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4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胜浦中胜路38号。法定代表人：赵建忠，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松，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娟，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天虹华盛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北桥希望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姚寿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婧，江苏丁晓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天虹华盛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9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庆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907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第四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庆春公司锅炉设备投资款及预期收益损失赔偿的诉请；2.本案上诉费由天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庆春公司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违约责任应综合考虑合同约定及违约行为的程度，协议书虽约定了解除条件，但被告的逾期付款的行为不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同不应解除”的观点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行使的是约定解除权，而非法定解除权。协议书第六条第八款约定“乙方保证按约支付相应的费用，每迟延1天，按照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三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乙方逾期付款超过10天的，甲方可选择解除原合同，乙方承担不利后果”，天虹公司逾期付款的时间已经达到了庆春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因此庆春公司有权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第八款之约定行使解除权，起诉状中已经明确了庆春公司的解除合同意思表示，合同的解除应该自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二、天虹公司长期迟延付款、长期违约，其违约情形并非属于轻微违约。根据天虹公司自己提供的付款明细表反映其存在长期迟延付款的行为而不仅仅是涉案款项，存在严重的信用不良情况，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和协议的目的在于为天虹公司提供蒸汽供应，天虹公司能够按时履行合同价款的支付义务，天虹公司长期、多次迟延付款的行为本身即反映其支付能力存在严重问题，庆春公司有充分理由认为天虹公司存在经营状况恶化、履约不能的风险，从而导致庆春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天虹公司的违约行为不属于轻微违约的情形而是严重违约，庆春公司有权行使解除权。三、天虹公司停产系因其环保不达标造成，不属于政策变化导致，其存在严重违背诚实信用的违约行为。天虹公司需要停产并非是由于政策法规因素变更、政府依法征收拆迁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产生的，而其涉及到的“263”整治问题恰恰是由于天虹公司自身的经营存在污染等不规范因素造成的，天虹公司不愿意出资改造设备、工艺所致，天虹公司与北桥街道庄基村村委会、桩基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并非是政府拆迁征收协议，不论是性质上、合同签订主体上都不符合政府拆迁征收的法律规定，是一种经济合同行为，天虹公司不能以此否认其怠于履行合同约定价款支付的义务，也不能以此说明庆春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存在恶意，如果系政府拆迁征收行为，庆春公司的投资同样应当获得相应的补偿，需要说明的是天虹公司早在2018年5月18日就与桩基村村委会签订了补偿协议，但一直没有告知庆春公司也没有通知庆春公司何时停产、停业，以便庆春公司就合同终止事宜提前准备、减少损失，事实上天虹公司直到庆春公司起诉后还在正常经营，天虹公司隐瞒庆春公司的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恶意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四、涉案合同的解除系因被天虹公司违约，庆春公司行使解除权解除，天虹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明确认定天虹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庆春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行使解除权，而非天虹公司被关闭、撤销、停产停业等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合同，天虹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依法承担法定和约定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一方面确认天虹公司存在违约并达到庆春公司行使解除权约定的条件事实，一方面又否定庆春公司的约定解除权，并又以天虹公司因政策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来否定庆春公司关于损失的赔偿请求，显然相互矛盾，逻辑上存在谬误，需要强调的是庆春公司在一审时申请对锅炉设备投资款及预期收益进行鉴定以此确定损失，一审法院予以同意并由相关鉴定结构进行了鉴定，一审法院如果明知庆春公司的赔偿请求得不到支持的话，为何要同意庆春公司的鉴定申请呢?前后矛盾的做法显然于法无据、与理不通，损害了庆春公司的合法权益。