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3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镇红星小区新华路24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7958812932。法定代表人：何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勇，重庆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冲，男，198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彦（系王冲之兄），住重庆市忠县。上诉人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能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6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洁能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勇，被上诉人王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洁能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王冲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冲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一审法院直接受理案件范围。王冲主张劳动纠纷，应先进行劳动仲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错误。王冲主张2018年12月5日结算，其于2019年9月申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洁能环保公司与王冲未建立劳动关系。1.王培进系洁能环保公司工作人员，其与洁能环保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工程的道路和桥梁，由王培进和陶飞施工，该二人分别与王冲建立劳务关系，其聘请工作人员的劳务费应由合同相对人承担。2.工程挂靠分包关系中，社保均以公司的名义购买。因此，王冲仅是以洁能环保公司名义购买社保，其与洁能环保公司并未建立劳动关系。3.王冲与王培进是亲兄弟关系，王培进聘请王冲从事工作，王冲知晓王培进是案涉工程的分包人。若洁能环保公司几个月未发工资，王冲还继续为洁能环保公司工作，不符合常理。4.一审判决仅凭工程量结算单认定洁能环保公司尚欠王冲工资40000元错误。王冲是与分包人王培进进行结算，应向王培进主张权利。王培进的结算不构成表见代理，不应当认定为洁能环保公司对劳务费的追认或债的加入。王冲与王培进系兄弟，不排除串通作出虚假意思表示谋取不当利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培进与洁能环保公司是工程分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或委托代理关系。资料专用章只能用于形成工程资料，不能用于合同签订或结算，王冲在行为时不知晓王培进有代理权，而是诉讼中才发现资料专用章的使用情况。社保缴纳仅是实际施工人王培进为了防范其意外风险，以洁能环保公司名义为工地工人购买。王培进的行为对王冲，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培进未出庭接受质询，结算单上王培进的签字无法确认，洁能环保公司无法向其追偿。王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动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2.王冲在洁能环保公司工作并履行了相应职责，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3.洁能环保公司的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多次用于项目合同审批事项，对外可代表公司。因此，加盖了洁能环保公司资料专用章的文件资料，是洁能环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洁能环保公司支付工资4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洁能环保公司系潼南凉风垭东安大道东圣街至谭家桥道路建设项目的施工承包单位。2016年2月，洁能环保公司招用王冲作为该施工项目的项目管理员，具体负责项目施工及管理，约定工资为8000元/月。在用工期间，洁能环保公司为王冲参加了社会保险。2018年12月5日，洁能环保公司向王冲出具了工程量结算表，其中载明王冲的工作月数为5月，计算标准为8000元/月，合计金额为40000元（备注公司未支付）。在该工程量结算表尾部，劳务合同方负责人、公司负责人处有王培进的签名，加盖有洁能环保公司的项目资料专用章。2019年9月，王冲申请至重庆市潼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洁能环保公司支付拖欠工资，该委作出了逾期未受理证明书。另查明，洁能环保公司于2016年9月11日向潼南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潼南城投公司）提交的结构工程质量抽样检测委托书、2017年4月18日提交的关于东安大道管网施工报告、2017年5月20日提交的关于潼南区建委安全检查回复、2018年2月5日提交的工程进度款支付审核表中加盖的均是项目资料专用章。2016年6月13日，向重庆亚太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提交的监理通知回复单中加盖的是项目资料专用章。2018年1月17日填报的重庆市按建设项目工伤保险人员增减花名册中加盖的是项目资料专用章。2018年3月1日向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潼南毛家大坡棚改区市场工程项目部出具的承诺书中加盖的是项目资料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王冲在本案中提交了社保参保证明、工程量结算表等证据，结合其本人陈述，可以认定存在洁能环保公司招用王冲在项目用工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洁能环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王冲主张洁能环保公司欠付报酬数额为40000元，并提交了加盖有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的工程量结算表予以证明。从洁能环保公司的印章使用情况看，该资料专用章存在不同期间、不同场合多次作为公司印章使用的情况，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该资料专用章在工程量结算表中加盖的行为属公司行为，该工程量结算表名为工程量结算表，实际具有工资欠条的性质，故一审法院对王冲关于40000元工资的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冲支付工资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洁能环保公司举示了《内部承包协议》和《合作经营协议》，均为复印件，拟证明王培进与陶飞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王培进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陶飞；2017年7月18日，王培进和陶飞基于《合作经营协议》，与洁能环保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两份证据来源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终5157号案件，由该案原告郑永富提供。