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35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太平镇白玉路与天台路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尚俊，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春，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培凤，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油市铁城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马路湾（市法院旁）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油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解放上街。 法定代表人：余洪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江油市铁城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城房地产公司）、江油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太投资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8）川078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川07民终2543号民事裁定，撤销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8）川0781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川0781民初1732号，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上诉请求：1.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缴纳土地出让金126万元及占用期间资金利息、支付违约金31.2万元；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对部分关键事实未查明或认定不清：1.案涉出让土地竞得人承担宗地内拆迁安置45户范围认定不清，其究竟是指向农资公司和丝绸公司的45户、还是蔬菜公司和农资公司的45户。从2008年2月20日《关于江油市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说明》来看，需要拆迁安置的45户明显是指农资公司和丝绸公司两处拆迁户共计45户。2.对《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关于宏泰大酒店改建工程及“仁和苑”拆迁安置的情况说明》以及庞德勇签名的认定。3.一审认定《国有土地所有权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拍卖的土地主要用于市政府处理通惠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45户拆迁安置住房用），拍卖总价不含45户拆迁补偿和住房安置费，此费用由该宗地竞得者另行据实承担”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但判决中没有援引法律依据。4.江府办函【2007】56号、《关于将“通惠大厦”改建成三星酒店的批复》、江府函【2007】299号以及《拍卖出让须知》的法律效力，文件性质。5.被上诉人《竞买申请书》的法律效力。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不应承担丝绸公司25户拆迁安置补偿费用。一审第二次开庭庭审笔记载，上诉人明确答复45户拆迁安置是农资公司20户、丝绸公司25户，而远太投资公司不予认可，提出45户是指农资公司和蔬菜公司的拆迁户，证明被上诉人承认其应按出让须知承担45户拆迁补偿安置义务。被上诉人在反诉中提出蔬菜公司属45户拆迁安置范围纯属混淆视听。江油市人民政府江府函【2007】299号批复、《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和被上诉人竞买申请书三份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出让宗地814平方米拍卖总价明显不包含宗地内45户拆迁补偿及住房安置费用及由竞得者承担的税费。2.江油市政府是应被上诉人改建酒店申请要求，将丝绸公司土地（先锋村二组）以拍卖方式出让给被上诉人，以解决农资公司、丝绸公司的拆迁安置，这是案涉宗地拍卖出让的真实原因。被上诉人自愿申请参加拍卖并出价受让、签订成交确认书，证明其接受市政府批复、出让须知条件约束，江府函【2007】299号批复文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农资公司拆迁安置，按规定应就地安置，但通惠大厦系商业项目，不具备安置条件，才由此产生两处拆迁安置（通惠大厦范围的农资公司、出让宗地上的丝绸公司）需求，一审判决未客观认定案涉宗地出让真实原因，判决上诉人承担丝绸公司拆迁安置补偿费，与江府办函【2007】56号文、江府函【2007】299号批复、《拍卖出让须知》、《储备土地出库单》确定内容相悖。国有土地出让系行政行为，且有市政府行政批复，被上诉人自愿申请参加拍卖，在市政府出让批复文件未作更改前，对45户拆迁补偿安置费由竞得人承担的基本条件作任何改变的行为均属无效，本案以民事判决否定政府行政批复，明显属于越权。 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拆迁补偿安置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国有土地七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是2011年1月19日才颁布生效，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转嫁义务明显错误。一审判决毫无依据地否定江油市政府作出的土地出让批复行政文件效力，明显不当，也无视了拍卖出让须知及被上诉人竞买申请所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判令上诉人承担丝绸公司25户拆迁安置补偿费显然错误。案涉宗地的出让本就是为了解决被土诉人修建三星级酒店的遗留问题，上诉人作为酒店投资的唯一受益人，承担拆迁补偿义务理所当然。 四、一审证据采信错误，导致判决显失公平。1.一审判决错误将该无效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被上诉人所举《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关于对宏泰大酒店建设工程“仁和苑”拆迁安置的情况说明》系无效证据。该份证据虽有中心工作人员庞德勇签字，但其本人在2007年8月21日已免除主任职务，签字不符合《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且上诉人至今未予追认，该份证据无效。情况说明行文格式明显存在错误。上诉人作为土地出让主体单位，储备中心仅是下属事业单位。即便查明《情况说明》真实性，其也仅是一份内部请示，储备中心无权代表上诉人对拍卖出让须知内容作出实质变更，更无权否定江府函【2007】299号文件对案涉宗地出让总价及拆迁补偿安置费作出的批复决定。该情况说明也恰恰印证2007年江府函【2007】299号批复、拍卖出让须知规定的竞得人承担45户拆迁补偿安置是包含丝绸公司25户在内的事实。2.远太投资公司的账册系其单方形成，未经上诉人核实认可，也无第三方机构审计，上诉人代理人在庭审质证中明确指出其中数据的明显矛盾和不实。