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初531号 原告：阎卫东，男，196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群，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锋，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庆云县黑马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庆云县。 法定代表人：刘挥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良，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阎卫东与被告庆云县黑马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置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阎卫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群、王青锋，被告黑马置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学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阎卫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2843157.76元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以32843157.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支付至被告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截至2020年1月9日，利息合计6584494.4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告股东，自2017年12月起至2019年5月止，被告为投资开发“黑马牡丹华宅住宅小区”项目，多次向原告借款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工程建设等。截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共向原告借款本金32843157.76元。被告违反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未经股东会审议通过擅自开展经营活动；同时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就借款事项签订借款协议等，被告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黑马置业辩称，一、原告是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股东之一，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是合伙开发房地产投资合同纠纷。1.因为共同投资合作开发位于庆云县的棚户区改造牡丹华宅项目，山东黑马集团德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集团公司）（占50.5%）、李梦晨（占24.5%）和阎卫东（占25%）三方签订黑马置业章程、黑马牡丹华宅项目资金计划确认书和黑马置业项目合约与成本管理部和经理管理职责等书面协议，三方约定按照股权比例向公司进行开发房地产投资。原告派代表负责开发项目成本控制、销售、招标、现场签证、结算等项目开发日常工作。为及时沟通和交流决策，三方建立“华宅项目”微信群及其他微信互动平台，股东讨论资金问题，被告通知三方支付后续资金投入，原告指派代表段青惠提出销售方案和建议。原告指派成本控制副经理张洪辉参与共同投资项目的日常管理，原告是项目共同投资人和主要管理人，和共同投资开发项目的关系密切。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开发房地产投资合同纠纷。2.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也诉称，所谓借款也是用于投资开发“黑马牡丹华宅住宅小区”土地出让金、工程建设，资金流向也是完全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工程建设。3.因为是三方共同投资开发房地产，三方股东未能就投资是否签订借款协议达成一致，根据公司章程约定，被告不能、也无法和单方股东签订借款协议，不存在推脱，只能证明本案是共同投资开发，而不是借贷的事实。4.被告是按照公司章程的经营范围依法开展经营，没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没有损害任何一方股东合法权益，并且被告不是公司股东，是否召开股东会审议是合作三方的事情，与被告无关。二、原告隐瞒真实案情，提起虚假诉讼，造成涉案项目开发困难。共同投资合作三方按约定投资后，因项目短期不能见到收益，原告意图单方抽回投资，就隐瞒投资合作开发事实，向法院提起虚假的民间借贷诉讼。涉案项目涉及庆云县政府安置棚户区改造项目，原告恶意诉讼，通过查封冻结企业账户，造成不能支付农民工工资、不能支付工程进度款，不能兑现回迁户安置政策，引起农民工、材料供货方、施工队上访，及项目施工停工的严重后果。股东之间的经济纠纷，不应影响农民工工资，也不应给棚户区安置开发建设造成人为的影响。三、原告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以通知书形式答复被告管辖异议属于程序错误。本案是合伙开发房地产投资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告应当向被告所在地或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所在地法院起诉，原告以借贷纠纷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被告提出管辖异议有事实、证据，不属于滥用管辖权异议权利，法院以不予审查为由书面告知驳回管辖权异议，违反程序。请求法庭查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本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黑马置业公司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等相关事实 黑马置业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成立，发起股东为：黑马集团公司，认缴出资额1010万元，出资比例为50.5%；阎卫东，认缴出资额500万元，出资比例为25%；德州恒盛置业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李梦晨，认缴出资额290万元，出资比例为14.5%，上述股东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17年12月6日。