所涉工程是由王培进和陶飞实际施工，由于王培进是洁能环保公司渝北分公司负责人，《内部承包协议》应属有效。王冲质证认为，对《内部承包协议》和《合作经营协议》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前述证据系复印件，且王冲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王冲举示以下证据：证据第一组，王冲铲车下人行道砖的收据、人行道砖运费的收据、工地现场搭建围挡的工时费收据、送货单、重庆融达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达管道）送货清单、管道设备借用单原件，拟证明王冲在洁能环保公司上班履行职务。证据第二组，（2019）渝0152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书、（2019）渝01民终905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洁能环保公司的项目资料专用章对外代表公司的有效性。洁能环保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其余证据系王冲单方证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认为，王冲举示的第一组证据均系有王冲签字的原件，其中第一、二份收据还有洁能环保公司员工李维军签字；第四、五份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洁能环保公司，其中第五份供货单位为融达管道公司；第六份载明的借用单位为洁能环保公司。王冲举示的前述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案涉工地履行管理职责，本院对第一组证据均予以采信。王冲举示的第二组证据，因洁能环保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王冲与王培进系亲兄弟关系。洁能环保公司为王培进办理了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近两年参保时间为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9）渝01民终905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1月27日，洁能环保公司向潼南城投公司出具委托书，称即日起撤销王培进项目负责人职务，委托秦元其担任案涉项目负责人。洁能环保公司不仅在该案合同中使用项目资料专用章，还在案涉工程其他分包合同签订、结算资料上加盖了该印章。另查明，2017年2月27日，洁能环保公司为案涉工程购买管道，与融达管道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尾部显示王培彦在乙方洁能环保公司代理签约人处签字，并加盖了洁能环保公司公章。2017年4月14日，洁能环保公司与重庆市潼南区社会保障局就案涉项目签订了潼南区建筑施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业务协议，载明联系人：李维军，王培彦，并注明了二人手机号码。合同尾部显示王培彦在乙方洁能环保公司授权人处签字，并加盖了洁能环保公司公章。王培彦尾号为“4068”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对私客户对账单显示：2016年12月，王培彦分多次向王冲分别转款1000元、4000元、3000元、2000元、1000元；2017年1月1日，王培彦向李维军转款1万元；2017年1月25日，王培彦向李维军47000元；前述期间，王培彦还多次向谢贵华、曹将琼等人打款，打款金额数千元至上万元不等。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洁能环保公司与王冲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2.洁能环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冲工资4万元。3.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仲裁前置程序。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洁能环保公司与王冲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院认为，洁能环保公司与王冲建立劳动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确认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理由主要有：首先，王冲举示的铲车下人行道砖收据、人行道砖运费收据、工地现场搭建围挡的工时费收据、送货单、融达管道公司送货清单、管道设备借用单等证据系原件；洁能环保公司项目员工李维军在案涉工程的两张收据上予以签字，相关原件载明收货单位为洁能环保公司，足以证明王冲在案涉工地履行了工程管理职责。其次，与洁能环保公司建立了社会保险关系的王培彦，多次向王冲打款。洁能环保公司主张王冲系王培进聘请，应由王培进支付劳务费，仅有该公司的单方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当认定为王培彦履行管理职责代表洁能环保公司向王冲打款。二、洁能环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冲工资4万元。首先，王培进系洁能环保公司员工，该公司最迟于2017年10月起至2019年4月为其办理了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洁能环保公于2019年1月27日向潼南城投公司出具即日起撤销王培进项目负责人职务、另行委托新项目负责人的委托书，证明2019年1月27日前，王培进系洁能环保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其在《工程量结算单》结算单公司负责人处签字，系履行职务。其次，《工程量结算表》加盖了洁能环保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已生效的（2019）渝01民终9056号民事判决认定，洁能环保公司不仅在该案合同签订中使用项目资料专用章，还在案涉工程其他分包合同的签订、结算资料上加盖了该印章。本案中，洁能环保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在工程进度款审核、工伤保险人员增减花名册、对监理回复等不同场合均使用了案涉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因此，本院认定《工程量结算单》系洁能环保公司作出，对洁能环保公司具有约束力，且具有欠条性质。洁能环保公司关于王培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工程量结算单》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不导致洁能环保公司债的加入或追认等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不符，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仲裁前置程序。本案王冲基于劳动关系主张洁能环保公司支付工资，仲裁委员会作出逾期未受理证明，王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向一审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洁能环保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法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洁能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