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3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B区B84-2地块、无锡梅育路98号。法定代表人：FORBESIANJAMESALEXANDER(福布斯•伊恩詹姆斯•亚历山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霁霁，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仁海，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星桥瀚邦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中街路112号-124号。法定代表人：石彦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钦逢，上海天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星桥瀚邦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将绿点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更正为3788948.65元；2.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绿点公司根据改判后的货款本金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根据改判后的货款本金和逾期付款利息由绿点公司和星桥公司分担一审的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4.依法判决星桥公司承担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部分货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案中，每份订单的标准条款均一致，根据订单标准条款第2条“付款条件”的规定和双方在交易中实际形成的付款惯例，绿点公司的付款期限为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当月月末起算的90天内。但在星桥公司所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有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绿点公司的财务人员至今未曾收到，该部分货款830934.04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二、部分货物没有收到。绿点公司确认收货必须加盖公司印章，而星桥公司亦在一审庭审时确认加盖印章是十分重要的，但是2份黄色联送货单上并没有绿点公司的印章，该部分送货单上的名字虽然是公司仓库人员的姓名，但由于送货单的签名并不是原始签名，而是复写而来的签名，对于没有原件的签名根本无从核实或确认真实性，无法证明交货事实。三、一审法院货款金额核算存在锗误。就上述提及的2份黄色联送货单结合对应订单中载明的货物单价，货款金额应当合计应当为7533.63元，但一审法院认定该2份送货单所对应的金额为7534.1元，与实际情况不符。四、一审法院超出星桥公司诉讼请求进行裁判。星桥公司诉请支付的货款金额为4644966.32元，而一审法院基于星桥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作出了如下认定：193份蓝色联送货单的争议货款金额为4621552.9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份黄色联送货单的争议货款金额为7534.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订单号9301603013采购订单对应的争议货款17550元，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虽然一审法院最终判定绿点公司应支付货款金额4629087.08元少于星桥公司所请求的4644966.32元，但如果将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三项争议货款金额进行合计则为4646637.08元，实际超出了星桥公司诉讼请求所主张的货款金额1670.76元。如果一审法院确实按照扣减的方式计算第一项判决的应付货款金额，那么，该金额应当为4627416.32元(4644966.32元-17550元)，而不是目前一审判决所认定的4629087.08元。综上，请求二审法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星桥公司辩称，一、所有货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已查明双方并未就付款与发票的开具或送达有任何明确的约定，而本案从双方往来邮件亦可知系争金额的发票均已及时、如数交付绿点公司。二、所有的货物绿点公司均已收到。一审已查明所有的送货单或有绿点公司加盖的收货章或绿点公司仓管人员的签字，足以证明所有送货单的货物均已如数送达绿点公司。且绿点公司从未向星桥公司反映未收到相应货物，同时如往常一样由其采购人员与星桥公司对账后要求星桥公司按该月对账金额开立相应的发票，故本案所有的货物均已交付。三、一审判决金额不存在超出星桥公司诉请之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星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绿点公司支付星桥公司货款4644966.32元；2.判令绿点公司支付拖欠货款的利息（以928738.65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154227.46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228359.95为基数，自2018年7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311275.4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2364.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绿点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星桥公司明确将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计算起点统一变更为2018年9月1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星桥公司与绿点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星桥公司根据绿点公司供应商系统发出的采购订单向绿点公司供货，绿点公司在收到货物及相应发票后向星桥公司支付货款。自2017年12月份至2018年5月份期间，星桥公司根据绿点公司发出的采购订单陆续向其供应五金件多批。在每次的采购订单中记载有订单号、日期、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总价、到期日以及付款方式（基准日期90天，当月结）等内容，收货人及付款人均为绿点公司。