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26672号原告：李玉国，男，195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北京市墨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红，男，197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江，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普业科技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A区7号-81。法定代表人：王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斌，男。被告：北京市雨峰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火炬街甲12号B201号。法定代表人：陈登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玉国与被告刘红、被告普业科技工程（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业科技公司）、被告北京市雨峰建筑物拆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玉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被告刘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江，被告普业科技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斌，被告雨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刘红支付我医疗费28615．14元、误工费119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2093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450元，以上共计626504．44元；2．依法判令普业科技公司、雨峰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9月我经老乡吴某介绍受雇于刘红，从事北京市海淀区X园X号楼的拆除工作，工作时间为每天早7点至晚上6点，每天300元，由刘红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普业科技公司系该工程的施工单位。2018年10月14日我和工友正常在受雇的施工地点工作时受伤，致左眼受损严重。事发后，刘红的弟弟刘某1将我送至X1医院，但X1医院表示看不了，随后到了X2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左眼眼外伤角膜致伤，行左眼眼球破裂、玻璃体切除手术，住院治疗。后经与刘红协商解决此事，刘红表示同意承担责任，让我去看病治疗并支付部分赔偿费用，但后续不再理会。我认为，我受雇于刘红，与其形成雇佣关系；普业科技公司系施工单位，后将工程分包给雨峰公司，双方签署拆除合同，雨峰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了刘红。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三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我不仅身体受到伤害，生活和工作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精神受到严重创伤，故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刘红辩称，医疗费不同意赔偿，从事发后至今李玉国所花费的医疗费都是我方支付的，李玉国自身未产生任何治疗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我方同意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由法院酌定。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误工费是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应按其实际收入和天数计算，事发时李玉国已经超过了法定工作年龄，故从法律角度来讲不应当支持。交通费过高，事发后一直是我方带着其去看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交通费是就医或者转院过程中产生的必要费用。残疾赔偿金不同意李玉国主张的标准，其虽然提交了北京市居住证，但办理时间是在事发之后，故应当按照2018年的农村标准计算。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我方认为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李玉国违反操作流程，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导致损害结果发生，故其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我方承担70%的责任。普业科技公司辩称，我方是涉案项目的总包方，部分拆除工作我方包给了雨峰公司，双方签订有拆除工程合同以及施工安全承诺书，约定雨峰公司负责现场安全，为所有从事拆除工作的员工上保险。李玉国的事情我方不是很清楚，雨峰公司具备拆除资质，也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双方之间订立了完善的合同，所以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雨峰公司辩称，不同意李玉国的诉讼请求，其是与刘红存在雇佣关系，与我方不存在雇佣关系。同意刘红的答辩意见，此外，李玉国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普业科技公司（甲方）与雨峰公司（乙方）于2018年8月3日签订《拆除工程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4、承包范围为X园X号楼5-9层建筑饰面（包括天花地面墙面木门等）、填充墙、水电等拆除至现场地面同一水平标高，并负责拆除物的清运及消纳，以及现场内其他物件的成品保护工作；5、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7、工程造价为212242元，包含完成本工程所需人工费、机械费、利润、税金等全部费用；六、乙方责任：1、乙方不得将工程再分包，否则乙方需承担违约责任，且再分包部分出现的任何责任及费用甲方均不予承认，乙方保证施工人员必须经过专业技能培训，使用专业设备技术人员必须具备上岗证，乙方负责办理相关备案手续。雨峰公司于当日出具的《承包商现场施工安全承诺书》包括如下内容：施工期间保证完成施工作业任务，保证施工零事故，一旦发生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一切经济赔偿均由我司承担。后雨峰公司将上述拆除工作转包给刘红，由刘红带领自己的施工队进场干活，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李玉国经老乡吴某介绍于2018年10月8日到刘红处干活，负责清理拆除后的垃圾。10月14日，在清运垃圾过程中，李玉国自行用手拆解两节风筒，拆解过程中蹦出的螺钉伤及李玉国左眼。事故发生后，刘红弟弟刘某1于当天将刘红送往X2医院急诊就诊，主诉：左眼施工时被异物溅入伴眼痛、眼红、畏光、流泪、视力下降1小时；初步诊断为左眼眼外伤，角膜裂伤。刘红于2018年11月5日至11月12日在X2医院住院7天，期间于2018年11月7日行左眼玻璃体切除、视网膜切开切除、视网膜光凝、硅油填充术，手术顺利。医嘱出院后全休两周，按时用药，定期复诊。李玉国共计花费医药费28615．14元，目前已治疗终结。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李玉国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X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X司法所）对李玉国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X司法所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玉国外伤致左眼眼外伤，角膜裂伤等，目前其左眼无光感，符合八级伤残，人体致残率30%。后刘红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X司法所认定李玉国构成八级伤残的检材数量存在矛盾，无法认定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后X司法所于2020年1月22日复函如下：我所《鉴定意见书》中记载送检材料：X2医院急诊病历复印件1份、X2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1份、X2医院住院病历复印件1份、李玉国影像片。该份材料中所涉及的“病历复印件1份”，均未特指某一页或者几页病历材料，仅以名称种类进行划分。即我所《鉴定意见书》中所记载：X2医院门诊病历（就诊日期：2018年10月15日）及X2医院门诊病历（就诊日期：2018年11月5日）均属于X2医院门诊病历的范畴，并未存在检材数量上的矛盾。