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2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启胜，男，1956年4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佑良，湖南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阳县磊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向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元，湖南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启胜因与被上诉人桂阳县磊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鑫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启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邓启胜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磊鑫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邓启胜与磊鑫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合同》，邓启胜向磊鑫公司交纳押金710000元，该笔押金款系邓启胜从案外人曹新成、王鼎付处借款，并产生了民间借贷利息。邓启胜在本案中提交了该两笔借款的借条，并申请了借款债权人曹新成、王鼎付出庭作证，根据借条以及证人出庭接受法庭询问查明的事实，邓启胜已经根据借条上记载的借款利率向曹新成、王鼎付支付了几个月的利息，由于磊鑫公司一直未将合同押金退还给邓启胜，导致邓启胜无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该规定所支持的损失包括造成的直接损失以及预期可获得的利益。就本案而言，邓启胜为交纳合同押金向案外人借款已是事实，产生了民间借贷利息也是事实。尽管案外人尚未以法律措施向邓启胜追偿，但邓启胜需向案外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不会因案外人尚未以法律措施追偿而消失。即使不考虑邓启胜合同押金的钱款来源、筹措渠道，邓启胜以自有资金交纳合同押金，如无邓启胜与磊鑫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合同》，邓启胜也可以将自有资金借给其他人收取民间借贷利息，该民间借贷利息也应当是邓启胜自有资金可预期获得的利益。2.尽管邓启胜与磊鑫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磊鑫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作为发包方，其应当履行发包程序，对承包人的资质进行限定，磊鑫公司未按发包程序进行发包，将工程直接发包给邓启胜，其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更大的过错责任。3.根据邓启胜提交的证据，2014年8月15日，磊鑫公司与案外人袁六胜、谢忠、曹文信、颜凯章共同签订了宝石云都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6月15日，磊鑫公司与邓启胜就宝石云都项目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过调查，除上述两份合同外，磊鑫公司在2016年5月10日就宝石云都项目又与江方德、王秀平、周小毛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6年5月12日，磊鑫公司就宝石云都项目又与呼廷文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015年11月1日，磊鑫公司就宝石云都项目工程主体部分包工包模板定模又与李成青、李小毛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合同》。综上所述，就宝石云都同一项目，磊鑫公司与多人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尽管日期不尽相同，但对于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开发周期不止一两年。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磊鑫公司又与其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承包人均为无资质的个人。磊鑫公司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借用合同押金，其在与邓启胜以及其他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缺乏诚实信用原则。在该种情况下，无论合同是否无效，邓启胜均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要求磊鑫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明磊鑫公司与邓启胜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来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磊鑫公司辩称，邓启胜的诉讼请求是损害赔偿，案由应确定为损害赔偿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损失和损害结果需要客观存在，且客观造成的损失是归结于磊鑫公司造成的，与磊鑫公司须存在直接的关系，磊鑫公司则承担相应责任。但本案中邓启胜所遭受的损失与磊鑫公司不存在必然联系。即使认定合同无效，也是双方共同过错造成的。邓启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磊鑫公司向邓启胜承担损害赔偿款人民币757333.33元；2.请求磊鑫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磊鑫公司开发原桂阳县副食品加工厂“宝石云都”项目。2015年6月15日，磊鑫公司与邓启胜签订了《建设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合同》，以包工包料形式将工程直接发包给邓启胜。2015年7月15日双方又签订了《土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交押金100000元。磊鑫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15日、2015年7月15日向邓启胜出具了盖有磊鑫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石向东签字的400000元收条和100000元收条。合同签订后，邓启胜又向磊鑫公司交纳了金额不等的押金，磊鑫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9日向邓启胜出具并注明为合同押金款170000元的收条，于2015年7月24日向邓启胜出具了注明了承建合同押金款40000元的收条，均盖有磊鑫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石向东签字，以上共计710000元。最后磊鑫公司并未将工程交付邓启胜施工。2018年8月15日，桂阳县人民法院以（2018）湘1021民初1644号案件受理了邓启胜起诉磊鑫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查明，磊鑫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违反法律规定，以包工包料形式将工程直接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邓启胜。