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渝01行终2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杜中英，女，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旗龙路6号。 法定代表人黄明会，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马晓伟，该委主任。 上诉人杜中英诉被上诉人重庆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简称市卫生健康委）行政回复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简称国家卫健委）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上诉人杜中英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52行初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杜中英诉称，杜中英2019年4月8日向市卫健委提交了《对重医附一院“文某”医师出具不真实CT检查单投诉》，请求市卫健委对被投诉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放射科医生文某，在为杜中英之子住院治疗时出具不真实的《三维重建胸部平扫》CT检查报告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同年6月4日，重庆市卫健委作出涉案的《来信回复》，杜中英对此回复的处理行为不服，于同年8月12日向国家卫健委申请行政复议，其后按国家卫健委的要求提交了补正材料，同年10月12日国家卫健委作出涉案的复议决定，维持市卫健委的回复。基于市卫健委作出的《来信回复》和国家卫健委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均存在错误，故杜中英提起行政诉讼。 首先，杜中英要求市卫健委对投诉中涉及的有关报告内容的“真实性”认定核实并处理，市卫健委未正面答复认定是否存在“真实性”，即未对杜中英的投诉事项是否属实作出明确判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次，市卫健委是杜中英所投诉的事项有管辖权的机关，然而《来信回复》明显在要求杜中英请求法院去履行本来应该由市卫健委履行的职责，市卫健委明显在推卸责任，其行为明显不当。再次，市卫健委只是卫生行政部门，不是司法审判机关，却以《民事诉讼法》来为其不当行为找借口。市卫健委错误滥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杜中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请求市卫健委履行法定职责，故市卫健委因此作出的行政行为与杜中英存在利害关系，但市卫健委未告知杜中英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权利，显属程序违法。如前所述，市卫健委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其行政行为明显不当。但国家卫健委在行政复议程序中未能依法正确审查认定市卫健委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其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明显错误。综上所述，案涉行政行为均侵犯了杜中英的合法权益，故杜中英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恳请法院判决撤销市卫健委作出的《重庆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杜中英来信的回复》及国家卫健委作出国卫复决[2019]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判令市卫健委在法定期限内就涉案的投诉事项重新做出处理和答复。 市卫健委辩称：市卫健委系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监督管理机构，具有相应的监督管理权限。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医疗机构的监督管理工作”。市卫健委作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简称“重医附一院”)的监督管理机关，杜中英申请的事项属于市卫健委的职权范围。市卫健委作出的来信回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且程序合法。2019年4月10日，市卫健委收到杜中英提交的关于对重医附一院“文某”医师出具不真实CT检查单的投诉书(简称“投诉书”)要求对其出具的2011年8月15日《三维重建，胸部平扫》CT检查报告的真实性进行查处并将查处结果书面回复杜中英。市卫健委随即向重医附一院进行调查核实。经市卫健委调查与核实了解到:2011年8月15日CT检查报告(病人ID:P000038249、CT号:201108150249)由医院放射系统打印生成，另一份CT检查报告(病人ID:P000782922、检查号ZHCT201509061303)由医院电子病历系统自动打印生成，两份检查报告来自不同的系统路径。在打印时，医院电子病历系统和放射系统可能存在部分字段信息对接不准确的情况，导致2015年9月6日的CT检查报告无放射科的印章和条码，且检查时间默认为2011年8月15日。经进一步核实，两次检查记录与杜中英提供的费用清单均能对应。结合调查情况，市卫生健康委要求重医附一院严格按照《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相关要求，加强病历投诉管理，强化医务人员培训教育，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同时对相关问题向杜中英做好解释说明工作。重庆市卫健委据此于2019年6月4日以书面形式向杜中英回复并依法进行送达，合法履行了相应职责。