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2民初4646号原告：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南云五路8号大院14号楼401（自主申报）。法定代表人：周建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文光，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鸣、文香玉，均是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尧公司”）、与被告陈文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嘉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被告陈文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嘉尧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38.85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是车辆承包的关系。2019年8月20日，被告因违法超载被处罚导致原告业务损失，被告主动解除双方的承包关系。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营运车辆承包协议书》约定原告提供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运输车辆，承接货运业务，乙方负责车辆的日常维护保养，执行运输业务，运费收入扣除成本后，所得利润由甲方与乙方各占50%，证实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承包合作关系，原告提供车辆和业务信息，被告提供劳务和技能进行合作，共担风险，共享收益。二、虽然被告是驾驶原告的车辆进行运输业务，但并不完全受原告的管理，享有经营自主权和经营收益权。对于原告招揽到的运输业务，被告有自主决定权，有权不承接，原告不能强制要求被告执行运输工作，不能安排其他人驾驶被告承包的车辆进行运输业务。被告享有对实际营运收入扣除营运成本后和原告共享利润的收益权，双方未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不存在被告提供劳动，原告支付劳动报酬的对价关系。虽然被告在人格上、组织上、经济上与原告存在一定从属性，但该从属性是由被告承包原告的运输车辆的特点所决定的，与劳动关系中的人身、财产、组织隶属性不相同。三、虽然被告有在原告公司参加社保，但承包协议明确约定是被告委托原告代为购买社保，社保费用中的个人及企业部分均由被告自行承担，不能以此作为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四、被告与原告解除承包关系是因为被告自身的过错造成被罚款和扣分，并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事发后被告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而主动与原告解除承包关系。原告不应因此而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019年8月16日，原告的客户广州兴攀金属加工有限公司有运输业务，原告根据需运输货物的数量，当天计划由两辆车执行运输，但被告与另一辆车的承包司机私下协商，由被告驾驶承包车辆去装运全部货物。当天被告驾驶车辆行驶在广州环城高速公路上时，因车辆超载被交通执法人员查扣，被罚款2000元和扣六分，而原告的客户兴攀公司亦被处罚，兴攀公司因此解除与原告的运输业务的合作，不再委托原告运输货物，因被告的过错造成了原告的经济损失。事件发生后，被告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主动与原告解除承包关系，并卖掉承包车辆的全部轮胎，交还车辆给原告。被告违反法律规定超载被处罚，有重大过错，并造成原告经济损失，无论原告与被告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双方解除关系后要求原告对其进行补偿、赔偿，都于法无据，违背公序良俗，此种要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原告特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陈文光辩称：一、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2月1日，被告入职原告处，担任司机一职，接受原告的管理并由原告发放相应劳动报酬。虽然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主张双方存在营运承包关系，并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作为主要依据，并不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在被告与原告均无法提交明确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的情况下，劳动仲裁依法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合理合法。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文光主张于2014年12月1日入职嘉尧公司，任职拖车司机，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嘉尧公司否认与陈文光存在劳动关系，认为双方是合作承包关系，但无法举证证明确立承包关系的起始日期。为证明己方入职时间，陈文光提交了广州市公安局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的穗公交复决字[2015]A050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显示陈文光于2015年6月29日8时21分驾驶粤Ａ×××××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S15沈海高速广州支线9公里路段行驶时，实施机动车违反禁令标志指示的交通违法行为，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对其作出行政处罚。上述车辆的所有人是嘉尧公司。2018年7月1日，嘉尧公司（甲方）与陈文光（乙方）签订《营运车辆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粤Ａ×××××重型半挂牵引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承包给乙方运营使用，该车辆是甲方全额出资购买，甲方享有车辆完全所有权，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负责办理该车辆的运输手续，包括按时检测车辆，并向乙方提供运输市场信息、动向；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是合作承包关系。乙方委托甲方代为购买社保，社保费用中的个人及企业部分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清楚甲方直接聘用甲方的工资（3000元每月）、加班工资（约3000元每月）等实际收入是6000元每月，故要求甲方必须签署本协议。二、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统筹协调，并配合甲方的营运的考核。五、双方确定的营运模式为：由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市场信息，并收取营运款项，甲方将营运款项扣除运输成本后，按照下列分成比例及结算方式由甲方向乙方支付，甲方所得营运收入即为乙方应向甲方所支付的承包费用。1.依双方约定将利润所得的50%作为车辆综合折旧费，其余的50%归乙方所有。2.费用结算方式：营业额-运输成本=利润，结算单价按附件1为准，运输成本含年审、季审、交强险、商业险、车船税、停车费、日常运作的费用，其他费用等。3.每月营运费结算时间：月结45天。即如1月1日-1月31日的营运费，甲方在3月15日至20日期间内支付给乙方。六、甲方权利义务：4.甲方负责承揽运输业务，依甲方操作规范对乙方进行统一业务管理，统一调度，对违反管理规定、不配合业务操作者甲方依照相关规定和协议予以警告。在乙方有违约行为或因乙方行为严重影响正常营运时，有权终止该承包协议（有关操作规范、业务管理规定等在订立本协议时已经交给乙方，乙方已经阅读并明确知晓其中的内容，同时如有新的制度，乙方承诺不定期到甲方营业场所阅看）。乙方权利义务：4.乙方应当积极配合甲方完成营运任务，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拒不配合甲方完成营运任务达三次（含三次）以上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收回车辆运营权。7.乙方自行购买人身意外保险及缴纳除经营成本外个人所得税（包括医保社保）。11.乙方因故无法完成甲方分配的一天营运任务，应需要提前一天通知甲方工作人员；因故无法完成甲方分配的两天营运任务，需要提前两天通知甲方工作人员；每月不得超过三天拒绝履行甲方所分配的营运任务，超三天（含第三天）拒绝履行甲方分配营运任务的，甲方有权按照500元/天的标准，作为车辆的日常费用，扣除乙方利润所得，乙方利润所得不足抵扣的，由乙方向甲方支付该车辆的日常费用，如果连续五天以上拒绝履行甲方所分配营运任务的，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收回车辆。12.如果车辆收益不到28000元/周期，甲方可适当补足，并按28000元/周期的标准给予乙方资金补贴【注明：四个月为一个周期，如果每月拒绝履行甲方分配的营运任务三天以上（含三天）的不给予资金补贴】。