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65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侯长今（曾用名侯通贤），男，1968年11月6日生，苗族，住贵州省剑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学艺，贵州群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剑河县革东镇方陇采石场，营业地：贵州省剑河县革东镇方陇村。负责人：龙国富。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山地农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经济开发区鸭塘镇果园新村南侧2层1号。法定代表人：游志军，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腾程凯瑞农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体育路北侧市新时代幼儿园南侧综合楼1栋2单元28层2-28-3号。法定代表人：黄亚帆，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贵州山地农业建设有限公司、贵州腾程凯瑞农业建设有限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杨再文，贵州碧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邰昌斌，男，1959年9月10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人，住剑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汉，男，195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剑河县。上诉人侯长今因与被上诉人剑河县革东镇方陇采石场（以下简称：方陇采石场）、贵州山地农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地公司）、贵州腾程凯瑞农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公司）、邰昌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9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长今上诉请求：⒈撤销剑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629民初98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三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本案为侵权责任（排除妨害）纠纷而非租赁合同纠纷，原判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将自留山用于开采矿石的租赁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以无效合同进行的一系列行为属于侵权行为。2、本案是侵权纠纷而非租赁合同纠纷。首先，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签订过任何租赁合同，只与邰昌斌个人签订过一份《征山合同书》，约定把上诉人的自留山租赁给邰昌斌个人使用。山地公司和凯瑞公司在没有取得上诉人同意且无任何资质恶意开采上诉人的自留山，属违法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侵权构成要件。其次，方陇采石场为谋求利益将上诉人的自留山转给无资质的山地公司和凯瑞公司非法开采，具有主观故意，该违法转租，出让资质行为与侵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第三，邰昌斌不是上诉人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私自与上诉人签订《征山合同书》将自留山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上诉人已依法通知邰昌斌解除了《征山合同书》，山地公司、凯瑞公司转租继续开采已不具有合同依据，属于侵权行为。综上，应依法改判如上所请。山地公司、凯瑞公司答辩意见:一、邰昌斌和两答辩人的采石行为已经上诉人及村委会同意，对上诉人侯长今不构成侵权。1、2012年9月16日、2016年6月10日，邰昌斌分别与侯斌、侯长今签订《征山合同书》，约定将案涉自留山租给邰昌斌开采矿石，并且邰昌斌向候斌支付了相关费用；2018年12月18日，邰昌斌又与方陇村委会签订了《租赁采石协议书》。以上事实证明，邰昌斌在侯长今自留山上开采矿石事先已征得候斌和村委会同意，所称“未经原告同意”不是事实。2、邰昌斌是方陇采石场二采区经营权所有者，2018年11月22日与两答辩人签订《矿山承包开采协议》，将方陇采石场二采区采石经营权承包给两答辩人的行为是合法的。3、因矿区面积不够用，2019年1月27日，两答辩人直接与侯长今签订《协议书》，约定租用侯长今毗邻二采区的农田，并且侯长今收取了答辩人的租田费用，这证明两答辩人在上诉人自留山上开采矿石，上诉人是同意的。二、答辩人与邰昌斌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因此，答辩人与邰昌斌的采石行为不是“非法开采”，而是有照经营。三、侯长今上诉所称与邰昌斌签订的相关文件不合法，但是否合法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侵权纠纷没有关联。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陇采石场答辩称:方陇采石场是由龙国富采石场与邰昌斌采石场根据相关规定整合，一个矿区两个采点，共用一套证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龙国富为法定代表人，实质上各自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地位平等。“龙国富采石场”所在山地名叫“翁薅心”，而邰昌斌采石场所在地名为“皆同桃”，是两个不同的地名，“龙国富采石场”征用的自留山是侯通光、欧绍文等农户的，并没有越界侵占侯长今自留山。山地公司、凯瑞公司与“龙国富采石场”（一采点）没有任何承包、合作、转让等关系，至于邰昌斌采石场（二采点）与山地公司，凯瑞公司采取何种经营方式，是邰昌斌的权利，未与答辩人商量沟通，根本不存在“恶意开采”“恶意串通”。因此，邰昌斌（二采点）侵权一案与答辩人无关联，上诉人系滥用诉权，其诉请应予驳回。邰昌斌答辩意见:一、侯长今上诉理由实属对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与适用。农村土地的所有权包括自留地、自留山，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内的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侯长今无权享有土地所有权。答辩人与侯长今订立的《征山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侵权责任问题。《土管法》第十五条第二款指的是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情形。《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是指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流转。