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17533号原告：陆建峰，男，197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蕾，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告：陈端正，男，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公民身份号码：×××。被告：北京汇海银星商场，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大街39号。法定代表人：孙红旗，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醍，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秉敏，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陆建峰与被告陈端正、北京汇海银星商场（以下简称汇海商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陆建峰的申请，于2018年6月7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1573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陈端正、汇海商场名下价值5372375元的财产。其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建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伟、韩小蕾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陈端正、汇海商场经本院公告送达出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其后，被告汇海商场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陆建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端正偿还陆建峰借款本金425万元；2.判令陈端正向陆建峰支付因未按时偿还诉讼请求第1项的借款本金而应支付的利息30万元；3.判令陈端正向陆建峰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为止的利息（按照本金425万元、月利率15‰计算）；4.判令汇海商场就上述第1项、第2项及第3项诉讼请求向陆建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陈端正、汇海商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14日至3月26日，陆建峰通过尚某、北京惠廉特别特鞋城陆续向陈端正支付借款共计425万元。2016年7月28日，陈端正向陆建峰出具了欠条，承认尚欠陆建峰425万元，若不按时还清，将向陆建峰支付利息30万元，并以欠款按照月利率1.5分（15‰）计算利息，北京汇海银星商场万寿路店（以下简称万寿路店）及汇海商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为二年。但经陆建峰多次催款，陈端正仍未向陆建峰清偿借款本金425万元，也未向陆建峰支付因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而应支付的利息30万元。陈端正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以及双方的约定，陆建峰有权要求陈端正清偿借款本金、并支付因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而应支付的利息以及因逾期偿还借款本金而产生的逾期利息，同时汇海商场应就陈端正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中，陆建峰明确其第4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汇海商场向陆建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认定保证合同无效，鉴于陆建峰没有过错，陆建峰要求汇海商场依据《担保法》第29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如果法院认定陆建峰和汇海商场都存在过错，则汇海商场应当对陈端正的债务承担二分之一。被告汇海商场辩称，不同意陆建峰的诉讼请求。理由：一、汇海商场对借款的真实性不认可。根据陆建峰提交的证据，陆建峰所主张的借款，很多是经过第三方转账，这些转账实质上是不是借款无法确认，而且汇款时间全部发生在2015年1月-3月之间。而欠条的出具时间是2016年7月28日，与转账时间时隔1年半，两个证据所指是否同一笔款项无法确认，陆建峰与陈端正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无法确认。二、陈端正与陆建峰签订欠条时，陈端正与汇海商场没有任何关系。汇海商场从未也不可能为陈端正的债务做担保。陈端正与汇海商场曾经仅仅是租赁关系。双方于2015年8月11日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协议》，该租赁合同于2016年6月10日解除。而签订欠条的时间是2016年7月28日，当时陈端正与汇海商场已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汇海商场不可能为一个和自己无任何关系的个人债务提供保证，且该债务与汇海商场无任何关系，而且该债务金额过大，已经超过汇海商场所能承受的范围。三、陈端正无权以汇海商场的资产为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该保证条款应认定无效。根据汇海商场提交的《房屋场地租赁协议》，陈端正只是承租人，租用万寿路店的场地进行经营，对万寿路店没有任何处分的权力，他既不是汇海商场的股东，也没有任何授权，无权以汇海商场的资产为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更无权在欠条上使用公章增加汇海商场的债务。根据汇海商场提供的证据《情况说明》，可以看出陈端正自知是无权使用汇海商场公章为其做担保的，也能看出该笔款项是用于其个人使用的。四、陆建峰与陈端正恶意串通，在汇海商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在《欠条》上加盖汇海商场公章，严重损害汇海商场的权益，保证条款应该认定无效：1.陆建峰与陈端正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万寿路店的业务也是他们一起合作经营，陆建峰对陈端正与汇海商场的关系情况是一清二楚的，在签订欠条之时陆建峰是明知陈端正无权代表汇海商场作任何担保的；2.