市卫健委作出的来信回复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且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所述，杜中英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重庆市卫健委作出的来信回复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正确且程序合法，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 另，杜中英之子黎义生，因病于2011年8月6日到重医附一院住院治疗，2016年2月4日因抢救无效死亡。杜中英夫妇对医院诊疗过程有异议，与医院发生医疗纠纷。该医疗纠纷发生后，杜中英以重医附一院“病历造假、不真实”“销毁护理记录”“乱收费”等为由，反复向市卫健委投诉、举报、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累计共31次，提起行政复议、诉讼累计19次。其行为极大地消耗了行政资源、挤占了司法资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保护和规范当事人依法行使行政诉权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精神，恳请贵院依法驳回杜中英相关起诉。市卫健委将按照《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等相关要求，引导当事人理性解决医疗纠纷，通过法定途径妥善解决矛盾。 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的相关规定，医疗行政主管部门对医疗机构及职业医师有管理监督的法定职责。医疗机构或执业医师的诊疗行为损害患者合法权益，权利人应依照医患纠纷处理的法律规定，按照相关程序，申请医疗事故鉴定或医疗损害鉴定，由专门的机构对诊疗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明确医疗过错或事故责任，依法解决纠纷。对每个病人的诊疗行为都有无数的细节，权利人对医疗机构或执业医师诊疗行为不同细节所反映出的违法性进行投诉，医疗行政主管部门应当作“一事”受理，并予以调查处理。本案中杜中英向市卫健委的投诉，要求对被投诉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放射科医生文某在为杜中英之子住院治疗时出具不真实的《三维重建、胸部平扫》CT检查报告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一方面杜中英的投诉只针对诊疗行为的一个细节，类似的投诉原告已经反复提起多次，故原告该行为看似投诉，其本质为信访行为。医疗行政主管部门的回复，也应视为信访回复，不应进入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程序。杜中英针对不同细节反复投诉，进而反复申请复议并提起诉讼，属于滥用复议及诉讼权利，极大浪费行政及司法资源。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九项的规定，对杜中英提起本案诉讼不予受理。从另一方面看，市卫健委作出的《关于杜中英来信的回复》，向杜中英就投诉的“CT检查报告”进行解释说明并告知处理情况，同时告知杜中英“CT检查报告”证据的性质。市卫健委的回复未对杜中英设定权利义务，不影响杜中英的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杜中英本案的起诉，也不应受理。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杜中英的起诉。本案依法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杜中英不服一审裁定，上诉称，第一，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完全符合起诉条件。案涉投诉书的标题已经明确为“投诉”，明显属于对“被投诉人制作的病历不真实”之违法进行投诉。根据《重庆市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重医附一院作为市卫健委管理的事业单位，对该院的医疗投诉，有权作出处理，故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第二，一审法院认为市卫健委就上诉人所作出的回复不影响上诉人的实体权益，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将案涉的投诉事项定性为信访，则明显错误。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市卫生健康委和国家卫健委收到上诉状副本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认为，经审查，杜中英2019年4月8日向市卫健委提交了《对重医附一院“文某”医师出具不真实CT检查单投诉》，投诉请求为：对被投诉人出具的2011年8月15日的《三维重建，胸部平扫》CT检查报告的真实性查处；将本投诉的转办、受理、查处结果等在法定期限内以书面函寄投诉人。 首先，一审法院认为“杜中英该行为看似投诉，其本质为信访行为”，但市卫健委针对杜中英的投诉书作出《关于杜中英来信的回复》，杜中英不服该回复向国家卫健委申请行政复议；国家卫健委作出国卫复决（2019）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关于杜中英来信的回复》认定事实清楚，内容并无不当，决定予以维持。故市卫健委、国家卫健委均未将该投诉事项作为信访予以处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支持。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回复未对杜中英设定权利义务，不影响杜中英的实体权利”，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行政机关投诉，具有处理投诉职责的行政机关作出或者未作出处理的，投诉人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杜中英作为患者家属，为其儿子的病历进行投诉，符合该条规定，故一审法院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行初9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 判 长  彭 英 审 判 员  景 象 审 判 员  夏 嘉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王健康 书 记 员  汪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