出生。2014年被告张永文经被告巷内组同意并缴纳了青苗补偿等费用后，租用被告巷内组林地养猪。被告张永文为养猪蓄水，擅自在租用林地附近挖掘一深坑蓄水，深坑周围没有设置任何安全防护措施。2019年10月27日晚上，受害人李国忠到铜锣坑山场用电击方式捕鱼，不慎落入被告张永文挖掘的深坑，溺水死亡。事发水坑所在地小地名铜锣坑，林地所有权人系被告巷内组。2019年6月13日，被告巷内组将细班山场的林地使用权等流转给被告龚小东，但事发水坑的山场不在流转范围内。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原告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77850元，依照江西省2018年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20760元/年标准计算，其中被赡养人受害人母亲生活费为25950元（20760元/年×5年÷4人），被抚养人受害人儿子生活费为51900元（20760元/年×5年÷2人）；3.丧葬费35386元；4.原告主张处理丧葬等事宜的误工费693元，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为790309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侵权行为侵犯他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关于李国忠的死亡原因，通过永丰县公安局坑田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中死亡原因表述的是“意外溺水死亡”，结合本案案情，可认定李国忠系溺水死亡。受害人李国忠用电击方式捕鱼，违反法律规定，李国忠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依其年龄、智力状况具有识别、预见能力，应该能够认识到晚上独自到偏僻处所活动存在的危险性，李国忠未对所存在的危险进行规避、适当注意，而导致其自身身亡的后果。其罔顾自身安全的行为与其死亡后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自身对损害后果存在重大过错，确定受害人自身承担85%的责任。被告张永文租赁涉案地附近林地养猪并改变涉案地的原有状态，即将原有林地实施挖掘，开挖出一深坑，留下重大安全隐患，又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导致受害人李国忠溺水死亡，被告张永文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巷内村系涉案农地的所有权人，其将林地出租给被告张永文后，对张永文在该林地附近实施的挖掘等改造行为，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也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充分管理、监督义务，造成受害人李国忠溺水死亡，被告巷内村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双方在事故中的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确定本次事故中被告张永文对原告因李国忠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张永文应赔偿79030.9元（790309×10%），被告巷内组对原告因李国忠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被告巷内组应赔偿39515.45元（790309×5%）。四原告因李国忠的死亡，精神上遭受到极大的痛苦，但四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的诉请过高，李国忠对于事故发生应负主要责任，因此依法酌定被告张永文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告巷内组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元。原告主张的其余损失部分不予支持。被告龚小东不是事发地管理者、使用者，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张永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款共计84030.9元；二、被告永丰县坑田镇上田村巷内组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包括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款共计41515.45元；三、被告龚小东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2元（原告已交3246元），减半收取计3246元，由原告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负担1946元，被告张永文负担900元，被告永丰县坑田镇上田村巷内组负担400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永文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9年2月21日巷内组会议记录，拟证明张永文所承包的山场已全部交回巷内组流转给了龚小东。巷内组质证认为，会议记录属实，村里确实开了这个会议。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质证认为，不清楚村里是否开了这个会议。龚小东质证认为，开会是说了流转山场的事情，但有些地方不在流转范围，开会说的流转面积是600亩，但实际流转的只有400亩。本院认为，巷内组及龚小东均认可村里开了这次会议，故对该会议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将结合查明的事实作出综合评判。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21日，巷内组在村小组长张国华的支持下召开村民会议，共有37人到会。会议记录载明，“一、经全体村民讨论，所有以前占用村小组山岭都归村小组拍卖。二、经全体村民讨论，黄杉矶、土蛇、小麻坑、大麻坑、大坪，面积约为660亩，年限为30年，租金以挂牌所拍价钱为准，租地用途以种植为准，不得改变土地用途。若以后国家征地，土地补偿费归村小组。”参会人员中有33人签字同意将山场放到林业局挂牌流转，有4人不同意。2019年6月13日巷内组与龚小东签订的《集体林权流转合同》第二条“流转标的物及流转”载明，“标的2：永丰县坑田镇上田村巷内组社官平路上等、土蛇、铜锣坑、小麻坑、大麻坑山场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流转，……林权证面积721亩，流转面积约470亩，山场坐落：永丰县坑田镇上田村巷内组社官平路上等、土蛇、铜锣坑、小麻坑、大麻坑〔本次只流转（细）班山场，其他如鱼塘、农田、菜地、油茶、宅地及老猪场等不流转〕”。事发的水坑面积约20平方米，水深约2米。2020年3月4日一审庭审中，巷内组主张事发山场按合同约定流转给了龚小东，因为不流转的都会写明，而合同上并没有写出事地点不流转。龚小东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流转合同及山场图纸，拟证明出事地点不属于流转范围，但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及张永文、巷内组三方均表示根据合同及图纸无法确认事发山场不在流转范围内，并要求相关部门专业人员进行确定。