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81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经营场所龙口市东莱街道小荷百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681MA3N5QFM7X。经营者：孙玉栋，男，197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大维，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兆乾，山东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玉敏，女，197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烟台市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辛强，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张玉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6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购买车辆时完全有条件对涉案车辆相关情况进行查询，其未查询便支付车款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应视为对涉案车辆的过户信息和交易的认可。2.被上诉人购买车辆时并未对车辆里程问题进行询问，上诉人也未作出相关承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承认篡改了涉案车辆的里程，录音也只是被上诉人自身的陈述。3.涉案车辆系上诉人于2019年3月30日从郭胜武手中购买，4月15日办理了转移登记，4月26日重新上牌，不可能于4月13日在广东进行车辆保养，一审法院仅依据涉案车辆维修履历认定车辆行驶20多万公里证据不足。4.本案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欺诈的故意及行为，一审仅依据车辆公里数推定上诉人构成欺诈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自身也存在过错，且未提交证据佐证，其请求不应支持。上诉人于庭审补充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根据商务部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作为二手车交易市场的经营者必须具备企业法人资格，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登记手续，并到省级主管部门进行备案方可经营。本案中上诉人为个体工商户，不是适格的二手车经营者。因此不应按照消法的规定，进行判决。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有自行对车辆的里程表进行调表的行为以及故意隐瞒里程数的事实，相反通过收款收条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能够证实涉案车辆在出售时对里程数不予保证这一事实是被上诉人明知的，而且自认的证据就体现在录音当中。最后，本案是二手车买卖，是明显区别于新车的交易，一审适用消法，以三倍的价格进行判决，无论是从适用法律还是公平原则上均是违法的。被上诉人张玉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时是同朋友一起，并非上诉人所称汽车方面的专业人士，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上诉人的注册经营范围为车辆信息咨询服务，实际上为从事二手车买卖的经营者，应当具备车辆的专业知识和检测能力，被上诉人作为普通消费者不可能在短期内对车辆相关信息进行查询，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规避责任。2.双方当事人在涉案车辆交易时对车辆的里程问题进行了充分的沟通，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陈述在说谎。3.从一审法院调取的维修保养记录可以看出2018年4月2日，涉案车辆行驶公里数为177000公里，2019年4月13日行驶20780公里，依据《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无论车辆里程表是否由上诉人擅改，均不影响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上诉人关于涉案车辆从郭胜武处购买等陈述与本案无关，即使车辆里程数被郭胜武擅改，上诉人应当向郭胜武主张相应的赔偿责任。5.孙玉栋在网站上发布了车辆行驶里程为7.8万公里的虚假信息充分证明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且故意告知被上诉人关于涉案车辆的虚假情况。且被上诉人购买车辆用于日常生活，其合法权益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予以保护，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原告张玉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的购车合同，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85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55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孙金峰与孙玉栋在2019年8月19日的通话录音光盘一份，文字整理打印件一份，以及手机原始载体，涉案车辆现在的里程表数据的拍摄视频光盘，证明孙玉栋承认其将涉案车辆出售给原告时该车里程表的公里数为80000余公里，与原告拍摄的涉案车辆里程表公里数相符，且孙玉栋承认其对涉案车辆的里程表进行了调整。被告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从整个录音的内容上来看，对于该车实际里程数是80000多公里以及在4S店查询的里程数是200000多公里均是原告自己陈述，在整个录音过程中，被告仅承认出售车辆时可以按照原告所记录的实际里程计算，从未承认对涉案车辆的里程表进行调整，也未承认涉案车辆已实际行驶200000多公里，因此原告的录音无法证明其想证明的目的，望贵院依法不予采信。同时从该录音当中也能真实反映出原、被告双方在车辆交易时并没有对车辆的实际里程数进行过协商。2、原告提交的涉案车辆于2019年4月13日的维修保养记录复印件，证明2019年4月13日涉案车辆的真实行驶里程为209780公里，车辆的里程表被被告调整，被告的销售行为已经构成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欺诈行为。被告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依据法律规定有权不予质证，但需要说明的是，涉案车辆于2019年3月30日就实际在被告手中，2019年4月15日办理了转移登记，2019年4月26日才重新挂牌。因涉案车辆原登记在吉林省长春市，在2019年4月26日之前，车辆的牌照交付给长春市车管所，因此该车辆在2019年4月13日完全不可能在广东湛江大昌行骏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保养。因此对该保养记录不予认可。3、证人单某、孙某的证人证言，原告质证意见为：对证人单某的证言无异议。证人孙某在庭审中已经证明其系钣金喷漆店老板，与孙玉栋存在多年的合作关系，也就是说孙玉栋每年应向该证人支付数额比较可观的修车费用，所以该证人与被告及孙玉栋有明显的利益关系，其所出具的任何证言都不应予以采信。被告质证意见为：从两位证人证言可以看出，本案涉案车辆系被告从郭胜武手中购买，购买后被告对该车辆实际占有，同时也能证明因该车辆档案在吉林省，被告购买后需将车辆牌照邮寄到吉林省进行提档，在此期间该车辆没有牌照，直至2019年4月26日才在龙口市重新挂上牌照。庭审中，原告申请法院调取涉案车辆的保养记录，经法院到烟台中升丰田销售有限公司4Ｓ店核实保养记录发现，2018年4月2日，涉案车辆在三亚丰正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保养时的行驶公里数为177000公里，2019年4月13日涉案车辆在湛江市大昌行骏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保养时的行驶公里数为209780公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系个体工商户，注册日期2018年5月22日，经营范围：车辆信息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4月26日，被告在郭胜武处购买丰田牌二手轿车一辆，车架号为LFMCZ34E3C3001363。