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合杰，男，197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娥，四川誓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岚，四川誓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军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长虹大道中段129号A幢4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MA6245NL34。 法定代表人：杨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仕军，涪城区城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尚勇，男，199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萎，绵阳市永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合杰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军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锐公司）、裴尚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合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娥和汪岚、被上诉人军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仕军、被上诉人裴尚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合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军锐公司与裴尚勇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影响军锐公司承担责任。军锐公司出具了任命通知，由裴尚勇负责该项目的所有事宜，其代表公司收取保证金、与杨合杰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并无不当，裴尚勇与军锐公司之间是否为挂靠关系，军锐公司的“项目部”印证是否为裴尚勇私刻，杨合杰并不知情，裴尚勇作为军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杨合杰有理由相信裴尚勇系履行职务行为；2.军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当承担出借资质的法律后果，应当对本案的工程款及保证金支付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以军锐公司未收到工程款为由认定其不应当承担责任，明显存在错误，发包方拨付工程款只能拨付到军锐公司的账户，也不可能直接支付给裴尚勇个人。 军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裴尚勇辩称，对一审查明事实，我们没有异议。杨合杰当时带了很多人去，对方的老总给他打了条子，我才给杨合杰打的条子，杨合杰参与了案涉项目，现在这个项目已经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已经拆除，应该去找业主方要钱，一审遗漏了主体，本案应该发回重审，把业主方追加进来。 杨合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5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6日，康乐祥和公司（发包人）与军锐公司（承包人）签订《“彩虹•渡”生态农业旅游产业园园区生态木屋五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军锐公司承包位于江油市基础建设工程，工程内容为郭家湾生态木屋工程（“彩虹•渡”生态农业旅游产业园生态木屋五期工程），工程量暂定100套，资金来源为自筹。 2015年12月21日，军锐公司做出《关于“彩虹•渡”生态农业旅游产业园园区生态木屋五期工程项目负责人的任命通知》，任命裴尚勇为该项目负责人，负责与该工程有关的所有事宜。 2015年12月22日，裴尚勇以军锐公司江油项目部的名义（发包人）与杨合杰（承包人）签订《“彩虹•渡”生态农业旅游产业园园区生态木屋五期内部承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中的40套木屋以每套30万元的单价承包给杨合杰，杨合杰自筹资金，承包范围为本工程的设计图纸内的全部内容；开工时间为2015年12月24日，竣工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发包人在开工前十天向承包人提供三套施工图纸;合同签订，领取进场通知书一次性付清80万元保证金，完成总工程量50%后退付40万元，总体完工后一次性退付40万元（保证金无息）；承包方每完成10栋木屋后7天内向工程师提交已完工程量报告；工程付款方式为：按每10套为一付款单位，完成主体钢架后验收合格后于7个工作日内付款每套5万元，内外装饰墙完成后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付款10万元每套，全部完工后每套付款至总工程造价的97%；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方于30个工作日内完成组织相关单位验收并审计结束，完成竣工结算工作，合同文件规定的缺陷保修期保证金为3%，此款项从工程尾款中扣除，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一年后十四天内无息返还给承包方。2015年12月30日，杨合杰向裴尚勇支付60万元案涉工程保证金。后杨合杰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因未按约定向杨合杰支付工程款，工程停工。 2017年11月6日，经杨合杰与裴尚勇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后，裴尚勇作为欠款人向杨合杰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杨合杰“彩虹•渡”钢结构木屋劳务班组保证金600000元整，剩余人工工资900000元，共计1500000元整（壹佰伍拾万元整）”。欠条出具后，因裴尚勇未向杨合杰支付上述欠款遂引起本案诉讼。 庭审中，杨合杰及裴尚勇均认可军锐公司与康乐祥和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所加盖的军锐公司的印章并非军锐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裴尚勇亦认可在该合同中“杨军”的签名系他人代签，并认可军锐公司江油项目部的印章系其个人私刻。裴尚勇还认可军锐公司不向其支付工资，案涉工程的工程建设也系其个人自筹资金进行建设，康乐祥和公司也未支付过案涉工程的工程款。 军锐公司除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外还存有并使用其他印章开展经济活动。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军锐公司未申请对其在其他经济活动中使用的印章与案涉合同中使用印章的一致性进行司法鉴定。 