2018年12月10日，黑马置业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股东信息为：黑马集团公司，认缴出资额1010万元，出资比例不变；阎卫东，认缴出资额500万元，出资比例不变，该两名股东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17年12月6日；李梦晨，认缴出资额490万元，出资比例为24.5%，认缴出资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 黑马置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黑马置业公司章程第四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人民币；第十三条：公司根据经营和发展的需要，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经股东会作出决议，公司可以增加注册资本，公司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出资比例认购新增注册资本。公司可以采用下列方式增加注册资本：由新股东投资加入；原股东增加投资；以公积金转增资本；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许可的其他方式。第二十一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做出决定，并有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第四十七条：董事会由五人组成，其中黑马集团公司推荐三名董事人选刘辉东、刘辉进、荆信新，李梦晨推荐一名董事人选袁祚平，阎卫东推荐一名董事人选段青惠；公司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或更换。 阎卫东于2017年12月19日向黑马集团公司账户转款，完成股东出资500万元。 二、资金往来的事实 2017年12月19日，段青惠分两笔共向黑马集团公司尾号**的账户转款60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黑马置业公司于当日向段青惠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借款（此款属于黑马置业公司向阎卫东借款，交土地出让金）。 2017年12月19日，阎春玲向黑马集团公司尾号**的账户转款800万元，备注为“出让金”；黑马置业公司于当日向阎春玲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借款（此款属于黑马置业公司向阎卫东借款，交土地出让金）。 2017年12月19日，刘守成向黑马集团公司尾号**账户转款3496056.33元，备注为“出让金”；黑马置业公司于当日向刘守成出具两张金额分别为1992997.58元、1503058.75元的收据，收款事由均为：借款（此款属于黑马置业公司向阎卫东借款，交土地出让金）。 2017年12月19日，阎卫东向黑马集团公司尾号**账户转款1000万元，备注为“出让金”；黑马置业公司于当日向阎卫东出具两张金额为500万元的收据，收款事由分别为：股东出资（投资款）、借款（交土地出让金）。 2018年7月13日，阎卫东向黑马置业公司尾号**账户转款160万元，备注为“投资款”；黑马置业公司于当日向阎卫东出具160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借款。 2019年1月28日，阎卫东向黑马置业公司尾号**账户转款125万元，备注为“借款”；黑马置业公司于当日向阎卫东出具125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借款。 2019年2月2日，阎卫东向黑马置业公司尾号**账户转款100万元，备注为“借款”；黑马置业公司于当日向阎卫东出具100万元收据，收款事由为借款。 2019年5月30日，阎春玲向黑马置业公司尾号**账户转款6497101.43元，备注为“借款”；黑马置业公司于当日向阎春玲出具收据，收款事由为：借款（此款属于黑马置业公司向股东阎卫东借款）。 （上述款项共计37843157.76元，其中500万元为股东出资款）。 三、案件其他事实 2019年5月28日，黑马集团公司（甲方）、阎卫东（乙方）、李梦晨（丙方）签订《黑马牡丹华宅项目资金计划确认书》，其中记载牡丹华宅项目各阶段的资金需求计划及用途，资金来源均为三方股东，并备注“2019年5月20日前，合作方未到账的1683万元应到账。用途为办理安全措施备案和施工许可证的费用，乙方、丙方同意于2019年5月30日前到账”，落款由刘辉东在甲方处签字，阎春玲代表阎卫东在乙方处签字，李梦晨在丙方处签字。同日，三方股东形成《黑马置业公司项目合约与成本管理部和经理管理职责》，记载黑马置业公司（由甲乙丙三方组成）投资开发庆云县建设街以西、新兴路以北地块项目，为加强公司成本规章制度管理…..制定三方合约及管理办法，落款处签字同上述确认书。 黑马置业公司于2019年8月24日通过微信向阎卫东一方人员发送《资金需求计划》，要求各股东按照2019年5月28日资金计划确认书的约定分期按比例注入资金，逾期不投入足够的建设资金时，黑马置业公司将以项目公司名义贷款或向第三方融资，融资利息计入开发成本，该项目自行对外筹资不免除各股东（开发合作方）的出资义务和法律责任。 黑马置业公司员工杨新民于2019年9月3日通过微信向阎卫东方发送《借款协议》、《黑马置业公司股东计息管理办法》（以下简称计息管理办法）、《股东借款期限副本》各一份，《借款协议》中甲方（出借人）、借款金额均为空白，乙方（借款人）为黑马置业公司，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0%，借款用途为黑马置业公司开发庆云2017-68号土地，项目名为黑马.牡丹华宅；六、乙方未能在规定期限内批次偿付本金和利息，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另行支付批次偿付本金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甲方五日内未按持股比例实际投入乙方运营资金付至乙方账户，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应支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协议内容还包括还款付息方式、发票开具、争议解决方式等，并载明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计息管理办法约定：公司股东工商登记注册资本金不计息，各股东应按持股比例出借流动资金给公司，借款部分计息；年化利率暂定为10%，根据项目收益及税法情况适当调整；第三项本办法计息借款额情况明确记载，截止2019年8月24日各股东注册资本金及向股东借款情况：股东阎卫东注资37843157.67元，其中500万元为注册资本金，32843157.67元为计息依据；以截止2019年8月24日前述计息资金为依据，预估借款期限暂定3年，年利率按10%计算，费用约3872万元；2019年8月24日后向股东借款，按上述办法计息；公司偿还完股东借款及利息，股东按持股比例享受分红。