本案中，答辩人并非承包经营侯长今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而是以租用形式流转侯长今承包地的经营权，完全符合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2016年10月30日印发的《关于完善农村土地所有权经营权分置办法的意见》的规定精神。二、关于侯长今所称自始至终都没有签订过任何租赁合同的问题，邰昌斌不仅分别于2012年9月16日、2016年6月10日与侯长今签订了《征山合同书》，而且于2018年12月18日与侯长今所在村委会签订了“租赁采石场协议”，向农民集体备案。同时，《征山合同书》并未约定不得再流转，因此，不存在违约问题，也就不存在答辩人剥夺其承包权问题。三、侯长今有关山地公司和凯瑞公司使用方陇采石场的相关资质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前述表明，侯长今已将石山依法流转给答辩人，不存在恶意开采自留山，侵害其合法权益问题。其二，至于涉及《矿产资源法》、《行政许可法》问题，属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管理职责，非本案范围，侯长今无权干预。综上，应维持原判。侯长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停止对原告自留山（林权证号为剑府林证字[2012]第12160030800309号，地名为“干丢到”）的侵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原侯进发（原告侯长今之父）一户在原台江县“皆同桃”（地名）有两幅自留山。侯长今与其弟侯斌分家后各自分得“皆同桃”部分自留山。剑河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3月26日向侯长今一户颁发了剑府林证字（2012）第12160030800309号林权证，其中登记的地名“干丢到”一幅山林，即为“皆同桃”。被告邰昌斌从他人处接手皆同采石场的经营权后，为扩大经营，于2012年9月10日与侯斌签订征山合同书，征用侯斌承包的皆同桃山林开采砂石。因侯长今、侯斌二人承包的皆同桃山林挨着，2013年左右侯长今与邰昌斌达成征山协议，邰昌斌连同侯长今承包的皆同桃山林一起征用。因邰昌斌于2016年才支付完侯长今的征山费，故双方又于2016年6月10日签订征山合同书。2018年12月18日，邰昌斌与方陇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租赁采石协议书，约定村委会将皆同桃的岩山租给邰昌斌开采砂石。被告方陇采石场系龙国富经营的龙国富采石场与邰昌斌经营的皆同采石场，于2016年1月21日按有关规定整合而成。原两采石场经营者于2016年6月15日签订剑河县革东镇方陇采石场内部管理协议书，约定各采点（原龙国富采石场为一采区，原皆同采石场为二采区）独立生产经营，自负盈亏。之后，双方各经营各自采区，共用一张采矿许可证和一本营业执照。2018年11月22日，邰昌斌代表方陇采石场二采区与被告山地公司签订矿山承包开采协议，邰昌斌将其经营的二采区全部租赁给山地公司生产经营。另查明，山地公司与腾程凯瑞公司合伙租赁二采区。因采石场面积不够用，2019年1月27日腾程凯瑞公司与侯长今及侯斌签订协议书，侯长今、侯斌将自己毗邻二矿区的农田300平方米租给被告公司使用，并收取补偿费26800元。因邰昌斌将其经营的采石场租赁给被告公司，侯长今、侯斌与邰昌斌之间发生纠纷，后经方陇村委会、革东镇人民政府组织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以被告行为构成侵权为由，提起本案侵权之诉，被告则辩称被告在原告承包的山林上开采矿石是经过原告及方陇村民委员会同意的，已经办理采矿许可证，采石行为合法，其行为对原告不构成侵权。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当事人层层签订了相关合同，并非直接的侵权行为，故本案的性质应为租赁合同纠纷。原告诉请判决被告停止对原告自留山的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该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故依法应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侯长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侯长今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因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现侯长今主张侵权责任，基于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在构成要件、归责原则、举证责任、责任范围、免责条件、责任基础、诉讼管辖、诉讼时效的诸多区别，故对侯长今的请求应审查是否具有责任竞合情形，以及选择侵权责任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及行为和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2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侵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可知，在一种违约行为同时侵害非违约方的人身权和其他财产权益时，受害人就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可择一提出主张，而不能同时基于两种责任提出请求。本案中，侯长今并未主张其人身权利受到损害，因此，不符合责任竞合的构成要件。而针对有关邰昌斌和山地公司、凯瑞公司和方陇采石场停止对其自留山的侵害，排除妨害的请求，侯长今的主要理由在于邰昌斌、方陇采石场将自留山用于非农建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邰昌斌违规转包方陇采石场、违法出借资质以及山地公司借用资质违法开采等。侯长今是依据剑府林证字[2012]第12160030800309号林权证书对案涉“干丢到”享有使用权，但双方于2013年时达成征山协议及2016年6月10日签订《征山合同书》时，各自对合同目的明知，邰昌斌主观上并无侵权故意；而邰昌斌在使用过程中，与方陇村民委员会订立了租赁采石协议书，对外以方陇采石场名义经营，并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和采矿场营业执照，因此，邰昌斌及方陇采石场对于案涉“干丢到”的使用有合同依据。至于山地公司和凯瑞公司，虽无相关资质，但其转包过程中对外仍以方陇采石场的名义经营，且侯长今不仅与山地公司、凯瑞公司签订协议，还收取相关费用，故其对于邰昌斌转包给山地公司、凯瑞公司亦明知。至于山地公司、凯瑞公司是否违法开采及其责任，也系行政机关职责范围，应由行政机关予以处理。因此，在双方存在合同关系，且不符合责任竞合时，侯长今主张邰昌斌、山地公司、凯瑞公司和方陇采石场侵害其林地承包经营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实为合同纠纷，侯长今主张侵止侵害、排除妨害的侵权责任，请求权基础错误，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的问题，经查，虽然侯长今已在原审法院另案主张与邰昌斌所签《征山合同书》无效，但是否有效，也仅是依据有关规定予以处理，并不适用侵权责任进行归责。因此，案涉《征山合同书》效力如何，并非本案的审理依据，侯长今申请中止诉讼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侯长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侯长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杨绍鑫吴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