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黔行终3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桐梓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龙斌，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令狐飞，桐梓县司法局副局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兴忠，男，汉族。委托代理人王家才，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邱兴忠因诉桐梓县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向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9）黔03行初145号行政判决，桐梓县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邱兴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桐梓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邱兴忠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邱兴忠于1996年至2000年担任桐梓县科学技术局局长。1998年10月20日，桐梓县科学技术局与国营桐梓县良种场签订《调换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桐梓县科学技术局以桐梓县城老汽车旁原科技局试验示范场所2342.6平方米的土地调换国营桐梓县良种场5168.16平方米土地，经桐梓县人民政府1999年5月27日作出桐府[1999]42号文件批复，同意双方互换土地并明确，若双方要在调换的土地上进行非农建设，必须重新申报办理非农业建设用地手续。1999年7月19日，桐梓县人民政府为桐梓县科技局调换的该宗土地办理了桐土国用（99）字第0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用途为试验示范用途，四至分别为：东至良种场、南至窖酒场、良种场、西至畜牧良种繁育场、北至天门河；用地面积5133.59平方米。1999年7月20日，桐梓县科学技术局、桐梓县老科技工作者协会和桐梓县招商局翁昌福签订《协议》，约定由招商局翁昌福和老科技工作者协会会员筹资修建相应设施。1999年7月26日，桐梓县科学技术局向桐梓县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县科技局现有场地使用事宜的报告》，提出在科技局现有地块修建职工宿舍外，所余天门河边非耕地作为老科技工作者协会的活动场地，其地面配套设施由招商局引资和老科技工作者协会会员筹资修建。后上述活动场地地块内修了房屋三栋，2003年5月26日，房产登记机关向邱兴忠颁发了遵房权证桐梓私字第00010743、00010744和00010745产权证书，房屋座落于桐梓县娄山关镇鞍山农场，建筑面积分别为268.27平方米、656.78平方米和397平方米，共计1322.05平方米，上述房产载明土地证号为（99）026号，使用权面积5133.59平方米，附记为1998年集资修建，土地证共有。2016年9月26日，桐梓县人民政府作出桐府征决字[2016]21号《关于对桐梓县马鞍山三期（含火电厂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的决定》，将东抵桐梓电厂、沿马瑙河至303省道与原桐茅公路交叉口、南抵303省道与火电公路交叉口，向南到东郊水厂沿坡脚至刑侦大队办公楼、西抵川黔铁路、北抵天门河范围内的房屋纳入征收范围内。邱兴忠名下登记的三栋房屋处于征收规划范围内。2018年11月20日，桐梓县人民政府安排人员将上述三栋房屋强制拆除。后邱兴忠对桐梓县人民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月10日，桐梓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桐梓县娄山关街道办事处与桐梓县教育局（科技局）签订了《桐梓县2017年西湖路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明确补偿娄山关街道办事处农场科协1430.42平方米砖混房屋，共计补偿4377931.36元。上述房屋包含了邱兴忠涉案房屋。在本案诉讼期间，2019年4月底，案外人桐梓县教育局向遵义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要求将案涉三栋房屋的产权登记予以撤销，遵义市人民政府依法于2019年4月26日以遵府行复受字[2019]109、110、111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予以受理，复议过程中，2019年7月25日，遵义市人民政府中止行政复议，分别作出遵府行复中字[2019]109、110、111号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因遵义市人民政府对案涉房屋产权的复议处理可能会影响本案处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中止诉讼。后桐梓县教育局申请撤回对三栋房屋所有权的复议申请，遵义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23日分别作出遵府行复终字第[2019]109、110、111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终止对行政复议案件的审查。因中止诉讼的情形消失，一审法院恢复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邱兴忠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若邱兴忠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桐梓县人民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的规定，房屋权属证书系对房屋享有合法权利的证明，具有权利推定的法律效力。桐梓县人民政府认为邱兴忠持有的涉案三栋房屋的所有权证存在问题，由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桐梓县教育局向遵义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要求将案涉三栋房屋的产权登记予以撤销，但在复议过程中，桐梓县教育局撤回了复议申请。邱兴忠持有涉案三栋房屋的所有权证并未被依法撤销，当然推定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邱兴忠名下的涉案房屋被政府强制拆除，权益受到了影响，其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故邱兴忠的主体资格适格。对桐梓县人民政府主张邱兴忠主体资格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争议焦点二，本案系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被诉的行为系行政强制行为，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强制时，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至第三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进行强制执行，没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首先，针对邱兴忠的涉案房屋，桐梓县人民政府并未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其次，根据《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桐梓县人民政府无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法定职权。故本案桐梓县人民政府对邱兴忠涉案房屋的拆除不符合强制执行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但本案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执行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的，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依法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的规定，应确认桐梓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邱兴忠建筑物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桐梓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1月20日强制拆除邱兴忠遵房权证桐梓私字第00010743、00010744、00010745号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桐梓县人民政府负担。