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粤04行终13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律师协会，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负责人：田学东，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继光，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春，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德锴，男，198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74。上诉人珠海市律师协会因与被上诉人邓德锴司法行政管理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行初4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2日和4月9日，邓德锴与王振兴以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的名义先后向中交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发函，函件中称，希望中交公司能够就应收江珠高速公路江门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门段公司）的相关债权追讨事宜委托给邓德锴所在律师事务所承办，表示将会充分利用其正在办理有关江门段公司的执行案件所掌握的江门段公司逃避执行情况，以及与执行法官已经形成的良好沟通优势，使中交公司对江门段公司的应收款项能够最大程度地追回。江门段公司获知邓德锴和王振兴向中交公司发函的情况后，向珠海市律师协会提出投诉。2019年3月19日，珠海市律师协会作出珠律纪字（2019）第02号《行业处分决定书》，认定邓德锴将自己办理的案件相关信息透露给与案件无关的中交公司，并通过明示与执行法官有“良好沟通优势”的特殊关系，承诺可以为该公司实现“应收款项能够最大程度追回”，以达到争揽业务的目的，该行为符合《律师执业行为规范（试行）》第七十九条第（二）、（四）向的规定，属于律师执业不正当竞争行为。根据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律师协会会员违规行为处分规则（试行）》（以下简称《处分规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决定给予邓德锴公开谴责处分。邓德锴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珠海市律师协会作出的珠律纪字（2019）第02号《行业处分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另查明，珠海市律师协会于2019年11月20日签收了一审法院通过法院专递向其邮寄的本案《行政诉讼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行政起诉状及证据副本等应诉材料。但珠海市律师协会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作出被诉《行业处分决定书》的证据材料。一审庭审中，珠海市律师协会坚持认为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判案理由及结果一、被诉《行业处分决定书》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若当事人认为该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律师协会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实施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该律师协会为被告，进一步明确律师协会依法可以成为行政诉讼中的被告。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律师协会是社会团体法人，是律师的自律性组织；律师、律师事务所应当加入所在地的地方律师协会，律师协会会员享有律师协会章程规定的权利，履行律师协会章程规定的义务；律师协会有对律师、律师事务所事实奖励和惩戒的法定职责。因此，律师协会属于法律授权行使律师行业行政管理职能的组织，利害关系人认为其作出的行业管理行政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以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珠海市律师协会作出被诉《行业处分决定书》，给予邓德锴公开谴责处分，应当认定是珠海市律师协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的授权对邓德锴实施的惩戒行为，是具有公法性质的行政行为，且该处分决定对邓德锴的实体权利义务产生较大影响，邓德锴对该处分决定不服提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珠海市律师协会没有提交相应证据，应视被诉《行业处分决定书》没有相应证据。珠海市律师协会未提交据以作出被诉《行业处分决定书》的证据材料和规范性文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之规定，视为珠海市律师协会作出被诉《行业处分决定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珠海市律师协会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的珠律纪字（2019）第02号《行业处分决定书》。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珠海市律师协会负担。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上诉人珠海市律师协会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邓德锴的起诉。其理由如下：（一）律师协会不是行政机关或授权做出行政行为的组织，行业处分不是行政行为，有关纠纷不是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二）对于邓德锴之前的(2019)粤0404行初153号和(2019)粤04行终84号案件，珠海市律师协会毫不知情，邓德锴起诉的被告是珠海市律师协会，诉请事项关系到对珠海市律师协会行业处分行为的法律定性，但是两级法院均未通知珠海市律师协会就此发表意见，或者告知珠海市律师协会结果，让珠海市律师协会失去了知情权与申辩权。