原审判决承认双方未对第二被上诉人应支付出让金和拆迁安置补偿费用进行结算，却径行判决上诉人支付第二被上诉人丝绸公司拆迁安置补偿费5168176.50元，明显不当。3.原审认定第二被上诉人报送《关于江油市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说明》系被上诉人单方数据，与江府办函【2007】56号文、江府函【2007】299号文、《拍卖出让须知》、《土地出库单》等证据载明内容相悖。该说明没有拆迁资料及付款依据印证，也未经上诉人或第三方中介机构审计认定，不能作为认定依据。说明没有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一审查明江油市政府至今没有对案涉出让宗地的总价及拆迁安置补偿费用由竞拍者据实承担的审批条件作出任何变更。一审法院认定丝绸公司拆迁安置补偿费用为5168176.50元，显属采信证据错误。 铁城房地产公司未作答辩。 远太投资公司辩称，1.上诉状的事实理由第一条不是真实的，我方陈述的是存在45户，上诉人认可08年这个说明的真实性，上诉人把认定45户作为观点，那么他就认可这个情况说明，我们认为这45户不包括25户。2.国土局的情况说明进一步说明是对基本事实的认可。拍卖出让须知就是一个约定，出让须知就是完成交易的前缀。我们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3.从法律来说，让企业收购土地是不合法律规定的。整个拍卖土地是无效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我们认同一审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铁城房地产公司、远太投资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126万元及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支付违约金31.2万元，本案诉讼费由铁城房地产公司、远太投资公司承担。 远太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向远太投资公司支付安置费1472.0167万元，并按同期商业贷款利率支付代垫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承担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6日,远太投资公司在四川博雅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举行的拍卖会上,通过公开竞价竞得江油市中坝镇解放上街通惠大厦房屋产权11179.2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2971.8平方米。远太投资公司为将通惠大厦改建成三星级酒店，需要占用位于通惠大厦后面原农资公司宿舍楼，并对住户进行拆迁补偿安置，为此，远太投资公司向江油市人民政府递交《关于将原“通惠大厦”改建成三星级酒店的请示》。2007年5月11日，江油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江府办函【2007】56号《关于将原“通惠大厦”改建成三星级酒店的批复》，主要内容为：一、同意你公司按照《江油市城市总体规划》和片区详规实施原“通惠大厦”改建酒店工程项目。项目用地范围按市规划和建设局提供的片区详规为准，工程建设必须按照江油市规划和建设局批准的方案实施。二、为确保该项目顺利实施，由市政府成立项目协调领导小组，支持你公司的建设改造工作。三、在该项目的建设中，涉及城市房屋拆迁工作必须按照《四川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和江油市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执行。你公司必须先期存入不少于300万元人民币的拆迁补偿安置预付资金，与银行和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签订协议，实行专款专用。四、项目建设具体事宜由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处理。同日,江油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江府办发【2007】47号《关于成立宏泰大酒店建设改造项目协调领导小组的通知》，称为加快城市建设步伐,进一步提升城市建设水平,完善城市功能,盘活城市闲置资产,经研究,决定成立宏泰大酒店建设改造项目协调领导小组。领导小组组长由市政府副秘书长担任，副组长由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市规划和建设局副局长等四部门的人员担任，成员由市规划和建设局总规划师、市拆迁办主任、市国土资源局统征办主任等五部门的人员组成。 为解决“通惠大厦”烂尾楼改建酒店工程项目的农资公司宿舍楼拆迁户安置问题，江油市人民政府决定对位于江油市及与之相邻的部分房屋进行拆迁。2007年9月，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开始与丝绸公司宿舍楼住户、农资公司宿舍楼住户签订《江油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其中，丝绸公司宿舍楼住户和相邻房屋的拆迁户共计25户，农资公司宿舍楼住户20户，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丝绸公司宿舍楼住户和相邻的拆迁户25户支付的拆迁补偿安置费516.81765万元，全部由被告远太投资公司垫付，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农资公司宿舍楼20户拆迁户支付的拆迁补偿安置费也由被告远太投资公司垫付。 2007年8月16日，江油市规划和建设局按照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的要求作出江城规设（2007）47号《江油市规划和建设局规划处地块规划设计条件》，对位于江油市的案涉土地出具规划设计条件。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因办理土地登记事宜，委托江油市国土勘测规划所对案涉土地面积进行测绘，江油市国土勘测规划所于2007年9月17日作出江国土勘（2007）226号《关于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用地面积的通知》，载明土地总面积为1386平方米，其中道路面积为572平方米，使用面积为814平方米。2007年11月6日，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填制《江油市国有储备土地出库单》，载明：拟定土地用途居住兼容商业；供地方式拍卖；使用年限为商业40年，居住50年；基准地价57.56万元，评估地价120万元；建议拍卖出让底价130万元／亩，建议底价的总价156万元；该宗地主要用于市政府处理通惠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45户拆迁户安置住房用地；拆迁安置总面积4328㎡，其中：78㎡10套，88.70㎡5套，84.5㎡5套，91.8㎡10套，97㎡5套，118.9㎡10套，门面150㎡；建设总价中不含45户拆迁补偿和住房安置费，此费由竞得者据实承担；税费由竞得者承担。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向江油市人民政府报送《关于拍卖出让位于中坝镇××一宗国有土地的请示》。2007年12月4日，江油市人民政府作出江府函（2007）299号《江油市人民政府关于拍卖出让位于中坝镇××一宗国有土地的批复》，主要内容为：“一、同意以拍卖方式出让位于中坝镇××××面积为814平方米的一宗国有土地使用权。