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966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淮口镇广东路6号（四川金堂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冯少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开强，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黄河中路二段388号蓝光·空港国际城7栋4单元11层1115号。 法定代表人：刘华，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友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安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5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住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特安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住友公司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特安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特安公司的损失不成立，证人与特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一审认定采信的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不符合证据规则，不应采信；特安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去现场安装人员持有特种设备操作证以及人员配置情况，不能证明人员符合电梯安装规范要求。二、按照合同约定，应扣减10%质保金。一审判决未扣减直接认定付款金额，不符合合同约定。三、电梯属于特种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按照相关法律进行认定，而不是按一审判决中按特安公司单方陈述就认定存在质量问题。四、合同约定，土建问题造成的迟延与业主方沟通属于特安公司的义务，由特安公司提供证据向业主方提供索赔，以及应土建问题造成的延误不由住友公司承担；根据合同约定，特安公司应在三天时间内发现缺件问题并向住友公司告知，再由住友公司进行补齐，但特安公司未及时向住友公司提出。故，在缺少配件的情况下也不影响工期；电梯专业性较强，其型号是否匹配应当通过专业鉴定，不是一审判决仅凭特安公司单方陈述就认定不匹配。造成工期延误的问题是特安公司未按照规范组建安装队伍，造成安装出现质量问题，影响电梯安装进度。五、关于特安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因损失清单与数据制作是特安公司单方制作，缺乏客观真实性；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特安公司安装质量不符合要求，在住友公司一再要求下拒不整改，而额外产生的整改费用，应由特安公司承担；特安公司不履行维保工作的情况下，住友公司委托第三方承担维保责任而相应产生的维保费用特安公司应当承担。 特安公司辩称，一、关于安装证和配置人员问题，因合同并未约定将安装证及配置人员名单提供给住友公司。安装开工及人员证件已报备当时特检所，后才允许安装。二、电梯质量问题，特安公司有提供证据证明电梯少件，有存在质量问题。有与住友公司负责人的聊天记录及整改照片。工期延误及电梯缺件问题。住友公司与甲方签订电梯的销售及安装总包合同，其有义务在发货前督促其甲方对井道整改完毕。但其在未完成土建整改前就通知特安公司进场并已发货。电梯运输清单没有标注具体的电梯型号及数量，且电梯开箱后无装箱清单。故特安公司在其进行土建整改期间未敢将电梯开箱，所以不可能在三日内发现缺件问题。关于电梯型号不匹配，电梯合格证标注的零部件型号及编号与现场安装的部件不相符。三、可得利益问题。住友公司因自身电梯问题解除与特安公司的安装合同，应赔偿损失。四、关于电梯整改费，安检局已出具使用合格证，不存在后续整改问题。 特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住友公司向特安公司赔偿损失250840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2.判令住友公司承担诉讼费。 住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支付电梯整改费33000元；2.判令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支付电梯维保费3万元；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特安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27日，住友公司作为甲方（委托方）与乙方（受委托方）特安公司签订了一份《产品安装工程项目委托合同》（合同编号20180302011），该合同约定：一、特安公司对住友公司位于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川安井食品有限公司（下简称安井公司）一期电梯设备及安装工程进行施工，分别为：载货电梯ＭＥＧＡ-Ｆ3000／0.5八台，安装单价4万元／台；载货电梯ＭＥＧＡ-Ｆ2000／0.5二台，安装单价37000元／台；乘客电梯ＭＥＧＡ-Ｐ1350／4.0一台，安装单价27000元／台。合同总价421000元。备注：1.安装费（含卸车费、搬运费、吊装费、脚手架搭建费、自检费用、办理报装、检验和使用登记及技监局验收费用、两年免费维修保养费用，以及用户要求的不超过2%的土建配套费）；2.土建部分由用户负责；3.电梯安装、报验、取证应在设备发货后3个月内完成，最迟不超过半年。二、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1.