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06民初7245号原告：熊襄华，女，195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原告：路阳，女，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二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姣、奚志刚，湖北行胜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分公司人民路营业部。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人民路。负责人：李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丹、张丽，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北大成创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长虹路19号万紫千红2幢1层101室。法定代表人：陈兴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飞，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潘洋洋，男，198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枣阳市人，住枣阳市。被告：杨胜超，男，1988年1月2日出生，汉族，枣阳市人，住枣阳市。被告：余贵波，男，197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被告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英，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兴国，男，194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枣阳市人，住枣阳市。原告熊襄华、路阳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分公司人民路营业部（下称财保营业部）、湖北大成创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大成公司）、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陈兴国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襄华、路阳及其诉讼代理人陈姣、奚志刚、被告财保营业部诉讼代理人郑丹、被告大成公司诉讼代理人丁龙飞、被告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刘华英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兴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审理阶段，二原告撤回了对被告杨会朋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因疫情原因，本案中止期间为2020年1月21日至4月21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熊襄华、路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17834.78元、护理费7603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640元、营养费21650元、交通费10000元、鉴定费4100元、死亡赔偿金447915元、后期治疗费88600元、丧葬费30280.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281051.03元，由被告财保营业部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不足部分由被告大成公司、陈兴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在减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7日，被告大成公司的员工杨会朋在工作时将路某撞伤。路某就前期治疗产生的费用提起诉讼，经过一审、二审，判令大成公司、财保业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判决生效后，大成公司未履行赔偿义务。并于2019年1月21日将注册资本减少至10万元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属恶意减资，企图利用公司法人的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来减轻赔偿责任，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作为大成公司的股东，将其全部股权转给了陈兴国，现大成公司已成为陈兴国的自然人独资企业，公司存在法人人格混同情形，故陈兴国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肇事车辆在财保营业部投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害人路某继续治疗无效，于2019年9月9日死亡。原告就后期产生的各项费用未得到赔偿，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其主张。被告财保营业部辩称，1、原告的主张过高，合法合理的损失在肇事司机驾驶证、行驶证、保单、身份证件有效且不存在免责情形下保险公司愿意赔偿；2、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了1万元，伤残死亡项下赔偿了11243元，共计21243元；3、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4、保险公司依法享有追偿权。被告大成公司辩称，1、虽然生效判决已认定杨会朋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但公司仍认为不应承担责任。因公司安排黄磊去取喷绘，杨会朋因会餐顺便帮黄磊去取，杨会朋取到喷绘后其在去吃饭的途中发生事故，与执行工作任务无任何关联，故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原告诉请过高，受害人也有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医疗费有重复计算的现象；受伤人是1951年3月3日出生，2019年9月9日死亡，死亡时已年满68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12年计算。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依法公正裁判。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辩称，1、原告的主张包含了四种法律关系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雇员致人损害赔偿纠纷、股东减资纠纷、股东股权转让纠纷。原告同时主张四种法律关系，有违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本案既然案由定性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就不应当审理股东减资纠纷、股东股权转让纠纷；2、大成公司经过法定程序办理了公司注册资本减资，减资时原告主张的债权尚没确定。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于2019年3月22日将股权转让给了陈兴国，故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3、杨会朋在赴约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人民法院判令大成公司承担责任不当。4、原告诉请的数额过高，没有划分主次责任；死者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依据；后续治疗属重复主张；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过高，应结合医嘱确认；死亡赔偿金应计算12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驳回原告对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的起诉。被告陈兴国未答辩。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8年4月27日21时29分许，杨会朋（持C1型驾驶证）驾驶鄂Ｆ×××××号二轮摩托车沿松鹤路由东向西行驶，行至襄阳市樊城区松鹤路与创业路交叉路口人行横道东侧，未安全驾驶，车辆滑倒后，与由南向北步行横过道路的路某相撞，造成路某受伤。交警部门认定，杨会朋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路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2、肇事摩托车系杨会朋所有，该车在财保营业部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杨会朋系大成公司的员工，案发当晚，大成公司员工黄磊接到公司的安排，让黄磊去奥美喷绘车间拿公司定制的喷绘。黄磊得知杨会朋等会要在外面吃饭，便让杨会朋去奥美喷绘车间拿喷绘。晚7点半左右，杨会朋离开彩排场地去奥美拿喷绘。杨会朋到奥美车间后发现喷绘尚未做好，便等着做好了拿走。晚9时许，杨会朋驾驶二轮摩托车载着大成公司定制的喷绘离开奥美喷绘车间，在途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3、路某受伤后被送至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6天,经诊断为：双侧硬膜下及硬膜外出血，右侧颞骨骨折及颧骨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多发性大脑挫裂伤、脑疝，头皮血肿，右侧锁骨骨折，右侧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气管切开术后拔管困难。于2018年7月2日出院，出院情况：神志昏迷，无自发睁眼，四肢无自主活动。出院医嘱：继续住院康复治疗，加强营养、加强看护。