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92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5033号平安金融中心14、15、16、37、41、44、45、46层。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宇婷，女，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浩，男，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跃峰，男，1984年5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树刚，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跃峰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1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12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贺跃峰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保单的投保人曾为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对投保流程有专业的实践经验。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明显的主观故意。（一）投保人曾是上诉人公司的保险代理人。本案涉案保单的投保人，即被上诉人的配偶在2014年6月25日至2015年5月20日系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曾有将近1年的保险从业经验，其对保险的投保流程以及对健康询问、健康告知的内容应该是比较专业的。（二）理赔时仍刻意隐瞒此前甲状腺检查信息。被上诉人在本次向上诉人申请理赔时，上诉人对其进行了保险事故询问，当问到“请问既往是否有行甲状腺方面B超检查？”时，被上诉人回答“无进行此方面检查”，明显与其连续几年的甲状腺检查事实不符。（三）本次住院手术，入院的主诉和现病史均刻意隐瞒。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上显示的“主诉”描述为“发现甲状腺肿物半月余”，“现病史”描述为“患者于半月余前外院体检B超示：甲状腺右侧叶实性结节伴钙化……”，可见，被上诉人为达到后续理赔的目的（因为住院病历需要提交上诉人核赔），刻意向医院隐瞒其2015年、2016年、2017年甲状腺B超结果异常的内容。（四）涉案保单为被上诉人配偶主动找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购买。上诉人在本案理赔阶段对保单的经办业务员进行例行的保险事故询问，经办业务员描述“本次是投保人主动找到我，告知想给其配偶购买保险”。二、一审判决既已确认被上诉人从2015年至2017年连续诊断出甲状腺结节，且医嘱已建议复查的情况下，仍罔顾该事实，认为被上诉人不清楚结节是包块及肿物，不清楚属于疾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有关甲状腺彩超发现的结节回声从2016年的5mm*3mm到2017年的6mm*7mm，医生的医嘱也由原来的“请随诊复查”到“建议门诊复查”。因此，客观上被上诉人的结节是每年在增大的，且风险程度显著增加。一审判决却罔顾该证据内容，罔下结论认定被上诉人“不清楚结节与包块及肿物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结节是否属于甲状腺疾病”。清不清楚，被上诉人自己作为一名患者最清楚，一审法院妄自揣测当事人心理，判决极不严谨。三、上诉人的健康询问全面且简单易懂，被上诉人的配偶作为一名有行业从业经验的人员，可以合理推断，对健康询问的内容及指向，其内心是清楚的。上诉人的健康询问包括“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您是否目前或者过去一年内曾有过下列症状？……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被上诉人的配偶是一名有一年从业经验的专业人员，正常来讲对健康询问的指向性，其内心应该有非常确切的答案，但事实是她对上述健康询问均作了否定性回答。本案被上诉人的健康遭遇是令人同情的，但结果也是令人欣慰的，毕竟甲状腺癌目前是可治愈，且费用相对较低的。一审法院的判决从个案来讲可能确实是化解了矛盾，但这样的判决认定一旦成为典型，势必造成普遍性的负面影响，这些后果最终都还得由广大保险消费者来承受。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贺跃峰辩称，一、本案签约时，上诉人实际上并没有就《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的“询问事项”内容具体询问被上诉人，就只问过有没有得过大病或住院手术。《人身保险投保书》所涉的询问事项没有实际进行，都是上诉人预先勾选好的。首先，上诉人原审提交的《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的“询问事项”内容显示：“是与否”的勾选都是在电脑中操作勾选的否，并非现场手动勾选。而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笔录首页（证据第57页）最后两行业务人员回答展业情况显示：“我于2017年4月初首次见到被保人，当时签单也是在被保人家中签约……”，可以证明《人身保险投保书》是上诉人预先打印好带过去被上诉人家中签约的事实。上述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在投保人根本没有对投保书列明的询问事项进行真正的询问。其次，笔录第2页（证据第58页）第一行业务人员回答展业情况显示：“有按照规章制度询问其既往身体状况，被保人告知既往身体健康，未有疾病史、住院病史。”，该记录可以清晰的显示投保时业务人员只是概览性的问了身体情况，并没有将《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的“询问事项”完整、逐一询问。