一审宣判后，桐梓县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桐梓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起诉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自认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对于邱兴忠当庭自认的省财政厅拨款的20万用于修建该处河堤堡坎和案涉房屋的基础部分是案外人根据桐梓县科学技术局和桐梓县招商局“协议”投资建设这两个基本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记载，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对于案涉房屋，虽被上诉人持有房屋所有权证，但在征收过程中，桐梓县教育局提供的1998年1月20日桐梓县科学技术局与桐梓县良种场签订“调换土地使用权协议书”，桐梓县人民政府1999年5月27日桐府[1999]42号批复文件、桐土国用（99）字第02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1999年7月20日桐梓县科学技术局、桐梓县招商局和桐梓县老科技工作者协会签订《协议》等大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来源不合法，即案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在行政诉讼过程中，因桐梓县教育局已经申请撤销被上诉人持有的房产证，上诉人为此申请人民法院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同意中止审理是完全正确的。但一审法院此后只注意了遵义市人民政府终止行政复议的结果，而未认真审查终止复议是因为颁证机关已经主动受理了桐梓县教育局撤证申请这一前提，也没有通知上诉人重新开庭，查明权属争议是否已经消失这一关键事实。仅依据终止复议决定书就直接进行判决，明显损害了上诉人举新证据和陈述申辩的权利，程序不合法。3.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当时是桐梓县科学技术局局长，案涉土地是行政划拨的试验示范用途良种厂土地，河堤堡坎是省财政厅拨专款20万修建，房屋基础是案外人修建的，这些基本事实是确定的，被上诉人没有与原桐梓县科学技术局、招商局或科协签订个人投资建设的协议，也没有案涉房屋是其投资的任何直接证据，也没有根据招商协议第二条第三项约定提供造价相当的房屋给老科技工作者协会办公活动所用的结算和移交材料。2003年5月，邱兴忠利用职务之便，在办理集资修建的科技局职工宿舍产权证时，将科技局和老科技工作者协会募集资金修建的办公楼和相关设施以98年集资建房名义申报办理了遵房权证桐梓私字第00010743、00010744和000107453个产权证，将1322.05平方米建筑物全部登记为个人房产，明显属于申报不实，且明显属于违法占有国有资产。桐梓县自然资源局作为不动产管理机关，已于2019年12月24日，以桐自然资行决字[201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撤销了遵房权证桐梓私字第00010743、00010744和00010745号房屋所有权证全部登记事项，为此邱兴忠在未经法定程序认定其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情况下，不具备本案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切实保障国有资产不流失。被上诉人邱兴忠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请求二审法院对桐梓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桐自然资行决字[201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一并审查。主要原因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是不动产登记机构，变更和撤销登记，必须以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凭据；桐梓县自然资源局法未授权其颁证，更未授权其撤证，更无权撤销上级遵义市房产管理局所颁的遵房权证。2.河堤建设是在本人房产主体工程完工一年之后，才由水电局施工建设，与本人房产基础建设无任何关系，与本案无关；县招商局引进的投资方，从“协议”签订到自行退出，未收取分毫资金。3.桐梓县人民政府作为一审被告，在一审诉讼中，收集证据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严重违法。涉案行政复议申请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等的目的均是消灭我的物权后，再剥夺我的诉权。4.“行政处罚决定书”是一个无据可证的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实施细则》、《贵州省不动产登记条例》的规定，申请人应当在异议登记之日起15日内提交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书等提起诉讼、申请仲裁的材料，逾期不提交的异议登记失效。桐梓县教育局2019年9月11日递交申请到现在都未提交提起诉讼，申请仲裁的材料，其异议登记早已失效，故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是一个申请失效的决定。综上，请求法院公正判决。本院二审期间，桐梓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桐梓县自然资源局出具的桐自然资行决字[201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决定撤销遵房权证桐梓私字第00010743、00010744和00010745号房屋所有权证全部登记事项。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存在关联，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除“1999年7月20日，桐梓县科学技术局、桐梓县老科技工作者协会和桐梓县招商局翁昌福签订《协议》，约定由招商局翁昌福和老科技工作者协会会员筹资修建相应设施”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该事实应当表述为：1999年7月20日，桐梓县科技局、桐梓县招商局、桐梓县老科技工作者协会签订《协议》，该协议落款处均盖有三家单位的公章，同时，附有个人签名（分别包括邱兴忠、翁昌福等人）。该协议载明：“为实施科教兴桐战略，围绕科技开发有效使用科技局现有场地，营造科技工作者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的良好环境，经科技局、老科技工作者协会、招商局翁昌福等共同协商，达成以下协定”，同时该协议对共同集资修建事项进行了相关约定。本院另查明，桐梓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桐自然资行决字[2019]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撤销遵房权证桐梓私字第00010743、00010744和00010745号房屋所有权证全部登记事项。如对本决定书不服的，可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桐梓县人民政府或遵义市自然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或6个月内向习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桐梓县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于同日发布了“不动产权注销及不动产权证书作废公告”，将邱兴忠涉诉房产证予以撤销事宜进行公告。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是判断涉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关键性因素，且经二审查明，邱兴忠的涉案房屋产权证已经被撤销，在房屋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形下，邱兴忠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条件尚未成就，应在条件成就之后依据新的事实和理由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桐梓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不当，应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十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行初145号行政判决；二、驳回邱兴忠的起诉。本案不收取诉讼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肖 瑶审判员 田一铭审判员 冉依依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宋媛玉书记员 许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