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再4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鸿儒，男，194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户籍所在地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英，济南市中爱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彩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璐，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南鸿图裘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鸿儒，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李鸿儒因与被申请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彩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彩石街道办）、原审被告济南鸿图裘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图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鲁01民申3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鸿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英、彩石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明璐、鸿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鸿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鸿儒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驳回彩石街道办对李鸿儒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将济南服装皮件厂与鸿图公司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混为一谈，从而认定拍卖济南服装皮件厂就等于拍卖鸿图公司，认定事实错误。2.李鸿儒不是鸿图公司的唯一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李鸿儒只是政府派驻企业的中方管理人员。3.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错误，应当适用《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彩石街道办辩称，同意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鸿图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李鸿儒的意见。彩石街道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图公司偿还彩石街道办182.04万元及利息163836元（自2016年6月22日至2017年11月22日止，以182.0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共计1984236元；2.李鸿儒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鸿图公司、李鸿儒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格拉伊格尔裘革制品有限公司于1991年5月成立，原系合资企业，投资者为济南服装皮件厂与美国中美企业有限公司。济南服装皮件厂认缴出资额为30万美元，美国中美企业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为10万美元。主要经营裘皮衣、革皮衣、皮件制品及半成品的制造销售。1992年4月24日，经济南市历城区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济历城外经字（92）第26号文件】，将合营公司名称变更为济南鸿图裘革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鸿儒。1992年之后，李鸿儒一直担任鸿图裘革公司的董事长。日期为1991年1月的济南格拉伊格尔裘革制品有限公司章程第十章对公司清算进行了规定，同时载明清算结束后再行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李鸿儒作为济南服装皮件厂代表在公司章程落款处签名。李鸿儒提供2012年8月16日加盖有济南市历城区彩石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印章的证明一份，载明鸿图公司系彩石镇政府镇办集体企业，但该证明没有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名。1998年4月15日，彩石镇政府（甲方）与李鸿儒（乙方）签订《济南服装皮件厂拍卖合同》，甲方将济南服装皮件厂全部产权拍卖给乙方，乙方在承担全部债权债务的前提下依资产净值为基础，按照5号文件规定执行，资产负债情况及资产评估情况如下（清产核资明细表）。乙方认购后企业所有权归乙方，债权与债务关系与甲方彻底解除，房产证直接办理在乙方名下。实际净资产为1057493.9元，确认实际认购额为317249.9元。1998年6月6日，双方签订《关于济南服装皮件厂拍卖合同的补充规定》，约定:因乙方已经为甲方垫资十一万元（包括机关发放西服、招待费、经委购车款等），为进一步照顾企业发展，缓解企业资金矛盾，对乙方认购额减收壹拾万元，以所欠甲方认购额壹拾万元为结论。济南服装皮件厂于2003年7月经申请注销登记。1998年11月3日，鸿图公司董事会议决定：将公司的部分房产、设备等原则上以不低于130万元的价格对外出售转让…。李鸿儒等五人在该董事会决议上签名。1998年12月15日，鸿图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鸿儒向山东中衡会计事务所申请资产评估。1998年12月18日鸿图公司将其坐落于济南市历城区彩石镇两岔河二区三号的房屋建筑面积4146.55平方米、机器设备一宗以140万元有偿转让给济南三龙制衣有限公司。鸿图公司将所卖款项入账后，于1999年1月25日及1月27日抵还了外欠货款。2003年11月20日，鸿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至今未成立清算组履行清算义务。关于鸿图公司的现状，李鸿儒在（2013）历城商初字第1031号案件中述称，该公司已不存在，已没有任何资产。鸿图公司于1997年即已在济南市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历城农信社）办理了贷款，为还款事宜，历城农信社与鸿图公司及彩石乡人民政府于1999年1月27日签订了相关协议书。1999年6月12日，鸿图公司（借款人）与历城农信社（贷款人）、济南市历城区彩石乡计划经济委员会（保证人，以下简称彩石经委）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鸿图公司向历城农信社借款516万元，借款期限自1999年6月12日至2000年6月12日止，利率为月息7.3125‰，逾期期间为日利率4‰；彩石经委与鸿图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为1999年6月12日至2000年6月12日。1999年6月14日，历城农信社向鸿图公司发放借款516万元。2000年5月25日，鸿图公司、彩石经委申请借款延期至2001年5月12日，历城农信社于2000年6月1日同意延期。借款到期后，鸿图公司、彩石经委均未向历城农信社偿还借款，历城农信社向其多次催要未果，后于2009年3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09年5月14日作出（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彩石经委作为国家机关的职能部门提供担保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保证条款无效，历城农信社对此亦有过错，原彩石经委作为国家机关的职能部门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应由彩石镇人民政府承担不超过鸿图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连带赔偿责任，并据此判决：一、限鸿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历城农信社借款本金516万元，利息8107587.48元（利息计算至2009年2月20日，之后的利息另行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彩石镇人民政府在鸿图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借款本息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0720元，由鸿图公司、彩石镇人民政府负担。