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323民初654号 原告：刘凤兰，女，1960年5月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伊通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月，吉林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靠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伊通满族自治县靠山镇靠山村。 法定代表人：曹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雨，男，197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系伊通满族自治县靠山镇人民政府党委副书记，住伊通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海，伊通满族自治县靠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刘凤兰与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靠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靠山镇政府）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吉0323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刘凤兰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20）吉03民终232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凤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月、被告靠山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雨、孙玉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凤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决确认原告自2008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二、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1,800元；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3,200元（月工资1,800元×12个月×2）；四、请求依法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21,000元（月工资1,800元×12个月）；五、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因与被告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向伊通满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伊劳人仲（2019）99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自2008年1月1日开始在被告处劳动，一直在被告所属靠山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靠山镇街道办）从事街道卫生清运工作至2019年6月30日。原告在靠山镇街道办处工作十余年，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靠山镇政府并没有依法签订。2019年6月30日，被告以口头通知的形式通知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被告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靠山镇政府辩称：一、原告于2008年受雇于靠山镇街道办，负责清理镇内街道卫生，并与街道办签订了街道卫生管理协议，约定由靠山镇街道办制定原告工作范围及任务标准，并负责原告工资报酬，其工作性质为无规定工作时间和固定办公场所。靠山镇街道办有其自己的独立机构、领导组织和相关工作人员，有独立行使支配权和经济处分权利。靠山镇街道办所雇用的街道卫生清洁人员均未经政府审查批准，属于靠山镇街道办自行行使独立权利，与政府不存在任何关联。对于原告的工作时间、制度等街道办也无规章制度约束，更不受靠山镇政府工作规章制度及考勤制度等规章制度制约。2016年乡镇将街道卫生清理转交第三方管理，临时雇工全部取消，随之原告与靠山镇街道办的合同关系自行终止，对此原告应予知晓。靠山镇政府为确保镇内街道卫生治理，于2016年10月1日与伊通满族自治县天诚物业管理处（以下简称天诚物业）签订了《靠山镇政府冬季供暖、街道日常管理、街道交通秩序管理及环境卫生保洁购买服务合同》。此后，原告等人接受了天诚物业的管理并领取了天诚物业支付的劳动报酬。2018年天诚物业因故中止了服务合同，后由辅相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辅相公司）承包了靠山镇街道卫生清理工作，并与靠山镇政府签订了服务购买合同。原告接受了辅相公司的雇佣，为该公司提供劳务。事实证明，原告自始至终都是街道办及第三方公司的雇员之一，不属于靠山镇街道办工作成员，未受靠山镇政府及靠山镇街道办的工作制度及考勤制度制约，与靠山镇政府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二、原告是与靠山镇街道办依照法律规定签订的劳务协议，靠山镇街道办向提供劳务活动的受雇人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属于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本案并非劳动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法》的约束范畴。三、2019年10月29日，与原告共同提供劳务的人员高有力、田宝库以本案相同的诉请向伊通满族自治县劳动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经仲裁委审查确认：原告等人与靠山镇街道办的雇佣合同终止时间为2016年，而提出主张的时间为2019年10月，其主张时限超过了《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有关仲裁时效的规定，仲裁委裁决驳回仲裁申请是合乎法律规定的。另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规定“......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据此，法院针对原告的诉请依法应予驳回。四、靠山镇街道办于2016年被撤销，并且天诚物业已于2016年10月1日接管了镇内街道卫生清理业务，原告对合同终止应能知晓，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未有提出诉讼主张，其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述事实说明：靠山镇政府与原告之间不具有法定权利义务关系，靠山镇政府不存在违法解除合同的行为，原告的诉请违反相关法律规定，靠山镇政府不具有承担原告诉请的法定义务和法律责任。