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1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娟，女，汉族，1978年12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玲，广东金桥百信（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光辉，男，汉族，1963年4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荆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珍屏，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玉娟与被上诉人丁光辉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2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玉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光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丁光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丁光辉向黄玉娟转款时双方有结婚的合意或打算。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向被告支付较大数额的款项用于购买小汽车……是以结婚为目的而进行的一种附条件的赠与行为。恋人之间的大额赠与一般以结婚为目的，婚后赠与人仍系赠与财物的共有人……”与事实和常理不符。首先，黄玉娟与丁光辉是于2018年6月初在微信交友平台相识，丁光辉谎称自己是1971年出生，如果丁光辉是抱着结婚、共组家庭的心态，就不会隐瞒真实年龄情况，显然丁光辉在转账之时并没有任何与黄玉娟结婚的打算。另外，黄玉娟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丁光辉知道黄玉娟怀孕后，双方决定进行人工流产，由于黄玉娟与丁光辉认识时间尚短，双方了解不深，并没有共建家庭的任何准备，丁光辉是为争夺财产编造谎言。其次，丁光辉、黄玉娟年纪较大，已不是年轻、思想不成熟的人，双方在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对方是经历过婚姻的人，双方应对结婚、共同生活的伴侣选择很慎重，但涉案购车款转账时间是发生在双方认识后的一个多月内，且涉案车辆登记在黄玉娟名下，为黄玉娟个人使用。退一步讲，即使双方是有结婚的目的，在认识如此短的时间内，亦应当要综合考虑双方认识、相处时间、相处方式、感情基础、双方个人情况等予以认定，不应直接认定为双方是将对方当作结婚对象相处，从而认定涉案款项用于购买小汽车是为了婚后共同使用，一审法院未经综合考虑作出的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对其该赠与是一种无任何附加条件的赠与行为……其不负返还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应由丁光辉举证证明双方对赠与小汽车的事项有约定以双方结婚为前提条件，但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了上述条件，丁光辉不能证明赠与车辆是附条件的，则其赠与车辆就适用一般赠与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丁光辉赠与行为有效，且赠与财产的权利已经转移，丁光辉无权要求黄玉娟返还，黄玉娟不应向丁光辉返还购车款105000元。三、本案应当为赠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本案涉案款项发生时，双方仍处于相互了解阶段，未确立恋爱关系，涉案款项是丁光辉因认识黄玉娟初期强行与黄玉娟发生关系以及想与黄玉娟确立恋爱关系而补偿、讨好黄玉娟所给付的，丁光辉认为其是“出于结婚目的，双方当时恋爱关系发展很好”而给付的款项，证明丁光辉给付款项给黄玉娟之时是有法律上的依据的，且一审判决也认为丁光辉转款给黄玉娟属于赠与行为，因此，黄玉娟、丁光辉之间是赠与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当为赠与合同纠纷。四、本案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车辆是谁提出购买的，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丁光辉向黄玉娟赠与的是实物车辆，即使认定需要返还，亦应返还车辆实物或者按照评估价按比例返还车辆款项。若法院认定应返还车辆实物的，因购买涉案车辆时共花费125000元，黄玉娟为此花费2万余元，丁光辉应按比例补偿给黄玉娟，以实现公平目的。五、一审法院确定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3820元均由黄玉娟承担是错误的，因丁光辉起诉的部分诉讼请求并未获得一审法院支持，因此，不应由黄玉娟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为维护黄玉娟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丁光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期间，黄玉娟补充上诉意见称，一、涉案车辆是丁光辉出于补偿、讨好黄玉娟而提出购买，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丁光辉的行为符合一般赠与的规定，且赠与财产的权利已经转移，丁光辉无权要求返还购车款105000元。二、在黄玉娟与丁光辉接触过程中，是丁光辉多次与黄玉娟提出分手，让黄玉娟身心受创，即使双方恋爱、共同生活的目的无法达成，亦应归咎于丁光辉，其无权要求黄玉娟返还购车款105000元。丁光辉辩称，黄玉娟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其他意见以丁光辉一审庭审的意见为准。丁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玉娟返还购车款等1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日）；2.本案诉讼费由黄玉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丁光辉、黄玉娟经婚恋网站认识并建立恋爱关系。在恋爱期间，丁光辉向黄玉娟多次通过支付宝转账、微信转账方式支付款项。其中丁光辉于2018年7月通过支付宝方式向黄玉娟支付共105000元用作购买粤J8M163号车辆。该车辆现登记在黄玉娟名下。丁光辉认为黄玉娟多次以恋爱、结婚为借口向其索要钱财，现双方已分手，遂要求黄玉娟返还丁光辉支付的款项12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证人梁国添出庭作证称其是利泰公司的销售人员，于2018年7月左右在车行接待丁光辉、黄玉娟，丁光辉、黄玉娟共同购买了案涉车辆，在黄玉娟交付车款给车行时，曾向其透露丁光辉、黄玉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一、黄玉娟应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购车款105000元给丁光辉；二、驳回丁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玉娟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丁光辉。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3820元，由黄玉娟负担。