在采购订单所附的“采购条款细则”关于“付款条件”条款载明：“除非双方另有书面约定，买方在采购订单所指定地点收到产品或圆满完成服务的90天当月月底结清，在确认采购订单并且收到供应商的第一组发票后，支付订单的30%，第一笔付款不受标准付款条件的限制，但Jabil应立即加快处理，Jabil在收到样品并完成第一次采购合同审批后，将再支付订单的30%，Jabil将在全部批准后支付订单的40%余款。”经一审法院对星桥公司提供的自2017年12月6日至2018年5月18日期间的198份送货单核查，其中同时有绿点公司收货章及收货人签名的送货单（蓝色联）193份，有收货人签名但无收货章的送货单（黄色联）5份，另在无收货章的黄色联送货单中有3份与前述193份蓝色联存在重复，也即星桥公司实际提交的送货单为195（193+2）份。上述送货单中详细记载有货物的采购订单号码、送货日期、品名规格、单位、数量、生产批号、制造商、生产日前、验收单号及送货地点等内容，并载明“本单一式四联，1.记账联（绿点），2.客户签收联（绿点），3.供应商存根联，4.供应商签回联”。在未加盖绿点公司收货章的2份黄色联送货单（送货单号分别为20180126001、20180324001，各自对应采购订单号9301619251、9301629981，下同）客户签收栏分别有“黄振”、“潘？”（潘漮）字样的签名，该两处签名与同时期其他多份加盖有绿点公司收货章的收货人签名一致。此外，在星桥公司自2018年1月10日至2018年4月28日期间向绿点公司开具的34份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每一份发票均备注了对应的采购订单编号。其中编号0955336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记载有采购订单号9301603013，编号0955334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记载有采购订单号9301619251，编号20484452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记载有采购订单号9301629981。经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193份蓝色联送货单及对应的370余份采购订单统计核算，案涉193份蓝色联送货单的货值金额为4621552.98元。另外，未加盖绿点公司收货章而仅有收货人签名的2份黄色联送货单（单号分别为20180126001、20180324001）的货值金额为7534.1元。绿点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公司确已收到星桥公司举证的34份发票中的2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编号分别为09553322、09553323、09553324、09553326、09553327、09553328、09553329、09553330、09553340、09553341、09553357、09553358、09553359、09553360、09553361、09553370、09553373、09553374、09553375、20484421、20484426、20484452、20484467、20484468、20484469，发票金额为3814032.34元），该25份发票对应的货款3814032.34元已满足付款条件；但剩余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编号分别为20484477、20484478、20484479、20484480、20484481、20484482、20484486、20484487、20484490，发票金额合计为830934.04元）至今没有收到。针对绿点公司辩称其未收到剩余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内容，星桥公司还举证了该公司业务经办人（赵勤）与绿点公司采购人员（叶幼波、周雪梅）于2018年11月21日的往来邮件一组。其内容显示：2018年11月21日9:16分，绿点公司向星桥公司发出电子邮件，载明：绿点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向星桥公司邮寄了一份顺丰快递，里面为星桥公司的9张异常发票退票，发票编号为20484480、20484479、20484477、20484478、“20481181”(注：应为20484481)、20484482、20484486、20484487、20484490，请注意查收。同日9:43分许，星桥公司电子邮件回复绿点公司，明确：星桥公司无法签收绿点公司的无理由退票，“若有异常发票为何不在开完票或次月提出并退票解决，交货和开票都是根据贵司的要求，配合完成，一直以来也合作愉快。现在都过了半年之久，实在无法接受，也无法处理，我司也无法承担发票遗失的责任，谢谢！”同日15:42分许，绿点公司再电子邮件回复星桥公司：因星桥公司的Vendorcode（供应商代码）已经被锁，无法入账及付款，请星桥公司在发票有效期内先进行作废处理，待Vendorcode解锁后再重新开票，避免导致税金损失。一审审理中，星桥公司还提供了其关联公司与苏州工业园区顺丰速运有限公司的客户月结清单一份，显示2018年4月12日、4月28日、5月21日曾向绿点公司邮寄顺丰快件，邮寄方经办人为赵勤。一审法院认为，星桥公司、绿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星桥公司根据绿点公司采购订单的要求向其供货，绿点公司收货后理应按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货款，否则即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星桥公司的供货金额。经一审法院核算，双方无争议的193份蓝色联送货单的货款金额为4621552.98元。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2份黄色联送货单，虽未加盖绿点公司的收货章，但其中有同时期在绿点公司无异议的蓝色联送货单中签名确认收货人的签字，并且该2份黄色送货单所对应的采购订单明确记载于绿点公司已确认收到的25份发票中，而绿点公司已明确对该25份发票对应的应付货款本身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2份黄色联送货单对应的货款金额7534.1元予以确认。至于星桥公司主张的订单号9301603013采购订单项下对应的货款17550元，缺乏对应的送货单等的原始凭证，仅凭星桥公司提供的3份采购订单（且系英文件，无对应的中文翻译文本），不能证明实际发生了供货业务，故对星桥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货款金额，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据此，星桥公司的供货金额应确定为4629087.08元。关于绿点公司辩称的付款条件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中无法看出双方有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前提条件的明确约定。