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7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亮，男，1986年4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人，家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旸，宜春市赣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小军，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春市人，家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远涛，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西省湘赣相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霏欧凰售楼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MA362GBU8A。法定代表人：张铁虎，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张铁虎，男，197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家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上诉人张亮因与被上诉人钟小军、原审被告江西省湘赣相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赣公司）、张铁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人民法院（2019）赣0902民初2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钟小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钟小军在湘赣公司购买凯迪拉克轿车名为买卖，实为参与传销活动。湘赣公司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吸引客户前来购车，目的是为了获取购车款，满足公司日常运转的现金流需求，之后湘赣公司在正规渠道购车，但都是以0首付或贷款的方式提车，获取购车款进入公司账户后，湘赣公司会将客户所支付的购车款投入大唐天下、中资盛世等第三方设立的购物返利平台，以返利款来偿还车辆的银行按揭款，只要平台不倒闭，湘赣公司就可以长期经营并获利。湘赣公司实际就是以汽车销售为幌子，从事传销活动，湘赣公司是返利平台的下线，购车的客户是湘赣公司的下线。钟小军明知其购买的轿车市场价格在30万元以上，18万元不可能在正规销售渠道购买到价值30万余元的轿车，也明知湘赣公司的经营模式涉嫌传销，虽然签订《购车协议》，该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2、张亮出具借条的对象是钟小兵，不是钟小军，钟小兵与张亮本来就有大量的经济往来，该借条与本案无关；3、涉案的凯迪拉克轿车购车款为18万元，借条上载明的是20万元，两者金额不符。该车辆被钟小军使用已经一年有余，明显存在损耗，即使退还给湘赣公司也应当折价处理，一审法院认定其中有2万元车辆装饰款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钟小军辩称：1、张亮称湘赣公司涉嫌传销犯罪，该说法缺乏相关依据，且与本案无关；2、本案诉争的款项实际由钟小军的购车款转化而来，由钟小军委托其弟钟小兵与张亮等人签订的借条。根据法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方签订相关合同，也可以约束受托人与第三方，一审中钟小兵也书面向一审法院说明上述情况，张亮认为钟小军不能主张本案诉争款项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江西省湘赣相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张铁虎未予答辩。钟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张亮、湘赣公司、张铁虎共同偿还2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保函费由张亮、湘赣公司、张铁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钟小军弟弟钟小兵与张亮系朋友关系，经张亮介绍，钟小军向湘赣公司购买一辆凯迪拉克ＡＴＳ28Ｔ型车辆，双方协商购车价格为18万元。2017年9月15日，钟小军通过弟弟钟小兵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13）转账35000元给张亮作为购买该车的定金。2017年10月23日，钟小军与湘赣公司签订《购车协议》，该协议的甲方为湘赣公司，乙方为钟小军，该协议内容如下，一、车辆名称及牌号：凯迪拉克ＡＴＳ28Ｔ，车牌号浙Ｊ×××××；二、交易时间及地点：明月华府405-407门面；三、甲方责任：1、甲方收到乙方购车款18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整）后，甲方将乙方所需车辆（包括购置税、保险、上牌、ＧＰＳ）交付给乙方；2、甲方负责乙方本车辆自购买之日起至过户之日起止的所有月供；3、甲方在乙方使用期满后45天内将车辆一次性过户给乙方，过户费由乙方承担；4、甲方收到乙方购车款后，在交车之日起过户至乙方名下之日期为一年半左右（如遇特殊情况可双方协商）；四、乙方责任：1、乙方交纳购车款18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整，乙方享有本车辆使用权；2、乙方在一年半内使用期内有任何违法、交通事故、交通违章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3、乙方在一年半使用期限不得抵押、转让本车辆、否则甲方可依法追究其违约责任，并可将车收回，购车款作违约金处理，不予退还；五、双方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如果不按本协议内容执行，违约方应赔偿对方实际经济损失，双方也可协商解决。六、本合同双方签字生效，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备同等法律效力。七：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钟小军与张亮、张铁虎在《购车协议》上进行了签名，湘赣公司在《购车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协议签订的当天，钟小军通过弟弟钟小兵中国工商银行（账号：62×××13）转账150000元给张亮。2017年10月23日，车辆交付给钟小军后，因该车辆登记在他人名下，钟小军担心日后过户等问题，遂要求湘赣公司、担保人张亮与其签订了一份《担保合同》，湘赣公司作为甲方，张亮作为担保人，钟小军作为乙方，该担保合同内容为：双方协议在湘赣公司以半价购买车的形式，购车价格为18万元整（壹拾捌万元整），甲方担保人以购买车辆日期2017年10月23日起后的1年半（18个月），甲方无条件配合过户，中间不产生任何费用。如有违约，甲方担保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18年上半年，应要求，钟小军将该涉案车辆归还给了湘赣公司。2018年7月30日，经双方协商，将上述购车款及车辆装饰等费用转为借款，因钟小军弟弟钟小兵与张亮系朋友关系，且当时购买该车的款项由钟小兵的账户转账给张亮，故由张亮向钟小兵出具借条，并且张铁虎在借条上作为共同承担人进行了签名。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钟小兵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200000元）于45个工作日（一个半月时间）为借期日。借款人：张亮3622011986××××××××，共同承担人：张铁虎4302021974××××××××，2018年7月30日。现钟小军认为张亮等人未在约定期限内归还借款，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本案涉案车辆登记在浙江易快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钟小军与湘赣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依法成立的合法有效合同。张亮辩解该《购车协议》属于传销性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该辩解无证据佐证且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信。关于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纠纷关系。