五、不论是法定责任还是约定责任，天虹公司均应当赔偿庆春公司因合同解除造成的设备投资款和预期收益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方式等作出变更而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原合同继续有效，相关条款按照本协议作出相应的修订，原合同内容及条款与本协议有冲突、矛盾的，以本协议为准；同时约定预期付款违约责任为乙方保证按约支付相应费用，每迟延1天，按照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三承担预期付款违约金。乙方预期付款超过10天的，甲方可选择解除原合同，乙方承担不利后果，可见协议书就被告逾期付款约定了违约责任，被告因逾期付款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以《协议书》的约定为准”，这样的论述显然存在逻辑谬误，并不能因此得出原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不适用仅能适用违约金条款。首先，原合同和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并不冲突，协议书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不能取代因天虹公司因违约导致合同解除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其次，协议书约定庆春公司选择解除合同，天虹公司承担不利后果，这个不利后果显然既包括约定的违约责任和法定的违约责任；第三，赔偿损失是违约方的法定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明确规定，损失赔偿应当相当于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收益，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庆春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安装建造的锅炉及配套设备是不可以移转后二次利用的，因为天虹公司违约导致涉案合同无法履行，庆春公司无法收回设备投资，天虹公司显然应当赔偿庆春公司的设备投资款，再者，预期收益也是法定的损失项目，天虹公司也应当予以赔偿；第四，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设备投资款及预期收益进行鉴定，不就是为了确定损失金额吗?如果庆春公司的赔偿请求得不到支持，一审法院为何要多此一举，浪费庆春公司的人力物力，增加讼累呢？六、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是因天虹公司搬迁而导致履约不能解除合同，天虹公司也应当赔偿庆春公司的设备投资款和预期收益。天虹公司自身属于“散乱污”企业，不能达到有关环保要求，自行与庄基村签订的《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而搬迁的，搬迁的责任在于其自身，而非属于政策、法规变更因素导致，天虹公司停业也非被政府部门关闭、撤销而导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上在庆春公司提起解除合同诉讼并停供蒸汽后，天虹公司还一直在正常生产经营，如果天虹公司系因被关闭、撤销、停产停业且无恢复生产可能的、转产或与其他单位合并，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变化的，其应当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第9项的约定尽力促成协议继续履行、应当与庆春公司就协议解除或终止事宜进行协商，只有在因此协商不成的情况下协议解除、双方各自承担损失，而本案中既没有对其自身进行改造升级、加强管理以符合环保政策法规，也从未告知庆春公司其停产、停业的原因和时间，更未与庆春公司协商相关合作后续处理问题，天虹公司根本没有尽到促进协议继续和协商的义务，故即便天虹公司因搬迁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该搬迁的原因不可归责于庆春公司，天虹公司仍然应当赔偿庆春公司因解除合同而造成的设备投资款和预期收益的损失，否则显然有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庆春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涉案合同的解除系因天虹公司违约、庆春公司行使解除权造成的，天虹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赔偿庆春公司设备投资款及预期收益损失。天虹公司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应该得到维持。庆春公司所称系行使约定解除权，在本案中与九民会议纪要的精神不符，从原审查明的事实可见，庆春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解除合同，以达到将其无法从政府获取的相关补偿的损失转嫁于天虹公司的目的，该行为显然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至于庆春公司所称原审适用的相关事实没有书面约定，系不实陈述，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事实均直接引用了庆春公司与天虹公司相关协议的明确约定内容，有据可查，因而希望二审法院在审核原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庆春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庆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6月6日签订的《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书》及2017年9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天虹公司立刻支付水煤浆款4142569.5元(含月维保费)，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以4142569.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天虹公司赔偿庆春公司预期收益损失600万元及锅炉设备投资款7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天虹公司承担。