二、拍卖起叫价的总价为156万元，拍卖总价不含宗地内45户拆迁补偿及住房安置费用以及应由竞得者承担的税费。三、该宗土地的用途及使用年限为商业40年，住宅50年。四、组织拍卖活动，签定《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办理土地登记等有关事宜由你局按相关规定办理”。2007年12月6日，被告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向江油市土地矿产市场管理所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对该宗土地进行拍卖。 2007年12月7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发布江国土资告字（2007）13号《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公告》，载明：土地位置中坝镇××组，土地使用权面积814㎡，土地用途为商业、住宅，容积率1.8-2.4，建筑密度0.35-0.4，建筑高度为多层，出让年限为商业40年，住宅50年，起拍价156万元，竞买保证金30万元。该公告的附件《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中第三条第九项载明：该宗地主要用于市政府处理通惠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45户拆迁户安置住房用），该宗地拍卖总价不含45户拆迁补偿和住房安置费，此费用由该宗地竞得者另行据实承担。第四条明确本次拍卖竞买保证金为30万元人民币。 2007年12月20日，铁城房地产公司与远太投资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远太投资公司以铁城房地产公司名义竞拍位于中坝镇××组的出让土地814平方米，竞拍成功后，该宗土地的开发及相关所有权利义务由远太投资公司享有和承担。同年12月26日，铁城房地产公司向江油市国土资源局递交《竞买申请书》，明确表示完全接受并愿意遵守你局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文件的规定和要求，对所有文件均无异议。保证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文件的规定和要求履行全部义务。若不能按期付款或有其他违约行为，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损失。同日，铁城房地产公司交纳竞买保证金30万元。2007年12月28日，在该宗土地竞买过程中，铁城房地产公司以156万元竞得该宗土地，并与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确定自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之日起10日内，支付成交价款的70%，余款在90天内交地时一次性全额付清，否则将取消竞得资格，并赔偿20%的违约金，铁城房地产公司应当于2008年1月28日之前，持《成交确认书》与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按期签订合同，不按照拍卖出让文件的规定和要求履行全部义务的，均视为竞得人放弃竞得资格，竞得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江油市土地矿产市场管理所、铁城房地产公司分别在出让人、拍卖主持人、竞得人栏内加盖印章。 事后，铁城房地产公司及远太投资公司既未与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未按照《拍卖成交确认书》的要求足额交纳土地出让金，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仍将案涉国有土地交付铁城房地产公司。农资公司宿舍楼拆迁后腾出的国有土地由远太投资公司占有使用，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未收取土地出让金。远太投资公司以铁城房地产公司名义将案涉土地814平方米与铁城房地产公司一宗国有建设用地763.16平方米连片开发建设“仁和苑”小区，在履行报建手续并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后，于2008年4月28日开工建设，该小区于2009年2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投入使用，用于安置丝绸公司宿舍楼、农资公司宿舍楼等拆迁户。 2008年2月20日，远太投资公司向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报送《关于江油市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说明》，载明：远太投资公司垫付农资公司住宅楼20户拆迁户安置费487.9486万元，垫付丝绸公司住宅楼25户拆迁户安置费516.81765万元，认为丝绸公司的土地是通过竞拍所得，拆迁费用不应由其公司承担。同时附《原农资公司拆迁补偿安置费用汇总》、《丝绸公司组团土地拆迁补偿安置费用汇总》。2008年3月22日，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具“经审查，拆迁补偿安置费用属实”的意见，并加盖印章。2008年4月19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向市相关部门出具《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关于对宏泰大酒店改建工程及“仁和苑”拆迁安置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一、宏泰大酒店改建工程是江油市人民政府二00七年度解决企业改制遗留问题，整改城市烂尾楼的重点工程之一。其项目所涉及拆迁安置的资金均由江油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垫支。二、该项目由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统征办、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在市建设改造项目协调领导小组的统一指挥下开展拆迁安置补偿工作。三、建“仁和苑”所新增拆迁原丝绸公司二十五户是因城市统一规划所致。四、拍卖须知第九条关于拆迁安置四十五户的费用承担问题，因出库单的表述有误所致，实际情况为：通惠大厦改造工程涉及农资公司的拆迁安置户为二十户，其安置拆迁费用由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其余二十五为建“仁和苑”新增拆迁安置户，其所需费用不在远太公司的承担范围。五、两处拆迁集中安置的户数、支付费用均由现场工作人员与我中心反复核对无误。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在情况说明上加盖印章，土地统征办公室主任庞德勇签具“此说明符合当时国土统征储备中心处置该宗土地的真实情况”的意见，并签名纳指印。 2017年3月23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向铁城房地产公司发出《缴款通知》，要求尽快缴清剩余土地出让价款126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17年6月12日，远太投资公司向江油市人民政府递交《关于原丝绸公司宿舍土地安置情况的报告》，汇报了投资开发修建“仁和苑”小区的原因，以及垫付原丝绸公司二十五户拆迁户及原先锋村二组部分计提资产的拆迁安置费用等情况，请求返还垫付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用661.8716万元。