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9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万载县鹅峰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26779668787。法定代表人：李建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尹，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婷，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高士北路西侧1008号（乐居名郡16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27419561221。法定代表人：敖小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洪，江西康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铁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2民初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铁公司不承担支付逾期偿付工程款违约金的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广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郑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第7页第1段，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广润公司在起诉时并未经过竣工验收，郑铁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且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仍然存在质量问题，而确定具体工程款即案件生效时间是在2018年11月6日，在竣工验收合格时郑铁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因此郑铁公司无须支付判决生效之前的违约金。2．虽然郑铁公司在《补充协议》中同意延长广润公司的竣工时间，但并不意味着广润公司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在本案中应当充分考虑广润公司本身的违约行为。3．本案最终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7年4月6日，此竣工验收的工作是在原先一审法院组织下进行的，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对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均存在争议，最终确定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是在2018年11月6日。因此，在未确定应当支付工程款的具体金额的情形下，广润公司无权要求郑铁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郑铁公司就更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义务。二、郑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第5页倒数第2段，一审法院对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赣民终510号判决书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进行了审理，并作出了判决，广润公司在上述案件中并没有主张违约金，应当视为其对违约金的放弃，因此本案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法不应当支持广润公司的该项请求。广润公司辩称，一、郑铁公司以工程逾期竣工和存在质量问题认为其有权履行先履行抗辩权是错误的。1．逾期竣工，郑铁公司曾经反诉过，二级法院已作出处理，郑铁公司再次提出毫无意义。2．质量问题，郑铁公司也曾经反诉过，二级法院已作出处理，郑铁公司重提没有法律依据。3．郑铁公司对本案至今没有提起反诉，交纳反诉诉讼费，再说郑铁公司也拿不出其他任何内容和理由来反诉，所以说郑铁公司的抗辩理由全部不成立。二、郑铁公司认为广润公司在前后两次起诉的案件中属于重复起诉是错误的。广润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起诉立案时，还没有到郑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节点，广润公司担心郑铁公司破产没有履行能力提交保全财产提起诉讼，所以诉讼请求只有要求郑铁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要求郑铁公司支付违约金，不存在重复起诉且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郑铁公司认为广润公司先前起诉立案时没有主张违约金，应当视为对违约金的放弃更是荒唐。综上，广润公司不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郑铁公司的上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广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铁公司支付因逾期偿付工程款的违约金，从2017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11月26日止（约为2012850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0日，郑铁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广润公司（广润公司更名前为宜春市第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广润公司承建位于江西省万载县南部新城福星村320国道西侧的万载物流园1#、2#、5#、6#楼土建工程，合同日期为150天，从2013年11月1日开工至2014年3月30日竣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工程，合同价款采取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为39142160元，工程验收合格决算完成后，1#、2#、5#、6#楼四栋楼合计金额，（除下20000000元保证金在竣工验收半年内付清；及除下总工程款的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合格满一年后的当月付清），其余工程款在验收完28工作日内付清。通用条款第24条约定，发包方不按约定付款，应从约定给付之日起向承包人支付应付款的贷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对其他通用条款、专用条款进行相应约定。2013年11月8日，广润公司与郑铁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合同》，对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合同价款工程、发包人工作、承包人工作工程延误、工程变更、材料设备供应差价等进行了补充。江西郑铁物流园1#、2#、5#、6#楼分别于2016年8月26日、2015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2015年12月31日竣工。2016年11月18日，广润公司与郑铁公司办理了万载物流园1#、2#、5#、6#四幢楼竣工验收手续。因支付工程款未协商一致，广润公司向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6）赣09民初104号，郑铁公司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经审查符合受理条件，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广润公司在该案中的本诉请求：1．判令郑铁公司支付工程款19985120.62元［59552758.55元-33990000元-2600000元-59552758.55元×5%］；2．判令郑铁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郑铁公司在该案中的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广润公司赔偿工程逾期违约金385000元；2．请求判令广润公司赔偿商铺租赁费损失19376054.31元；3．请求判令广润公司赔偿资金占用费损失7230000元；4．请求判令广润公司立即到税务机关开具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供给反诉人（税票金额34900000元）；5．请求判令广润公司赔偿因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造成的损失500000元（具体金额最终以司法鉴定结果审核确定）；6．判决广润公司在一个月内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全部施工义务，2个月内完成全部工程的竣工验收决算；上述6项反诉请求共计27491054.31元；7．反诉费用全部由广润公司承担。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6）赣09民初104号民事判决：“一、由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8260834.28元；二、驳回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郑铁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作出（2018）赣民终51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9民初1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即由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8260834.28元；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9民初1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三、被上诉人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逾期违约金173000元；四、被上诉人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对江西赣建工程司法鉴定中心赣建中心［2017］建鉴字第1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列明的工程质量问题无偿履行维修义务；五、驳回上诉人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诉讼请求。”