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3月16日，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历城支行（原历城农信社，以下简称农商行历城支行）以鸿图公司、彩石街道办未主动履行（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596号生效判决为由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程序。在执行过程中，农商行历城支行与彩石街道办就担保部分达成和解协议，后彩石街道办履行了和解协议内容，支付了款项，具体包括：2016年3月22日向法院交款60万元，2016年4月14日向法院交款30万元，2016年5月11日向法院交款30万元，2016年6月21日分两次共向法院交款60万元，另于2016年4月14日向法院交纳执行费20400元。2016年9月2日，法院出具结案通知书，载明（2009）历城民商初字第596号民事判决已执行完毕。另查明，李鸿儒于1996年1月25日任彩石乡科技副乡长，于2001年2月22日不再担任，转任彩石乡副乡级调研员。1998年3月31日，彩石乡人民政府下发关于乡属企业体制改革的意见，鼓励乡政府在职干部自愿到企业任职。彩石乡撤乡划镇后，又由镇划为街道办事处。再查明，彩石街道办于2013年9月11日以鸿图公司、李鸿儒和济南磨料磨具工业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鸿图公司偿还彩石街道办150万元及利息，济南磨料磨具工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鸿儒对鸿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3）历城商初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李鸿儒作为鸿图公司的董事长，在鸿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及时组织清算，因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鸿图公司的主要财产已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李鸿儒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当对鸿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终判决鸿图公司支付彩石街道办代为偿还的借款150万元及相应利息，李鸿儒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并就不能追偿的部分可要求济南磨料磨具工业公司分担。上述判决作出后，李鸿儒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8）鲁01民终176号终审判决，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同时认定：李鸿儒系济南服装皮件厂唯一股东，李鸿儒收购济南服装皮件厂后，实际持有鸿图公司75%的股份，李鸿儒应认定为鸿图裘革公司的控股股东；李鸿儒在1992年1月1日之后一直担任鸿图公司的董事长，李鸿儒是鸿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鸿儒作为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鸿图公司的财产灭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不能及时组织清算导致鸿图公司的主要财产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责任，应当对鸿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终审判决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济南鸿图裘革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彩石街道办事处代为偿还的款项180万元；二、被告济南鸿图裘革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彩石街道办事处利息121125元；三、被告李鸿儒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款项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以上给付，限被告济南鸿图裘革制品有限公司、被告李鸿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58元，由原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彩石街道办事处负担568元，由被告济南鸿图裘革制品有限公司、被告李鸿儒负担22090元。本院再审中，李鸿儒申请证人周红旗、张文明出庭作证，拟证明李鸿儒是彩石乡政府委派到鸿图公司，李鸿儒在鸿图公司做董事长是政府行为，李鸿儒曾多次向政府报告要求对鸿图公司破产清算，政府均没有批准。本院认为李鸿儒是彩石乡政府委派到鸿图公司的事实不能改变李鸿儒是济南服装皮件厂唯一股东的事实，也不能改变李鸿儒是鸿图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虽然两证人证实李鸿儒曾多次向政府报告要求对鸿图公司破产清算，政府均没有批准，但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李鸿儒再审中称鸿图公司的账册都不在了，其在1998年交给了彩石街道办经委，但没有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彩石街道办称其没有收到鸿图公司的财务账册。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担保人因无效担保合同向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或者在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要求有过错的反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彩石街道办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代鸿图公司履行了偿还借款的义务，彩石街道办据此向鸿图公司追偿其已偿还的借款及利息的主张，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鸿图公司已于2003年11月20日因不接受年度检验被工商部门吊销，至今未进行清算，现该公司已不存在，已没有任何资产。1998年6月6日后，李鸿儒成为济南服装皮件厂唯一的股东；鸿图公司成立时济南服装皮件厂占鸿图公司75%的股份；李鸿儒收购济南服装皮件厂后，实际持有鸿图公司75%的股份，原审法院认定李鸿儒为鸿图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合法有据。李鸿儒作为鸿图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与鸿图公司的财产灭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不能及时组织清算导致鸿图公司的主要财产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李鸿儒对鸿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并无不当。李鸿儒称原审判决将济南服装皮件厂与鸿图公司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混为一谈，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中并无关于公司清算的条款，原审法院在涉及鸿图公司清算问题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无不当，李鸿儒称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错误，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鸿儒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2民初1499号民事判决。再审案件受理费22090元，由再审申请人李鸿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洁华审判员  蔚大鹏审判员  秦光启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