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2民初409号原告：吴翠萍，女，汉族，1960年1月出生，住江苏省大丰市。委托代理人：朱友山，江苏朱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明仁，男，汉族，1957年6月出生，住江苏省大丰市。委托代理人：朱友山，江苏朱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严志兵，男，汉族，1983年4月出生，住江苏省大丰市。被告：杨爱群，男，汉族，1983年1月出生，住江苏省大丰市。原告吴翠萍、原告李明仁为与被告严志兵、被告杨爱群海域使用权纠纷一案，于2019年2月25日向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受理后，以案件为海域使用权纠纷为由裁定移送本院处理。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李明仁、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友山，被告严志兵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杨爱群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原告诉称：原告李明仁、原告吴翠萍系夫妻。2015年5月15日，原告吴翠萍与被告严志兵签订了两份鱼塘租赁合同,将其开发的位于大丰区斗龙草站2号滩1号塘327亩、2号塘330亩，合计657亩鱼塘出租给被告严志兵、被告杨爱群共同用于养殖。租赁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当年12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两被告仍租赁涉案鱼塘至原告起诉时，但两被告未按约支付鱼塘租金。2018年5月8日，两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保证支付塘租人民币4248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的100000元于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余款324800元于当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不按时间交租，另加收银行贷款利息。原告多次催缴上述塘租,两被告仍未按约履行,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一、共同支付2018年度鱼塘租金424800元以及相应利息(其中100000元的利息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324800元的利息以该金额为基数,自201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赔偿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三、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被告严志兵答辩称：2018年被告在涉案鱼塘投入了鱼苗，但被政府告知要求撤离并等待评估补偿，实际无法正常养殖。原、被告之间自2017年起就不存在租赁关系，原告也未合法取得涉案鱼塘的海域使用权，该区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于2017年底即已到期。涉案鱼塘区域为自然保护区,按照法律规定,原、被告之间以及原告与发包人之间签订鱼塘租赁合同均属违法。因此，两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杨爱群提交了书面材料，称其与被告严志兵的答辩意见一致。两原告为支持其诉请进行举证，被告严志兵质证意见如下：1．1号塘、2号塘鱼塘租赁合同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之间成立鱼塘租赁关系，租期均为一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两被告到期后实际继续使用鱼塘至2019年7月。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无效。2．欠条，用以证明两被告系共同养殖，其欠付原告2018年度租金424800元。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确认是其书写，但认为该欠条实际是针对鱼塘补偿款的，且已经作废。3.滩涂租赁开发合同，用以证明发包人盐城市海昌集团公司将涉案鱼塘(583亩)发包给原告吴翠萍，租期15年，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无效。4．养殖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发包人江苏大丰沿海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海开发集团)将涉案鱼塘继续发包给原告吴翠萍，租期1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被告严志兵认为合同无落款日期，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该合同无效。5.斗龙工作站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发包人确认原告2018年可继续承包养殖涉案鱼塘。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6．土地开发租赁合同书，用以证明江苏省海北水产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将海堤堆脚外面积41.4亩土地出租给原告李明仁，租期10年，自2002年3月1日起至2012年3月1日止，该区域包含在涉案的1号塘内。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无效。7.鱼塘租赁合同书，用以证明江苏省海北水产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将41亩海堤堆脚外土地继续发包给原告李明仁，租期1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无效。8.养殖租赁合同，用以证明沿海开发集团将41亩海堤堆脚外土地继续发包给原告李明仁，租期1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无效。9.