同日，远太投资公司向江油市国土资源局递交《关于原丝绸公司宿舍土地安置情况的报告》，要求将所欠土地出让金126万元与统征办所欠远太投资公司垫付的拆迁安置费661.8716万元进行品迭，由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支付535.8116万元。2017年6月22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再次向铁城房地产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务必于15日内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支付剩余土地价款和违约金。并称，你公司在《关于中坝镇××组一宗土地价款的说明》中提出：市政府支付你方垫付的安置补偿费后在缴纳土地价款，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将解决安置补偿费问题作为缴纳土地价款的前置条件，我局不予同意。该问题应另行核实研究处理。 2017年8月30日，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向江油市人民政府报送《关于“仁和苑”小区拆迁安置费用核实及土地拍卖相关情况的报告》，明确表示，按照土地出库单和拍卖出让须知的要求，案涉宗地拆迁安置费用应由远太投资公司承担。 由于铁城房地产公司、远太投资公司未按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的通知要求交纳剩余土地出让金，江油市国土资源局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出让，可以采取拍卖、招标或者双方协议的方式。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签订书面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出让给土地使用者，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由此可见，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是土地征收补偿安置和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法定主体，具有对被征收人进行补偿安置和向土地使用者供地的法定义务。土地使用者负有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合同义务，并不包含承担补偿安置费用。 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督促土地使用者按照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法定职权，应当依法履行对被征收土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安置的法定职责。因机构改革，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与江油市其他部门共同组建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继续行使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职权，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有权向土地使用者催收土地出让金，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铁城房地产公司按照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和拍卖出让须知的要求，递交竞拍申请，交纳竞拍保证金30万元。在竞拍成功后，与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共同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虽未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已向铁城房地产公司实际交付土地，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法律关系，铁城房地产公司具有交纳土地出让金的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铁城房地产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本案现有证据表明，2007年12月20日，铁城房地产公司与远太投资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远太投资公司以铁城房地产公司名义竞拍案涉土地，竞拍成功后，该宗土地的开发及相关所有权利与义务由远太投资公司享有和承担。无论是远太投资公司以铁城房地产公司名义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还是铁城房地产公司竞得后将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远太投资公司，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对远太投资公司是案涉土地实际使用人的事实均已知晓，且未提出异议。因此，远太投资公司自愿承接铁城房地产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应当承担支付土地出让金的民事责任，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审中，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申请追加远太投资公司为被告，即表明认可远太投资公司是支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主体，铁城房地产公司不是土地使用人，不承担付款责任。远太投资公司提出反诉，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审理过程中，铁城房地产公司抗辩江油市自然资源局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远太投资公司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鉴于铁城房地产公司不是付款义务主体，对其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审查。 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主张由远太投资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126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其间的利息，以及违约金31.2万元。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对丝绸公司等25户被拆迁人员的补偿安置是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的法定义务，补偿安置费应由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据实承担。虽然《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中载明：“所拍卖的土地主要用于市政府处理通惠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45户拆迁安置住房用），拍卖总价不含45户拆迁补偿款和住房安置费，此费用由该宗地竞得者另行据实承担。”