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庆春公司变更诉请请求2为判令天虹公司立刻支付水煤浆款4474987.5元(含月维保费)，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以4474987.5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6日，天虹公司（甲方）与苏州工业园区庆春石油制品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书》，载明：双方经过平等协商，就乙方按“合同能源管理”模式向甲方新建一台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并收取相应的热费事宜达成如下协议：项目名称为1000万大卡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项目。乙方负责水煤浆锅炉项目筹建的全部投资（不含土地、厂房），筹建内容包括项目设计、设备采购、（需双方确认的型号和价格）工程施工、设备安装调试、安装完成后负责运营管理。甲方负责提供上述锅炉等设备建设所需的场地、水源、电源等，并安排相关专业技术人员配合乙方开展所需筹备和建设工作，保证本项目建设的顺利进行。水煤浆锅炉建成运行后，乙方拥有其投资水煤浆锅炉设备的所有权益。5年期限终止后，如锅炉产权归甲方所有，那么生产使用燃料水煤浆必须乙方供应(价格按市场价)。乙方提供水煤浆锅炉运行的生产用燃料、石英沙。乙方投资建设的水煤浆锅炉由于是专门为甲方建造和设计的，故产生的热能按照双方议定的价格销售给甲方，甲方需全部接受水煤浆锅炉按量产生的热能。乙方服务内容为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建设、投资回收期内锅炉的水煤浆能源供给、设备运营，维护管理等，确保甲方正常生产。服务的方式为合同能源管理收益方式。服务期限：合同双方均严格正常履行后，合同项目建设周期大约为6个月，自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在水煤浆锅炉初步设计完成后，由乙方出具开工申请报告给甲方之日始起；本项目的效益收益期的起始日以设备调试结束，双方确认验收合格可以正常运行的时间为正式起时。结算分享期为5年(不含建设周期)。收益方式：收益期内，自乙方水煤浆锅炉投产运行后，甲方年需热量大约在6.1-6.3万蒸吨/年；甲方保证年需热量不低于6.1万蒸吨/年，以此作为结算最低基数，低于此数额仍按此数额结算，超出此数额而不超过0.5%乙方不予结算，超过0.5%后按实际发生量结算。效益收益期内，甲乙双方协商后约定本合同的热能结算价格，双方确定为198元/蒸吨计算，此价格为5年的终身价格，市场煤价涨幅均与此无关。甲方每隔一月支付热能款给乙方。每一个月的10日作为抄表结算日（抄表时必须双方人员到场一起确认读数并签字生效），乙方开具发票总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给甲方，甲方在收到发票后，于次月的15日前将款项以电汇方式支付给乙方。项目建设完成后，合同期内甲方按双方约定的热能价格每月支付给乙方，锅炉运营期间，乙方承担水煤浆锅炉的日常维修保养，水煤浆原料的供货及物流、锅炉设备的重大维护及大修等管理费用由乙方负责。在五年内，因甲方自身原因不能履约，甲方应按乙方的项目实行投资额的5年折旧的比例进行赔偿给乙方。投资总额按当年审计报告为准。在5年内，因乙方的原因（水煤浆政府不允许使用）造成甲方不能正常生产，由乙方负责给甲方更换环保允许的供热设备，产生热能价格按市场价格结算。如果影响甲方正常生产，按甲方实际损失进行赔偿。本项目建设前期的设计、投资设备、现场安装的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所有土建基础费用(包括厂房、设备单体基础)由甲方负责。如果甲方没有按约定时间支付热能量的热能款项，则甲方须支付给乙方应付款金额的违约金。若未经乙方同意，甲方单方解除合同或因甲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除双方另有特别约定外，否则甲方仍应一次性支付按合同期5年内的全部收益款总价以及相应的设备投资款。2015年7月2日，苏州工业园区庆春石油制品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变更名称为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2015年7月21日，天虹公司与庆春公司（乙方）签订《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的补充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对原有合同做如下补充协议：1、项目将原有1000万大卡改为800万大卡，锅炉以乙方和设备制厂购销合同价为准；2、合同5年合同期满后，设备产权无偿归甲方所有，合作形式双方再协商；3、将原合同4.4.1条款改为甲方每年包干费用1050万元为考核目标，平时以法定计量方法计算，当月使用计量按抄表方法，付款方式按原合同；4、甲方设备财务应提供清单，双方签字为准（包括预算增加设备清单）；5、原合同4.4.7条款，改为按设备原合同价计算，分解5个比例为：25%、25%、20%、15%、15%比例分批计算全额；6、项目正式使用期2016年春节过后一个月内双方正式接管使用；7、甲方在合同期内因市场问题企业无法经营，则按第5条承担责任。原、被告均确认，案涉锅炉项目于2016年8月竣工，2016年9月1日开始运行。2017年9月7日，庆春公司（甲方）与天虹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鉴于双方一致认同双方于2015年6月6日签订了《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于2015年6月15日签订了《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附件》，于2015年7月21日签订《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的补充协议》存在重大缺陷和歧义并已经影响双方的正常履行，现就《水煤浆有机载体锅炉合同能源项目合同》的履行所涉相关事宜作出必要修订，达成如下一致：一、双方确认，原合同继续有效，相关条款按照本协议作出相应的修订，原合同内容及条款如与本协议有冲突、矛盾的，以本协议为准。协议在本协议生效之日废止。二、原合同所涉锅炉：该锅炉为800万大卡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甲方在现有锅炉额定功率范围内向乙方提供导热油及余热蒸汽，确保乙方的供热需求；合作期内，锅炉产生的粉煤灰等副产品及废料由甲方处理，所得收益归甲方所有，所需费用也由甲方承担。双方确认，该锅炉及其配套设施、设备、管路等的产权(即所有权)在合作期满后仍归甲方所有(乙方提供的除外)。双方列明清单作为本协议附件。因国家或地方环保、安监政策变化导致该锅炉、设备被政府淘汰的，对锅炉的补偿或赔偿款归甲方所有，乙方应于补偿款到账后5日内支付给甲方。本协议终止时间为2021年8月31日。该锅炉在本协议提前终止(包括但不限于锅炉因自身老化等原因不能满足乙方正常生产需要)或合同到期届满之日起180日内由甲方自行拆除并运离乙方厂区，乙方需协助。