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在实际交易中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操作习惯，根据双方的邮件往来也足以证明星桥公司已经按要求向绿点公司开具了足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从绿点公司所发邮件“因星桥公司的Vendorcode（供应商代码）已经被锁，无法入账及付款，请星桥公司在发票有效期内先进行作废处理，待Vendorcode解锁后再重新开票，避免导致税金损失”等内容也可以证明，星桥公司已向绿点公司交付了绿点公司辩称尚未收到的9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至于绿点公司后期退票一事，并非星桥公司一方的原因所导致，不应成为绿点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综上，星桥公司要求绿点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629087.0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星桥公司主张的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货款的诉请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绿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星桥公司货款4629087.08元；二、绿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星桥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4629087.0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74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741元，由星桥公司负担156元，由绿点公司负担50585元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直接支付星桥公司（星桥公司同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不再另行退还）。二审中，星桥公司提交一组电子邮件，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偶尔会通过邮件进行对账，但并不影响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的金额；绿点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于这组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法认可，因为发邮件的王琅已经离职，故无法核实真实性。且关于两张没有签字的送货单中有一张送货单也没有出现在对账单里面，故所谓的对账如果真的存在也是不完整的。本院认证意见：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通过邮件进行对账仅是偶发性行为，星桥公司亦认可邮件仅证明双方之间有对账的情况，并不影响本案货款金额的认定，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金额的认定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星桥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确认其认可一审法院因送货单问题剔除17550元的金额，并明确其余金额认可以其一审诉讼请求的金额减去17550元。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在采购订单中关于付款条件的约定为“买方在采购订单所指定地点收到产品或圆满完成服务的90天当月月底结清”，故就订单本身的内容并无法看出双方将绿点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作为其付款条件进行了约定。而关于绿点公司提出双方在交易中实际形成了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当月月末起算的90天内的付款惯例，星桥公司并不认可，绿点公司亦未能就此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其就此提出部分货款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虽然星桥公司一审举证的送货单中有2份送货单上未加盖绿点公司的收货章，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有关于收货必须以盖章方式确认的相关约定，绿点公司提出该部分送货单上收货人员的签字未必真实，但其对此并未能提交任何反驳证据予以证明，再结合该部分送货单对应的采购订单已包含在绿点公司已认证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备注的采购订单范围内的相应事实，一审法院对该部分送货单项下的货款金额亦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绿点公司就一审核算金额提出的异议，因星桥公司二审确认同意按照绿点公司提出的以其诉请的总金额4644966.32元扣减17550元的计算方式确定最终付款金额为4627416.32元，星桥公司作出的确认系其自主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二审出现的新情况，对于绿点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本院调整为4627416.3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6309号民事判决为：一、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星桥瀚邦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货款4627416.32元；二、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星桥瀚邦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4627416.32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74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741元，由苏州星桥瀚邦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06元，由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负担505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741元，由苏州星桥瀚邦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负担456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水娟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