但该项内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原告将对拆迁户补偿安置的义务转嫁给远太投资公司的不当行为。另据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于2008年4月19日作出的《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关于对宏泰大酒店改建工程及“仁和苑”拆迁安置的情况说明》第四项载明：“拍卖须知第九条关于拆迁、安置四十五户的费用承担问题，因出库单的表述有误所致，实际情况为：通惠大厦改造工程涉及农资公司的拆迁安置户为二十户，其安置拆迁费用由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承担，其余二十五为建仁和苑新增拆迁安置户，其所需费用不在远太公司的承担范围。”该情况说明对《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第九条的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否定，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经初步测算，若对丝绸公司等25户被拆迁人员的补偿安置费用由远太投资公司承担，该公司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成本将超过700万元，明显高于江油市任何一宗地块的拍卖价，违背常理。因此，本院确定对丝绸公司等25户被拆迁人员的补偿安置费用由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承担。远太投资公司作为案涉土地使用人，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金。在案涉土地公开拍卖前，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对丝绸公司等25户被拆迁人员进行补偿安置过程中，所需补偿安置费用均由远太投资公司垫付，双方并未对远太投资公司应交土地出让金和垫付的补偿安置费用进行结算，且远太投资公司垫付的补偿安置费用数额大于应交土地出让金，不存在故意拖欠土地出让金或占用资金的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资金利息和违约金。因此，对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主张由远太投资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126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主张资金利息和违约金31.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远太投资公司反诉主张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支付垫付的补偿安置费535.8116万元后，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支付补偿安置费1472.0167万元，并按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垫付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农资公司住宿楼修建于国有土地上，位于远太投资公司“通惠大厦”改建酒店工程项目拟建停车场的中央，远太投资公司是该土地的实际使用者，该宗土地不在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拍卖土地范围内，远太投资公司向农资公司住户支付补偿安置费用后，并未额外向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支付土地出让金。因此，对农资公司住宿楼20户被拆迁人员的补偿安置费用应由远太投资公司自行承担。 本案现有证据表明，2008年2月20日，远太投资公司在向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报送的《关于江油市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说明》及《丝绸公司组团土地拆迁补偿安置费用汇总》中明确表述，垫付丝绸公司住宅楼等25户拆迁户的补偿安置费为516.81765万元，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对此予以认可。远太投资公司主张为原告垫付丝绸公司等25户被拆迁人员拆迁补偿安置费用670.88037万元，与各方共同确认的数额存在巨大差距，其主要原因是远太投资公司将安置房的单价由原来自报的1400元／平方米，上调为2280元／平方米，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确定远太投资公司垫付丝绸公司住宅楼等25户拆迁户的补偿安置费为516.81765万元，该笔费用应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承担。鉴于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与远太投资公司未进行费用结算，也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确定从远太投资公司提出反诉之次日（2018年3月13日）即为逾期付款之日，可从逾期付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此，一审法院确定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向远太投资公司支付垫付费用516.81765万元，并从2018年3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远太投资公司提出的反诉主张部分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由远太投资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支付下欠的土地出让金1260000元；二、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远太投资公司返还垫付的拆迁补偿安置费5168176.50元，经与第一项品迭后，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应向远太投资公司支付3908176.50元（5168176.50元-126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8年3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三、驳回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远太投资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征收18948元，由远太投资公司承担16140元，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承担28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征收110121元，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承担47977.24元，由远太投资公司承担62143.