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伊通满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伊劳人仲（2019）9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原告起诉符合前置程序； 2、原、被告于2011年8月19日及2015年4月1日签订的街道卫生清运管理协议书两份、街道办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自2008年4月入职靠山镇街道办处，受靠山镇街道办规章制度管理，与被告形成劳动关系，2015年协议并未约定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日期，应视双方签订的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于2019年6月30日口头通知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 3、伊通满族自治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下发的伊编办[2005]7号文件一份，证明伊通满族自治县机构编制中没有街道办，该办事处仅为靠山镇政府的内设机构之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所以以其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和履行义务； 4、原告2008年4月至2011年5月的工资表8张，证明原告的工资是靠山镇街道办发放，被告系原告的用人单位； 5、原街道办主任孙洞悉于2019年7月1日为田宝库夫妇出具的欠据一份，证明截止至2019年7月初，街道办仍欠原告工资，说明原告的用人单位直至2019年6月末仍为被告； 6、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吉0323民初1116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原告在2016年工作时摔伤，因就相关工商赔偿事宜与靠山镇政府发生纠纷，伊通法院于2018年7月5日以劳动争议为案由立案受理，并调解结案，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 7、证人陆某的证言，其证实：2003年至2016年10月其担任靠山街道办副主任，由靠山镇政府任命，负责靠山镇街道管理，具体是人员支配、计生工作与市场管理、收费。2003年到2010年，街道办开支靠市场收费，2010年后，因为增加了保洁人员田宝库夫妇，工资也提档了，大家开资紧靠收费就不够用了，镇政府就给补了差额。2011年前是街道办袁志兴做工资表，领取人签字，镇里审查。2011年后虽然也是做工资表，但账已经在财政所了，镇里针对收费不够的部分，向财政局申请补足。增加的保洁员刘凤兰和田宝库是镇里让我找的，专门负责街道卫生清理，一方面考虑生活比较困难，有过低保，另一方面得能干，冲活说话，一般上班之前要打扫干净，不达标就罚款，如发现不能按时间按标准清理到位就换人。2016年10月，镇里找我谈话，镇里街道卫生部分包给了孙索诚，如果想继续干，就找他谈，工资也是他开，我没去，干脆就不干了，其他人我不清楚，但是我想无论工作给谁干都是政府出钱。还有，2018年签字的证明是考虑为保洁员负责才出具的，正常来说2016年就应该出。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证据1、2、3、4、6、7的真实性不存在异议，来源合法，且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性，本案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针对被告对上述证据证明问题提出的异议，即双方当事人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被告是否是原告用人单位等问题，应当结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等进行综合认定。被告对证据5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法庭向原告询问，出具欠据的有关人员无正当理由不能出庭作证，本庭对此证据不予采信。 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6年10月1日靠山镇政府与天诚物业签订的购买服务合同一份、2018年12月12日靠山镇政府与辅相公司签订的购买服务合同一份，证明2016年10月1日起把卫生清扫工作承包给了第三方公司； 2、伊通满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伊劳人仲（2019）100号仲裁裁决书一份，第8页证明2016年至2018年原告夫妇已由天诚物业管理并获得劳动报酬9万元，第12页证明仲裁委审查认定申请人的申请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 3、伊通满族自治县社会救助事业中心开具的低保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在2015年第四季度至2017年第四季度期间是低保人员； 4、（2018）吉0323民初1116号刘凤兰诉靠山镇政府劳动争议一案的民事起诉状，证明原告自认与靠山镇街道办构成临时劳务雇佣关系。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对证据1、3、4的真实性无异议，且来源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庭予以采信。证据2被告认为未发生法律效力，经本庭调查，该仲裁裁决书因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当事人围绕各自主张提交的证据的质证、认证，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靠山镇街道办作为镇政府下设的临时性办事机构，有自己的公章，经镇政府授权收取、管理和使用卫生费用，并负责靠山镇环境卫生的管护。2008年4月，原告刘凤兰受雇于靠山镇街道办，从事环境卫生清运事宜。 2011年8月19日和2015年4月1日原告与靠山镇街道办签订了街道卫生清运管理协议书两份，协议约定了卫生清洁工作管理区域、应达到的标准、车辆提供和使用、工资支付和监督处罚等内容。实际工作中，卫生清扫工作人员所获报酬的来源是靠山镇街道办收取的卫生费，后续随着工资报酬的提高，不足部分由靠山镇政府补齐。 2016年10月1日，靠山镇人民政府与天诚物业签订了服务购买合同，明确约定将街道卫生保洁工作承包给了天诚物业，就服务范围、合同期限、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相关责任等做了规定，其中明确约定由天诚物业负责用工人员的招录、管理、工资及安全事宜。期间原告夫妇在天诚物业领取劳动报酬。 2018年12月12日，靠山镇政府又与辅相公司签订了服务购买合同，将街道卫生保洁工作重新承包给了该公司，对服务费用及支付方式、有关责任等做了约定。