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妮妮，女，198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重庆贝泽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原审被告：陈涛，男，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上诉人张妮妮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及原审被告陈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5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8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张妮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被上诉人陈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妮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陈伟对其的诉讼请求；2.由陈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审理期间，陈涛起诉其要求返还财产，而陈伟以自有房产为陈涛的保全申请提供保全担保，结合陈涛与陈伟的亲属关系，其认为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系二人串通形成；2.其在一审中举示了一张与案涉借条相似的空白借条，金额为50万元，但一审法院未作评判；3.案涉借款中的12万元系陈涛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对该款项并不知情，且陈伟的妻子通过贷款然后取款12万元与其当天存入11万元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其也曾向一审法院提交过其存入款项来源的证据，因一审法官仅要求提供款项来源和存款时间，故其没有申请证人到法庭作证。陈伟辩称：1.其为亲属陈伟的保全申请提供担保是另案中的情况，与本案毫无关系，且其为亲属提供担保，符合情理，并不存在恶意串通；2.其夫妻与陈伟夫妻当时均在同一个银行网点，其妻将12万元款项取出，张妮妮随后自行存入，一审法院对此已作了充分的调查，张妮妮谎称不知情并串通证人作伪证，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处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涛未提交书面意见。陈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陈涛、张妮妮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借条》；2.判令陈涛、张妮妮连带偿还其借款308284元，并从2018年7月3日起以1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2018年11月7日起以18828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本息付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申请费2270元由陈涛、张妮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何健与陈伟系夫妻关系。陈涛与张妮妮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6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2月4日在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8年7月3日，陈涛向陈伟出具《借条》，主要载明：“……因用于洁卡汽车服务公司正常发展于2018年7月3日向出借人陈伟借款人民币30万元正，支付方式为现金30万元，利息为银行正常借款息，期限为三年。借款人陈涛名下有渝Ｂ×××××奥迪Ｑ3一辆，位于长寿区房屋一套，位于长寿区内（长寿区洁卡汽车美容中心店）经营中，位于长寿区车库内（洁卡汽车美容桃源店）经营中作为借款担保。借款人：陈涛，2018年7月3日。”该借条正下方有张妮妮书写的：“对此项借款抵押无异议。张妮妮，2018年7月3日。”同时查明，陈伟将其名下的中国银行信用卡（卡号62×××51）交付给陈涛，陈涛将该信用卡交给张妮妮使用。张妮妮使用该信用卡在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共计消费213212元，并归还了本金24928元。因该信用卡的账单没有及时归还，于2018年11月17日（账单出账日）产生利息113.33元，于2018年12月17日（账单出账日）产生利息299.81元和违约金339.55元。另查明，2018年6月12日，何健与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寿支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约定：贷款12万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6月12日起至2021年6月11日止，贷款利率在基准利率水平上上浮60%，按季结付利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贷款本金于2019年6月11日归还1万元，于2020年6月11日归还1万元，于2021年6月11日归还10万元等。2018年6月15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寿支行出具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12万元，年利率7.6%。同日，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寿支行向何健发放贷款12万元，何健于同日16时40分35秒取出该款。2018年6月15日17时00分19秒，张妮妮向其名下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卡号62×××17）无折存现11万元。2018年9月19日，张妮妮通过微信向何健转账支付2331元。同日，何健向其还贷的银行账户存入2330.67元。2018年9月21日，该还贷账户扣息2330.67元。2018年11月19日，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陈涛与张妮妮离婚纠纷一案。2018年12月4日，该院作出（2018）渝0115民初9442号民事调解书，主要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张妮妮与陈涛离婚；二、登记经营者为陈涛的长寿区洁卡汽车美容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15MA5YBX7W33）和长寿区洁卡汽车美容服务中心桃源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15MA5YG92K5R）的经营权及相应设施设备的所有权归张妮妮所有，张妮妮不补偿费用给陈涛；三、登记在张妮妮名下的重庆市长寿区卡洁汽车养护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MA600DT325）的经营权和公司的相应设施设备及相应资产的所有权归张妮妮所有，陈涛自愿放弃分割；四、双方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负担。……”2018年12月18日，何健通过微信向张妮妮发送：“【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尊敬的何健女士，您在我行的贷款，结息日2018-12-20，利息2305.33元，请在扣息日前确保您还款账户余额充足，谢谢。”及“嫂子，记到明天去把这个存了哟，后天要扣款了。”2018年12月19日，张妮妮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何健2306元。同日，何健向其还贷的银行账户存入2330元。2018年12月21日，该还贷账户扣息2305.33元。庭审中，陈伟陈述，贷款放款的当天，其及妻子何健、陈涛、张妮妮均在场，何健将12万元从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取出后将款项交给了陈涛，陈涛又将款项交给了张妮妮，之后就存入了银行，其不清楚具体存入到谁的银行卡上，可能是张妮妮的银行卡，也可能是张妮妮妹妹的银行卡。张妮妮陈述，其没有收到12万元，至于陈涛是否收到，其不清楚；其于2018年6月15日无折存现的11万元与本案无关，是其于2018年6月10日向其母亲王继珍借款5万元，于2018年6月15日向其朋友廖美借款5万元，加上前几天两个经营中的汽车美容店收取的营业款共计11万元。张妮妮提供了王继珍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及相应银行交易流水、廖美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及相应银行交易流水。其中，廖美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了其于2018年6月15日在工商银行柜台取款4.5万元，在ＡＴＭ取款0.6万元，其将其中的5万元借给了张妮妮。另外，经陈伟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廖美的取款时间及取款地点。其中，廖美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卡号62×××66）显示，廖美于2018年6月15日10时17分39秒在中国工商银行长寿凤城支行取现4.5万元，于2018年6月15日17时0分10秒在中国工商银行长寿川维分理处ＡＴＭ机取现0.3万元，于2018年6月15日17时0分43秒在中国工商银行长寿川维分理处ＡＴＭ机取现0.