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3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御盛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石林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李跃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明，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冰，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建齐，男，198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晓云，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李永波，男，198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明，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冰，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河南省御盛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盛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李建齐，一审被告李永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鹤民二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0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豫民抗1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御盛公司及一审被告李永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明、陈芳冰，被申诉人李建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晓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建齐主张御盛公司欠其煤款，提交了御盛公司出具的6张欠款凭单予以证明。御盛公司称已经支付李建齐部分煤款应从欠款中抵扣，即法律关系发生了变更，提交了李建齐向其出具的6张（应为7张）收款条。6张欠款凭单和6张（应为7张）收款条相对比，在2011年7月23日的欠款凭单之后，2012年5月31日欠款凭单之前，李建齐分别于2011年9月9日、2011年10月21日、2011年11月11日、2012年5月22日、2012年5月26日向御盛公司出具了5张（6张，抗诉机关漏掉2012年5月19日收条）收款条。在2012年7月21日最后一张欠款凭单之后，李建齐于2012年9月11日向御盛公司出具收到条，这是双方产生纠纷之前最后的业务往来。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御盛公司主张已经归还了部分款项，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已完成举证责任。李建齐否认收到条所载明的款项系御盛公司支付的煤款，则其应对日期晚于欠款凭单的收到条中所涉及的款项，并非御盛公司支付的煤款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生效判决不仅对御盛公司提交的李建齐出具的收款条不予认定，还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御盛公司，适用法律错误。御盛公司申诉称，1.其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建齐主张的6张欠款凭单金额为实际供货金额，并非双方的对账金额，一、二审认定该欠款凭单错误。2012年6月30日欠款156091元，该金额与6月份4次入库单总金额一致，实际为该4次供货的总金额；2012年7月21日欠款238586元，与2012年4月、5月6次供货总金额一致，是该6次供货的总金额。李建齐每次供货均会填写一个入库单，然后持该入库单与御盛公司进行结算，结算后御盛公司以出具欠条的形式确认李建齐的供货金额，御盛公司再根据其资金情况向李建齐付款。其实际欠付李建齐的款项应为欠款凭单总金额减去御盛公司已付金额。其自2011年9月至2012年9月分7次共向李建齐支付1308283元，同时李建齐亦有拉货抵债的情形。因此一、二审以欠款凭单总金额认定为其欠款金额错误。2.最后一张欠款凭单形成时间为2012年7月21日，欠款金额238586元，其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9月11日，付款金额203283元。即使双方在2012年7月21日之前对账扣除了已付款，那么御盛公司实际欠付金额也应减去2012年9月11日的付款金额。如果双方在出具欠款凭单时对应付与已付款进行了结算对账，那么最后一次欠款凭单为最后一次对账后实际拖欠金额，而之后又付款203283元，目前尚欠35303元。3.一、二审以李建齐出具收条的金额与欠款凭单上的金额不一致、其付款后未收回欠款凭单、亦未备注已付款等理由，未认定案涉收条及提货单折抵款项，属适用法律错误。还款金额与欠款金额之间并没有必然对应关系，还款金额大小与债务人还款能力有关，不能以金额不一致否认还款；一、二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御盛公司举出付款证据后，李建齐应举证证明该付款用于他途，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货物结算和财务付款是两个独立的部门，款项支付后没有必要将原条收回，付款凭证或收据即为支付依据。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御盛公司尚欠李建齐款项为918141元。李建齐辩称，其与御盛公司经济往来数额巨大，时间跨度大，并不仅仅是6张欠款凭单所载明的数额。御盛公司提交的收条与李建齐所持有的欠款凭单并不吻合。御盛公司有完善的财务制度，该公司清偿货款之后不收回欠款凭单不符合常理和财务制度。