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济美，男，194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为本，男，194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系浏阳市洞阳镇洞阳村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永和镇永福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永和镇永福村磷矿路。负责人：张启根，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湖南湘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济美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永和镇永福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福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6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济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731623.25元（按直接工程费1141623.25元-上诉人实际收取的工程款410000元计算），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鉴定费1650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实际收到的工程款只有41万余元，而非70.4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办理结算，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书及部分付款凭证中上诉人的签名系他人仿冒。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已取得涉案道路立项资金的事实未查清。浏阳市交通运输局于2019年11月4日出具的证明显示，2010年至2015年被上诉人已取得道路立项资金5笔，共计93.8万元，其中2010年4月前（上诉人施工期间）取得2笔，合计28万元。另，浏阳市交通运输局对于本市村级公路列入长沙市计划的补助标准中2010年-2017年补助标准为14万元每公里，据此，上诉人施工范围内的道路完全具有争取资金补助的政策依据。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未取得立项资金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浏阳市交通运输局出具的证明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取得涉案道路工程的立项资金。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虽然表明2015年后只对未修道路进行立项，并申请立项资金补助。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2015年前已修道路不能申请立项资金补助，且该份证据内容与前述已查明的“2010年2017年补助标准为14万元”这一事实存在冲突。三、立项争资未完成的主要责任方系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首先，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立项的申请方及受益方，其本身系立项争资的法定主体，双方合同将依法只能由被上诉人完成的立项争资职责约定由上诉人履行，明显违法了国家法律规定，上诉人在客观上也无法做到，该约定应属无效。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李漠开、张常明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上诉人不再进行立项，由被上诉人立项，其项目资金到位后，除去开支及上述债务，多余部分再付给上诉人。”该协议明确约定将立项争资的义务转由被上诉人承担，系对双方于2010年签订的《委托施工合同书》的变更。故无论是基于法定还是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无疑是立项争资的申请主体，被上诉人未完成立项争资的义务，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四、涉案道路工程不论是否完成立项争资手续，被上诉人均应当据实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前述，上诉人对涉案道路未完成立项争资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是否办理了立项争资的手续及能否获得补助资金也非上诉人所能预计和控制，被上诉人有义务据实向上诉人结算并支付剩余工程款。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结论中，涉案道路工程款中的“直接工程费”系上诉人完成施工投入的实际成本，涉案道路交付使用后，该部分利益已经转化为实物由被上诉人直接获得，不论被上诉人是否取得涉案道路的立项资金，被上诉人作为涉案道路的既得利益方，均有义务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依据该司法鉴定结论及上诉人实际收到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731.623.25元。被上诉人永福村委会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确认涉案合同的款项已全部付清，被上诉人也提供了70.4万元的收条。至于项目是盈利还是亏损与被上诉人无关。二、双方签订的申请立项协议，上诉人没有提供原件核对，按照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上诉人所说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三、上诉人的鉴定是在一审开庭之后提出的，违反启动鉴定的程序，且被上诉人没有参与。四、上诉人后续提交的证据不是在举证期限内甚至不是在开庭之前提交的，违反了民诉法的规定，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五、关于申请立项问题，被上诉人向相关部门提交了申请，但是并没有获得批准，因此被上诉人不承担相关责任。苏济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济美、永福村委会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已经解除；2、判令永福村委会履行2014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道路争资义务，支付项目补助资金14万元/公里×4.4公里=61.6万元；3、判令永福村委会赔偿损失115.0108万元-70.4万元=44.6108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永福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6月28日，浏阳市永和镇新联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苏济美作为乙方签订《委托施工合同书》，由甲方将本村境内主干道硬化工程白沙冲3.5m、双源冲3.5m、南坪1.5m，三处共8.5公里委托乙方施工。总长8.5公里，由甲方负责128万元（包括所用材料购买费、运输费、机械费、施工费、食宿费等费用），其剩余部分由乙方向上级交通部门争取的立项资金，工程期为五个月。付款方式：乙方施工队伍进场2天内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20万元，打完白沙冲后，甲方再付5万元。双源冲路段开工后，付10万元，打完后再付5万元，南坪路段开工后付10万元，完工后再付10万元，年前付8万元，年终付满68万元。2011年度分端节付10万元，中秋付10万元，年终付20万元，2012年付20万元，共计128万元。乙方向上级有关部门争取的项目资金，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克扣，应随到随时转付给乙方。合同对工程质量要求、税费负担、施工环境、安全责任、道路路面养护等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苏济美组织人员即设备进场施工。2010年10月，苏济美完成合同中的4.4公里道路硬化工程施工，并交付永福村委会使用。随后，双方就该4.4公里道路硬化工程进行了结算，永福村委会按结算向苏济美支付了704000元的工程款。剩余工程，苏济美未再进行施工。2014年3月11日，原新联村（甲方）与苏济美（乙方）、及案外人李漠开、张常明（丙方）签订《协议》1份，其主要内容为“2010年新联村与承包人苏济美签订村级路硬化工程协议，由新联村立项16万元一公里给乙方苏济美同志，其项目由乙方进，项目资金到位归乙方所有，但因各种原因乙方没有能力立项，所因欠下打路民工工资和材料款18.27万元（其中李漠开材料款6.3万元，张常明打路工资11.97万元），经三方共同协商同意，乙方再不进行立项，由甲方立项，其项目到位资金到位后除去开支和上述债务，多余款再付给乙方，未尽事宜另行协商。此协议一式三份，三方签字生效。”甲乙丙三方均在该协议上签章，原新联村村支书罗遵亮在甲方处签名并盖有“浏阳市永和镇新联村民委员会”印章。2016年3月28日，浏阳市人民政府作出浏政函[2016]78号浏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永和镇建制村合并调整的批复，其中内容包含将孚田村、新联村合并为一个村，新村命名为永福村，村部选址原孚田村村部。