故，原审时上诉人自己提交的笔录足以证明上诉人在投保签约时并没有就其主张的健康询问内容进行实际的询问，更加谈不上被上诉人是否如实告知的问题。二、即便认为上诉人对《人身保险投保书》中的“询问事项”逐一进行了询问，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投保时清楚自身的甲状腺有病，刻意隐瞒病史，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是其为了拒绝支付保险金所作的狡辩。被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认识到，也不可能认识到甲状腺结节是甲状腺异常的疾病、是肿物，更加不会去刻意隐瞒。首先，普通人具有结节的概率达到65%以上，被上诉人每年都定期体检，体检后医生告诉一声有点结节，告知有结节很正常，比喻为跟鸡脖子上有黄色的“小油块”一样，不会有任何问题，被上诉人从来都不觉得案涉的甲状腺结节属于疾病（普通人理解的是，有病就是得治，才叫病），更加不会觉得结节与肿物（普通人听到肿物会很自然的联想到癌）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在体检后没有就甲状腺结节去做过任何的专项检查或治疗及在2018年10月12日入院病历中主诉“发现甲状腺肿物半月余”都可以佐证这一点。其次，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年仅33岁，正值年轻，在腾讯公司上班（体检报告有显示单位），有着一般人羡的工作。如果被上诉人认为结节属于异常疾病，肯定第一时间去医治，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去博上诉人所述的理赔款（而且是最高限额仅50万的理赔款），难道上诉人觉得被上诉人会认为自己的生命只值50万？会拿生命去赌这50万元？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被上诉人在体检后没有就甲状腺结节去做过任何的专项检查或治疗，直至2018年10月7日体检发现存在结节伴钙化、TI-RADS分级：IVb类，医生告知甲状腺存在问题，被上诉人才意识到异常，就立即去就诊。最后，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12日入院病历中主诉及现病史“发现甲状腺肿物半月余”、“患者于半月余前外院体检B超示……”，是为了达到后续理赔目的刻意隐瞒，简直是无稽之谈，真是为达拒绝理赔目的而不择手段，言语毫无底线。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年仅33岁，在看病的时候会为了所谓的理赔目的刻意歪曲？要知道，这关系到看病治疗，关乎生命健康，任何人都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博上诉人所述的理赔款。而且，如果被上诉人真的为了所谓的理赔款冒生命风险，那何不等到投保满两年（再过半年就满了两年）再去检查及手术（法律规定，投保满两年的，保险公司不得以未履行如实告知而解除合同拒赔，就是说满两年后，只要符合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就要赔付），那个时候就不存在所谓的纠纷了。故，被上诉人在2018年9月份之前根本就不认为自身甲状腺结节会是一种疾病，更加不会像上诉人所述的那样为了理赔保险赔偿款而隐瞒病情，拿自身的身体健康甚至生命去博取保险赔偿款。三、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配偶曾经为上诉人的保险代理人，对投保流程有专业实践经验，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明显故意。欲据此主张拒绝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所涉保险签约时，上诉人是与被上诉人自己对接，根本就没有询问过被上诉人配偶（投保人）任何事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第57、58页的笔录（自己公司跟自己公司业务员作的笔录）显示：“……我于2017年4月初首次见到被保人，当时签单也是在被保人家中签约，签单时有按照规章制度询问其既往身体状况，被保人告知既往身体健康，未有疾病史、住院病史。”，该笔录可以证明投保签约时，上诉人的业务人员询问的是被上诉人，且询问的只是既往身体健康、疾病史、住院病史状况。其次，被上诉人的配偶根本就不知道被上诉人体检报告显示有甲状腺结节的事情。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并不觉得自己有疾病，更加就不会将自己体检结节的问题特意告诉配偶。最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配偶对投保流程有专业的实践经验，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配偶在上诉人处只是一个有业务就出单，没业务就没人管的挂名代理人，没有任何实际专业的经验可言。被上诉人配偶在上诉人处做业务期间，上诉人从来没有对其进行过任何专业上的培训（只是培训如何拉单，如何卖出保险），更没有对甲状腺结节是否可以承保、如何承保做过说明或培训。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配偶存在主观故意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配偶存在主观故意不如实告知，没有事实依据。且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或显示其不接受有甲状腺结节人员的投保。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贺跃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保险赔款50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23日，原告妻子马婷芳作为投保人，为原告（被保险人），向被告投保主险平安平安福终身寿险（2017），附加长险为平安福重疾17（1205）、长期意外13（1120）、豁免C16（1185），其中平安福重疾保险金额50万元，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合同生效期为2017年4月25日，每年交纳保险金额15089.72元，交费年限30年，恶性肿瘤属于被保险的重大疾病范围。