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温升高，男，1983年9月16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波，河北诚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丽平，河北诚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超，男，1988年12月1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晴，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平，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升高因与被上诉人高超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升高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5民初41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案件事实，审理程序错误，对应当质证的证据未予质证。上诉人开办的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祥公司）在最初注册登记时，实缴注册资金1000万元，并非认缴制。2016年5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将其持有的利祥公司50%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实际上，被上诉人未支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当日双方另行签订又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将其持有的50%股权零元转让给被上诉人，并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股东进行了变更登记。2017年6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480万元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将利祥公司50%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转账给付被上诉人3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协商后，再次于当日签订零元《股权转让协议》，并向工商主管部门进行备案，股东进行变更登记。一审庭审时，主审法官要求上诉人在庭审后三日内提交2017年6月1日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零元《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按照要求在定州市工商登记部门将该证据调取后提交，该证据足以改变案件主要事实，应当开庭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对此证据未再次组织开庭质证，且在一审判决中未对该份《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事实认定和描述，属于遗漏了案件的重大事实，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给付后续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1、双方就后续180万元股权转让款达成新的合意，上诉人的履行义务已经消除。2017年6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48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后，上诉人按约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在银行转账的备注中为“全部股权转让款”，双方达成合意，再次签订零元《股权转让协议》向工商主管部门备案。这意味着，双方已对股权转让达成新的合意，备案的零元《股权转让协议》消除了48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的后续义务，前期48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同样的零元《股权转让协议》同样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备案，一审法院仅认定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零元协议，对2017年6月1日的零元协议只字未提，就以当日的480万元协议认定上诉人应当给付股权转让款，明显互相矛盾，证据不足。2、被上诉人未完成实缴出资义务，其获得股权转让款的基础应当是履行完毕实缴出资义务。利祥公司在最初注册登记时，实缴注册资金1000万元，并非认缴制。2016年5月16日被上诉人获得利祥公司50%，按照5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500万元后才能完成出资义务，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放弃被上诉人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主张系错误认定，也不符合常理和逻辑，被上诉人获得2017年股权转让款的基础应当是完成实缴的出资义务。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6月1日的48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认定2016年5月16日的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法律逻辑错误。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300万元股权转让款系项目形势急需，故未提及500万元转让款，但并不意味着上诉人放弃了索要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主张，被上诉人以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零元价格转让抗辩理由，系与本诉被上诉人主张自相矛盾，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认可500万元转让协议系其本人亲自所签，其亦未能提出500万元转让协议无效的证据。一审法院以此主观推定500万元协议已无效，系错误推定。2、两份有价转让协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6年5月16日签订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时不存在利祥公司负债和股权无价值的情形，零元《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为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被上诉人有支付上诉人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 被上诉人高超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未遗漏重要事实，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庭审后三日内提交2017年6月1日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的零元《股权转让协议》，其在指定期限内未提交，一审法院未质证程序合法，即使该零元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根据协议中明确载明的内容，被上诉人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48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上诉人已部分履行了300万元，剩余180万元转让款上诉人理应支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上诉人认为双方就后续180万元股权转让款达成新的合意，上诉人的履行义务已经消除无事实依据。三、股东的出资义务与股权转让价款系两个不同的概念，股权转让不涉及股东出资。股东出资完成后公司的经营所积累的股权价值也与原始股东的出资金额无必然联系。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与股东出资无关，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与本案无实质联系。四、关于法律适用。本案的焦点在于四份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反诉主张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对价不一致；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对价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的规定工商备案的书证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上诉人提交的5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工商备案的零元股权转让协议矛盾，5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也无例外的约定，故应以工商备案的零元股权转让协议为依据，上诉人的反诉主张不能成立。对于本诉，一般也应以工商备案登记的零元转让协议为依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本诉工商登记机关未达到裁判文书高度的备案书证，在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以相反证据确认的事实为准，被上诉人起诉提交的48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即为相反证据，载明了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上诉人履行了300万元的支付义务，应以本协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重要的是，上诉人反诉主张的事实发生在前，如果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5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为真实的，则上诉人无须支付给被上诉人300万元，直接抵销即可，但上诉人未抵销。所以可以证实一审法院首先认定工商机关备案的2016年5月16日零元转让协议，后认定足以推翻工商机关备案的2017年6月1日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48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适用法律完全正确。 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80万元及违约金54万元。共计234万元；二、本案所有费用由被告负担。 