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建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西里12号中建商务大厦1009室。 法定代表人：高金良。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 负责人:李岩，该行行长。 一审被告：代县兴旺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代县新高乡青社。 法定代表人:高苟良。 一审被告：金沛世纪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南大街甲3号居然大厦1501室。 法定代表人:高东东。 一审被告：包头市鹿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达茂旗西河乡合教村。 法定代表人：高苟良。 一审被告：包头市众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固阳县下湿壕镇大帮郎村。 法定代表人：高苟良。 一审被告：代县金升铁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代县新高乡沿村。 法定代表人：高苟良。 一审被告：涞源县金龙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水堡镇龙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高苟良，总经理。 一审被告：高金良。 一审被告：雷凤艳。 一审被告：高苟良。 上诉人中建东方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东方公司）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及一审被告代县兴旺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旺公司）、金沛世纪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沛世纪公司）、包头市鹿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鹿达公司）、包头市众兴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兴达公司）、代县金升铁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升公司）、涞源县金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询问上诉人中建东方公司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东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民初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复利部分的数额，改判为132889.24元。事实和理由：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所提交的复利计算表中，复利的数额总计为132889.24元，而一审判决认定复利为222691.51元，显然超出了平安银行北京分行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兴旺公司、金沛世纪公司、鹿达公司、众兴达公司、金升公司、金龙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没有提交意见。 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兴旺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91亿元，并支付至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暂计至2017年3月10日为15977550元）；二、判令金沛世纪公司、中建东方公司、鹿达公司、众兴达公司、金升公司、金龙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对兴旺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所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5月18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与兴旺公司签订《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约定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授予兴旺公司6亿元综合授信额度，期限自2016年5月18日至2017年5月17日。第5.4条约定：“兴旺公司应在下列事项发生或可能发生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有权决定是否要求兴旺公司追加担保或直接收回全部贷款：……（3）兴旺公司、兴旺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或主要管理人员涉及重大案件或主要资产被采取财产保全等强制措施或受到行政处罚、刑事制裁，或出现其他导致其无法正常履行职责的事件。”第7.1条约定：“下列任一事件均构成本条款所称违约事件：……（3）兴旺公司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应履行的任何义务。”第7.2条约定：“有违约事件发生时，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有权采取下列措施：……（2）宣布本额度项下的授信全部或部分立即到期，要求兴旺公司立即偿还部分或全部授信本金、利息及费用，并自违约事件发生之日起，对已发放的全部授信本金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至兴旺公司清偿全部授信本金。” 2016年5月18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分别与金沛世纪公司、中建东方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金沛世纪公司、中建东方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对《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兴旺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本金中的3亿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主合同项下各具体授信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 2016年5月18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与兴旺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京能矿蒙—贷字20160518第001号《贷款合同》，约定兴旺公司向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贷款5000万元，用于采购铁精粉，贷款期限一年，贷款起止日期、贷款利率以借款借据为准，贷款利率按季浮动，每月20日为结息日，利随本清。第5.6条约定：“兴旺公司应在下列事项发生或可能发生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有权决定是否要求兴旺公司追加担保或直接收回全部贷款：……（3）兴旺公司、兴旺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或主要管理人员涉及重大案件或主要资产被采取财产保全等强制措施或受到行政处罚、刑事制裁，或出现其他导致其无法正常履行职责的事件。”第7.1条约定：“下列任一事件均构成本条款所称违约事件：……（3）兴旺公司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其应履行的任何义务。”第7.2条约定：“有违约事件发生时，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有权采取下列措施：……（2）宣布授信提前到期，要求兴旺公司立即偿还部分或全部授信本金、利息及费用，并自违约事件发生之日起，对已发放的全部授信本金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至兴旺公司清偿全部授信本金。……（7）贷款到期或提前到期，兴旺公司未能按约定偿还贷款的，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从逾期之日起，对贷款本金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2016年5月20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兴旺公司发放贷款5000万元，兴旺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20日至2017年5月20日，贷款利率为年4.785%。 2016年5月23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与兴旺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京能矿蒙一贷字20160523第001号《贷款合同》，约定兴旺公司向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贷款5000万元。其余内容同上述20160518第001号《贷款合同》。2016年5月24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兴旺公司发放贷款5000万元，兴旺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5月24日至2017年5月24日，贷款利率为年4.785%。 2016年6月6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与兴旺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京能矿蒙一贷字20160607第001号《贷款合同》，约定兴旺公司向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贷款6500万元。其余内容同上述20160518第001号《贷款合同》。2016年6月7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兴旺公司发放贷款6500万元，兴旺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6月7日至2017年6月7日，贷款利率为年4.785%。 2016年6月12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与兴旺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京能矿蒙一贷字20160612第001号《贷款合同》，约定兴旺公司向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贷款1300万元。其余内容同上述20160518第001号《贷款合同》。同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兴旺公司发放贷款1300万元，兴旺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6月12日至2017年6月12日，贷款利率为年4.785%。 2016年6月13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与兴旺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京能矿蒙一贷字20160613第001号《贷款合同》，约定兴旺公司向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贷款6300万元。其余内容同上述20160518第001号《贷款合同》。同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兴旺公司发放贷款6300万元，兴旺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6月13日至2017年6月13日，贷款利率为年5.4375%。 2016年6月14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与兴旺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京能矿蒙一贷字20160614第001号《贷款合同》，约定兴旺公司向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贷款5000万元。其余内容同上述20160518第001号《贷款合同》。