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0民初1581号 原告（反诉被告）：谢某，男，193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东部新区。 原告（反诉被告）：肖某1，女，194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东部新区。 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清，简阳市石盘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肖某2，女，195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东部新区。 原告谢某、肖某1与被告肖某2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诉讼中，被告肖某2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并与本诉合并进行审理。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某、肖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清，被告肖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某、肖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诉请判令解除谢某、肖某1与肖某2于2018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事实和理由：肖某1与肖某2系亲姐妹关系。2018年1月，肖某2听说肖某1所在的村社被政府征地拆迁，便一定要接谢某和肖某1到位于成都市东部新区养马街道（原简阳市养马镇）**肖某2任住持的鱼骨寺居住生活，由肖某2负责照顾二人的生活起居。2018年1月17日，谢某、肖某1与肖某2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与乙方系姐妹关系，甲方自愿放弃由养子谢传勇赡养及生养死葬，由乙方肖某2从2018年1月17日起开始由肖某2赡养（包括生、养、生病住院及死葬）和甲方百年归寿后的全部财产由乙方享有所有权。二、从执日起，甲方的房屋、土地、安置补偿的全部费用由乙方代管，保障甲方生活、医疗、住宿等保障。”签订协议后，谢某、肖某1将拆迁安置费共13万元交给肖某2代管，并到鱼骨寺随肖某2一起生活。之后，肖某2未按协议履行，要求谢某、肖某1每天为寺庙干活，因谢某年龄大不能干活，肖某2要求收生活费每月300元，住宿费每月600元，双方还经常发生口角。谢某、肖某1一直想要搬离鱼骨寺，但肖某2不准。2020年1月5日，在亲友的帮助下，谢某和肖某1从鱼骨寺搬离。2020年4月6日谢某、肖某1向肖某2发出解除《协议书》的书面通知，但肖某2一直无回应，故谢某、肖某1依法起诉至法院。 肖某2辩称，不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当初，谢某、肖某1的养子谢传勇及儿媳邓天秀不愿意照顾他们二人，他们二人一直在养老院生活。因为在养老院生活不顺心，他们就找到我，希望我想办法将他们接出来。我费尽心思，通过朋友帮忙将他们从养老院接出来，安置到鱼骨寺同我一起生活。他们在鱼骨寺生活这两年来，我悉心照顾，生病送医，尽到了赡养义务。他们出借给案外人万素蓉的90000元，我只是见证人，不是通过我出借的，他们收取了2700元的利息，我并没有承诺我来帮万素蓉偿还该笔借款。《协议书》双方签字捺印，他们不能随意反悔、随意解除。如果法院判决解除我们之间的《协议书》，我就要提出反诉，要求他们支付我帮他们二人垫付的养老保险费用及这两年的生活费、住宿费。 肖某2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同意解除肖某2与谢某、肖某1签订的合同；2.判令谢某、肖某1退还肖某2帮他们购买的养老保险费用合计103142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谢某、肖某1支付两年的生活费、住宿费共计45000元。庭审中，肖某2当庭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谢某、肖某1返还肖某2垫付的养老保险费用103142元及利息（利息以103142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谢某、肖某1支付生活费、住宿费共计43200元（具体计算方式：每人每月生活费300元、住宿费600元，从2018年1月17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5日）。事实及理由：肖某2与肖某1系姐妹，谢某与肖某1系夫妻。夫妻二人婚后未生育子女，为了安度晚年，老有所养，他们便与肖某2达成了遗赠扶养协议，具体内容详见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协议签订后，肖某2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义务，对谢某、肖某1进行照顾、护理，还多次将二人送医治疗，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二人在鱼骨寺居住了两年多。期间，肖某2垫付费用帮谢某、肖某1购买养老保险，二人已按月领取养老保险金一年多。签订协议后，谢某、肖某1并未将征地拆迁款交由肖某2代管，相关赔偿款一直是他们二人自行管理。2018年5月3日，他们将其中90000元出借给案外人万素蓉，并收取了万素蓉利息。肖某2认为，《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该合法有效，肖某2也一直按照协议在履行，但谢某、肖某1未按照协议约定，将征地拆迁补偿费用交由肖某2代管，而是将部分款项出借给他人，他们的行为已严重违约，因此谢某、肖某1应当返还肖某2垫付的购买养老保险的费用，并支付两年的生活费、住宿费。故请法院支持肖某2的反诉请求。 谢某、肖某1针对肖某2的反诉请求辩称，购买养老保险肖某2仅垫付了约94000元，其中10000元是谢某和肖某1自己支付的。肖某2之所以愿意垫付该费用，是因为经过她的介绍，谢某和肖某1认识了案外人万素蓉，并出借了120000元给万素蓉。肖某2当初承诺如果万素蓉不偿还借款，就由她代为偿还，所以肖某2才会愿意垫付94000元用于为谢某和肖某1购买养老保险。另，万素蓉出具的借条原件上，出借人处有肖某2的名字，借条原件也在肖某2处。对肖某2主张的生活费与住宿费，因为双方协议上并没有约定，在这两年期间，谢某、肖某1也在寺庙里面帮忙，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故不应当再支付相关费用。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谢某与肖某1系夫妻，肖某1与肖某2系姐妹。2018年1月17日谢某和肖某1作为甲方，肖某2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与乙方系姐妹关系，甲方自愿放弃由养子谢传勇赡养及生、养、死葬，由乙方肖某2从2018年1月17日开始由乙方肖某2赡养（包括生、养、生病住院及死葬）和甲方百年归寿后的全部财产由乙方享有所有权。二、从执日起，甲方的房屋、土地、安置补偿的全部费用由乙方代管，保证甲方生活、医疗、住宿等保障。三、甲方的养子谢传勇、邓天秀夫妻在本协议上签名确认，同意上列方案。四、本协议系上列人员的真实意思，签名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五、上列条款属自愿达成签名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养子谢传勇各一份。”该协议由谢某、肖某1、肖某2、谢传勇、邓天秀签名捺印。该协议由简阳市养马法律服务所陈明森代书。《协议书》签订当天即2018年1月17日，谢某和肖某1便搬到鱼骨寺与肖某2一起生活，吃住均在鱼骨寺。肖某2系鱼骨寺的住持。期间，肖某1主要帮忙煮饭，打扫卫生，谢某主要帮忙打扫卫生。谢某和肖某1在鱼骨寺生活期间，未向鱼骨寺交纳生活费、住宿费等。 谢某和肖某1在鱼骨寺生活期间，通过肖某2介绍认识了案外人万素蓉。2018年5月3日，谢某和肖某1将90000元现金出借给案外人万素蓉，并收取了2700元利息。万素蓉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演宽师傅现金，今借到谢某，金额大写玖万元，小写90000元。