二审期间，黄玉娟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的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在认识初期互相了解的过程中，丁光辉主动向黄玉娟了解其驾驶执照情况、上下班的交通工具情况，涉案款项是丁光辉想与黄玉娟确立恋爱关系并讨好黄玉娟而给付的购车款，并不能证明双方有结婚的目的；证据2.录音文件及录音文件文字版，拟证明双方刚认识时，丁光辉就虚报年龄，其根本没有与黄玉娟结婚的打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和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院将结合相关事实对前述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丁光辉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黄玉娟、丁光辉均确认双方系于2018年6月初左右经婚恋网站认识。黄玉娟一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6月6日，黄玉娟询问丁光辉是否47岁，丁光辉予以确认，后黄玉娟又询问丁光辉是于何年出生，丁光辉陈述是“71年”。丁光辉确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黄玉娟一审期间主张其在与丁光辉恋爱期间，因丁光辉强行与其发生关系，导致其怀孕并进行人工流产手术，对其身体、精神造成极大影响,但丁光辉对该主张未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丁光辉在与黄玉娟恋爱期间向其给付涉案款项，后因感情不和诉请黄玉娟返还该款项而引发的纠纷，黄玉娟取得涉案款项并非缺乏基础法律关系。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虽有不当，但对赠与合同这一法律关系进行了审理，且未实质影响当事人的诉权，本院径行对本案案由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针对黄玉娟的上诉请求以及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玉娟应否向丁光辉返还购车款105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规定：“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调整民事关系，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要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根据宪法，制定本法。”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法律具有指引、评价、预测、教育等功能，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则体现了我国社会大众普遍认可和追求的价值观念和准则。法律对民事法律关系予以调整，应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要求和预期，民事主体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建立民事法律关系，也应遵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包涵的，并由法律明确规定的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具体到恋爱关系期间的财物问题，因恋爱双方为维系和发展感情及共同生活难免作出必要的财物支出，故恋爱双方在符合日常生活所需及赠与方经济条件的限度内实施的一般财物赠与行为，可以推定为是不附条件的一般赠与。但是，若其中一方单方向另一方赠与大额贵重财物，如果也一概推定为不附条件的一般赠与，则可能助长不劳而获的不良社会风气，有违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对善良风俗亦造成不利影响。此种情况下，除非受赠方能够提供相反证据，否则可以推定为赠与方是以将来双方缔结婚姻、共同生活作为赠与的条件，即双方成立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若双方最终未能缔结婚姻、共同生活，赠与方可以解除赠与合同。而对于赠与方解除赠与合同后的赠与物返还问题，则应当考量双方关系、赠与过程、赠与物现状等相关因素后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综合判定。现有证据显示，丁光辉于2018年6月左右与黄玉娟相识，2018年7月即向黄玉娟给付105000元用于购买涉案车辆。该款项系丁光辉自愿且无偿给予黄玉娟，黄玉娟予以接受，双方形成赠与合同关系。上述赠与款项金额较大且发生在双方认识之后一个月左右，在黄玉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合同可以被推定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即以缔结婚姻、共同生活为条件的赠与。现因双方感情不和并已结束恋爱关系，丁光辉请求黄玉娟返还相应款项未违反法律规定，但对于如何返还的问题仍应综合判断，审慎处理。本案中，综合考量涉案赠与行为发生时双方当事人的关系、赠与款项的数额、丁光辉在与黄玉娟交往过程中存在隐瞒真实年龄等相关因素，本院根据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酌情判定黄玉娟应向丁光辉返还63000元（105000元×60%=6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黄玉娟应向丁光辉返还105000元，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玉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3民初2490号民事判决；二、黄玉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丁光辉返还63000元；三、驳回丁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玉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3820元，由黄玉娟负担2005元，丁光辉负担1815元。丁光辉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200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黄玉娟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保全费20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黄玉娟负担1440元，丁光辉负担960元。黄玉娟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6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丁光辉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9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疆审 判 员 徐 闯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淑珍书 记 员 吕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