生产制造完全符合ＧＢ7588-2003标准及客户需求的产品，负责提供工程施工中涉及的必要安装资料。2.提供随机资料、出厂合格证、生产许可证、电梯钥匙等相关资料。必要时，无偿提供技术指导与支持，并负责设备调试工作。3.负责产品的设计与制造质量。4.乙方在施工前开箱验收，三天内若发现缺件，缺件甲方应一次性补齐。5.负责发货运输，货到工地指定现场。6.负责提供电梯安装报装、报检资料。7.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安装费。（二）乙方责任：1.货到拼车并卸车、货物的移动及现场保管。2.负责施工进场准备。与用户沟通一切有关安装工程的事宜，如土建部分与用户确认是否提供合格井道。3.负责向工程所在地政府主管部门提出开工申请报告，办理其他有关的申请登记。4.会同甲方及用户对产品进行开箱验收，若有缺损，在三天内申报并办理相关零部件的补缺手续。5.卸车、吊装、安装，拆除脚手架。向当地技术监督部门报验并取得准用证。6.严格按照甲方的技术要求和安装工艺进行产品安装。7.因施工和管理不当造成的损坏件、失窃件，贯彻“谁施工谁负责”的原则。8.乙方自行承担安装工人的工资、安全保险责任、所需工具等。9.乙方在工地施工的临时用电、用水、库房及必要的土建整改、安装完后的门洞修补工作等是由用户方提供的，乙方负责与用户方协调落实。10.负责施工中的所有安装过程资料的保管，并按要求如是认真填写原始记录，完工后交甲方归档。11.严格按照国家标准及相关规定实施电梯安装工作，乙方需保证派出足够的有上岗资质人员在现场作业。12.负责配合甲方进行质保期内质量回访和质量问题的处理。13.对因用户土建或其它配合问题导致安装竣工期延迟，乙方必须要求用户出具书面证明，以备甲方索赔之用。14.电梯工程验收合格交付客户使用前确保电梯所有配件按要求完整安装，且涉及电梯外观的零部件须保证无明显刮痕（如轿厢吊顶、轿厢壁板、门板、外呼面板等配件）。15.电梯通过验收后的《电梯使用标志证》《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电梯监督检验报告》等原件必须交付甲方，不得未经甲方同意擅自交给用户。16.经甲方厂检合格后，在甲方同意情况下，乙方向用户办理移交使用手续及得到用户签收认可。17.负责电梯验收合格后24个月内的电梯维保工作。（三）其他：甲方有权拒绝乙方施工人员的无理要求，若乙方施工人员提出无理要求，甲方应立即通知乙方解决；若甲方私自委托乙方施工人员或者其他人员施工而造成的损失，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三、违约责任：1.产品安装质量不符合国家验收标准的，乙方须及时无偿返工，对因返工造成产品逾期交付使用的，除承担甲方向用户承担的损失赔偿外，每逾期一天按安装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至验收合格止。3.如因乙方未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就用户原因导致安装延期的情况让用户作出书面说明，而导致甲方向用户做出延期完工赔偿，则乙方须承担甲方的损失。3.如因产品质量或调试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的，则其责任应由甲方承担。4.乙方逾期未通过验收，每逾期一天按安装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至验收合格止。四、安装费用结算：（一）费用结算方式：甲方分五次向乙方支付安装费用。1.合同签订后，设备进场安装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报开工）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乙方的安装工程款。2.安装完成后，经甲方调试厂检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的安装工程款。3.电梯通过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并取得使用登记证，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的安装工程款。4.电梯验收合格之日起至18月保养周期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剩余8%的质保金。5.电梯验收合格之日起至24月保养周期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剩余2%的质保金。（二）费用的结算条件：第一期付款条件：1.附30%的安装款项收款收据；2.附本工程的安装合同协议书；3.附当地技监局批准的电梯安装开工告知单。第二期付款条件：1.附30%的安装款项收款收据；2.附本工程的安装合同协议书；3.附厂家电梯调试报告或安装自检报告。第三期付款条件：1.附本合同全额安装款发票及30%的收款收据；2.附本工程的安装合同协议书；3.附政府主管部门出具的验收合格证明。第四期付款条件：1.附8%的安装款项收款收据；2.附本工程的安装合同协议书；3.附18月电梯用户确认的保养记录表。第五期付款条件：1.附2%的安装款项收款收据；2.附本工程的安装合同协议书；3.附第二年12个月电梯用户确认的保养记录表。五、其他：1.施工前双方订立《产品委托安装工程项目安全协议》，按协议规定履行和承担安全责任。该协议属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2.在施工中，任何一方发现产品技术和安装施工问题或用户变更要求时，必须立即书面通知对方协商处理。 2018年6月25日，第一批5台电梯发货，6月26日到场。7月4日，特安公司安排人员到场分货、勘测。7月6日，特安公司取得《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单》，向住友公司要求支付第一期工程款。 8月6日，安井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函要求住友公司于9月15日前完成电梯安装。后住友公司函告特安公司要求其在9月15日前完成。8月7日，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告知函》称：我司于7月4日安排人员提前到现场分货并进行实地勘测，进场后发现土建不具备安装条件（机房未预留孔洞，水泥墩没有设置），通过和甲方协调在7月19日将土建整改完毕。