行业协会的行业处分是否纳入受案范围并无定论，原二审法院作出裁定书之前，没有通知上诉人参与庭审调查发表意见是不合理的。(2019)粤0404行初153号和(2019)粤04行终84号案件的审理存在程序瑕疵。邓德锴没有将裁定书作为本案证据提交，一审开庭时，一审法院也未进行释明，让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失去意义。一审法院应当释明之前案件的存在，并重新给予上诉人举证期限。（三）邓德锴的行为已经违规，珠海市律师协会作出的行业处分符合法定程序，认定事实清楚，适用规则准确，不应撒销。珠海市律师协会一审开庭时，为了方便一审法院查清事实，提交了证据，但是邓德锴未同意质证，导致证据未被采纳。但是有关证据能够证明:邓德锴为达到承揽案件的目的，在未征得自己代理的当事人(申请执行人)同意的情况下，连续两次发书面公函给被执行人(江珠高速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申请执行人)，将已办案件的相关被执行人信息透露给该债权人(申请执行人)中交公司，并通过明示其与执行法官有着“良好沟通优势”的特殊关系，承诺可以为该公司实现“应收款项能够最大程度的追回”，期望承接中交公司与被执行人的案件，最终导致被执行人(江珠高速公司)投诉。（四）如果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广东省律师协会已经作出复查决定的情况下，本案应将广东省律师协会作为复议机关列为共同被告。一审判决遗漏重要当事人，依法应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邓德锴答辩称：（一）珠海市律师协会在一审程序中享有充分的答辩权、举证权。珠海市律师协会作为法律专业机构，明知或应当明知举证期限在行政诉讼程序中的法律意义，在其收到一审法院寄出的行政起诉文件及举证通知书文件后，只对其行为是否为行政诉讼受理范围进行举证，对邓德锴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则由于其重大疏忽未予举证，其怠于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产生不利法律后果后便以其未参与立案审查中诉讼程序为由寻求理据，明显没有法律依据。（二）珠海市律师协会在其被告身份尚未确立的情形下要求参与法院立案审查程序没有法律依据。邓德锴曾向本案的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要求撤销珠海市律师协会的处分决定，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并不认为珠海市律师协会构成本案的被告主体。邓德锴不服一审法院裁定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在珠海市律师协会不具有诉讼参与人身份的前提下不予通知珠海市律师协会，完全符合程序。（三）珠海市律师协会的处分决定和广东省律师协会作出的复查决定均没有法律规范依据，以结果为导向，由处分决定倒推文书说理，漠视会员权利，任意解释适用处分规则，也直接反映了律师协会的内部层级监督程序的苍白无力。（四）被诉《行业处分决定书》没有区分邓德锴与王振兴在此次发函事件过程中的具体地位作用，继而作出相同处分，珠海市律师协会对邓德锴的调查流于形式，无视邓德锴的听证答辩意见。（五）珠海市律师协会无视复查程序，违规在处分决定未生效便将本次处分作为典型案例提供给全国律协，全国律协在2019年5月22日将本次处分作为律师协会维权惩戒典型案例向社会公布。二审查明的事实邓德锴不服珠海市律师协会作出的珠律纪字（2019）第02号《行业处分决定书》，于2019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粤0404行初153号《行政裁定书》，认为邓德锴诉请撤销行业处分决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裁定对邓德锴的起诉不予立案。邓德锴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粤04行终84号《行政裁定书》，撤销了(2019)粤0404行初153号行政裁定，指令一审法院予以立案。珠海市律师协会作出的珠律纪字（2019）第02号《行业处分决定书》告知邓德锴：被处分人如对本会的处分决定不服，应当自收到处分决定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广东省律师协会复查委员会提出复查申请，逾期没有提出复查申请的，处分决定成效。邓德锴不服，向广东省律师协会提起复查申请，广东省律师协会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粤律协复字〔2019〕16号《广东省律师协会会员处分复查决定书》，维持珠海市律师协会对邓德锴作出的予以“公开谴责”的行业处分决定，并强调复查决定是最终决定。邓德锴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共同被告申请书》，申请将广东省律师协会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并确认广东省律师协会作出的粤律协复字〔2019〕16号复查决定书违法并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告知不予准许追加广东省律师协会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或第三人。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案理由及结果《广东省律师协会会员违规行为处分实施细则》（2015年修正）第七十三条规定：“复查委员会作出的复查决定为最终决定，受处分会员不得再次申请复查。”被上诉人邓德锴按照珠海市律师协会告知的权利救济途径，向广东省律师协会申请复查，广东省律师协会的复查决定为最终决定，故应对珠律纪字（2019）第02号《行业处分决定书》和粤律协复字〔2019〕16号《广东省律师协会会员处分复查决定书》一并作出法律评价，本案应追加广东省律师协会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行初458号行政判决；二、发回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重审。二审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退回珠海市律师协会。审判长 唐 文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黄莎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梁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