即使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间，陈端正向陆建峰借款425万元这一情况属实，那么推测也是因陈端正无力还款，陆建峰又担心无法收回欠款，所以二人合谋补签欠条，将陈端正的还款责任转嫁给汇海商场；3.汇海商场与陈端正只是租赁关系，陈端正租赁万寿路店的场地进行经营活动。陈端正为了方便洽谈业务，经与汇海商场商谈，汇海商场同意陈端正以万寿路店负责人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2016年6月10日因陈端正拖欠房租，汇海商场与其解除租赁关系，后将公章交与陈端正用于办理万寿路店工商登记信息变更手续。期间，陈端正在汇海商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在欠条上盖了汇海商场的公章。汇海商场从企业信息网站上看到公告之前，根本不知道公章被陈瑞正拿来签了担保书。在此之前陆建峰与陈端正从未向汇海商场提出过任何主张。根据《担保法》第30条“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保证责任免除”。根据《合同法》第52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因此欠条的保证条款应认定无效。五、万寿路店只是汇海商场的分支机构，不能单独承担保证责任，该担保存在严重瑕疵，应认定无效。根据《担保法》第29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因此，未经汇海商场书面授权，陈瑞正私自在欠条上加盖汇海商场的公章，不能视为汇海商场及万寿路店为其担保。综上，请求依法驳回陆建峰的诉讼请求。被告陈端正未参加本院庭审，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4日、1月19日、3月6日、3月14日，陆建峰委托尚某向陈端正分别汇款100万元、25万元、50万元和30万元，共计205万元。2015年3月26日，陆建峰委托北京惠廉特别特鞋城（以下简称惠廉鞋城，经营者为尚喜荣）向陈端正汇出6笔款项共计220万元。2016年7月28日，陈端正出具一张《欠条》，其上载明：“今欠陆建峰人民币肆佰贰拾伍万整，以2016.12.31前付清。不还清利息付30万，以欠款按月15‰利息1.5分计息。北京汇海银星商场万寿路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二年。”该《欠条》落款处，欠款人处有“陈端正”签字及手印，保证人处载明“汇海银星商场万寿店”并有责任人“陈端正”的签字，并加盖了汇海商场的公章。经查，于《欠条》出具之时，陈端正担任万寿路店的负责人，同时亦担任汇海商场的股东（持股比例为61%）和监事。诉讼中，汇海商场为证明所述陈端正与汇海商场之间只有租赁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6月10日解除、陈端正自认其擅自将汇海商场列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等事实，汇海商场提交了《房屋场地租赁协议》《决议书》《情况说明》作为证据。根据上述证据显示：1.2015年8月11日，汇海商场（出租方）与陈端正（承租方）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协议》，就陈端正租赁万寿路店场地事宜达成一致。汇海商场将坐落在北京市海淀区×××的房屋场地建筑面积地下一层2953.73平方米，一层1834.07平方米，二层2695.67平方米出租给陈端正做商业使用。租赁期间为2015年10月11日至2020年5月31日。2.2016年6月10日，汇海商场出具《决议书》，载明：因陈端正租赁汇海商场租金未到位，陈端正违约在先，合同自动解除作废。汇海商场二楼办公室无租金暂借给陈端正使用洽谈合法业务，如有不合法汇海商场有权随时收回暂借给陈端正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可移动物品归汇海商场所有。3.2018年11月10日，陈端正出具《情况说明》，其上载明：“本人陈端正，2016年因投资需要，向陆建峰借款400万元，该借款实际用于合作商场投资使用。为了向出借人陆建峰表明我有还款能力，未经汇海商场同意，我擅自拿了汇海商场公章盖在借条上，实际上该借款与汇海商场没有任何关系，对此，汇海商场并不知情，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本人承担。”对上述三份证据，陆建峰均不予认可。鉴于汇海商场并未举证证明陆建峰对上述内容知晓，且汇海商场与陈端正之间的内部约定和责任分配不能成为对抗陆建峰的合法理由，故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诉讼中，陆建峰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复印件，证明陈端正出具《欠条》时是汇海商场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可以代表汇海商场在《欠条》上盖章。根据《补充协议》复印件反映的内容，2016年4月7日，刘广生（甲方，时任汇海商场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与陈端正（乙方）及汇海商场（确认方）签订协议，其上载明但不限于以下条款：“1.双方于2016年3月28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双方正在积极履行之中，截止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汇海商场已经交由乙方经营管理，双方对汇海商场的实物资产、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点和交接，现在正在办理各种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之中，在此期间，乙方实际持有甲方在汇海商场的全部股权，并行使股东权利，甲方不再参与汇海商场经营管理事务，亦不再行使股东权利。2.在此期间内，乙方负责办理相应工商营业执照、股东名册、法定代表人、公司章程等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全面配合乙方办理变更登记工作，乙方可以分项办理，也可以一并办理。3.在公司工商登记变更登记办理期间，甲方以汇海商场股东身份享有的权利和应尽义务全部由乙方享有和承担。”鉴于陆建峰未能出示协议原件，且汇海商场不认可《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诉讼中，陆建峰申请证人尚某到庭作证。尚某陈述证言称：“陆建峰是通过我的账户向陈端正转款205万元，陆建峰是我的亲妹夫，尚喜荣是我的亲妹妹。由于陈端正一直未予还款，陆建峰先去顺义公安局报案，然后有一天我和一位退休老法官，还有两个顺义公安局民警去陈端正的办公室，当场陈端正书写了欠条，并拿着章盖在上面。