御盛公司应证明李建齐收取了与欠款凭单上相对应的货款，而御盛公司并无该证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另，李永波一审判决之后未提出上诉，亦未申请再审，其陈述意见不应作为再审审理范围。李永波陈述意见称，李永波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其虽然于2010年底出具证明，为御盛公司提供担保，但在2011年10月份，李建齐出具一份证明，载有关于免除李永波担保责任的内容，因此李永波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李建齐于2012年9月24日以御盛公司、李永波、王娟为被告，向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御盛公司、李永波、王娟偿还欠李建齐的煤款本金2226425元及利息；2.判令御盛公司、李永波、王娟赔偿因欠其煤款而致使其遭受的经济损失及信誉损失；3.由御盛公司、李永波、王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等一切费用；4.以上所有责任由御盛公司、李永波、王娟互负连带责任。后李建齐撤回对王娟的起诉，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予以准许。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0年前后，经李永波介绍，李建齐开始为御盛公司生产经营供应煤炭。李永波为李建齐出具了书面担保证明。在其后的经济往来中，御盛公司于2011年7月23日至2012年7月21日之间分别向李建齐出具6份欠煤款凭单，金额共计为2226425元。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李建齐为御盛公司供应煤炭，御盛公司拖欠煤款2226425元，事实清楚，故对李建齐要求御盛公司支付煤款222642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问题，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利息计算期间应从李建齐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宜。御盛公司抗辩认为欠款应依据李建齐的收条及提货单予以折抵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李建齐与御盛公司经济往来数额巨大，时间跨度长，并不仅仅是6张欠煤款凭单所载明的数额，该6张凭单是双方在长期不断供煤、付款过程中延续至今的欠款余额；2、从御盛公司提交的李建齐收条来看，收条上金额大小不一，与御盛公司欠款凭单上的数额无对应关系，无法认定李建齐收条中收取的款项是用于支付欠款凭单中的欠款；3、经查明，李建齐与御盛公司结算、付款均不定期，尤其是御盛公司辩称“曾用公司生产的瓷砖直接由李建齐提货来折顶欠款”，而以货抵债，需李建齐本人在提货单上签字及办理相应手续，双方业务往来频繁而御盛公司却没有将欠款凭单收回有违常理。综上，御盛公司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李永波出具的书面担保证明中明确约定“若御盛公司拖欠或无力偿还李建齐的煤款由李永波承担并负责偿还”，故对李建齐要求李永波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建齐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2）山民初字第2824号民事判决：一、御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李建齐煤款2226425元及利息（自2012年9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李永波就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与御盛公司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建齐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61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9611元，由御盛公司、李永波负担。御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该院二审认为，一、御盛公司主张以李建齐出具的收条和提货单折抵欠款凭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御盛公司提交的收条金额大小不一，与御盛公司欠款凭单上的数额无对应关系，无法认定李建齐收条中收取的款项是用于支付欠款凭单中的欠款；其次，御盛公司对其陈述的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推翻该6份欠款凭单存在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御盛公司作为一家建有相应财务管理制度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称已支付李建齐部分货款但并未收回欠条，亦未在欠条上作已付款批注，有违常理。故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二、李永波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故李永波的民事责任问题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三、一审庭审中李建齐撤回对王娟的起诉，一审合议庭口头裁定准许并记入笔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经核查，李建齐在一审庭审中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故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一审判决对此未作表述，该院予以纠正。李建齐后已明确表示其诉讼请求仍为2226425元，故该瑕疵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该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2013）鹤民二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11元，由御盛公司负担。