故刘红提出的异议对我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没有影响。经本院询问，普业科技公司、雨峰公司均表示同意刘红的上述异议，但均未在异议期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的异议答复申请或者口头异议。李玉国交纳鉴定费2450元。李玉国就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陈述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计算7天；营养费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21天；误工费按照每天300元的标准从事发之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397天，总计119110元；交通费是就医过程中产生的费用，酌情主张1000元。李玉国就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要求以北京市2019年城镇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计算标准，并提交了其北京市居住登记卡（有效期为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4月25日）和北京市居住证（有效期为2019年5月8日至2020年5月8日）予以佐证。三被告认可上述居住登记卡和居住证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办理时间均在本案事发之后，没有证据证明事发之前李玉国在北京长期居住。经本院询问李玉国是否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事发前一年内有来自城镇的收入或者在城镇居住，李玉国均表示没有书面证据，但其确实一直在北京务工，和儿子一起在北京生活，主要收入来源于北京。经查，李玉国的户籍地为河南省X地。李玉国的X2医院住院病案首页上记载其住址为北京市昌平区X地。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玉国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其证明内容如下：李玉国给刘红干活，其眼睛出事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出事以后刘红的弟弟把李玉国送到了医院。李玉国是我介绍他到刘红这里干活的，我们是同乡，之前认识；一天工资300元，都结清了；找李玉国来是运东西，连运带拆，拆除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都可以做；干活之前老板口头说过注意安全；拆除的工具是老板发的，谁需要给谁。李玉国出事的时候我在楼下，没有看到现场。证人郑某出庭作证，其证明内容如下：李玉国出事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在楼下；我和李玉国都是做拆除的；拆除前老板让多注意，戴安全帽，有工具。李玉国认可证人证言。三被告对证人证言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吴某当庭陈述的证明内容与其书面证言存在矛盾；郑某证言真实性认可，尽管其本人不在现场，但其证言与吴某证言有吻合之处，李玉国眼睛受伤是其用手操作，没有使用工具的重大过失导致的。经本院询问李玉国，为何会伤到眼睛？为何不把螺钉拆除之后再分离风筒？其陈述如下：清运垃圾的时候有两节铁皮的风筒，中间用四个螺钉连接，我要把它拆开，否则太长，进不了电梯；风筒的螺帽已经掉了，螺钉还在上面连着，我用力把它掰开，螺钉就蹦出来伤到我的眼睛；我考虑不取掉螺钉干活会快。事发后，刘红为李玉国垫付了相关的医疗费用，关于垫付费用的金额，刘红主张为4万余元，李玉国仅认可收到30800元，对于超出30800元的部分，刘红亦不能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玉国系接受刘红指派完成工作任务，劳务费由刘红支付。由此可以认定，李玉国系与刘红之间建立雇佣关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故相关赔偿责任应由刘红承担。因本案的人身损害事件并非安全生产事故，故李玉国要求雨峰公司和普业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李玉国系被指派前往工作地点清运垃圾，在清运过程中因两节风筒太长无法搬运，李玉国遂自行决定用手拆除，并在拆除过程中发生了意外。由此可以判断：首先，李玉国被指派完成的工作内容系清运垃圾，并非物件拆除。其次，即便在清运过程中确有物件需要拆除之后才具备搬运条件，那么李玉国从保障自身安全的角度出发，亦应当充分考量相关拆除工作是否属于需要借助工具才能完成的情况。如属于，李玉国应当主动报告并要求雇主提供相应工具或另行指派人选。很显然，本案的风筒拆除工作属于需要借助工具才能完成的情况。最后，在分离两节风筒的时候，风筒上的螺钉尚未脱离，如果强行用力拆开，则随时有可能发生螺钉蹦出的情形，这将极大地威胁到拆除者的人身安全。然而，李玉国在明知上述情形且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强行用力拆开风筒，其对于自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明显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综合上述分析，刘红主张应由李玉国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一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具体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本案应判定刘红对李玉国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李玉国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为宜。李玉国主张的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李玉国主张的营养费、交通费，理由正当，但数额明显过高，故本院将结合李玉国所受伤情以及就诊情况，酌情予以判定。关于李玉国主张的误工费，首先，法律并不禁止超过退休年龄的人从事劳务活动以取得劳务报酬；其次，事发前李玉国亦通过提供劳务的方式从刘红处获得了相应的报酬，其自身具备从事相关劳动的能力；最后，李玉国目前的伤残情况确实会对其一定期间内的劳动能力产生影响，进而导致其收入的减少。故李玉国主张的误工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本院将根据李玉国的伤情情况酌情予以判定。关于残疾赔偿金一节，李玉国提交的北京市居住登记卡和登记证均为本案事发后办理，故仅能证明李玉国在事发之后居住地点的情况。李玉国虽称自己一直在北京和儿子生活在一起，主要收入也是来源于北京的非农职业，但经本院询问，李玉国并不能就此提交书面证据予以佐证。且根据李玉国相关住院病历上记载的内容显示，其在本案事发时的住址亦非城镇区域。故在此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李玉国有一年以上的收入来源于其所从事的非农职业或者连续一年以上居住在城镇区域。本案应当按照2019年度北京地区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为19年。李玉国因伤构成八级伤残，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数额本院依法判定。李玉国要求刘红承担全部鉴定费之诉请，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经核实，李玉国的损失为：医疗费28615．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误工费21000元、营养费1050元、交通费300元、残疾赔偿金16488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均由刘红按照8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总计为201803．8元。扣除刘红先行给付李玉国的30800元后，刘红还应赔偿李玉国的数额为171003．8元。鉴定费2450元，全部由刘红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玉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1003．8元；二、驳回李玉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65元，由李玉国负担7000元，已交纳；由刘红负担306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2450元，由刘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 杨人民陪审员 花 利人民陪审员 施燕涛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 记 员 姚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