截止至2019年10月原告夫妇在辅相公司领取劳动报酬。 2019年10月30日，刘凤兰向伊通满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不予受理后向本院起诉。 另查明，2018年7月5日，原告刘凤兰因其在2016年垃圾清运过程中摔伤赔偿一事向本院起诉被告靠山镇政府，经本院调解，作出（2018）吉0323民初1116号民事调解书。被告靠山镇政府给付原告已产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辅助用品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0,000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给付。原告刘凤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还查明，原告刘凤兰在2015年第四季度到2017年第四季度是我县农村低保在保人员。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原告2008年4月至2019年6月间与被告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2、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拖欠工资款1,80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3,200元以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21,000元是否应当支持；3、本案原告的诉请是否适用仲裁时效抗辩。 根据原、被告的庭审举证、质证和辩论，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强调的是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的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同时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组成部分等情形。而劳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劳动者和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或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具体到本案中，首先，街道办事处作为被告的内设机构，不是独立法人，不具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主体资格，应当由其设立主管部门靠山镇政府作为适格诉讼主体。其次，原告与街道办签订的两份街道卫生清运管理协议体现出的是平等主体针对卫生清运这一工作内容的承包关系，重点在于劳动服务是否达标，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虽然原告在被告处领取报酬，但原告不参与被告的考勤管理、不参加除与卫生相关之外的其他会议，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管理、隶属关系。而原告主张的靠山镇所实施的对街道环境卫生方面所进行的管理行为，是基于执行政府一体化管理的指令，并非基于劳动人事管理的目的，不属于劳动法关系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同时，刘凤兰与街道办签订的垃圾清运管理协议具有一定的政策指向性，带有安置农村贫困人口就业的政策意图，并非履行用人单位职责的行为。针对原告提出的（2018）吉0323民初1116号民事案件被我院以劳动争议案由受理，因该案以调解结案且尚未开庭，仅凭案由“劳动争议”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原告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认与被告间构成的是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不矛盾。再就2018年街道办为原告出具的证明来看，一是从该证明的形式上看，街道办事处的证明不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有效法律文件，二是从内容上看，该证明前半部已经体现了“特雇用”的内容，与该证明后半部体现的“工资、工龄”等相互矛盾，该证据本院无法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事实、有关证据和当事人陈述等，能够证明从2008年4月到2016年10月1日（即被告将卫生清洁工作外包给第三方公司之日），原、被告之间构成的是劳务关系。从优势证据角度出发，因原告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原、被告之间构成劳动关系，本院对原告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不予支持。 二、因原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且庭审中原告否认了诉状中2019年6月30日有人口头通知解除合同一事，故原告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3,200元的诉请失去了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撑，本院无法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21,000元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再就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6年受伤住院期间拖欠的一个月工资款1,800元的诉请，一是原告没有提出证据加以证明，二是（2018）吉0323民初1116号民事案件中，原被告双方已就原告住院期间的误工等费用进行和解，调解协议得到人民法院确认，原告再次向被告主张“工资”，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三、针对本案原告的诉请是否适用仲裁时效抗辩的问题，本案中确认劳动关系存在的诉请是确认之诉，非给付之诉，强调确认双方的之间客观的用工事实，不适用仲裁时效。其他中涉及给付之诉的诉请，因经审查认定原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对上述请求也不予支持。故对被告辩称的本案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凤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刘凤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宏彦 审判员  胡志良 审判员  李云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姜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