2019年7月8日，被告又将该车辆卖与原告，原告分三笔向孙玉栋支付购买涉案车辆的订金1000元、购车款10000元和74000元，上述款项共计85000元。被告经营者孙玉栋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丰田车款捌万伍仟元整。此车保证无重大事故，发变没问题，发变没拆过，保证车辆行驶一个月，发变电池没问题（人为不保）。收款人：孙玉栋”。2019年7月8日，被告将该车过户给原告。原告开车回烟台途中，该车发生故障，无法正常行驶。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未果，诉来法院。庭审中，原告提交视频光盘及录音证据，证明原告购买被告涉案车辆时的里程数为8万多公里（根据视频记载为89031公里），因为被告隐瞒了实际里程数，原告才同意购买涉案车辆。而被告认为，该车辆系被告从他人处购买的二手车，被告并不清楚该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且被告对于涉案车辆的公里数与实际是否相符不负有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车辆行驶里程数应当是反映车辆真实状况的一个重要指标，并进而决定交易的价格及购车方的购车意愿。被告注册的经营范围为车辆信息咨询服务，而通过证人证言，可得被告实际上为从事二手车辆买卖的经营者，应当具备车辆的专业知识和检测能力，对于其所销售的车辆的真实情况应当明知，并负有真实全面向消费者披露产品信息的义务，被告不得以其未进行里程数修改的抗辩而免除其责任。本案中，被告将行驶里程为20多万公里的二手车以8万多公里的里程数卖给原告，致使原告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因此法院认为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数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因此，原告请求撤销购车合同，返还其购车款85000元并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55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判决：一、撤销原告张玉敏与被告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的购车合同；二、被告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玉敏购车款85000元；原告张玉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涉案车辆（车架号为LFMCZ34E3C3001363）。三、被告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张玉敏赔偿金25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财产保全费2220元，由被告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负担。二审庭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于庭审提交验车人员的录像、4月1日寄车牌照档案手续的回执、买卖车辆之前的微信记录。上诉人能够掌握和了解的车辆的全部信息都是如实的向被上诉人进行提供；录像证明在购买车辆时被上诉人找了专业的汽修维修保养人员进行察看验收，我方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也并不是说被上诉人对车辆一概不知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录像之外的其他证据的形成时间均系本案一审诉讼之前，该部分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我方不同意在二审庭审中予以质证；对录像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不认可，上诉人想要证明其上述主张，其所述的我方所谓的专业人士出庭作证，从该庭审录像中无法证明该录像中所谓的专业人士的真实身份，也证明不了该人士系汽车专业人士。被上诉人提交了华夏二手车网站隶属于杭州安卡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网站截屏打印件一份、杭州安卡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涉案车辆展示信息原件一份，以证明华夏二手车网站隶属于杭州安卡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6月24日上诉人的经营者孙玉栋在华夏二手车网站上发布的涉案车辆的相关信息载明涉案车辆的行驶里程为7.8万公里，根据丰田公司的保修政策，涉案车辆电池及电控系统在8年20万公里内均保修。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所购买的也是二手车，当时发布信息就是按照车辆里程表上的公里数进行的发布，上诉人也不知道里程数是否被调过；上诉人当初购买这辆车的时候是上诉人的妻子为了接送孩子和上下班自行使用的，该车辆也并不是专门用来二手车的倒卖的。根据公里数在2019年4月13日该车辆到广东湛江进行过保养，一审认定该查询信息有效是错误的。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意思自治原则是指当事人取得权利义务或从事民事活动时有基于其意志的自由，不受国家权力和其他当事人非法干预，该原则的核心是充分尊重当事人在进行民事活动中对外表达的内心真实意愿。关于上诉人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作为经营者应否认定存有欺诈的问题。民事欺诈系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过程中，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表示行为。本案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为车辆信息咨询服务，实际系从事二手车辆买卖的经营者，应当具备车辆的专业知识和检测能力，对于其所销售的车辆的真实情况应当明知，并负有真实全面向消费者披露涉案车辆信息的义务，而庭审证据显示上诉人将行驶里程为20多万公里的二手车以8万多公里的里程车卖给被上诉人，诱使被上诉人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作为销售者存有欺诈的故意和欺诈行为，违反法律法规及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以所购买的涉案车辆也系二手车，当时发布信息即是按照车辆里程表上的公里数进行的发布，并不知晓里程数是否被调过，上诉人不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法律后果的适用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从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系用于个人和家庭消费，应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应适用的系侵权责任；上诉人作为经营者所提供的涉案车辆不符合质量要求、构成欺诈，被上诉人主张退车还款，并主张三倍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看，系基于购车合同而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作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予以撤销，涉案的购车合同被撤销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与侵权责任形成了责任竞合，庭审中，已对上诉人释明了同时履行抗辩，一审据此判决撤销涉案的购车合同并相互返还正确，也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0元，由上诉人龙口市东莱小孙车辆信息咨询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景波审判员  于 青审判员  刘 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