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外，还查明：江油市人民政府于2007年5月11日成立了宏泰大酒店建设改造项目协调领导小组，由时任江油市市政府副秘书长任组长，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由曹德才同志兼任办公室主任，负责日常工作。 在本案的审理期间，江油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通知原宏泰大酒店建设改造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曹德才到庭了核实宏泰大酒店即通惠大厦遗留问题中关于拆迁补偿安置范围的问题。曹德才称“听你介绍的情况，就是宏泰酒店的配套项目的拆迁，在宏泰停车场那里，涉及到农资公司、蔬菜公司的拆迁。丝绸公司的拆迁与蔬菜公司、农资公司一起拆迁安置的。丝绸公司为什么拍卖给远太是因为当时铁成有1亩多地，为了改造环境整合土地，就将丝绸公司这块地拍卖给远太，由他们一起开发用来安置了丝绸公司、蔬菜公司、农资公司的安置户。”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远太公司应当向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支付126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是否可以通过协议的方式将拆迁补偿安置义务转移给远太公司。二、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补偿安置费是否已通过协议方式约定由远太公司承担。三、25户拆迁补偿安置费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四、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是否可以通过协议的方式将拆迁补偿安置义务转移给远太公司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的有关规定，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督促土地使用者按照出让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法定职权，应当依法履行对被征收土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安置的法定职责，但本案案涉土地拍卖发生于2007年12月28日，在土地拍卖时并无法律禁止性规定土地出让人不能通过约定的方式将拆迁补偿安置义务转移给受让人，也并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故原判认定《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拍卖的土地主要用于市政府处理通汇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45户拆迁户安置住房用），该宗地拍卖总价中不含45户拆迁补偿和住房安置费，此费用由该宗地竞得者另行据实承担。”违反法律规定，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补偿安置费是否已通过协议方式由远太公司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根据《出让公告》、《拍卖出让须知》，《竞买申请书》、《拍卖成交确认书》等证据，足以确定双方就土地使用权转让的价格、面积、位置等合同主要内容达成了一致意见，且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也实际按照《出让公告》和《拍卖须知》将案涉土地交付远太公司使用至今已长达10余年时间，故应当认定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与远太公司存在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但由于双方当事没有签订书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对《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及的对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拆迁补偿安置费产生争议。江油市自然资源局认为根据《土地出库单》、《拍卖出让须知》、江府函[2007]299号批复，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属于《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及的拆迁户，远太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拆迁补偿安置费。远太公司辩称《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指45户拆迁安置户的范围不包括丝绸公司25户，应为农资公司20户和蔬菜公司25户，该费用系远太公司垫付，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应当支付。结合本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已通过协议的方式将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拆迁补偿安置费约定由远太公司承担。理由如下： 一方面，远太公司作为反诉原告，其所提交的证据已证实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补偿安置费不应当由远太公司承担，《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及的45户拆迁户应当是指农资公司20户和菜蔬公司25户。表现在：第一，根据《江油市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关于江油市拆迁安置补偿工作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认可丝绸公司等25户的拆迁补偿安置费不应当由远太公司承担。该《情况说明》发生的拍卖之后，在该《情况说明》在第二页倒数四行，远太公司提到“虽然农资公司及丝绸公司两边共拆迁45户，但因原农资公司住户土地为出让土地。因此，拆迁费用由公司承担。丝绸公司拆迁25户后的土地通过竞拍所得。因此，所需拆迁费用不应由公司承担”，该说明系2008年2月20日远太公司向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且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2008年3月20日在该说明头部注明：“经审查，拆迁补偿安置费用属实”，并加盖了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的印章，表明在中标案涉土地后，远太公司明确提出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补偿安置费不应由其承担，且江油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对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予以了认可。第二，根据2008年4月19日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出具的《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关于对宏泰大酒店改建工程及“仁和苑”拆迁安置的情况说明》，说明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认可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不包括在《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及的45户拆迁户的范围。