御盛公司再审时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①由御盛公司保存的2011年7月23日欠款凭单第一联，该联附有御盛公司各部门负责人签字，其中财务部长李豪杰签字日期是2011年7月22日，该凭单项下有2011年7月20日面煤核报单金额176258.8元；2011年7月10日面煤核报单金额176723.6元；2011年7月10日块煤核报单金额320754元；2011年7月20日块煤核报单金额351055.6元。以上金额共计1024792元，各核报单后附有2011年7月1日至7月20日共25张入库单。②2012年5月31日欠款凭单第一联，及该日相关负责人签字的核报单，金额418351.2元，附2012年5月21日至5月30日入库单11张。③2012年5月31日御盛公司费用核报单，金额297530.66元，附2012年5月21日至5月30日入库单8张。④2012年6月1日欠款凭单第一联，及该日由相关负责人签字的核报单，金额91074.13元，附2012年5月9日、5月5日、5月19日3张入库单。⑤2012年6月30日欠款凭单第一联及核报单，金额为156091元。附2012年6月1日至6日入库单4张。⑥2012年7月21日欠款凭单第一联及该日相关负责人签字的核报单，金额238586.1元，附2012年4月、5月、7月份入库单各2张。御盛公司主张以上欠款凭单金额与相应入库单金额一致，证明案涉6张欠款凭单不是御盛公司欠付李建齐的煤款，而是确认李建齐在某一阶段向御盛公司供应煤炭的金额。第二组证据：付款凭证及提货单汇总表。证明自2011年3月到2012年7月通过现金、转账、承兑汇票等形式向李建齐支付煤款5433823元；自双方开始交易至交易结束，李建齐共拉砖抵账3185369.1元。李建齐质证称，对入库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部分入库单并不是双方之间全部交易往来的单据，只是一部分，不能达到御盛公司的证明目的。对提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提货单载明的金额与案涉欠款凭单无关，该提货单所抵欠款已经结算过。李建齐提交证据：2011年3月至11月期间，御盛公司向其出具的部分入库单和入库通知单。证明仅在这个时间段，其保存的入库单金额就已达6737379.93元，因其主要凭借欠款凭单主张支付货款，入库单并未全部保存，在2011年11月之后仍有大量供货，除案涉2226425元货款未付外，御盛公司曾向李建齐支付过几百万元的货款。御盛公司及李永波质证称，对上述入库单真实性无异议，说明李建齐持有相关供货凭证，双方之间交易一直是持续状态，案涉6张欠款凭单不是欠款数额，而是一段时间内的交易额的反映。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对御盛公司的第一组证据，经核对，御盛公司所举案涉欠款凭单金额与所附入库单金额并不完全一致。该组证据可证明李建齐供货时，由御盛公司出具入库单，凭入库单上金额，在御盛公司内部走核报财务流程，相关负责人签字确认后，由御盛公司向李建齐出具欠款凭单。御盛公司主张该欠款凭单付款后并不收回，并非欠款的凭证，但其未对欠付李建齐款项出具何种手续、付款后扣减相应欠款如何在账册中显示未作出解释，因此对御盛公司称该欠款凭单仅为确认某一时段供货金额的观点不予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因双方之间交易较大，该凭证及票据无法与案涉欠款凭单形成对应关系，且双方均同意对账，御盛公司却明确表示不能提供账册，也不能说明这些凭证对应的欠款。在无法对账的情况下，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李建齐所举证据，御盛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双方亦均认可交易往来频繁。本院再审认定,依现有证据判断双方交易习惯为，李建齐供货，由御盛公司出具入库单，依据该入库单由御盛公司内部核报，相关负责人确认后，向李建齐出具欠款凭单，李建齐凭该欠款凭单向御盛公司请求付款。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御盛公司应否支付李建齐案涉欠款凭单载明的金额，其所举7张收条的款项应否抵扣该6张欠款凭单的数额。首先，从欠款凭单性质看，双方交易往来频繁，欠款凭单是对李建齐的供货未付款部分，经御盛公司审核后，向李建齐出具。该欠款凭单本身亦明确载明系“欠李建齐煤款”，因此该欠款凭单为欠付李建齐款项的凭证，御盛公司称该欠款凭单仅为确认某时段李建齐供货金额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付款后欠款凭单是否收回问题。该6张欠款凭单，是在持续进行的供货中所出具。李建齐主张对其供货未付款部分均出具有此类欠款凭单，根据付款情况由御盛公司收回或换取凭单，现仅有案涉6张凭单中的金额未付，仍由其持有。该主张符合一般交易规则，李建齐供货频繁，如果御盛公司不能及时付款，应当向李建齐出具欠款凭证，即在交易往来中应有多份欠款凭单。御盛公司称付款后欠款凭单并不收回，但未举出其付款后抵销欠款的证据，在其保存的欠款凭单第一联中亦未作相应标注，且以账册已经找不到为由在本院释明后仍未提供，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该6张欠款凭单应为御盛公司仍未付款部分。再次，对于案涉收条款项应否抵扣案涉欠款凭单数额。御盛公司所举7张收条，其中虽有6张时间是在2011年7月23日欠款凭单之后、2012年5月31日欠款凭单之前，但如前所分析，双方交易中应存在多份欠款凭单，由于存在抵扣其他欠款凭单的可能，双方亦未能对账，因此不能说明该时段的付款是对2011年7月23日欠款的付款。同样，2012年9月11日的收条也不能说明是对该6张欠款凭单中某凭单的付款。抗诉机关以时间先后认定在某欠款凭单之后的付款，均为对该欠款凭单的付款，未考虑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符合本案实际，不予支持。另外，对于李永波称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因一审后其未上诉，亦未申诉，对其主张不作为再审审理范围。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鹤民二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毛彦功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