该院认为借条是双方对车辆归还后购车款如何处理进行的最后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该院依法认定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张亮出具借条，张铁虎自愿作为共同承担人在借条上签字，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亮、张铁虎经钟小军催讨后，仍未偿还借款，钟小军要求张亮、张铁虎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因湘赣公司未在借条上盖章，钟小军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钟小军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张亮认为出具借条的对象是钟小兵而非钟小军，借条与本案无关。经查，该借条的出具是对钟小军将车辆归还给湘赣公司后双方进行清算的结果，钟小军的购车款只是通过其弟弟钟小兵的账户转账给张亮，且钟小兵已出具“该借款是钟小军的购车款及车辆装饰款，并非其本人款项，其只是受其弟弟委托处理此事”的书面意见。故对张亮的该辩解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借条上约定借款期限为四十五个工作日，现张亮、张铁虎未在借款到期后及时偿还借款，应当支付逾期利息，钟小军要求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张亮、张铁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钟小军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从2019年4月4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二、驳回钟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张亮、张铁虎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5820元，由张亮、张铁虎负担。二审期间张亮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百度地图app上湘赣公司坐落地址截图2张，证明其坐落的地点与购车协议的交易地点一致，门店上悬挂的广告牌也为大唐天下，湘赣公司向百度地图申报的公司名称为大唐天下，说明湘赣公司是大唐天下在宜春设立的分部；2、《大唐天下联合代理商合作协议》1份，证明湘赣公司涉嫌传销，钟小军名为买车，实为传销；3、刑事判决书两份，证明湘赣公司系大唐天下的联合代理商，是在宜春市的分支，大唐天下传销组织被法院审理认定构成传销犯罪；4、宜春市公安分局出具的《受案回执》一份，证明宜春市袁州区公安分局对张铁虎等人以涉嫌合同诈骗罪调查，本案的《购车协议》是涉及犯罪的无效合同；5、张亮的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张亮收到购车款后就将款项转入了江西的联合代理商的财务人员账户，自己没有从中获利。钟小军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于签订购车协议的地点与湘赣公司的地点一致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4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是一张照片，照片模糊不清，无法确认内容。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从流水中无法反映出接收款项的人的身份，也无法证明接收款项的人属于所谓的上线财务人员。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湘赣公司是否涉嫌传销应该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最后由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不能仅通过办公地点确认湘赣公司与大唐天下的关系，对证据1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该协议湘赣公司并不是合同主体，本院对证据2不予认定。证据3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并未提及对湘赣公司或湘赣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模糊不清，无法确认内容，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但无法确认收款人员身份，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传唤钟小兵到庭询问并接收双方质询。张亮经质证认为，对钟小兵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钟小兵与钟小军是兄弟关系，属于利益共同体，其证言与钟小军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不能作为证据采用，钟小兵的证据系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否属实。按钟小兵所说，其只是钟小军的委托代理人，借条却出具给代理人与常理不符。钟小兵与张亮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张亮出具的这张借条是另案法律关系，与本案购车款无关，购车款为18万元，借条确是20万元，金额不相符，且车辆使用了一年，存在明显折旧问题，仍然18万元退回不合常理。钟小军经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钟小兵自述该笔款项为钟小军的购车款转化而来，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且有银行流水和购车经过可以佐证。如果钟小军提供的借条是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钟小军则可以主张返还18万元购车款，钟小兵可以另案起诉张亮归还20万元借款，两人共计可以得到38万元的款项，所以钟小兵是客观阐述了本案事实，理论上来说是对张亮有利的。本院对钟小兵的证人证言认定如下，钟小兵与钟小军系同胞兄弟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但其证言能够与钟小兵代钟小军向张亮支付购车款的银行流水、购车合同、借条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且钟小兵陈述自己名下的借条系钟小军的购车款系对自己名下借条权利的放弃，对钟小兵不利，本院对上述证言予以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张亮主张钟小军在湘赣公司的购车行为涉嫌传销行为，购车合同无效，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钟小军与湘赣公司签订的《购车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亦没有损害国家及第三人利益，是依法成立的合法有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钟小军返还车辆后，双方经协商，将应该退还的购车款转为了借款，张亮出具借条，张铁虎自愿作为共同承担人在借条上签字，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张亮主张借条载明的债权人为钟小兵，该借条与本案无关。钟小兵出庭对该借条进行了说明，陈述该借条中载明的借款系应该返还的钟小军的购车款18万元及钟小军对车辆的装修款2万元组成，写钟小兵的名字是因为钱是钟小军托钟小兵支付的，为了更好兑现借条。上述解释符合常理且有购车合同、转账凭证、借条等证据佐证，本院予以采信；3、张亮主张车辆已经使用了一年，有所损害，即使退还公司也应该折价处理，2万元的装修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购买车辆后对车辆进行装修系合理支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后车辆及装修款是否折旧，可由合同双方进行协商，该借条系当事人之间充分协商的结果，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张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亮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滨审判员  周晟审判员  郭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王婧书记员丁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