认定上述事实有杨合杰身份证、军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裴尚勇身份证、施工合同、内部承包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欠条、印章信息、印章销毁证、任命通知、军锐公司与江油市水务局签订的施工建设合同、询问笔录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杨合杰向本院提供的军锐公司与康乐祥和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虽然加盖的并非军锐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但从法院调取的军锐公司与江油市水务局签订的施工建设合同上看，军锐公司使用过的公司印章不止一枚，军锐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合同中的印章并非其公司所使用的印章，故认定军锐公司系康乐祥和公司合同的相对方。军锐公司虽任命裴尚勇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军锐公司并不向裴尚勇支付工资，工程所需资金也系裴尚勇自筹，裴尚勇未举证证明其与军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认定裴尚勇系挂靠军锐公司承接案涉工程。裴尚勇私刻军锐公司江油项目部印章与原告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并向原告收取了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保证金收取后裴尚勇并未将该款项转付至军锐公司，杨合杰及裴尚勇所举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二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系基于军锐公司的委托，且工程施工过程中也系裴尚勇作为欠款人与杨合杰进行的结算，裴尚勇关于其在本案中系履行职务行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认定杨合杰合同的相对方为裴尚勇。裴尚勇认可本案施工过程中康乐祥和公司未向军锐公司支付案涉工程工程款，杨合杰也未举证证明军锐公司收取了康乐祥和公司的工程款，故杨合杰诉请军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裴尚勇挂靠军锐公司与康乐祥和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裴尚勇与杨合杰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均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均属无效合同。但杨合杰已按合同约定履行部分工程的施工，且也与裴尚勇进行了结算，裴尚勇对杨合杰主张的欠款金额无异议，裴尚勇应向杨合杰退还60万元保证金并向杨合杰支付所欠90万元工程款。裴尚勇于2017年11月6日向杨合杰出具共计150万元欠款的欠条，杨合杰主张自2017年1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裴尚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合杰保证金及工程款共计150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二、驳回杨合杰对四川军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9936.50元，由裴尚勇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裴尚勇向本院提交了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出具的江自然资告〔2020〕22号行政处罚告知书，拟证明杨合杰明知是非法建筑还参与。杨合杰质证称，扫描件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20年4月21日，一审判决时间是2020年4月13日，不能达到裴尚勇的证明目的，我做了这个工程，就应该收工程款，该证据不能证明我方在承接工程时，就知道这是一个违法项目。军锐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与我方无关，我没有承建案涉项目。本院认为，裴尚勇提交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是军锐公司是否承担向杨合杰支付保证金和工程款150万元的责任。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虽然康乐祥和公司（发包人）与军锐公司（承包人）签订《“彩虹•渡”生态农业旅游产业园园区生态木屋五期工程施工合同》，军锐公司在合同上的印章不是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但该印章军锐公司在其他合同中也使用过，故一审法院认定军锐公司与康乐祥和公司是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本院予以确认。军锐公司出具了任命通知，任命裴尚勇担任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并允许裴尚勇挂靠在其名下实际负责生态木屋五期工程的施工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具有过错。裴尚勇以四川军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油项目部的名义与杨合杰签订《“彩虹•渡”生态农业旅游产业园园区生态木屋五期内部承包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有理由使杨合杰相信该合同是军锐公司的意思表示,因项目部不具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亦由军锐公司承担，裴尚勇与杨合杰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军锐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该对其中90万的工程款承担责任,裴尚勇方在一审判决后没有上诉，故由军锐公司、裴尚勇共同向杨合杰支付90万元的工程款。关于60万元保证金，杨合杰是将60万元保证金直接转入裴尚勇个人账户，裴尚勇收取保证金后未转入军锐公司，裴尚勇称保证金交给了康乐祥和公司，但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裴尚勇以个人名义收取杨合杰保证金60万元，故应由裴尚勇个人承担退还杨合杰60万元保证金的责任。 综上所述，杨合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军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裴尚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合杰工程款90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三、裴尚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合杰保证金60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四、驳回杨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936.50元，由裴尚勇负担3974元，由四川军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96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7元，由裴尚勇负担7934元；由四川军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9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光明 审 判 员 伍 静 审 判 员 廖小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云乐 书 记 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