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31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皇岗路5001号深业上城（南区）二期60层、59层5901。 负责人：林耸。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钊，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兴忠，男，汉族，1964年1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广东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文，广东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贵华，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何娟。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兴忠、张贵华、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4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兴忠10万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及理由：一、本案免责条款不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免责条款不生效是错误的。1.涉案被保险机动车粤BXX号车辆的登记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和国家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现规定》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张贵华作为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员，应当依法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被上诉人张贵华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其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2.《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即法律要求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通过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组织的考试。《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是我国交通运输部根据我国《道路运输条例》、《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专门针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等从业人员制定的部门规章，具有全国性的普遍适用性。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是法律强制性要求，任何从事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的经营主体和驾驶员均应当明知这一强制性规定。保险条款将法律对被保险人及驾驶员的强制性要求列为免责条款只是要求被保险人或驾驶员遵守基本的法律规定以管理风险，没有减少或免除自身的责任，更没有增加被保险人的义务。3.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免责条款是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设置的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下称《免责事项说明书》）的理解是错误的。上诉人已通过《投保单》和《免责事项说明书》明确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二、深圳中院及广东省高院对保险公司针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无相应从业资格免责的裁判原则一致，并有众多生效判决予以支持。广东省自2014年开始支持保险公司关于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从业资格免责主张以来，至今已逾5年时间。在此期间，深圳市中院、广东省高院以及其他各地区中院对此类判决已基本形成一致的裁判意见，在保险条款相同、条款内容表述一致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不遵循前例，违背常理理解或解释条款和法律规定，做出相反的认定和判决，明显属于“同案不同判”。 被上诉人刘兴忠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免责事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主张的免责事由为格式条款，应当作出不利于其的解释，且该免责条款约定不明，内容过于宽泛，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三、免责条款明显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情形。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贵华辩称，张贵华持有C1驾照，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张贵华驾驶涉案车辆属合法驾驶行为，不存在违规或无证驾驶行为。 被上诉人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未答辩。 刘兴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97057元（已扣除被告三已支付的20000元医疗费）。前述费用在交强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保险未予赔偿的费用由张贵华、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2日13时13分许，张贵华驾驶粤BXX号小型轿车在葵涌XX隧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时，该车车头右侧与同车道前方刘兴忠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车尾发生碰撞，造成刘兴忠受伤及两车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1月12日，经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大鹏大队认定，张贵华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兴忠无责任。刘兴忠受伤后被送往深圳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1天（2018年11月12日-2018年12月3日），出院诊断头面部外伤等；出院医嘱：出院全休4周，住院期间留陪2人，出院后继续陪护等；产生住院费37884.9元。刘兴忠因伤治疗产生医药费8142.67元。刘兴忠共产生医疗费用46027.57元（37884.9元+8142.67元），其中张贵华、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垫付了5000元，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垫付20000元。2019年3月12日，刘兴忠与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共同委托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鉴定；2019年4月8日，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作出〔2019〕临鉴字第2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刘兴忠因事故等级评定为一个九级伤残，伤后误工期9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2019年4月28日，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办事处下沙社区工作站出具证明，显示刘兴忠自“2017年4月12日起入住本处至今，情况属实”。 另查，涉案粤BXX号小型轿车系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所有，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张贵华系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张贵华驾驶涉案粤BXX号车辆系执行工作任务，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该车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购买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14日00时起至2018年11月13日24时止；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的附加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月3日00时起至2019年1月2日24时止；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粤BXX号车辆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先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优先赔偿精神损害，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剩余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贵华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兴忠无责任。 关于刘兴忠的各项损失。根据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等相关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因本次交通事故，刘兴忠共产生医疗费用46027.57元（37884.9元+8142.67元）。刘兴忠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21天）、营养费1000元（5000×20%）、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948元，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试行）》相关项目标准，结合刘兴忠住院21天、伤残等级为九级、鉴定费发票等的情况，刘兴忠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刘兴忠主张其残疾赔偿金230176元（57544元／年×20年×20%），根据刘兴忠事故发生时在深圳市大鹏新区居住一年以上事实及伤残等级九级等情况，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试行）》相关规定，刘兴忠主张按2018年深圳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544元的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230176元（57544元／年×20年×20%），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如前所述，刘兴忠在深圳市居住已满一年，应以2018年深圳市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0535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自定残日2019年4月8日起，刘兴忠女儿刘彩乐，2005年12月13日生，扶养年限约4.7年；女儿刘小梅，2008年6月11日生，扶养年限约7.2年；刘兴忠已婚，妻子阳兰花；经核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总计应为48236.65元（40535元×4.7年×20%÷2人+40535元×7.2年×20%÷2人）。关于误工费，刘兴忠主张误工费17716.82元（58258元／年÷365天×111天），如前所述，刘兴忠在深圳市大鹏新区居住满一年以上，因其未举证其有固定收入，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试行）》相关规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刘兴忠伤后误工期为90天，一审法院酌定按无固定收入的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兴忠误工费为14365元（58258元／年÷365天×90天）。关于护理费，刘兴忠主张其受伤期间护理人员为其妻子阳兰花及其子刘文灶负责，但未举证证明，根据医嘱刘兴忠住院期间留陪2人及其伤后护理期60天的鉴定意见，酌定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试行）》相关规定的护理费标准计算，刘兴忠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300元（150元/天×21天×2人），出院后护理费为4680元（120元/天×39天），总计护理费为10980元。刘兴忠主张交通费9346.5元，因未提交的相关票据，无法确认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结合刘兴忠在市内住院21天的情况，酌定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试行）》相关规定计算其交通费为630元（30元/天×21天）。关于直接财产损失，刘兴忠主张其直接财产损失3500元，其中车辆损失3300元、手机损失200元，但未提交相应的维修发票、车辆评估意见等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刘兴忠医疗费用分项损失49127.57元（医疗费46027.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1000元）、伤残赔偿分项损失328335.65元（误工费14365元、交通费630元、护理费10980元、残疾赔偿金2301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236.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948元），以上共计377463.22元。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及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承担交强险赔偿120000元。 关于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本案中，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根据其格式条款《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6项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责；在其《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表示该第24条第（一）款、第（二）款第1-7项、第（三）款第1项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综上可知，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纳入其格式免责条款中，主要依据为该情形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法律条款，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并非《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情形。故，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以“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禁止性规定或强制性规定为由将此项作为格式免责条款，缺乏正当理由，存在“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排除被保险人应依法享有的理赔权利”的情形，该格式免责条款应为无效。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以驾驶人不具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交强险外损失257463.22元（377463.22元-120000元），因涉案粤BXX号车辆方负全部责任，该损失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500000元限额内承担。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赔偿刘兴忠损失共计377463.22元，扣除已垫付的25000元（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垫付20000元+张贵华、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垫付的5000元，由张贵华、深圳市瑞思物流有限公司与保险公司另行结算），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尚需支付刘兴忠352463.2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九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兴忠损失352463.22元；二、驳回刘兴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27.93元（刘兴忠已预交），由刘兴忠承担407.93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322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的受理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刘兴忠。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主张因张贵华未取得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其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使用总质量为4500千克及以下的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并不需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本案中，张贵华驾驶的粤BXX号车辆虽为货运车辆，但根据其行驶证记载，其总质量为3650千克，驾驶人员并不需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故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提出因驾驶人员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其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应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6.95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袁劲秋 审判员 吴 志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孙洪璐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