永福村并村后，新选任的村长以不清楚苏济美与原新联村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有协议，且无涉及苏济美工程的立项资金补助到达村上为由，拒绝付款。苏济美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苏济美的申请，委托北京建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对苏济美完工的工程进行了造价鉴定，结论为：苏济美施工的永福村白沙冲路、双源冲路道路硬化工程造价为人民币1416022.93元。其中，直接工程费1141623.25元、其他工程费（安全文明施工、冬季、雨季施工措施费等）23859.93元、间接费（各类规费、企业管理费等）123101.75元、利润83264.45元、税金44173.55元。另查明，一、浏阳市交通运输局对于本市村级公路建设列入长沙市计划的补助标准为：1、2010年-2017年期间，补助标准是每公里14万元；2、2018年至今，补助标准是每公里21万元。二、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鉴于已修竣多年的道路不存在立项问题，在2015年后，向浏阳市交通运输局提交的立项申请报告都只申请对未修道路立项，并要求立项资金补助。三、2018年3月22日，张常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苏济美、永福村支付张常明工资款1197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5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81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苏济美支付张常明劳务工资11973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8年3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数额以5000元为限）；二、驳回张常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永福村委会将境内主干道的道路硬化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苏济美个人进行施工，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委托施工合同书》无效。合同的解除，是基于合同有效成立的前提，双方签订的《委托施工合同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条件而被确认为无效，缺乏合同解除须有效成立的前提，故对苏济美要求确认双方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合同书》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已明确表示自2015年后只对未修道路进行申请立项，并申请立项资金补助，苏济美所施工的工程于2010年10月就已完工，不符合永福村委会的上级主管部门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申请立项的要求，苏济美要求永福村委会履行2014年3月28日（应为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的道路争资义务的诉讼请求，已实际不能履行，而苏济美、永福村委会及案外人李漠开、张常明于2014年3月11日所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原新联村只有在立项获得项目资金的情形下才有支付立项的项目资金的义务，现苏济美提交证据并不能充分证实原新联村获得了项目资金而不支付，故对苏济美要求永福村委会支付项目补助资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委托施工合同书》无效，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永福村委会因合同所取得的工程已投入使用，且不能返还，永福村委会应当折价补偿，工程价款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建友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进行了造价鉴定，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无效合同返还的财产范围仅限于苏济美施工产生的直接工程费用，故苏济美可得折价补偿的范围仅限于鉴定结论中的直接工程费1141623.25元，其他费用不属于苏济美的损失范围。另，根据《委托施工合同书》对工程价款支付的约定，工程款的来源由新联村的自筹资金加向上级交通部门争取的立项资金，新联村的自筹资金经双方结算一致同意按704000元数额进行结算，新联村已支付了该款项，苏济美不持异议，而向上级交通部门争取的立项资金部分，现已无法获得，造成苏济美工程款直接损失437623.25元（直接工程费1141623.25元-704000元），是因永福村委会无法按照2014年3月11日所签订《协议》履行向上级交通部门争取立项资金义务所致，永福村委会负有一定过错；而立项资金无法争取其最主要原因，是苏济美根据《委托施工合同书》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没有向上级交通部门争取到立项资金，这势必增加了永福村委会争取资金的难度，苏济美对自身损失的造成负有主要过错，应相应减轻永福村委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由永福村委会赔偿苏济美损失87524.6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浏阳市永和镇永福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苏济美损失87524.65元；二、驳回苏济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59元，减半收取7179.5元，由浏阳市永和镇永福村村民委员会负担（限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审中，上诉人苏济美向本院提交了浏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将永和镇新联村主干道列入2010年畅通工程的请示文件，但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实，未体现文号，亦无正式立项文件予以佐证；而且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关于由被上诉人进行立项的《协议》相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本院根据上诉人苏济美的申请向浏阳市永和镇人民政府发出调查令，要求其提供涉案道路硬化工程的立项资料、上级部门拨款情况、资金下发情况的相关证据。后，浏阳市永和镇财政所向本院提供了《永福村道路建设资金查询表》，载明了浏阳市永和镇财政所从2011年至2018年关于永福村道路建设资金的收支情况，但未能体现具体路段；浏阳市永和镇财政所表示“因镇财政所没有交通立项职能，故不能证明每笔道路补助资金的立项来源于具体项目实施内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永福村委会将涉案道路硬化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苏济美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委托施工合同书》无效。因苏济美完成的部分道路硬化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苏济美有权请求支付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苏济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完成的道路硬化工程已获得立项并下拨了相应建设资金，也未能证明永福村委会对涉案道路硬化工程未能获得立项资金存在重大过错；相反，苏济美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未能按照《委托施工合同书》的约定获得立项资金，增加了此后争取立项资金的难度，对自身损失负有主要过错。一审法院基于鉴定意见认定的涉案道路硬化工程的直接工程费用，综合双方对未能获得立项资金的过错程度，在扣减永福村委会已支付的704000元款项后，酌情判令永福村委会还应向苏济美赔偿损失87524.65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苏济美抗辩称结算书及部分付款凭证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不能据此认定其已实际收到工程款704000元。然，苏济美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永福村委会已实际支付工程款704000元，且苏济美在二审中未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对苏济美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苏济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9元，由上诉人苏济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金新贵审判员 易伟玲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林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