投保时接受询问时，对于过去一年是否有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原告是否患有“甲状腺或甲状旁疾病”时，原告均选择“否”。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部分，对投保人未如实告知时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投保人签字确认。原告于2018年9月10日体检，2018年9月26日B超检查报告显示甲状腺右侧叶实性结节伴钙化，2018年10月7日体检报告载明原告甲状腺右侧叶实性结节伴钙化，甲状腺周围未见明显肿大淋巴结。原告2018年10月12日到市二医院就诊，2018年10月12日住院，确诊为甲状腺癌，2018年10月15日行“右甲状腺癌根治术+喉返神经探查术”手术治疗，2018年10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甲状腺乳头状癌。另查，原告2015年8月28日和2016年9月6日市二医院体检报告显示，原告甲状腺右侧叶小结节（5MM×3MM），考虑增生结节可能。2017年9月24日市二医院体检报告显示，原告甲状腺右侧叶实性结节伴钙化，性质待查，建议门诊复查。2018年11月12日，原告申请理赔，遭到被告拒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人身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原告妻子作为投保人，为原告向被告投保了涉案保险，并向被告交纳了保险费，该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合同当事人应当遵照执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是否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告是否应该承担理赔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原告投保时，被告虽然进行健康询问，但没有具体询问原告是否有甲状腺结节。作为普通老百姓，不清楚结节与包块及肿物之间的关系，也不清楚结节是否属于甲状腺疾病。被告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没有详细询问原告是否有甲状腺结节，也没有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甲状腺结节属于甲状腺疾病之一，故原告的回答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投保后，原告被确诊患有甲状腺癌，属于应理赔的恶性肿瘤，故根据保险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保险金50万元。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贺跃峰支付保险金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原告贺跃峰已预交），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一方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并解除合同，上诉请求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保险金5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2017年4月23日投保前仅有2015年8月28日和2016年9月6日体检报告显示其“甲状腺右侧叶小结节（5MM×3MM），考虑增生结节可能”，难以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一方在投保前即明知上诉人患有上诉人拒保的甲状腺疾病类型，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被上诉人投保时进行的主动询问和调查中，没有详细询问被上诉人是否有甲状腺结节，也没有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甲状腺结节属于甲状腺疾病之一，被上诉人一方的回答系对上诉人问题的正常回答，原审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一方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并无不当，系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与举证责任分配中正确行使自由裁量权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成立，上诉人每年缴纳金额15089.72元，交费年限30年，本案不属于保险公司可以单方解除人身保险合同的法定情形，原审判决支付被上诉人保险金50万元的处理并无不当，判决阐述的事实和判决理由详细，本院认同原审判决阐述的理由和处理结果，相同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案件，可以不开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邓 懿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二）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明显不能成立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四）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需要发回重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