告知书、调查通知书，用以证明原告承包了涉案鱼塘，原告具有出租鱼塘的权利。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对鱼塘享有权利。10.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两份，用以证明发包人盐城市海昌集团公司、沿海开发集团的主体资格，均属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政府下属企业。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并无异议。11.调查笔录两份，用以证明两被告承租原告鱼塘已有10年左右，实际养殖涉案鱼塘至2019年6、7月间，被告2018年度正常使用了涉案鱼塘。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12.银行交易明细，用以证明被告持续承租涉案鱼塘，2017年租金为441200元。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与塘租无关。13.承诺书，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催要2018年度塘租后，被告严志兵承诺给原告部分款项180000元及原告垫付的3000元水电费。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确认是其书写，但认为这是在原告李明仁向其提出借款要求后，被告才承诺在收到政府补偿款后予以出借，但被告并没有得到补偿款。14．结婚证，用以证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涉案鱼塘系家庭开发后转包给两被告用于养殖。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15.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用以证明原告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产生代理费10000元。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该费用应由两原告自行承担。16.证人陈某某、王某某、夏某某的证言，用以证明两被告承租原告的鱼塘，两被告在2018年期间仍正常养殖并一直持续至2019年7月。被告严志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三位证人并不了解被告实际的养殖情况，其所述均属猜想。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1系原告自行询问证人王某某、陈某某后所做的书面记录，因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要求，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16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力较低，本院也不予采信。两原告其他证据有原件或被告严志兵并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10、12-15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被告严志兵为支持其抗辩进行举证，两原告质证意见如下：1．原告李明仁手写“此欠条作废”并签名的欠条，用以证明原告提交的欠条已经作废。两原告确认该证据上的“此欠条与原件一致”是王承斌所写，当时原告李明仁在场并签名，但对“此欠条作废”这一内容不知情，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银行转账记录及手书明细，用以证明被告于2017年4月29日向王承斌(斗龙工作站站长)支付了2017年度涉案鱼塘租金366200元。两原告对被告向王承斌汇款的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系被告代原告交纳租金。3.关于限期退出养殖塘口的通知、通告以及安全生产(水产品安全)目标责任书，用以证明被告严志兵与沿海开发集团之间就涉案鱼塘存在租赁关系，但被告2018年实际没有养殖。两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两原告确认证据1上的“此欠条与原件一致”系王承斌所写，原告李明仁在场并签名，故证据1记载的该部分内容的真实性可以确认，至于“此欠条作废”的内容，被告提出异议，又缺乏其他证据来佐证，故本院对证据1该部分内容不予确认；两原告对证据2、3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案确认其证据效力，证明内容以证据记载为准。被告杨爱群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证据，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权利。本院查明：2015年5月，原告吴翠萍与被告严志兵签订了两份鱼塘租赁合同，由原告吴翠萍将位于江苏大丰斗龙草站二号滩1号塘327亩、2号塘330亩鱼塘出租给被告严志兵用于水产养殖，租期1年，自2016年1月1日至当年12月31日，每亩租金640元，租金共计42048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租金在合同签订时一次性缴清；承租期间如因国家有关部门对承租范围内的土地开发征用，合同终止；合同到期如需续租，承租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租权，新合同须在合同期满前签订并缴清租金，否则视为放弃优先承租权。上述鱼塘所在滩涂(583亩)自2002年起由盐城市海昌集团公司发包给原告吴翠平，双方签订了滩涂租赁开发合同，期限15年，至2016年12月31日期满。合同期满后，该区域又由沿海开发集团继续出租给原告吴翠萍，双方签订了养殖租赁合同，租期1年，自2017年1月1日至当年12月30日，租金及打水费共计349800元。该合同约定，租期内如遇规划建设、征用及环境保护等事宜，承租方须无条件交还，出租方无息退还已交纳的剩余期限租金，承租方的资产及预期利益不予补偿。该合同还约定安全生产(水产品安全)目标责任书作为合同附件。被告严志兵承租1号塘期间，该区域内另有41亩土地(海堤堆角外)实际也由被告严志兵使用。该41亩土地自2002年3月1日起由江苏省海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发包给原告李明仁，2017年起由沿海开发集团继续出租给原告李明仁，合同期限至2017年12月30日届满。被告严志兵曾于2017年4月向王承斌(盐城丰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斗龙工作站站长)支付了2017年度塘租共计366200元。