因为陈端正出具了欠条，所以公安认为不构成诈骗，没有立案。”以上事实，有原告陆建峰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关于陆建峰向陈端正支付款项的说明》《欠条》等证据材料以及本院开庭笔录、询问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陆建峰与陈端正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其二，万寿路店作为保证人所提供的保证是否有效；其三，汇海商场是否应对陈端正的欠款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陆建峰与陈端正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本案中，陆建峰通过尚某、惠廉鞋城银行账户向陈端正账户转款共计425万元，陈端正据此出具《欠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陆建峰与陈端正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借款应当返还。陈端正在《欠条》中承诺，在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借款，不还清利息付30万，以欠款按月15‰利息1.5分计息。现陈端正未按期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陆建峰要求陈端正偿还借款本金4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陆建峰主张的利息及逾期利息系双方自愿约定，且总计未超过年利率24%，本院亦予支持。二、万寿路店作为保证人所提供的保证是否有效案涉《欠条》载明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为万寿路店，陈端正作为万寿路店的负责人予以了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之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欠条》加盖了汇海商场的公章，现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如何认定此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即该盖章行为是否可视为汇海商场出具的有效书面授权。对此，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其效力。本案中，陈端正虽系汇海商场的大股东及监事，但其并非汇海商场的法定代表人，并无代汇海商场作出意思表示的代表权，同时，其亦未取得决定汇海商场对外担保事宜的代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陈端正出具《欠条》确认欠陆建峰425万元，陆建峰明知该债务产生于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属于陈端正的个人债务，而直至2016年7月出具《欠条》时，陈端正才以万寿路店作为保证人并径行加盖了汇海商场的公章。担保合同系单务合同，陆建峰作为债权人，对于提供担保一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汇海商场属于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集体企业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民主管理。职工（代表）大会是集体企业的权力机构，由其选举和罢免企业管理人员，决定经营管理的重大问题。”集体所有制企业对外担保属于企业经营管理的重大事项，应由职工（代表）大会决定，而汇海商场的决策机构并未同意对外担保，陆建峰亦未对此进行审查。结合上述，陆建峰作为相对人在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陈端正在案涉《欠条》上加盖汇海商场公章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应认定万寿路店作为保证人未得到汇海商场的书面授权，该担保为无效担保。三、汇海商场是否应对陈端正的欠款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万寿路店作为分支机构，其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作为法人的汇海商场承担。本案中，陆建峰作为债权人，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即接受担保，存在过错；汇海商场作为企业法人，其将公章交付于陈端正，由其擅自使用，因疏于管理公章致使担保无效，亦存在过错。综合案件具体情况，本院认定，汇海商场应对于陈端正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于陆建峰相应部分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陈端正经本院公告送达出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在本案中的诉讼权利，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端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陆建峰偿还借款本金425万元、截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利息30万元以及自二〇一七年一月一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利息（以425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千分之十五计算）；二、被告北京汇海银星商场就被告陈端正所负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向原告陆建峰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陆建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90元，以上共计48590元（原告陆建峰均已预交），由被告陈端正全额负担，由被告北京汇海银星商场负担被告陈端正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王 哲人民陪审员  宗亚荣人民陪审员  陆友才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书 记 员  王雅婷书 记 员  梁宇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