（2018）赣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1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因郑铁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没有自觉履行，广润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向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郑铁公司是否承担逾期支付广润公司剩余工程款利息。一、关于广润公司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问题。郑铁公司抗辩称广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经查，广润公司在2016年5月16日起诉郑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6）赣09民初104号，广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并不包含要求郑铁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剩余工程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认定为重复诉讼。二、关于广润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做出的（2018）赣民终510号判决书确认郑铁公司尚欠广润公司工程款18260834.28元，至此，广润公司明确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具体数额，广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铁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郑铁公司抗辩广润公司逾期竣工和存在质量问题。经查，郑铁公司在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6）赣09民初104号一案中已经提出相关反诉请求，并且在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做出了处理，并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四、关于广润公司主张郑铁公司逾期支付剩余工程款违约金问题。广润公司与郑铁公司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11月8日签订的《补充合同》，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经查，广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实际为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本案中，广润公司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违约金的合同依据是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通用条款第24条约定“发包方不按约定付款，应从约定给付之日起向承包人支付应付款的贷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此，广润公司主张郑铁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剩余工程款违约金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郑铁公司在生效的（2018）赣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中承认在2016年5月16日前江西郑铁物流园1#、2#、5#、6#楼已经部分投入使用，而1#楼是于2016年8月26日竣工的，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广润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可以从建设工程交付之日起算，但是广润公司主张从2017年2月26日起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自由处分自身民事权利，予以准许；根据（2018）赣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郑铁公司自觉履行期间为判决生效之日起的十日内，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截止时间应是2018年11月19日；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郑铁公司应支付广润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为1520341.24元（从2017年2月26日至2018年11月19日以欠付工程款18260834.2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由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1520341.24元；二、驳回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02.8元，由江西省广润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603.8元，由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承担17299元。郑铁公司、广润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二、郑铁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利息。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广润公司在本院审理的（2016）赣09民初104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郑铁公司支付工程款19985120.62元［59552758.55元-33990000元-2600000元-59552758.55元×5%］；2．判令郑铁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而本案中，广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郑铁公司支付因逾期偿付工程款的违约金，从2017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11月26日止（约为2012850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铁公司承担。可见，广润公司在本院审理的（2016）赣09民初104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并不包含本案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广润公司在（2016）赣09民初104号案件中未要求郑铁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金，并不代表广润公司已放弃了向郑铁公司主张该部分违约金的权利。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郑铁公司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赣民终510号案件中认可在2016年5月16日前江西郑铁物流园1#、2#、5#、6#楼已经部分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广润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可以从案涉工程交付之日起算，现广润公司主张从2017年2月26日起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属于自由处分自身民事权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郑铁公司自觉履行期间为2018年11月19日之前，故郑铁公司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的时间为从2017年2月26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19日。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郑铁公司应支付广润公司欠付工程款利息为1520341.24元（从2017年2月26日至2018年11月19日以欠付工程款18260834.2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郑铁公司上诉提出广润公司逾期竣工以及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认为广润公司无权要求郑铁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且郑铁公司不存在支付违约金的义务。郑铁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在本院审理的（2016）赣09民初104号案件中已经提出相关反诉请求，并且在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做出了处理，故在本案中不再重复处理。综上，上诉人郑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3元，由上诉人江西郑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 莉审判员 高胜敏审判员 易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书记员 刘海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