该《情况说明》中提及宏泰大酒店改建工程项目是江油市人民政府解决企业改制遗留问题，整改城市烂尾楼的重点工程，且该项目是在市建设改造项目协调领导小组的统一指挥下开展拆迁安置补偿工作，而建“仁和苑”所新增拆迁原丝绸公司25户是因城市统一规划所致，并指出丝绸公司25户为建“仁和苑”新增拆迁安置户，其所需费用不在远太公司的承担范围，该说明加盖了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统征办公室的公章，且庞德勇作为当时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主任在该说明处签字“此说明符合当时国土局统征储备中心处置该宗土地的真实情况。”，说明原江油市国土局土地统征办公室认可丝绸公司25户是属于城市统一规划而新增的拆迁户，《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的45户拆迁户不包括丝绸公司25户。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在上诉称庞德勇在2007年8月21日已免除主任职务，但根据《土地出库单》，2007年11月6日，庞德勇还作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负责人在该《土地出库单》上签署“建议出库”，说明庞德勇在2007年8月21日后仍在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任职，并且参与了案涉土地出库的全过程，其对案涉土地出库的情况应当知晓，在无证据证实有庞德勇签名的《情况说明》存在伪造、变造的情况下，对该《情况说明》应当采信。原判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三，根据江油市人民法院2018年6月12日向原宏泰大酒店建设改造项目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曹德才所做《询问笔录》，曹德才作为宏泰大酒店配套项目拆迁小组的成员，称涉及拆迁范围是农资公司和蔬菜公司，再次说明《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及45户拆迁户系农资公司和蔬菜公司，不包括丝绸公司25户拆迁户。 综合上述三点事实，足以认定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不属于《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指45户拆迁户，远太公司没有与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就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安置补偿费的承担达成合意。上诉人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另一方面，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抗辩称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属于《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及的45户拆迁户的范围，但却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一，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所提交的《江油市国有储备土地出库单》、《拍卖出让须知》均不能证实所涉及的市政府处理通汇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45户拆迁户安置住房）的范围。江府函[2007]299号批复中提及“拍卖总价不含宗地内45户拆迁补偿及住房安置费用以及应由竟得者承担的税费”，但根据查实的事实，案涉土地并没有丝绸公司等45户拆迁户，只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与实际案涉的拆迁户包括农资公司20户和丝绸公司等25户相矛盾。故单凭江府函[2007]299号批复不能证实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拆迁安置补偿费应当由远太公司负担。《土地出库单》、《拍卖出让须知》上均载明“宗地用于市政府处理通汇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45户拆迁安置住房用地”，但却存在通汇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45户拆迁户具体所指指向不明的问题。第二，根据现有证据显示，通汇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是指宏泰大酒店改造项目，而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是属于城市改造项目，在项目不同的情况下，本院无法将丝绸公司的拆迁认定为是处理通汇大厦烂尾楼的遗留问题。第三，若原江油市国土局认为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包含《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及的45户的范围，则在市政府为处理通汇大厦烂尾楼遗留问题成立了宏泰大酒店建设改造项目协调领导小组的情况下，原江油市国土局在启动案涉土地拍卖前，对《拍卖出让须知》中所提及的45户拆迁户范围，应当进行过前期的走访、摸排、统计工作，并将相关资料保留存档。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作为案涉土地的拍卖及政府的职能部门，应当且有能力对上述所述证据举证，以证实案涉土地拍卖时所涉及45户拆迁户的范围，但在一审、二审、发回重审后的一审、二审审理期间，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作为原江油市国土局的承接者，均未提交当时案涉土地拍卖时对45户范围的统计资料。在本次审理期间，本院再次向江油市自然资源局释明补强提交案涉土地拍卖时45户的统计资料，并给予了举证期限，阐明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仍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故江油市自然局应当对45户的范围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合上述正反两方面的原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将案涉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补偿安置费已通过协议约定的方式由远太公司承担。在远太公司招投标时所需承担拆迁户的拆迁补偿安置费不包括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情况下，即在双方对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安置补偿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对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补偿安置是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的法定义务，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补偿安置费应由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承担。