甲方逾期或拒绝拆除的，同意乙方代为拆除并处置，由此产生的费用及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三、关于费用的结算：1、双方确认原《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中的第4.4.1、4.4.2、4.4.3条不再适用，结算方式变更为乙方按甲方每月实际供应的水煤浆量据实结算，同时按月向甲方支付固定的维保包干费用；2、水煤浆的价格：甲方承诺2017年6月1日后按照以供给相城三家公司水煤浆平均价格计算，相城三家公司为江苏波波熊纺织品有限公司；苏州锦凯欧印染有限公司；苏州勤得利印染有限公司。5、维保费用为每月7.5万元，包括但不限于人员、材料、技术等在内一切费用，该费用是固定的，不因任何因素而发生变化。6、乙方同意负担该锅炉运行所使用的水、电费用。四、能源管理费用的支付：1、水煤浆费用的支付：1)水煤浆费用的结算：双方确定于每月10日前就上个月的水煤浆价格及用量进行书面对账确认，甲方须在对账前向乙方提交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相城公司同期发票，以确定水煤浆结算价格；2)甲方于双方按照本条1)对账完毕之日起10日内向乙方开具相应水煤浆增值税发票(税率为17%)；3)乙方在收到甲方开具的合法票据之日起50日内支付相应款项。2、维保包干费用的支付：1)甲方于每月10日前向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税率为17%)；2)乙方在收到甲方开具的合规票据之日起50日内支付相应款项。五、本协议生效前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的处理：1、双方确认对于2017年5月31日前发生的费用，应支付水煤浆货款总额为600万元，维保费用67.5万元(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扣除乙方截止2017年9月1日止已经支付的费用802.5万元，乙方多付的135万元用于抵充6、7、8月水煤浆款项及维保包干费，如有再行多出则用于后续水煤浆结算款中直接扣除。乙方不再向甲方要求停产损失补偿以及水电垫付及外购蒸汽费用。2、截止2017年5月31日，乙方已收到含6%增值税的发票金额为3670000元，差额11%的税金为325500元应由甲方向乙方支付，乙方同意该款项在后续应付水煤浆结算款中直接扣除，尚未开具发票的费用双方确认为1748000元，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按17%税率足额开具给乙方。3、自2017年6月1日起，甲乙双方的水煤浆款及能源管理费(维保包干费)结算和支付按本协议约定执行。6、7、8月费用双方于9月10日前另行对帐，直接与乙方合计多支付款项1675500元抵充。六、特别约定：4、该锅炉因政府政策、环保等原因产生相关费用的(包括但不限于脱硫脱硝、改造升级等)均由甲方承担。由此产生的施工时间视同相应的停炉维保时间；5、如因乙方厂房搬拆迁的、环保和安监等政策法规变更因素导致原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合同及本协议均提前终止。善后事宜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第7项执行。乙方保证按约支付相应费用，每迟延1天，按照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三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乙方逾期付款超过10天的，甲方可选择解除原合同，乙方承担不利后果。乙方被关闭、撤销、停产停业且无恢复生产可能的、转产或与其他单位分立合并，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变化的，乙方应尽力促成协议继续履行，但协商不成的，本协议解除，双方损失各自承担。庆春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26日、8月21日、9月12日、2019年1月8日向天虹公司开具了2018年6至9月水煤浆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共4474987.5元，其中2018年7月26日的发票金额1154908元，天虹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签收；2018年8月21日的发票金额1104698.5元，庆春公司未提交该发票的签收记录，陈述天虹公司约于2018年8月23日签收；2018年9月12日的发票金额1152256元，天虹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签收；2019年1月8日的发票金额1063125元，庆春公司于2018年10月23日开票后，天虹公司拒收，庆春公司将发票作废后于2019年1月8日重新开具寄给天虹公司。天虹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发票，因庆春公司未提供计价依据，故天虹公司未付款，现同意按照该发票金额支付。2018年9月14日，天虹公司员工乌蒙通过微信向庆春公司会计要求提供计价依据。庆春公司陈述称，庆春公司已经通过微信将其他三家的发票拍摄给天虹公司员工，但记录无法提交，且庆春公司并无义务提供该三家的价格。天虹公司则认为，根据《协议书》约定，庆春公司应提供相城三家公司平均价作为计价依据。天虹公司于2018年9月28日、10月8日、11月9日分别向庆春公司支付了1154908元、604698.5元、50万元，共计2259606.5元。庆春公司确认收到该款项，但该款项系天虹公司于起诉后支付。另，庆春公司为证明其设备投资款的金额，提交了履行案涉合同采购设备的合同及发票，合计金额7119400元。天虹公司不认可关联性。案件审理过程中，依庆春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市安嘉禾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庆春公司因履行案涉合同投资购买、建造的所有设备、设施的价值进行评估。苏州市安嘉禾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编号为安嘉禾资评报字[2019]第070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经实施评估程序后，于评估基准日（2015年6月6日）委估资产的评估价值为245.66万元。对于该鉴定结论，天虹公司予以认可，庆春公司认为存在漏评部分，但同时确认因锅炉设备配件的明细文件无法找到，并未向鉴定机构提交。案件审理过程中，依庆春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对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庆春公司因履行案涉合同所得利润进行鉴定。