在后续安装过程中发现该品牌电梯在设计方面（机械部件安装尺寸与实际尺寸不符合）以及缺件、少件方面出现诸多问题，导致我司在安装过程中出现多次停工整改的情况，贵司于7月31日安排的工程人员到现场配合整改，但相关问题并未完全解决（导轨支架位置有偏差），综上，我司不能按甲方要求的期限完工，实际完工期限以货物到货情况及电梯整改情况而定。 8月21日，住友公司向特安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称：因客户要求9月15日内安装调试完毕，但8月16-19日工地只有两三人干活，导致工期严重滞后，要求特安公司于8月23日前提供详实的安装进度计划及可靠的人手搭配，否则住友公司将中止后面6台未启动的电梯安装合同。次日，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复函称：6月26日到货5台货梯、7月23日到货1台客梯，根据合同约定应在办理开工5日内支付30%进场款，但目前进场款未结清。另在进场后及安装过程中，发现土建及电梯设计、缺件、少件等问题导致多次停工整改，住友公司派出人员未解决问题。如24日到货工地之日起9月15日前到达11台电梯安装完毕，由我司两个安装班组完成后面6台安装任务，如有整改等，工期根据实际情况顺延。 8月23日，住友公司向特安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称：因贵司仅安排两至三名施工人员进场作业，导致工期严重滞后，要求贵司于8月23日向我司提供详细的安装进度计划及施工人员安排计划，确保5台货梯能在9月15日前完成安装、报检、取证，否则我司将根据《产品安装工程项目委托合同》追究贵司违约责任并终止合作。同日，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电梯安装进度计划》复函称：电梯在安装过程中，因电梯安装问题较多，严重影响安装进度，相关问题已及时反馈厂家，但未得到及时回复及相应处理办法，整改工时费也未得到确认，因甲方要求在9月15号前完工，在电梯无任何整改项及土建完善的前提下，安装进度计划如下：8月20日-25日四台三吨货梯放钢丝绳，竖导轨；8月26日-30日两吨货梯安装底座，放钢丝绳，五台货梯竖导轨；9月1日-5日五台货梯竖导轨；9月6日-10日五台货梯竖导轨，安装厅门，安装电梯电气件；9月11日-15日安装电梯电气件，拼轿厢，调试。 8月24日，住友公司向特安公司发出《付款进度说明》称：因一期发货的五台货梯和一台客梯安装进度缓慢，现对后五台货梯和先期已发货电梯付款进度作如下调整：8月25日发第二批五台货梯；贵司于8月28日在工作面不少于6个安装工工作，并已开展了工作面工作，此前应提供名单和安装证号（不少于3个），我方付该六台梯安装费15%的进场费；到9月3日完成第二部批次电梯30%的安装进度，再付15%的进度款；如在9月15日完成用户的安装要求，其余付款按主合同走；如9月2日贵司人员和进度都未能达到上述要求，我方将终止安装合同。8月26日，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电梯安装进度计划》复函称：在后续6台电梯8月25日内一次性到场，且开工资料邮寄到我方，安装期间电梯无整改项等基础上，8月26日电梯开箱……10月15日调试。 8月29日，住友公司向特安公司发出《关于终止部分合同内容的通知》称：因前期发货的电梯安装进度缓慢，不符合我方及用户要求，安井公司于8月6日发函给我方要求9月15日前完工，8月18日我方召开协调会，贵司单强出席，当时我方要求贵司在8月20日提供前五台电梯安装进度计划及现场调配人数不少于7人，要求贵司提供后六台电梯的安装进度计划及人员调配情况，但贵司一直敷衍，迟至8月27日才发来计划书，但仍没有人员调配情况，基于此，我司终止后六台电梯安装协议，前五台货梯（产品编号C1805001、C1805002、C1805003、C1805004、C1805009）仍由贵司完成，完成节点在9月15日，完成调试检验，取得合格证后5日内我司将安装费一次性付清。 9月12日，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告知函》称：我司将继续按合同约定完成11台电梯安装任务，但贵司人员现场阻碍我方人员开箱，导致8月30日停工，至今12天。为完成客户要求，请贵司将8月25日发货的3台电梯的整梯资料、报开工资料于9月14日前交付我方。因贵司未能按时交付电梯及其相关资料（电梯合格证、厂家制造许可证、安装委托书、电梯部件合格证及相关型式实验报告等），使我方不能如期在当地技监部门备案报开工，我司将追究相应违约责任和损失。 10月8日，前5台货梯5台货梯（产品编号C1805001、C1805002、C1805003、C1805004、C1805009）安装完成。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称：前5台电梯已完工，后4台电梯至今未收到相关报开工资料无法安装，剩余2台电梯至今未交付，要求贵司于5个工作日内安排电梯调试员对前5台电梯进行测试。 10月19日，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付款申请》称：要求住友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30%工程款59100元，并在已安装5台电梯自检报告上盖章。10月29日，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催款函》称：我司至今未收到30%工程款59100元，也未收到自检报告，从贵司10月8日安排人员到项目调试厂检以来我司从未收到电梯相关的测试报告及厂检整改单，我司将视作安装合格没有相关整改项。同日，住友公司回函称：我司定于10月30日对已安装的4台电梯进行厂检，为配合整改，贵司至少指派2名安装人员于10月30日到现场配合整改调试。11月5日，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称：对已调试厂检的5台电梯，贵司于10月30日提出的整改问题已整改完毕，请在2日内日安排厂检人员进行复核。 12月18日，资阳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下简称特检所）对案涉电梯进行检验，后出具《特种设备检验意见通知书》，列出无意外移动保护铭牌、与整机型式试验报告不一致、主机机座承重部分改变结构缺口较多、导向轮设置影响紧急救援、导向轮承重受力不均影响稳定等问题。