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作为江油市国土资源局权利义务的承接者，应当对远太公司垫付的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拆迁补偿安置费承担支付义务。原判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25户拆迁户的拆迁补偿安置费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用的构成包括拆迁补偿费以及安置费。对于拆迁补偿费用，根据《江油市城市（镇）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领款单、《丝绸小区拆迁安置加班补助领取表》等证据，远太公司根据江油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达成的协议，代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向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支付了包括自建面积房屋补偿费、拆迁过渡费、搬家费、奖金、室内附属物补偿费等费用共计应为1658396.50元、拆迁工作经费为54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999216.50元、103923元，原判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维持。对于拆迁安置门面及住房的费用。一审按照2008年2月20日远太公司在《情况说明》中主张的费用确定为1400元/m2，该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江油市自然资源局虽称该拆迁安置门面及住房的费用过高，但并未提交的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确定拆迁安置门面及住房的费用按照1400元/m2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应当向江油市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支付的拆迁补偿安置费为4822364.5元。 关于远太公司是否应当向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支付利息或违约金的问题。首先，根据《拍卖出让须知》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应当在案涉土地中标后与远太公司签订书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远太公司中标案涉土地后，无证据证实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与远太公司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未根据《拍卖出让须知》取消远太公司的竞拍资格，现江油市自然资源局依据《拍卖出让须知》第九条第八款主张违约金，依据不足。其次，2008年2月28日的《情况说明》以及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土地上关于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户的拆迁补偿安置费发生了争议。在此后长达10年里，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也未向远太公司催收过土地出让金。最后，根据本院已查明的事实，远太公司虽欠付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但同时远太公司也代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垫付了丝绸公司等25户拆迁安置补偿费，原江油市国土资源局也一直没有向远太公司偿还垫付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综合上述三点理由，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对于土地出让金及垫付款尚未进行最终结算，远太公司无需向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支付利息或违约金，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在这期间也无需向远太公司支付代付款的利息。但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应当从远太公司提起反诉之日起就品迭后的垫付款项向远太公司支付利息。上诉人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且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由远太投资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油市自然资源局支付下欠的土地出让金1260000元；”，“驳回原告江油市自然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19）川0781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二、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远太投资公司返还垫付的拆迁补偿安置费5168176.50元，经与第一项品迭后，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应向远太投资公司支付3908176.50元（5168176.50元-126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8年3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驳回江油市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远太投资公司返还垫付的拆迁补偿安置费4822364.5元，经与第一项品迭后，江油市自然资源局应向远太投资公司支付3562364.5元（4822364.5元-126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8年3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系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江油市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金钱给付责任，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13元，由江油市自然资源局负担20000元，江油市远太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0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川华 审判员  李 维 审判员  田 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