因此，磊鑫公司与邓启胜签订的《建筑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合同》和《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法律效力，属无效合同。磊鑫公司收取的710000元合同押金，应当返还给邓启胜。（2018）湘1021民初1644号案件判决生效后，目前该案仍在执行阶段。邓启胜主张其在与磊鑫公司签订合同时，为交纳710000元押金，向案外人曹新成、王鼎付借款，承担了巨额利息，该利息损失应由磊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邓启胜损失的构成和计算方式是否妥当；三、磊鑫公司是否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诉讼主体、标的虽与（2018）湘1021民初1644号案件相同，但是前案中邓启胜是要求磊鑫公司退还押金，本案中邓启胜是要求磊鑫公司赔偿损失，其实质是遗漏诉讼请求而另行提起的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焦点二。邓启胜起诉要求磊鑫公司根据其借款所约定的利息进行赔偿。该损失是建立在邓启胜向案外人曹新成、王鼎付借款的基础上。该借款事实、借款金额、利息计算等与本案所要审理的法律关系不同；且邓启胜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损失已经形成并与邓启胜、磊鑫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产生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不在本案中作处理。焦点三。磊鑫公司与邓启胜签订的《建筑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合同》和《土方工程施工合同》均属无效合同。邓启胜主张磊鑫公司应在合同无效后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缔结过程中，缔约人故意或者过失地违反依据诚实信用原则所应负的先合同义务，致使另一方的信赖利益受损，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其构成要件是：缔约一方违反先合同义务；客观上造成另一方信赖利益损失；违反先合同义务的行为与对方所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缔约过失责任中的先合同义务，是指缔约人在为缔约而相互接触，从要约生效到合同生效前负有的诚实信用和保守商业秘密的义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邓启胜在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情况下承包磊鑫公司的工程，而磊鑫公司在邓启胜没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情况下发包，双方当事人对这一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均知情。邓启胜提交磊鑫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包工包料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前合同）以证明磊鑫公司对同一工程重复发包，真实目的是为了借用押金。首先，前合同无原件，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真伪；其次，前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4年8月15日，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前合同的履行情况邓启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不能因为存在前合同就当然认为磊鑫公司对同一工程重复发包；最后，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的原因是邓启胜无相应资质，而不是磊鑫公司重复发包工程。邓启胜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磊鑫公司存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需要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情形，故对邓启胜的主张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前案判决磊鑫公司将710000元押金返还邓启胜，对于合同无效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邓启胜承包磊鑫公司的工程，其实质是为了在未来可预见的时期内获得利润收益。案涉合同签订后，磊鑫公司要求邓启胜支付押金，邓启胜的钱款来源、筹措渠道不在磊鑫公司考虑的范围内，且磊鑫公司也没有义务知晓。合同无效的后果与邓启胜向外借款的‘利息损失’也并无必然因果联系。综上，邓启胜要求磊鑫公司赔偿其向外举债的利息损失750000余元的诉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启胜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373元，减半收取5687元，由原告邓启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认为，邓启胜提交的四份判决书和磊鑫公司提交的一份判决书及起诉状，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磊鑫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邓启胜与磊鑫公司2015年6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邓启胜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承包磊鑫公司的工程，磊鑫公司在邓启胜没有资质的情况下违法发包工程致使合同无效。对于导致合同无效的事由，双方均明知，故因案涉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不属于信赖利益受损。另一方面，一审已阐明，邓启胜因借款产生的利息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产生且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二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已实际产生，且邓启胜无法证明其与案外人所借的款项全部用于支付案涉押金，故邓启胜要求磊鑫公司赔偿其向外举债产生的利息损失750000余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邓启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3元，由邓启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末钢审 判 员 张九香审 判 员 廖 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言琦书 记 员 聂莎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