2018年6月13日，路某将杨会朋、财保营业部、大成公司作为被告，就前期所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鄂0606民初3145号判决书，判决被告财保营业部赔偿路某各项损失共计21243元；大成公司赔偿路某各项损失共计131694.38元；驳回了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大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11月26日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6民终368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大成公司未履行赔付义务；4、路某第一次住院治疗于2018年7月2日出院，出院当日又入住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住院期间需院外用药白蛋白及盐酸米诺环素胶囊。2019年9月9日路某治疗无效死亡，合计住院时间为433天，花去住院医疗费504911.78元，其他医疗费6308.90元，合计511220.68元。路某住院期间雇请护工护理407天，花去护理费73260元，另26天，由其家人护理。5、2019年3月8日，路某因车祸致伤头部所遗留的后遗症，被鉴定为:1、分别构成一级伤残、十级伤残，多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0%;2、建议后期治疗费合计88600元；3、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限1人。花去鉴定费2000元。2019年4月22日，路某经襄阳市安定医院鉴定为：1、医学诊断：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2、民事行为能力：无民事行为能力。花去鉴定费2100元。2019年7月15日，路某被本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妻子熊襄华为监护人。6、大成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成立，注册资本320万元，发起人余贵波、潘洋洋、杨胜超的认缴出资额为160万元、80万元、80万元，出资比例为50%、25%、25%，三人的出资时间均为2026年12月31日。2018年11月29日，大成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320万元变更为10万元，余贵波、潘洋洋、杨胜超的认缴出资额变更为5万元、2.5万元、2.5万元并登报公告45日。2019年1月18日，大成公司向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了债务清偿及债务担保情况说明，没有债权人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若因公司减资导致债务清偿纠纷，公司及股东将按照原注册资本依法承担其清偿责任。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了大成公司的减资，于2019年1月21日完成了工商变更手续。2019年3月22日，大成公司股东决定，余贵波、潘洋洋、杨胜超的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陈兴国，陈兴国认缴出资额为1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6年12月31日，并于2019年3月25日完成了工商变更手续。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杨会朋、路某违反交通法规，致路某受伤。交警部门认定，杨会朋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路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杨会朋的行为是否为执行工作任务，经查，大成公司安排黄磊去拿喷绘，黄磊又让杨会朋去拿，杨会朋拿喷绘的行为内容是为公司办事，行为的受益人为大成公司，故大成公司辩解杨会朋的行为与执行工作任务无关联，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杨会朋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路某受害，大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大成公司原股东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据此规定，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是公司在减资过程中应当履行的义务。但是否减资以及如何进行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意志，股东对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及后果亦属明知。本案中，在大成公司减资前，本次交通事故已发生，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大成公司对路某前期发生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三股东明知对外负债而未清偿的情形下仍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且在减资时，路某仍在治疗中，三位股东应当能预见到双方之间发生债权债务的可能性，路某应为其减资事宜的当然通知对象。大成公司未按法律规定直接通知路某，就将未到期出资部分减资，相当于免除各自股东到期出资的义务，这种减资方式尽管没有实际资产的流出，但实际上使得本应增加的公司资产无法增加，是消极意义上的资产减少，与股东已到期减资在法律性质上并无不同，实属实质减资，三位股东的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损害了大成公司的偿债能力，危及二原告债权的实现，其本质上造成同抽逃出资一样的后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类推适用上述规定，三位股东应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陈兴国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肇事车辆在财保营业部投保交强险，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首先承担赔偿责任，但应扣除保险公司先前垫付的费用。不足部分，按事故主次责任划分，由大成公司承担70%，另30%由受害人自担。路某死亡后，因其女儿路阳、妻子熊襄华作为路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各被告承担赔偿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辩称原告同时主张四种法律关系，有违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本院认为，虽然原告的多项诉请涉及到不同的法律关系，但都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一并审理更有利于尽快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提高审判效力，且能减少诉累，一并审理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潘洋洋、杨胜超、余贵波的此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次事故中,原告的损失有：1、医疗费511220.68元；2、营养费8660（20元/天×43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4640元（80元/天×433天）；4、护理费76030.75（38897元/年÷365天×26天+73260元）；5、死亡赔偿金413460（34455元/年×12年×100%）；6、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2）；7、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考虑受害人住院时间较长，及近亲属因受害人就医和办理受害人丧事实际发生的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8000元；7、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受害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支持原告精神损害赔偿20000元。以上合计1102291.93元，本院予以保护，原告诉请的超出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另主张的鉴定费及后续治疗费、手术费，因路某无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及伤残鉴定所发生的费用，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来看，不是必要的支出费用，应当由受害人自负。因路某一直在接受治疗，后因治疗无效死亡，故不存在后续治疗及手术费用。原告的上述损失，由财保营业部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98757元（12万－21243元）。剩余1003534.93元（1102291.93元－98757元），由大成公司承担70%即702474.45元；另30%由受害人自行负担。因二原告的损失未超出余贵波、潘洋洋、杨胜超的减资范围，三人须在减资范围内对大成公司的债务，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市分公司人民路营业部赔偿原告熊襄华、路阳各项损失共计98757元；二、被告湖北大成创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熊襄华、路阳各项损失共计702474.45元；三、被告余贵波、潘洋洋、杨胜超在各自的减资范围内对湖北大成创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熊襄华、路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5元，由原告熊襄华、路阳负担3292元，被告湖北大成创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余贵波、潘洋洋、杨胜超负担361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娟人民陪审员  刘宁人民陪审员  杨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