收款人万素蓉。”该《收据》原件在肖某2处。肖某2陈述该90000元系谢某和肖某1出借给万素蓉的，她仅是在场见证人。她不是出借人，也没有收取利息，更未承诺代万素蓉偿还该笔借款。《收据》上将她写为出借人系错误的。谢某和肖某1与万素蓉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她无关。本院当庭通过电话向万素蓉核实，其认可曾向谢某借款90000元，并出具欠条。 2019年3月13日，肖某2为谢某和肖某1交纳养老保险费用共计103143.6元，其中谢某和肖某1自行支付10000元，肖某2垫付93143.6元。谢某和肖某1并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他们二人所获得的征地拆迁补偿费用交由肖某2代管，他们的退休金及银行存款均自行管理。平时如果生病需要送医等，就由肖某2负责接送，相关医疗费由谢某和肖某1自行支付。 肖某2不同意，由她向万素蓉收取90000元借款，用于抵偿其代谢某和肖某1垫付的养老保险费用。 2020年1月5日，谢某和肖某1从鱼骨寺搬离。2020年4月5日，谢某和肖某1通过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肖某2邮寄《关于解除2018年1月17日所签订的通知书》一份，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肖某2于2020年4月7日收到该通知书。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谢某、肖某1、肖某2的身份信息、《协议书》、《关于解除2018年1月17日所签订的通知》、邮件交寄单、《收据》、肖某2的银行交易明细、税务社保缴纳凭证以及谢利、蔡秀英、毛素琼的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肖某2提交的垫支费用说明，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公民可以与集体所有制组织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集体所有制组织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的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本案中，谢某和肖某1自愿放弃由其养子谢传勇赡养，与肖某1的妹妹肖某2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的性质即属于遗赠扶养协议。肖某2负责赡养谢某和肖某1，承担他们生养死葬的义务，同时享有受遗赠的权利。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谢某和肖某1是否有权解除与肖某2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如果可以解除，相应的法律后果是什么。 关于遗赠人对遗赠扶养协议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规定，遗赠扶养协议系双务合同，扶养人及遗赠人对遗赠扶养协议均享有法定解除权。因此在本案中，谢某和肖某1从鱼骨寺搬离，向肖某2发出解除通知书，符合遗赠人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遗赠扶养协议，导致协议解除，故从肖某2收到该通知书时，双方的《协议书》就已经解除了。本院对谢某和肖某1要求解除与肖某2于2018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并确认双方的《协议书》已于2020年4月7日解除。 关于遗赠扶养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首先，谢某和肖某1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并没有正当的理由，故他们应当向肖某2支付其实际支出的供养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谢某和肖某1于2018年1月17日至2020年1月5日期间，一直吃住在鱼骨寺，并没有向鱼骨寺交纳生活费和住宿费。肖某2虽为鱼骨寺的住持，但鱼骨寺与肖某2系不同的民事主体，两者人格不能混同。肖某2作为扶养人，以个人名义与谢某和肖某1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因此应该由肖某2承担供养义务，而不是鱼骨寺承担供养义务。肖某2既未举证证明，其每月为供养谢某和肖某1支出各项费用达1800元，也未举证证明，其代谢某和肖某1每人每月向鱼骨寺支付生活费300元和住宿费600元。故本院认为，肖某2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两年期间，其实际为供养谢某和肖某1支出的供养费金额和项目，对其该项反诉请求，本院认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肖某2帮谢某和肖某1垫付的养老保险费用93143.6元，该部分费用双方均认可系肖某2代为垫付的，故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后，谢某和肖某1应当依法予以返还。对肖某2主张的垫付费用按照年利率8%计付利息，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但考虑到肖某2垫付资金有一定的融资成本，故本院酌定支持垫付的资金利息，以垫付金额9314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从2019年3月13日起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谢某和肖某1抗辩称，肖某1曾口头承诺代万素蓉偿还借款90000元，肖某2予以否认，肖某1也当庭自认，她将90000元现金出借给万素蓉，并收取了2700元利息。故本院认为，肖某2没有代为催收债权的法定义务，对谢某和肖某1主张用对案外人万素蓉享有的债权来抵偿肖某2的垫付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针对谢某和肖某1的本诉请求，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20年4月7日解除。针对肖某2的反诉请求，判令谢某和肖某1返还肖某2垫付费用93143.6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314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从2019年3月13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驳回肖某2的其他反诉请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谢某、肖某1与被告（反诉原告）肖某2于2018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20年4月7日解除； 二、原告（反诉被告）谢某、肖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日三十日内偿还被告（反诉原告）肖某2垫付的养老保险费用93143.6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314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从2019年3月13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肖某2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本诉案件受理费14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31元，合计3081元，由原告谢某、肖某1负担1081元，被告肖某2负担2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 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沁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