苏州方本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编号为方会专字[2019]第0307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经测算，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合同利润为1646000.74元。对于该鉴定结论，原、被告均无异议，庆春公司陈述依据该鉴定结论年平均利润是790080.36元，合同剩余未履行期间是35个月，按此推算剩余未履行期间总利润为2304401.05元，五年总收益应是3950401.8元。另查明，2018年5月18日，案外人北桥街道庄基村村民委员会（甲方）、天虹公司（乙方）及案外人苏州市庄基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签订《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载明：为适应经济建设发展需要，加快推进印染企业关闭工作，同时保护企业的正当合法权益，经各方协商一致签订如下协议：搬迁方式为协议搬迁，甲方补偿乙方房屋搬迁补偿款172594166元。2018年11月1日，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拆迁办公室出具《关于天虹公司设备搬迁的情况说明》，载明：天虹公司依据相城区淘汰落后产能的相关文件精神于2018年5月18日集体签订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补偿范围包括房屋、土地等，其中企业所有设备只作搬迁费补偿。另苏州吉源新能源集团钱仁中两人来我办咨询其投资在天虹公司的锅炉补偿问题时，我办亦告知，设备只作搬迁费补偿。2018年10月28日，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庄基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8年5月下旬左右，庆春公司的钱仁中、毛海根二位来我村进行咨询，并要求对该公司在天虹公司安装的水煤浆锅炉进行赔偿，当时就根据政府搬迁赔偿文件规定进行了解释，明确告知锅炉属可搬迁设备，资产不在补偿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协商订立的项目合同、补充协议及协议书依法成立有效。庆春公司按约向天虹公司履行了供应水煤浆等合同义务，天虹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水煤浆款及维保费用。现天虹公司认可以庆春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结算2018年6月至9月水煤浆价款及维保费用，共计4474987.5元。起诉后天虹公司向庆春公司支付2259606.5元，庆春公司亦确认收到该款项，故天虹公司尚欠庆春公司水煤浆款（含维保费）2215381元，庆春公司诉请要求天虹公司立即付清欠付水煤浆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庆春公司要求基于天虹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而解除合同、并由天虹公司赔偿庆春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预期收益损失及锅炉设备投资款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方式等作出变更而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双方确认，原合同继续有效，相关条款按照本协议作出相应的修订，原合同内容及条款如与本协议有冲突、矛盾的，以本协议为准”，同时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为“乙方保证按约支付相应费用，每迟延1天，按照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三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乙方逾期付款超过10天的，甲方可选择解除原合同，乙方承担不利后果”，可见协议书就天虹公司逾期付款约定了违约责任，天虹公司因逾期付款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以《协议书》的约定为准。其次，天虹公司抗辩称由于庆春公司没有提供计价依据且庆春公司单方停止了锅炉运行，而使得天虹公司获得先履行抗辩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天虹公司在收取庆春公司开具的发票后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应于2018年7月支付的款项天虹公司至今尚未全部履行，故对天虹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应认定天虹公司存在逾期支付水煤浆款的违约行为。最后，违约责任应当综合考虑合同约定及违约行为的程度。协议书虽约定了解除条件，但天虹公司的逾期付款的行为并不能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同不应解除。现双方确认，本案所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案涉项目确因政策原因无法继续运行，且《协议书》约定“天虹公司被关闭、撤销、停产停业且无恢复生产可能的、转产或与其他单位分立合并，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变化的，乙方应尽力促成协议继续履行，但协商不成的，本协议解除，双方损失各自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签订的项目合同、补充协议及协议书于天虹公司认可的解除之日即2018年10月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案涉锅炉及配套设施应由庆春公司自行拆除取回，庆春公司主张的预期收益及投资成本的损失，亦应由庆春公司自行承担。基于天虹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按照协议约定天虹公司应于收到庆春公司开具的合法票据之日起50日内支付相应款项，每迟延1天，按照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三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天虹公司确认收到了庆春公司开具的发票，其中2018年7月26日、9月12日的发票有天虹公司签收记录，应以签收日期为准；2018年8月21日的发票，庆春公司陈述天虹公司约于2018年8月23日签收，天虹公司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以庆春公司陈述的签收日期为准；2018年10月23日的发票，天虹公司拒收但在庭审中又认可该金额，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018年10月23日为该发票签收日。