上述《借款协议》、计息管理办法均未加盖黑马置业公司公章、亦无股东签字。《股东借款期限副本》中所列向阎卫东借款数额为37843157.76元。 阎卫东认可其知晓2017年12月19日向黑马集团公司的转款（除投资款500万以外）系用于黑马置业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 刘守成、阎春玲、段青惠共同出具证明，证实其三人于2017年12月19日向黑马集团公司的转款共计17496065.33元，系黑马置业公司向阎卫东的借款。 阎卫东与阎春玲系亲兄妹，段青惠与阎春玲系夫妻。 截止目前，原、被告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转款凭证、收据、公司章程、资金计划确认书、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阎卫东提交黑马置业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借款协议，黑马置业公司提交开标签到表、进度款支付申请表等，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要求黑马置业公司提交2017年度-2019年度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黑马置业公司提交的2018年度、2019年度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仅加盖公司公章，未经第三方审计部门审核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款项性质如何确定，双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二是黑马置业公司应否偿还涉案借款本息，数额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阎卫东、黑马置业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应当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合意、是否完成款项交付、借贷行为是否合法有效等要素，本案中，阎卫东主张的涉案款项均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对于款项性质，阎卫东主张为借款，黑马置业公司抗辩为投资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本案中，阎卫东已依据公司章程规定足额认缴出资，无继续向公司投资的法定义务。根据黑马置业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做出决定，并有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黑马置业公司依据2019年5月28日的《黑马牡丹华宅项目资金计划确认书》，主张涉案款项均系阎卫东对公司的投资款，本院认为，该计划确认书虽记载黑马置业公司的资金需求计划及阎卫东、李梦晨同意将未到账资金及时拨付到位，形式上表现为系经全体股东同意的投资计划书，但并未约定有关投资收益的分配事宜，且阎春玲并非黑马置业公司员工、股东，黑马置业公司亦未提交阎卫东对阎春玲的书面授权，仅凭两人的兄妹关系、阎春玲曾代阎卫东转账的事实，不足以证实阎春玲有代表阎卫东在涉及公司重大经营方针及投资计划中签字的权利，对黑马置业公司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阎卫东2017年、2018年的银行转款凭证虽备注为投资款、出让金，其自2019年起银行转款凭证均备注为借款，黑马置业公司出具的收据（除2017年12月19日股东出资款收据外）均注明为借款，与阎卫东本案主张的涉案款项系借款而非投资款相互印证；是否缴纳土地出让金系款项的具体用途，而款项用途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黑马置业公司于2019年9月3日向阎卫东方发送《借款协议》、《黑马置业公司股东计息管理办法》、借款期限副本，明确记载各股东注册资本金不计息，按持股比例出借流动资金的部分作为借款计息，所列向阎卫东的借款明细金额扣除出资款后为32843157.76元，与阎卫东本案诉讼请求主张的出借金额一致，上述协议虽未经双方最终签字确认，但亦表明黑马置业公司有将涉案款项再次确认为借款的意思表示。综合上述分析，本院依法认定双方达成借贷合意，涉案款项为阎卫东向黑马置业公司出借款项而非追加的投资款，黑马置业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对阎卫东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对第一个焦点问题的分析，阎卫东自2017年12月19日开始出借款项，双方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借款期限，阎卫东可随时要求清偿。黑马置业公司至今未偿还过本息，阎卫东亦无证据证实其向黑马置业公司进行过催要，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黑马置业公司应当偿还阎卫东借款本金32843157.76元及利息。关于利息数额，本院支持阎卫东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20日起，以本金32843157.7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阎卫东主张自出借之日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庆云县黑马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阎卫东借款本金32843157.76元及利息（以本金32843157.7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二、驳回阎卫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8938元，由阎卫东负担32923元，庆云县黑马置业有限负担2060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庆云县黑马置业有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宏伟 审 判 员  李莎莎 人民陪审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