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各方的陈述及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分别评判如下：（一）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陈涛还是陈涛与张妮妮二人陈伟提供的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人为陈涛，且陈涛也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故陈涛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人。同时，虽然张妮妮也在该借条上签名，但其在借条上明确写明的是“对此项借款抵押无异议”，从张妮妮的上述行为可以看出，张妮妮并不是以借款人的身份在该借条上签名。张妮妮辩称其不是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陈涛辩称张妮妮是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但借款人与实际使用人并非同一概念，即便张妮妮是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也不能据此认定其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人，现没有证据证明张妮妮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故张妮妮的辩称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该院确认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陈涛。（二）借款合同是否应解除陈涛于2018年7月3日向陈伟出具的借条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陈伟也向陈涛履行了支付义务，该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张妮妮辩称是在空白的纸上签名，借条上的内容是在这之后形成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张妮妮的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虽然本案借款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未到，但陈涛并未按约支付利息构成违约，且其现已在重庆市长寿区凤城监狱服刑。同时，陈涛也于2019年7月9日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因此，陈涛于2018年7月3日向陈伟出具的借条于2019年7月9日解除。（三）本案借款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陈伟认为本案尚欠的借款本金由两笔组成，一笔是陈伟之妻何健向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贷款12万元交给陈涛，陈涛将该款交给张妮妮；另一笔是陈伟将其名下的中国银行信用卡交给陈涛，陈涛将该信用卡交给张妮妮，该信用卡尚欠借款本金188284元。以上两笔总计308284元即为本案借款本金。张妮妮对第一笔12万元的借款不予认可，但其在借条上签名，且结合何健通过微信向其告知偿还贷款利息的内容及其通过微信向何健转账的行为，足以证明其知晓该笔借款。同时，陈伟陈述12万元在当天由陈涛交给了张妮妮，张妮妮或其妹立即将该款存入了银行。经查，张妮妮确实于当日存入11万元，但张妮妮辩称该款系其他款项，并提供王继珍及廖美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其主张，但上述情况说明系复印件，且该证据系证人证言，王继珍及廖美均未出庭作证，故对上述两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该院不予确认。经查，何健于2018年6月15日16时40分35秒取出12万元，张妮妮于同日17时00分19秒存入11万元，时间非常接近，符合陈伟陈述的事实经过。通过调取廖美的取款时间可以看出，廖美有两次在ATM取款的时间均是在张妮妮存入11万元之后，故即便廖美出具的情况说明属实，该情况说明载明的事实也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矛盾。张妮妮辩称可能是廖美记错了，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张妮妮的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因此，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何健于2018年6月15日将12万元交给陈涛，陈涛再将此款交给张妮妮，张妮妮将其中11万元存入银行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对第一笔借款12万元，该院予以确认。现陈伟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时间应从张妮妮最后一次还款的次日即2018年12月2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张妮妮对第二笔尚欠信用卡借款188284元中的168284元予以认可，但对2018年8月23日刷卡消费的2万元不予认可。张妮妮辩称该2万元不属于本案债务，该款系用于支付陈涛的律师费，且经过陈伟同意，但张妮妮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张妮妮的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该院确认尚欠信用卡的借款本金188284元均为本案借款本金。因张妮妮对该笔借款的起算时间及利率无异议，陈涛对陈伟的诉请均无异议，故对陈伟主张该笔借款的起算时间及利率，该院予以支持，但基数应以借款本金188284元为准。（四）本案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发生在张妮妮与陈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妮妮知情且使用了该借款，并在本案借款初期也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同时，张妮妮与陈涛离婚时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均归张妮妮所有。因此，本案借款系张妮妮与陈涛的夫妻共同债务，现张妮妮与陈涛已离婚，故应由张妮妮与陈涛连带偿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遂判决：一、陈涛于2018年7月3日向陈伟出具的借条于2019年7月9日解除；二、陈涛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陈伟借款30828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别以借款1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120000元还清时止；以借款188284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188284元还清时止）；三、张妮妮对陈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张妮妮陈述，其存款的银行网点就在洁卡汽车美容桃源店旁边，该网点与长寿川维之间约有30分钟车程。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妮妮于2018年6月15日存款11万元款项的来源；二、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合法；三、张妮妮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陈伟关于该笔12万元款项的来源和交付经过的陈述，结合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何健取款与张妮妮存款的时间点，可以推定陈伟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张妮妮辩称其存入款项来源于向王继珍和廖美的借款，并在一审中提供了廖美的取款记录佐证，但经核查廖美取款与张妮妮存款的时间点，结合张妮妮关于两处银行网点距离的陈述，可知张妮妮的陈述具有虚假性，故本院对张妮妮关于款项来源的陈述不予采信。据此，本院依法认定张妮妮于2018年6月15日存款11万元款项的来源为何健交付的款项。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陈涛向陈伟出具了《借条》，张妮妮亦在该借条下部签字，而陈伟向陈涛和张妮妮交付了借款12万元及其本人的信用卡，张妮妮亦实际使用了交付的现金并进行了刷卡消费，根据前述规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其次，张妮妮辩称陈伟与陈涛系亲属关系，但具有亲属关系并不必然构成恶意串通，而张妮妮并未举示陈伟与陈涛存在恶意串通或者其他足以导致本案民间借贷关系非法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张妮妮关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系陈伟与陈涛串通形成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本案借款发生在陈涛与张妮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妮妮不仅在《借条》下部签名，且使用了该借款，并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根据前述规定，陈涛的本案债务属于其与张妮妮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妮妮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张妮妮关于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与在案证据和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妮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64元，由上诉人张妮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