同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兴旺公司发放贷款5000万元，兴旺公司出具《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期限为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6月14日，贷款利率为年5.4375%。 2017年1月17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分别与鹿达公司、众兴达公司、金升公司、金龙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约定鹿达公司、众兴达公司、金升公司、金龙公司对《综合授信额度合同》项下兴旺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本金中的3亿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主合同项下各具体授信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 中建东方公司为兴旺公司和金升公司的股东，高金良为中建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为金升公司的股东。2016年7月18日，高金良持有的金升公司股权被武安市人民法院冻结。2016年8月9日，中建东方公司持有的金升公司、兴旺公司股权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冻结。兴旺公司未按《综合授信额度合同》的约定通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上述冻结情况，平安银行北京分行遂依据《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违约责任条款提起本案诉讼，提前收贷。截至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起诉，兴旺公司未偿还过任何本息。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一审开庭后，山西省代县人民法院2018年8月16日裁定受理兴旺公司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同日，该院裁定受理金升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对金升公司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以本案立案日次日，即2017年4月13日作为贷款提前到期日，就本案贷款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兴旺公司和金升公司的管理人山西天秀律师事务所书面通知一审法院：平安银行北京分行申报的债权已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通过，待破产受理法院确认；鉴于此，管理人不再要求一审法院重新开庭。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贷款合同》《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依约向兴旺公司发放了贷款，履行了《贷款合同》义务，但兴旺公司在高金良持有的金升公司股权、中建东方公司持有的金升公司和兴旺公司的股权被司法冻结后，未依《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贷款合同》的约定及时通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构成违约。根据《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贷款合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有权宣布贷款加速到期，提前收回贷款。 本案中，平安银行北京分行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宣布贷款到期，兴旺公司认可平安银行以本案立案日之次日，即2017年4月13日为贷款提前到期日，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贷款提前到期后，兴旺公司应按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因法院已受理兴旺公司的破产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关于“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兴旺公司应支付的罚息、复利均应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前一日，即2018年8月15日。鉴于法律禁止破产申请受理后进行个别清偿，故确认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就兴旺公司在本案中应付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对兴旺公司享有破产债权。 关于罚息的起算日。2016年7月18日，兴旺公司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的财产被司法冻结，兴旺公司未依《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贷款合同》的约定，在上述影响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贷款安全的事项发生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故应认定2016年7月28日（2016年7月18日+7个工作日之次日）为兴旺公司违约日。根据《综合授信额度合同》《贷款合同》的约定，违约事件发生时，自违约事件发生之日起，对已发放的全部授信本金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故兴旺公司应支付的罚息自2016年7月28日起算。 按照以上计算方法，经计算，截至2018年8月15日，兴旺公司应偿还平安银行北京分行本金2.91亿元，支付利息2171139.39元、罚息45817734.38元、复利222691.51元。 根据《最高额保证担保合同》的约定，保证人对兴旺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本金中的3亿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兴旺公司应偿还贷款本金2.91亿元，未超出担保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故保证人金沛世纪公司、中建东方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鹿达公司、众兴达公司、金升公司、金龙公司应依约承担保证责任。鉴于法院已受理金升公司的破产申请，一审法院确认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就金升公司的保证债权对其享有破产债权，其中罚息、复利应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前一日，即2018年8月15日。本案其他保证人应对兴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罚息、复利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就兴旺公司应偿还的本金2.91亿元及相应的利息2171139.39元、罚息45817734.38元、复利222691.51元对兴旺公司享有破产债权；二、金升公司对兴旺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就金升公司应与兴旺公司连带偿还的本金2.91亿元及相应的利息2171139.39元、罚息45817734.38元、复利222691.51元对金升公司享有破产债权；三、金沛世纪公司、中建东方公司、鹿达公司、众兴达公司、金龙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兴旺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支付自2018年8月16日至实际付清本金之日止的罚息、复利；四、金沛世纪公司、中建东方公司、鹿达公司、众兴达公司、金龙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在承担上述第三项确定的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兴旺公司追偿，以其对兴旺公司的求偿权申报债权；五、驳回平安银行北京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6687.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兴旺公司、金沛世纪公司、中建东方公司、鹿达公司、众兴达公司、金龙公司、高金良、雷凤艳、高苟良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期间，经本院询问上诉人中建东方公司和被上诉人平安银行北京分行，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查阅一审卷宗，另查明：一、平安银行北京分行2018年1月30日出具的《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表》记载，案涉六笔贷款截止2018年1月30日的复利总额为132889.24元。二、兴旺公司破产管理人2019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告知函》记载，平安银行北京分行申报的破产债权本金为2.91亿元，截止2018年8月16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为48211565.26元，该债权已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通过，正等待一审法院裁定确认。该《告知函》所附《债权本息计算表》记载的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为48211565.26元，其中案涉六笔贷款截止2018年8月16日的复利总额为222691.51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关于复利的数额认定是否正确。 中建东方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第一项复利部分的金额应由222691.51元改判为132889.24元。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复利的数额认定并无不当。主要理由是：一、中建东方公司上诉主张复利部分的金额应为132889.24元，系依据平安银行北京分行2018年1月30日《利息、罚息、复利计算表》，该表复利计算截止日期是2018年1月30日；而一审判决关于复利金额的认定依据是兴旺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的《告知函》所附《债权本息计算表》，其复利计算截止日期为2018年8月16日，二者仅是截止日期不同，利率标准、起算日期均符合相关《贷款合同》的约定。二、兴旺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的《告知函》所附《债权本息计算表》已经债权人会议审核，所确认的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业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通过，中建东方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表确认的复利金额存在错误。三、平安银行北京分行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对复利的计算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判决确定的复利数额计算至对兴旺公司破产的申请受理之前一日，显然未超出平安银行北京分行诉讼请求的范围。因此，中建东方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此外，金沛世纪公司提交上诉状后未在指定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条规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综上所述，中建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5.06元，由中建东方控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崇理 审判员  黄 年 审判员  潘勇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孙德昌 书记员  张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