13.每天早上装好货，零晨5:00后一律不能送货。八、1.乙方无权擅自将承包车辆交由他人驾驶，如被发现1次予警告，发现2次甲方可终止协议并要求乙方赔偿损失处理。如个人确有重要原因需增加壹名副驾司机及或替班司机，必须书面向甲方申请并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九、违约责任：3.乙方和车辆一对一工作，车辆不能连续五天以上的停运，超五天以上为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特殊情况除外）。4.乙方应将车辆停放在指定的停车场内，并不得私自接单出车，否则已经发现，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十一、承包车辆期限由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上述协议还约定了其它事项。在日常工作中，嘉尧公司对外承接业务后会将出车任务发送至微信工作群中，由司机自行选择接单运输的业务和路程，司机也可以选择不接单，但每月要向嘉尧公司支付15000元的承包费；确定运输司机后，由嘉尧公司提前告知客户运输车辆及司机信息，该名司机才能前往指定地点提货，而司机不能自行联系客户提货或运货；在嘉尧公司没有出车任务的情况下，陈文光不能自行使用案涉车辆，也不能让其他司机驾驶案涉车辆。另，双方确认陈文光无需打卡考勤。陈文光每月保底收入为7000元，利润分成不足7000元的按照该金额核发，超出的按照实际金额计发。陈文光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每月收入均延后1.5个月发放，嘉尧公司所支付款项的“用途/其他摘要”显示为“工资”。嘉尧公司称前述“工资”实为承包费用，用以区别借支款和报销费用。打印日期为2020年2月17日的《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嘉尧公司为陈文光缴纳了2016年12月至2019年8月的社会保险。庭审中，嘉尧公司承认单位承担和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均是全额核算到车辆成本当中，在计算利润时予以扣减，社保费用实质是由嘉尧公司和陈文光各自承担50%。另查明，陈文光于2019年8月16日16时9分驾驶案涉车辆在广州环城高速处侧37公里746米，实施驾驶货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货质量30%以上的违法行为。2019年8月30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一大队于对其作出罚款2000元的行政处罚。本次运输所载货物的货主为广州兴攀金属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攀公司”）。兴攀公司于2020年4月11日向嘉尧公司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称其司委托嘉尧公司运输货物，运输费用按货物重量结算，嘉尧公司发来的运输车辆和司机信息为两人两车，但只有案涉车辆来装货运输，运输车辆超载被交通执法人员查获，此事造成兴攀公司被罚款2000元，兴攀公司为此立即终止与嘉尧公司的所有合作业务。嘉尧公司主张陈文光因上述事件主动提出解除承包关系，陈文光则主张是公司单方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均未就自身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再查，陈文光最后工作至2019年8月20日，其离职前月平均收入为9307.77元。双方发生争议，陈文光于2019年10月18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一、嘉尧公司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的医保社保费用25872元；二、嘉尧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医保社保费用5260元；三、嘉尧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6538.85元；四、确认陈文光与嘉尧公司于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2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9〕242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陈文光与嘉尧公司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嘉尧公司支付陈文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38.85元；3.驳回陈文光的其他仲裁请求。嘉尧公司于2020年4月8日收到上述裁决书，因不服仲裁裁决于2020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营运车辆承包协议书、微信群聊天记录、询问笔录、《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银行流水、机动车行驶证、《行政复议决定书》、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穗埔劳人仲案〔2019〕2423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文光与嘉尧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合作承包关系。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稳定用工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在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本案中，陈文光驾驶嘉尧公司提供的车辆，接受嘉尧公司的调度安排；即使在嘉尧公司不提供运输任务的情况下，陈文光也不能使用车辆或将车辆交由他人驾驶；若陈文光无法完成嘉尧公司分配的营运任务，需要提前向嘉尧公司报备，嘉尧公司还将扣减陈文光的相应收入；若陈文光拒绝接受嘉尧公司安排的运输业务，陈文光需要每月向嘉尧公司支付相当于两倍保底工资的承包费。由此可知，陈文光对案涉车辆的并无任何控制权和自主经营权。况且，陈文光还需要遵守嘉尧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而嘉尧公司对运输业务负有经营管理权，对陈文光的日常运营实施管理，按月向陈文光发放工资报酬，且为陈文光缴纳社会保险。由此可见，陈文光接受嘉尧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嘉尧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陈文光提供的劳动是嘉尧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双方签订了《营运车辆承包协议书》，名义上为合作承包关系，但本院在前文中已经分析双方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性质和特点，故本院采信陈文光的主张，认定双方之间实为劳动关系。鉴于嘉尧公司未就陈文光的入职时间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结合陈文光提交的证据，认定陈文光于2014年12月1日入职嘉尧公司，双方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嘉尧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在上述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原因的问题。双方均未就自身主张的解除原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确认陈文光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8月20日，故本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20日因嘉尧公司提出并经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陈文光对该劳动仲裁裁决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故嘉尧公司应向陈文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38.85元。嘉尧公司请求无需向陈文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原告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文光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原告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向被告陈文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6538.85元。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州市嘉尧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丽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陆镇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