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5行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中兴东大街1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00563227049P。 负责人司国良，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牛运生，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哲，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祥，男，196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 委托代理人王家丽（被上诉人王志祥儿媳），女，1981年9月26日生，汉族，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代理人徐海中，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沙河市万隆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沙河市经济开发区经十三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827926887548。 法定代表人陈桂，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耀乾，河北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诉被上诉人王志祥、原审第三人沙河市万隆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隆公司）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行初1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牛运生、张哲，被上诉人王志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家丽、徐海中，万隆公司委托代理人杨耀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东海生前系万隆公司的业务员。2019年5月28日上午，王东海在公司工作期间曾向同事自述“牙疼”，上午11：30分下班后，其乘同事车辆外出吃饭，期间到沙河市灵大药房拿药（消炎药）于吃饭时服用，饭后返回公司。监控视频显示，约12：34分，王东海从车上取躺椅回办公室，约12：52分王东海从其办公室出来并倒在办公室门口。被同事发现后拨打120并送往医院，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沙河市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院前死亡。万隆公司于2019年6月21日向沙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王东海的工伤认定申请。同日，沙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其下达《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告知其需补正的材料。经万隆公司补正相关材料后，沙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22日依法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沙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经过调查将相关证据材料上报给市人社局，市人社局经审核后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9］058202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王东海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王志祥不服该决定，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东海是否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调查阶段已查明王东海在上午工作期间曾向同事自述“牙疼”，并于当日11：30分左右与同事离开单位外出吃饭，期间买药后服用。可以认定王东海在工作时间已因疾病身感不适，市人社局证据不能排除王东海在上午工作时已突发疾病的可能性。王东海于12时34分左右携带躺椅进入办公室，12时52分许从其办公室退出并倒在办公室门口。从身感不适，经过自行服药，至倒在办公室门口，期间时间较短。沙河市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院前死亡。市人社局主张王东海的死亡原因不明，不能推定为突发疾病死亡，但亦无相关证据证明王东海系其他原因导致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作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该条例的立法目的在于依法保护职工在认定工伤过程中的合法权益，故在工伤认定部门无明确证据支持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冀伤险认决字［2019］0582021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市人社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王东海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依法不应视同为工伤。一、王东海虽然在2019年5月28日上午上班期间说过牙疼，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有效鉴定结论或尸检报告证明牙疼是导致王东海的死亡结果的原因，不能一味的将王东海上午牙疼视同为突发疾病，更不能将其死亡结果推定为牙疼导致。因此，不能适用视同工伤的规定。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属于工伤认定部门，工作职责是根据证据材料结合法律规定，判断伤亡职工是否属于工伤。上诉人判断是否工伤的依据为证据是否充分，而不是采取排除法，更不是要求上诉人在无法排除工伤可能性的情况下就必须认定工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证据不能排除王东海在上午工作时已突发疾病的可能性”为由认定事实，不符合立法的本意和上诉人的职责要求。王东海在单位突发疾病并导致死亡，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不应将该责任推定为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不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事实，应当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三、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王东海突发疾病时间是中午12时52分左右，属于下班时间，且死亡地点也并非在工作岗位上，依法不能视同工伤。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王志祥辩称，王东海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视同工伤。一、关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理解。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看职工是否为单位的利益从事本职工作，对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认定，不应仅限于法律规定或单位设定的工作时间，还应根据职工实际工作情况等综合认定。职工因长时间持续工作而在工作场所作短暂的、必要的修整的时间，应视为职工工作时间的一部分，且工作岗位不应仅限于劳动者日常的、固定的工作地点，还应当包括满足劳动者基本生理需要的工作场所内的附属建筑范围，如卫生间、餐厅、简便休息地等。只有这样理解，才符合充分保护职工权利的工伤认定立法目的。本案中，万隆公司规定职工午休时间为11时30分至14时。王东海在两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内去公司以外的面馆吃午饭，随即回公司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对于从事销售的经理来说，这种满足个人基本生理需求的用餐和休息时间很短暂，也是为下午继续工作所做的必要准备，与职工完全脱离工作岗位下班休息不同，应当认定为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因此，王东海的猝死，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视同工伤的情形。其次，王东海当日上午上班期间一直牙疼且达到坐立不安的程度，下班后第一时间到药店买药，吃午饭时服用，说明牙疼一直未好转。饭后12时20分回到办公室，12时50分左右从办公室爬出后倒地昏迷，再到后来120抢救，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这是一个连续的、从轻到重的发病过程。二、关于突发疾病。这里的“突发疾病”，是不论疾病所引发的具体原因，包括任何疾病。一审中万隆公司出具的证明、公安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监控视频和上诉人对王东海同事做的调查笔录均能排除饮酒、吸毒、自杀或故意犯罪行为，从而证实王东海的死亡属于突发疾病。对王东海没有进行死亡具体病因的鉴定，过错在上诉人。证据显示，事发第二天即2019年5月29日，上诉人就到场调查，但并未及时要求王东海家属配合对王东海进行尸检，反而告知可以不用做尸检。同时，在上诉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在补正材料中也未提及死亡原因（鉴定）的问题，这也说明，上诉人对王东海的死亡系突发疾病自始至终是认可的。对王东海非突发疾病导致死亡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应否认定工伤的答复》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王东海非因突发疾病死亡的，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工伤。 原审第三人万隆公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2019年5月28日上午王东海在单位工作期间，曾向同事自述“牙疼”，中午11：30分下班后，同事约王东海乘车外出吃饭，期间到沙河市灵大药房拿药（消炎药）于吃饭时服用，吃完饭后乘车返回单位，12时50分许到自己车上取躺椅去办公室休息时，监控显示在办公室门口晕倒。送至沙河市中医院治疗，诊断为：院前死亡。该部分事实有相关询问笔录、死亡证明、诊断证明、急救病历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认定事实清楚。但是，关于王东海是否因工作期间突发疾病导致死亡的事实，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未予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河北省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以下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劳动、聘用合同复印件或者其他证明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的材料；（三）医疗机构出具的受伤后诊断证明书、职业病诊断机构出具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鉴定机构出具的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经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因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还需要提交医疗机构的抢救和死亡证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需要调查核实相关情况的，应当指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调查核实。本案中，公安机关经调查，未认定王东海的死亡结果系自杀或故意犯罪导致，市人社局亦认为该项事实可以排除，同时亦无证据证实王东海存在饮酒或吸毒行为。结合王东海上午工作期间出现“牙疼”症状、中午午休时间在单位死亡的事实，可以推定王东海死亡系突发疾病导致。至于王东海突发何种疾病导致死亡，并不影响对其情况是否应予视同工伤的认定。并且，虽然王东海死亡时间是中午午休时间，但并不能排除系上午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导致而发生的结果（症状表现为“牙疼”）。在申请人已经依法提交了相关材料并按人社部门的告知补充提交了相关材料后，如果市人社局认为相关事实存疑，应当依法履行其调查核实义务或要求申请人提供相关证据，但市人社局对此未予调查核实，未要求王东海家属对王东海的死因进行鉴定，亦未明确告知不进行死因鉴定的法律后果。此种情况下，市人社局认为王东海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认定事实不清。再加之，第三人万隆公司对王东海死亡应当视同工伤的结论不持异议。因此，一审认为“在工伤认定部门无明确证据支持其主张的情况下，应当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邢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爱群 审 判 员 赵文志 审 判 员 李智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崔龙强 书 记 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