两被告曾于2017年5、6月间向分别向原告李明仁支付了20000元。2018年1月3日，沿海开发集团与被告严志兵签订了2018年度安全生产(水产品安全)目标责任书。3月28日，盐城丰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斗龙工作站出具证明称，2018年因国家环保和海洋督查，原告吴翠萍583亩鱼塘可继续养殖，但暂不签订养殖合同。庭审中，两原告未提供2018年度的养殖合同，并确认发包方并未向两原告收取2018年度的鱼塘租金。5月8日，两被告向原告李明仁出具欠条，称尚欠李明仁1、2号塘塘租424800元，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100000元，余款于12月30日前付清，如遇鱼塘回收，鱼塘固定资产冲抵塘租。6月6日，盐城市大丰区滩涂海洋与渔业局、沿海开发集团等四家单位发出通告，要求江苏盐城湿地珍禽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缓冲区斗龙一区的养殖全部退出并实施生态修复，自通告发布之日起停止一切生产经营活动，租赁期未满的，提前终止租赁协议，对受影响的单位和个人依法给予补偿；租赁期届满的，无条件服从通告要求。同日，沿海开发集团向被告严志兵发出通知，要求其立即停止养殖，捕清水产品，并于7月10日前退出养殖塘口，恢复海域原状，向该司移交。9月29日，严志兵出具承诺书承诺将583亩鱼塘回收补偿款中扣除183000元给原告李明仁。2019年3月17日，沿海开发集团向原告吴翠萍发出告知书，要求按照上述6月6日通告，在收到告知书起15日内立即捕清水产品，恢复海域原状并向该司移交塘口。2020年3月11日，盐城市大丰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原告吴翠萍发出调查通知书，告知相关海域属于国家级珍禽自然保护区缓冲区范围，海域使用权证书已到期。另查明：原告吴翠萍、李明仁系夫妻，登记结婚日期为2017年4月19日,两原告为本案诉讼发生了10000元律师代理费。盐城市海昌集团公司的主管部门(出资人)、沿海开发集团的股东均系江苏大丰海港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为国有独资公司。斗龙工作站隶属于盐城丰海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该司由沿海开发集团全资设立。涉案鱼塘所在区域为海域。本院认为：涉案鱼塘所在区域为海域,原、被告为鱼塘的租金产生争议，故本案为海域使用权纠纷。原告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实际仍按照该合同履行，合同关系持续存在，故被告应向其支付拖欠的2018年度租金。被告则认为，合同到期后，双方不再存在合同关系，即使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也因违法而无效。本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2018年租金是否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即原、被双方在2018年期间是否存在鱼塘租赁合同关系，如果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否有效。2015年5月，原告吴翠萍与被告严志兵签订了书面的涉案鱼塘租赁合同，双方按约履行。该合同到期后，原告吴翠萍从沿海开发集团处继续承包鱼塘，被告严志兵也继续使用，被告严志兵向发包方支付了2017年度的租金，两被告又另行向原告李明仁各支付了20000元。因此，2017年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事实上存在合同关系。但2018年时情况有所不同，因涉案鱼塘海域需清退进行生态修复，发包方在2018年年初实际已不再对外发包。发包方与原告、原告与被告之间均不存在书面租赁合同，也没有任何租金支付行为。综合来看，在原告无权出租的情况下，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原告关于双方原有合同持续履行的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发包方向原、被告均发出告知书，要求停止养殖行为、撤离并交还鱼塘，系基于原、被告的违法侵占行为而作出的管理措施，并不能说明原、被告对涉案鱼塘所在海域有任何合法权利。退一步而言，即便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期间存在涉案鱼塘的租赁合同关系。在发包方等相关部门于2018年6月6日发出通告后，该合同实际已不能履行，合同关系终止。同时，在此之前的合同关系，也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自然保护区内的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禁止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该规范意旨通过禁止旅游、生产经营等行为达到保护自然保护区内自然生态环境的目的，虽未明确一旦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但若认定合同有效并履行，将对自然生态环境造成破坏，损害环境公共利益，故应被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鱼塘所在区域属于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时，支付租金作为承租方的主要义务，未履行的不再履行，承租双方均不能再主张合同履行利益。综上，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支付租金、利息并赔偿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对原告吴翠萍、原告李明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7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986元，由原告吴翠萍、原告李明仁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吴翠萍、原告李明仁及被告严志兵、被告杨爱群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邱 浩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张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