2019年1月15日、2月14日，特检所再次检验，2月21日，案涉已安装的5台货梯（产品编号C1805001、C1805002、C1805003、C1805004、C1805009）取得检验合格报告。3月16日，特安公司支付检测费4125元。 2019年5月13日，住友公司向特安公司发出《关于四川安井食品项目安装整改及维保工作落实联系函》称：贵司已安装的5台电梯虽已通过质监局验收，但电梯投入使用中存在一些问题，经双方协调，贵司安排了工人整改但未解决，且电梯维保工作一直未落实，故请贵司在5月15日前安排人员整改安装遗留问题，逾期我司则找第三方整改，相应费用25000元由贵司承担；另需落实维保人员，否则我司将找第三方维保，费用4200元/台/年由贵司承担。 2018年7月6日、7月24日、7月27日、11月8日、2019年4月10日，住友公司向特安公司分别付款19000元、31000元、9000元、59100元、59100元，共计177200元。 另查明，特安公司安排施工人员为杨奉云、罗义浩、罗义深、游明强、陈兵、唐映东，其中杨奉云、罗义浩、罗义深、游明强四人为大工，持有特种设备操作证，日工资300元；陈兵、唐映东为小工，无证，日工资280元；另，特安公司安排单强负责现场看护和协调安装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产品安装工程项目委托合同》系特安公司、住友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特安公司、住友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合同内容来看，住友公司将案涉电梯安装工作交由特安公司完成，特安公司向住友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特安公司作为承揽人，其主要义务在于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住友公司作为定作人，其主要义务在于按约定向承揽人给付报酬。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是谁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约，各方主张的损失依据和金额。关于上述两个主要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谁违约的问题。特安公司认为因住友公司电梯质量存在问题及土建整改导致工期延长，且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擅自解除后六台电梯安装协议等，均已构成违约，给特安公司造成了损失，特安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了前5台电梯的安装、调试、报检，不存在违约行为。而住友公司认为，工期延长的主要原因在于特安公司未安排足够的有资质的人员在场，没有安装计划，且安装不符合规范，拒不整改和落实维保工作，给住友公司造成了损失，住友公司变更付款期限、部分解除合同系依法履行自己的合同权利，没有违约。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案涉工程工期是否存在拖长的问题。就此，双方合同约定的电梯安装、报验、取证应在设备发货后3个月内完成，最迟不超过半年。案涉工程于2018年7月6日开工，10月8日完成前5台安装，12月18日特检所对前5台电梯初检，2019年2月21日取得前5台检验合格报告，整体上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从双方的陈述和行业惯例来看，前5台电梯安装也已超过正常安装工期，故案涉工程确实存在工期拖长的问题。第二，电梯质量是否存在问题，特安公司就该问题举示了微信聊天记录、整改照片、工作函件、特种设备检验意见通知书等证据，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虽然证人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证人是案涉工程的直接参与者和实施者，对相关情况更加了解，其证言与上述其他证据能够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特安公司在2018年7月6日开工后遇到土建不具备开工条件、电梯缺件、配件型号不匹等问题，从而导致边做边改边等以致工期拖长，根据案涉委托合同约定，住友公司应当提供随机资料、出厂合格证、生产许可证等相关资料，但其也未举证证明，综上，一审法院对特安公司主张的住友公司提供的电梯质量问题导致工期拖长的事实予以采信。关于住友公司辩称的工期拖长是因为特安公司无安装计划、足够人员配备的问题，根据双方往来函件，特安公司已向住友公司函告了详细安装计划，关于人员配备，双方仅约定“乙方需保证派出足够的有上岗资质人员在现场作业”，并未明确约定人数，相关电梯行业安装工作亦无法律法规规定具体人数，从本案实际来看，特安公司的主要义务在于在约定的期限内向住友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因存在土建和电梯整改问题，客观上特安公司的员工可能并非全部在工地时时等候，其过错亦非在于特安公司，故是否有明确的安装进度计划和人员调配不是案涉工程工期拖长的主要原因，住友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特安公司在庭审中申请对案涉电梯质量进行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未在举证期限内书面递交申请，且根据查明认定的事实，已能确认相关事实，故一审法院对特安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第三，关于住友公司是否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从双方举证来看，合同签订后，设备进场安装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完成报开工）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作为预付乙方的安装工程款，本案中，报开工时间为2018年7月6日，时设备人员均已进场，甲方至迟应于2018年7月13日前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即126300元（421000元×30%），但住友公司在此时间节点前仅于7月6日付款19000元，在双方就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前住友公司已构成违约。