温升高提起反诉向一审法院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抵扣后的股权转让款320万元及自2016年5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二、反诉、本诉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6日，原告高超与被告温升高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转让方：温升高受让方：高超转让方（以下简称甲方）和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一、股权转让金额：甲方同意将其在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500万元认缴出资额转让给乙方。二、股权转让方式：乙方以500万元人民币的形式购买甲方在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部分股权，并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转让。三、股权转让时间：乙方须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将用于购买甲方股安全的资金付清。四、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协议规定的各项条款，如有违约，应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乙方责任，如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有权要求对方赔偿。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温高升高超”。同日，双方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转让方：温升高受让方：高超转让方（以下简称甲方）和受让方（以下简称乙方）一、股权转让金额：甲方同意将其在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500万元认缴出资额转让给乙方。二、股权转让方式：甲方将在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部分股权，以零元价格无偿转让给乙方。三、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严格遵守本协议规定的各项条款，如有违约，应按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乙方责任，如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有权要求对方赔偿。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温高升高超”。协议签订后，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由原登记为温升高变更为温升高与高超，双方各占50%股权。2017年6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转让方）：高超乙方（受让方）：温升高一、股权转让条款1、将高超名下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股权转让给温升高，转让费价值480万元（肆佰捌拾万元整）。2、协议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300万元（叁佰万元整），后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3、余款180万元（壹佰捌拾万元整）于2017年12月31日前付清。二、石家庄云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北庄子旧城改造项目所产生的一切合同、协议及对外承诺均由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股东温升高承担及兑现，与高超与石家庄云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关。三、赵英豪的事宜由甲方处理。四、若乙方未按时支付股权转让款，应按未付款的30%向甲方承担违约定。五、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严格遵照执行，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为股权过户工商登记所用，不做他用。甲方（转让方）高超身份证号：1301021988××××××××乙方（受让方）温升高身份证号：1301051983××××××××.2017年6月1日”。当日，被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原告转账300万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80万元及违约金，有2017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银行转账记录为证。被告反诉称双方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原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要求原告支付折抵后的款项320万元及利息，有《股权转让协议》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高超与被告温升高在2017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已履行了部分支付义务，原告所占有的股权亦变更登记为被告名下，完成了协议约定义务，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现被告未履行支付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协议中约定了违约金，故原告提出的各项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称原告未支付2016年5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款，要求原告折抵2017年6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中剩余款项后应支付320万元。结合双方出示的证据及庭审情况，针对在2016年5月16日签署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双方产生争议，原告称其以项目作为投资与被告签订以零元价格接受股权，该协议在工商部门已备案应为有效协议。被告主张该协议为规避税费所签署，原告应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500万元的义务，但在2017年6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被告针对该款项未进行折抵，且在向原告支付首付款项时未进行抵扣，可见被告对500万元价格向原告转让股权的协议效力并不认可，因此对原告提出以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该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提出反诉主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一、限被告（反诉原告）温升高自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高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800000元整。二、限被告（反诉原告）温升高自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高超违约金人民币540000元整。三、驳回反诉原告温升高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20元，减半收取计12760元，反诉费16200元，共计28960元，由被告温升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在工商部门备案的2017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及办理股权变更相关材料。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在有价协议第五条明确说明了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严格遵照执行。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为股权过户工商登记所用，不作它用。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二是双方签订的四份《股权转让协议》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经查阅一审法院卷宗，并未发现2017年6月1日签订的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在询问中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已保障了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权利，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转让价格为500万元，一份转让价格为零元，在工商部门备案的为后者。后，双方又于2017年6月1日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转让价格为480万元，一份转让价格为零元，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是零元转让协议。2016年和2017年转让协议中转让标的是相同的，即河北利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0%股权。关于2016年的两份协议，上诉人称2016年的有偿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备案的零元转让协议是为规避税款，但其自签订协议之后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股权转让款，在履行2017年有偿转让协议支付部分转让款时也未进行抵扣，且在2017年签订转让协议时亦未提及任何关于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宜，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016年备案的零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7年的两份协议，因有价转让协议中第五条已明确写明：“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严格遵照执行。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为股权过户工商登记所用，不做它用。”，且上诉人已按照有价转让协议支付了300万元的部分股权转让款，故可以认定有价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应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温升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20元，由上诉人温升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雅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