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05行终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集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吉林省集安市。 法定代表人唐连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志，集安市房屋征收经办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易，吉林清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官茂，男，汉族，1946年9月21日出生，住吉林省集安市。 上诉人集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因房屋行政协议一案，不服集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2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集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志、杨易，被上诉人刘官茂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7年，集安市人民政府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文件精神，决定对集安市站东-D地块范围内的房屋进行征收，进行棚户区改造。并于2017年9月19日对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进行公告。原告刘官茂的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经征收部门入户调查和对地上物调查后，认定原告刘官茂有照房屋为51.96平方米，无照房屋76.3平方米，并进行价格评估。后双方签订《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约定刘官茂有照房51.96平方米，每平方米3,441元，无照房屋76.3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为1,282元，产权调换房屋87.92平方米，折算各种补偿费用后，由被告支付原告166,413元结算金额。刘官茂认为其在签订《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时，是在空白协议书上签字，对协议书上内容并不知情，该协议应认定无效。同时对其无照房屋76.3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282元计算价格的评估认定不服，于2020年1月2日，诉至人民法院，要求撤销该《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被告认为签订的《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的过程程序合法，且原告的撤销权超过法定期限已消灭，该《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不应撤销。 另查明，原告刘官茂于2019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76.3平方米无产权房的补偿条款无效。后撤诉并重新调整诉求，进行本次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其在签署《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时，该协议书为空白，被告不认同。但在协议书第十二页签署日期位置，原告签字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8日，被告签字盖章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9日。与原告所述2017年12月18日在空白协议上签字，2018年1月10日收到该协议书的情形相吻合。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能就其异议观点提供证据进行反驳，故对原告主张在空白协议上签字的陈述予以确认。该协议书为填充式合同，让当事人在空白协议中签字，无法体现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无法保障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签订该行政协议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原告要求撤销该《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告虽于2018年1月10日收到《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但本案原告自接到该协议书后，一直通过各种途径向被告主张权利，且在2019年11月22日提起诉讼后，才意识其诉讼请求存在瑕疵，故撤诉后于2020年1月2日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限，故被告主张原告已过法定撤销期限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告刘官茂与被告集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的《产权调换补充协议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集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集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2行初1号行政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在空白的《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上签字，证据不充分。（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上签字的时间不同，只能证明双方不是在同一时间签订的协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在空白的《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上签字。双方签订协议的时间不同，与签订协议时协议的相关内容是否空白，两者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2）签订产权调换补偿协议对于被上诉人属于重大财产处置行为，被上诉人在没有确认产权调换补偿标准和范围的情况下，在空白的补偿协议上签字不符合基本生活常识，其主张的事实不具有真实性。（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第十条第二款：“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空白的补偿协议上签字的主张，证据不充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在2018年1月10日上诉人将补偿协议交付给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发现76.3㎡建筑物给付的不是产权调换的价值，给付的是生活补助费。2018年2月6日上诉人明确答复被上诉人76.3㎡的无产权建筑，不能认定为可确认产权建筑。《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根据该规定，如果被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依法应当撤销，那么被上诉人最迟应在2019年2月6日前行使撤销权。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0日起诉，要求撤销与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的《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该诉求明显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在接到协议书后，一直通过各种途径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限。而法律规定的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属于除斥期间，它是法律规定的不变期间，不发生期间中断、中止或延长问题。 被上诉人刘官茂询问时提出的答辩意见，1.针对案涉被征收房屋提起过相关诉讼。2019年10月14日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提起民事诉讼，集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0582民初16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2.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内容是空白的，应当撤销。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被征收房屋在《产权调换协议书》送达给刘官茂后已被拆除，刘官茂已领取协议结算金额16万余元、对回迁安置产权调换房屋尚未领收。 本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案涉《产权调换协议书》签订程序上是否存在严重瑕疵。《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第三十七条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的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被上诉人刘官茂主张其签署的《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为空白，本人签字落款时间是2017年12月18日，上诉人签字盖章落款日期是2018年1月9日，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0日收到该协议书。由于案涉《产权调换协议书》为填充式行政协议格式合同，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协议书于2017年12月18日签署时客观事实状态，无法排除被上诉人关于该协议书签署时填充部分内容显现为空白的主张，按照行政诉讼证据规则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相应法律后果。基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双方签署的案涉《产权调换协议书》不能否定被上诉人的主张，无法客观体现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无法确保行政协议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认定行政协议签订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并无不当，上诉人此方面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二、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是被上诉人主张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主张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对撤销、解除行政协议的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自2018年1月10日收到《产权调换补偿协议书》后一直通过各种途径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且在2019年11月22日针对案涉《产权调换协议书》向原审法院提起相关联行政诉讼，撤诉后于2020年1月2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次行政诉讼。被上诉人基于同一行政行为主张的权利虽有所差异，但在时间上处于持续状态，对此不可以刻意限制，否则不利于真正做到实质化解决行政争议，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并未超过法定行使撤销权期限并无不当，上诉人此方面辩解理由亦不成立。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集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强 审判员 纪 刚 审判员 姜珍林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巩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