第四，关于住友公司解除后六台电梯安装协议是否违约的问题。住友公司部分终止合同内容的主要原因基于其认为特安公司未提供安装进度计划和人员调配情况，且不具备后续履行合同之能力。对于安装进度计划及人员调配问题，上文已论述，其不是造成案涉工程工期拖长的主要原因，故住友公司基于此部分终止合同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合同法赋予了定作人随时解除承揽合同的权利，故住友公司解除后六台电梯安装协议于法有据，但因此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五，特安公司安装的前5台电梯是否符合定作人的要求。从特种设备检验意见通知书、微信记录、现场照片等证据来看，特安公司安装的前5台电梯确实存在不规范的地方，虽然这些问题可能有电梯配件不匹的因素，但电梯配件不匹是否必然导致电梯安装不规范，特安公司并未就此举示相关证据佐证，从特检所的意见来看，相关问题明显具备整改可能且已实际整改，故特安公司前5台电梯安装确实存在违反国家标准及相关规定的情形，由此给定作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由特安公司承担。 其次，关于各方损失的依据和金额问题。本诉中，特安公司主张损失250840元。其中已安装5台部分：1.延长工期人工损失费100320元（57天×6个工人的日工资1760元），预定工期7月6日至8月13日共38天，实际工期7月6日至10月8日共94天，延长工期56天，特安公司举示的微信记录、工资表、考勤表、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费用系住友公司违约行为直接导致，特安公司要求住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单强10月8日至12月18日期间的看护费14200元（71天×单强日工资及住宿补贴共200元），首先计算时间有误，其次合同约定了特安公司的现场保管责任，再次单强是否实际看护、工资发放均无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特安公司主张的上述看护费不予支持。3.砝码租赁费、运费、搬运费、过路费、油费、住宿费等共计5350元，该费用仅有特安公司和证人陈述，无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拖欠的安装费1800元。按照合同约定，已安装的4台3吨和1台2吨总费用应为197000元（4万元×4台+37000元×1台），住友公司实际支付177200元，实际尚欠19800元，扣除维保费用18000元（150元/台/月×5台×24个月），尚欠18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未安装6台部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确认为131290元[合同约定金额224000元（4万元×4台+37000元×1台+27000元×1台）-人工费66880元（38天×6个工人的日工资1760元）-检测费4950元（4125元/5台×6台）-保养费20880元（150元/台/月×5台×24个月+120/台/月×1台×24个月）]，特安公司主张的129320元未超过上述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费用系住友公司的违约行为及解除后6台电梯安装协议行为给特安公司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特安公司要求住友公司承担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特安公司损失金额总计231440元（前5台延长工期人工损失费100320元+前5台拖欠的安装费1800元+后6台可得利益损失129320元）。关于特安公司主张的逾期支付利息问题，已安装的4台3吨和1台2吨总费用应为197000元，按合同约定住友公司在2019年2月21日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2月28日前向特安公司支付总金额的90%即177300元，但双方并未约定迟延支付的利息问题，特安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约定的时间内满足了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对特安公司关于逾期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反诉中，住友公司主张电梯整改费33000元及维保费3万元。其举示了现场照片、电梯维保合同、工作联系函、整改合同等证据，结合一审法院上文查明认定的事实，可以确认特安公司安装工作存在不规范的事实，其应当承担由此给住友公司造成的相应损失，但本案中，住友公司未举示相应实际整改及付款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应举证不利的后果由住友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31440元；二、驳回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1元，由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335元，由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88元，由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住友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整改合同》两份、付款申请书、收据、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往来款项询证函、开票确认书、增值税发票、《电梯维保合同》及银行业务回单，拟证明特安公司安装电梯不合格，上诉人委托案外人进行整改产生整改费共计3.3万元以及案外人对电梯提供两年维保服务费用共3万元应由特安公司承担。 