天虹公司应于上述发票签收日后50日内支付相应款项，结合天虹公司的付款时间，截至2018年12月12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为22532元（1154908*14*0.0003+500000*28*0.0003+1152256*39*0.0003），之后的违约金以2215381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苏州天虹华盛印染有限公司签订的《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书》、《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的补充协议》、《协议书》于2018年10月1日解除。二、《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合同书》、《水煤浆有机热载体锅炉合同能源管理项目的补充协议》、《协议书》项下的锅炉及配套设备由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自行拆除并取回。三、被告苏州天虹华盛印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水煤浆款（含维保费）2215381元、截至2018年12月12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2532元，之后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15381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款项付款之日止。四、驳回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25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56850元，合计187105元，由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7402元，被告苏州天虹华盛印染有限公司负担2970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2019年6月12日的质证笔录中，审判人员向庆春公司释明可能存在鉴定不能、鉴定结论非判决依据等的风险，庆春公司回答“清楚”。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法院在认定约定解除条件是否成就时，不能完全根据合同文本机械地确定合同是否解除，而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量违约方的过错程度、违约行为形态、违约行为后果等因素来确定。本案中，虽然《协议书》中约定天虹公司逾期付款超过10天庆春公司可选择解除原合同，但是在庆春公司起诉时天虹公司结欠的2018年6至9月水煤浆款中只有2018年7月26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水煤浆款超付款期限10余天，庆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已向天虹公司催款，故结合天虹公司逾期付款的时间较短、庆春公司未催款即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天虹公司在庆春公司起诉后立即向庆春公司支付了2018年7月26日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水煤浆款等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合同不应解除并无不当，以天虹公司认可的解除之日即2018年10月1日解除合同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庆春公司主张的锅炉设备投资款及预期收益损失，2018年11月1日苏州市相城区北桥街道拆迁办公室出具的《关于天虹公司设备搬迁的情况说明》记载，天虹公司系依据相城区淘汰落后产能的相关文件精神于2018年5月18日集体签订企业搬迁补偿协议书，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项目因政策原因无法继续运行并无不当，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第7项“本协议终止时间为2021年8月31日。该锅炉在本协议提前终止(包括但不限于锅炉因自身老化等原因不能满足乙方正常生产需要)或合同到期届满之日起180日内由甲方自行拆除并运离乙方厂区，乙方需协助。甲方逾期或拒绝拆除的，同意乙方代为拆除并处置，由此产生的费用及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第六条第5项“如因乙方厂房搬拆迁的、环保和安监等政策法规变更因素导致原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合同及本协议均提前终止。善后事宜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第7项执行”以及第9项“乙方被关闭、撤销、停产停业且无恢复生产可能的、转产或与其他单位分立合并，生产经营发生重大变化的，乙方应尽力促成协议继续履行，但协商不成的，本协议解除，双方损失各自承担”的约定，庆春公司应自行拆除并取回涉案锅炉并自行承担锅炉设备投资及预期收益损失。第三，关于一审法院对庆春公司申请对锅炉设备价值以及履行涉案合同所得利润进行鉴定予以准许是否不当的问题，庆春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同意其鉴定申请却判决中未支持其赔偿请求的做法前后矛盾，就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启动鉴定程序时，法庭调查尚未结束、法庭辩论尚未进行，且一审法院在启动鉴定程序前已向庆春公司释明可能存在鉴定结论非判决依据的风险，故一审法院对庆春公司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无不当。综合以上三点，庆春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庆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55元，由苏州工业园区庆春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浦智华审判员  孙晓蕾审判员  管 丰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