但一审中并无政府相关部门或相关部门的专业人员出庭对此作出确认。2020年3月13日上午，一审法院组织张永文、巷内组组长张国华、龚小东及村民代表张才文、张福根、张文生、张德民到铜锣坑山场，就事发水坑根据航拍图是否流转给了龚小东进行现场确认。根据现场调查笔录记载，巷内组组长张国华表示不认可事发水坑就是图上的白点，也不认可龚小东提供的航拍图真实性，认为要林业局制作并签字盖章的图纸才有效；张永文表示，事发水坑是不是龚小东所说的航拍图上的小白点无法确定；村民代表张才文、张福根、张文生、张德民表示，不认可航拍图及龚小东在图上指认的水坑位置。二审期间，巷内组和村民代表张文强、张才文、张福根、张德民均主张事发水坑属于铜锣坑山场范围，并已流转给了龚小东经营。龚小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航拍图及手绘地形图，均没有相关单位加盖印章证明属实，也没有相关部门的专业人员签字证明图纸的出处和真实性，一审庭审也无相关单位及其专业人员出庭作证。二审另查明，龚小东与巷内组签订的流转合同中载明的流转标的物包括事发水坑坐落地铜锣坑山场。事发水坑旁边原由张永文建养猪场的山场，现已由龚小东将地面翻新并种上了油茶树。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无冲突的部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各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两方面：一是张永文应否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二是龚小东对本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永文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张永文之前在铜锣坑承包了部分山场欲建养猪场，但其挖水坑的地点却不在其流转承包的范围内，而是在承包山场旁边，故其挖水坑的地点本身就没有合同依据，也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在养猪场无法继续开办的情况下，张永文将承包山场交还巷内组时没有将旁边所挖水坑恢复原状，留下了安全隐患，也是造成后来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因此，张永文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其对李国忠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张永文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但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高，应予适当调整。根据查明的事实情况，本院酌定张永文对李国忠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39515.45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合计赔偿42015.45元。关于龚小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庭审、现场调查及二审查明的事实，巷内组及该村到场的村民代表均认可事发山场的水坑属铜锣坑范围且已流转给了龚小东，龚小东与巷内组签订的流转合同中亦载明流转标的物包括铜锣坑。因此，在龚小东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铜锣坑山场该水坑不在流转范围内的情况下，应认定事发水坑是随着铜锣坑山场一并流转给了龚小东承包经营。龚小东在一审中虽提交了航拍图及手绘地形图，但均没有相关单位加盖印章证明属实，也没有相关部门的专业人员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合法形式要求，无法确认图纸的出处和真实性，更不能据此证明事发水坑不属于其承包流转的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水坑的山场不在龚小东流转承包的范围内，缺乏事实依据，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事发水坑所在的山场已由巷内组流转给了龚小东承包经营，龚小东在承包经营期间对承包范围内该水坑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引起重视及时消除，亦是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根据查明的案件情况，本院酌定龚小东对李国忠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即39515.45元，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合计赔偿42015.45元。巷内组在张永文承包山场建养猪场期间越界挖水坑的行为未及时加以制止，且在收回张永文承包山场后将该部分山场及水坑所在山场一并流转给龚小东时未将水坑填平消除隐患，亦存在过错，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情况酌定巷内组承担李国忠死亡损失5%及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1515.45元的赔偿责任后，巷内组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判决龚小东不承担赔偿责任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江西省永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5民初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永文在接到本判决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因李国忠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2015.45元；四、被上诉人龚小东在接到本判决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因李国忠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2015.45元；五、驳回被上诉人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92元减半收取计32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合计4146元，由上诉人张永文负担400元，被上诉人永丰县坑田镇上田村巷内组负担400元，被上诉人龚小东负担400元，被上诉人张某、李欣如、李某、陈美秀负担29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忠审判员  陈 晨审判员  陈治美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龚带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