经质证，特安公司对《电梯维保合同》及银行业务回单的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对《整改合同》及付款凭证、发票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对上述新证据将结合本案事实及其它证据在后文中综合予以评述。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住友公司对案涉电梯安装施工人员名单不认可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如何确定违约方。首先，双方所签委托合同仅约定特安公司应严格按照国家标准及相关规定实施电梯安装工作，保证派出足够的有上岗资质人员在现场作业，并未约定特定公司须向住友公司提供安装人员名单及其资质证明。而案涉安装工程及安装人员名单特安公司均向特检所进行了报备，并且5台货梯最终取得了特检所颁发的检验合格报告，说明特安公司安装合格电梯可投入使用。故住友公司关于特安公司现场安装人员操作证及人员配置情况不符合电梯安装规范要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双方的往来工作函件、微信聊天记录、整改照片及特检所出具的《特种设备检验意见通知书》内容来看，能够确认开工即存在土建不符合安装条件、电梯缺件、配件型号不匹配等等问题。根据合同关于土建部分由用户负责以及住友公司负责提供工程施工中涉及的必要安装资料、随机资料等，必要时无偿提供技术指导与支持，并负责设备调试工作的约定，但住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及时对土建、电梯进行了整改并提供安装所需全部资料。故一审认定案涉工程工期拖长的主要责任不在特安公司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而住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度向特安公司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第二、损失金额。如前所述，工期延长的主要责任不在特安公司，对于已安装的5台电梯，一审法院依据特安公司所举证据认定延长期间人工损失费、拖欠安装费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未安装的6台电梯，因住友公司系行使合同法赋予定作人的随时解除权而非合同解除权，故其给承揽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特安公司的损失即为继续履行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该部分亦为特安公司可以预见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在扣除必要的交易成本即6台电梯的人工费、检测费、保养等费用后支持特安公司主张的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因双方合同约定特安公司负责电梯验收合格后24个月内的电梯维保工作，并约定电梯验收合格之日起至18个月保养周期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住友公司支付剩余8%的质保金、电梯验收合格之日起至24月保养周期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2%的质保金，而特安公司在本案二审中也认可确未就5台已安装电梯提供维保服务。二审庭审中，住友公司提交了该5台电梯进行维保的合同及付款凭证3万元，能够证明其委托案外人对电梯进行维保的事实及金额，特安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住友公司举示的电梯整改相关证据，因两份整改合同均未明确系案涉5台电梯，签约与付款时间亦存在诸多疑点，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扣除10%的质保金（只涉及已安装的5台电梯合同价款197000元）及维保费30000元，住友公司应向特安公司支付181740元。 综上所述，住友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因出现新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与一审有所不同，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1民初5151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81740元； 三、驳回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31元，由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负担395元，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13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88元，由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负担330元，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负担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2元，由四川特安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394元，成都住友富士电梯有限公司负担36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