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行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瑞春，男，1966年3月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 委托代理人唐贵来，河北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云林，男，1932年5月26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滦平县。 原审被告滦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滦平县滦平镇北山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8240002214444。 法定代表人于山，该县县长。 上诉人马瑞春因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8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5月17日，滦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滦平县政府）为马云林颁发滦政字第75643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坐落滦平镇益民胡同，砖混结构2间，面积33.89平方米。2011年7月14日，马瑞春将坐落滦平镇益民胡同马云林名下的房屋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即滦国用（2011）第0106号，使用面积123.77平方米。2011年12月9日，马瑞春向滦平县公证处提交房地产买卖契约进行公证，但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中“马云林”的签字均不是马云林所签而是马瑞春代签，此事实马瑞春予以确认。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中约定房地产成交价为26000.00元，于2005年8月10日前付清，而马瑞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马云林与其于2005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该房总金额为1.8万元。滦平县政府依据滦平县公证处公证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手续为马瑞春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将坐落滦平镇益民胡同马云林的房屋转移登记在马瑞春名下，并于2012年5月4日为马瑞春颁发了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2015年马云林要求将由其代管的房屋交还，马瑞春未予交还。2015年1月8日，马云林向滦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马瑞春搬出该房屋，后申请撤诉。2015年6月1日，马云林之女马丽娟又向滦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马云林与马瑞春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的效力，后也予以撤诉。2016年滦平县公证处经过复查，作出滦证复决（2016）第1号公证复查处理决定，决定将马瑞春向滦平县政府提供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2011）滦证民字第0492号公证书予以撤销。马云林于2016年5月27日曾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滦平县政府于2012年5月4日为马瑞春颁发的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该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冀08行初97号行政判决。马瑞春上诉至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年5月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行终187号行政裁定，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8行初97号行政判决；发回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8年2月1日重新立案后，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2018）冀08行初13号行政裁定：该案中止诉讼。2019年10月25日，该院作出（2019）冀08民终2663号民事判决：驳回（马云林、马瑞春、马新华、马丽娟、马妮娜、马丽芬）上诉，维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原判。据此，原审法院重新启动该案审理程序。 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涉诉行政行为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8）1号］实施之前，即使马云林于2015年3月31日就知道滦平县人民政府为马瑞春颁发了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对于起诉期限问题，也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00）8号］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来确认。因此，滦平县政府和马瑞春关于“原告至少自2015年3月31日即知道滦平县政府为马瑞春颁发了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马云林于2016年5月27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滦平县政府2012年5月4日为马瑞春颁发的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向滦平县政府提交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明复印件、原房屋所有权证书、土地使用权证书、经公证的房地产买卖契约、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完税证明等，符合上述规定要求。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登记机关在房屋登记时应当审查按照法律、法规规定提供的材料是否完备、齐全以及是否符合其他法定形式要件。基于马云林陈述其本人没有到登记部门办理转移登记的事实，虽然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产生的不利后果是由申请人承担，但不能免除登记机关对登记材料进行审慎审查的义务。该案中，从经过滦平县公证处公证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的事实，到马瑞春承认该房地产买卖契约由其代签的事实，并结合滦平县政府没有证据证实马云林与马瑞春共同到登记机关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事实，足以证明滦平县政府未对申请登记的材料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另外，依据滦平县公证处在复查时作出的滦证复决（2016）第1号公证复查处理决定，将马瑞春向（2011）滦证民字第0492号公证书予以撤销的事实，也能够确认滦平县政府为马云林与马瑞春作出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被撤销。根据该院2019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9）冀08民终2663号民事判决结果，能够确认“马云林与马瑞春买卖房屋中涉及马新华、马丽娟、马妮娜、马丽芬依法享有继承的遗产份额的部分无效”。因此，滦平县政府为马瑞春颁发的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亦属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被撤销。综上，滦平县政府为马瑞春颁发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马云林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滦平县政府2012年5月4日为马瑞春颁发的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 上诉人马瑞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称，一、马云林的起诉已超法定起诉期限。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的解释》（以下简称《行诉法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认定其没有超过起诉期限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3号证据(2015年1月8日马云林的民事起诉状和滦平县法院(2015)滦民初字第337号准予撤诉裁定书)和7号证据(滦平县法院(2015)滦民初字第1639号案卷资料:开庭笔录和涉案房产证等)，证明2015年1月8日至3月31日之间，马云林即已知道滦平县政府给上诉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其提起行政诉讼的期限起算点不应晚于2015年3月31日。本案滦平县政府的行政登记行为，在法律上不属于需要告知起诉期限的行政行为，《房屋登记办法》也并未规定登记机关具有向利害关系人告知起诉期限的义务，故本案不应适用《行诉法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而应适用《行诉法执行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马云林于2016年5月2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一审判决实体部分事实不清、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滦平县法院(2019)冀0824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和承德中院(2019)冀08民终266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马云林已将房屋卖给上诉人的事实，故滦平县政府向上诉人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具有真实、合法的事实依据。本案存在两份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是2005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价款18000元，另一份是2011年12月9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价款26000元(系评估价格)。《房地产买卖契约》虽为马瑞春代签，但《房屋买卖协议》为马云林亲笔签署。同时对应的两份公证书虽在发证之后被公证处撤销，但2005年8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并未被撤销，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该事实。2.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时马云林虽未到场，但系马云林委托、授权上诉人办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虚假材料，以及“被告没有证据证实原告与第三人共同到登记机关办理”，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在上诉人一审7号证据“开庭笔录”中，马云林当庭陈述，“房子手续一直在马瑞春手里，还有身份证复印件及我签字的空白纸”。由此证明，涉案房屋的转移登记是马云林以交付房屋所有权证、身份证复印件、过户所需的签字的形式委托、授权上诉人办理的，因此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申请，符合《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双方共同申请的规定，且申请材料不是虚假材料。加之在办理转移登记时，滦平县公证处的(2011)滦证民字第0121号和(2011)滦证民字第0492号两份公证书均未被撤销，因此滦平县政府对申请登记材料的审查及其发证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一审7号证据还证明，马云林自认在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过户申请表上亲笔签了字，这也印证了房屋过户系马云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证，不符合对行政行为合理性审查的原则，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精神。按照上述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本案发还重审立案后中止审理，要求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而承德中院(2019)冀08民终2663号生效民事判决结果是:涉案房屋买卖中涉及其他继承人应继承遗产份额的部分无效。虽为部分无效，但其中的“其他继承人”马新华、马丽娟、马妮娜、马丽芬四人应继承的份额只占该房屋的40%，其余60%的部分都是有效的。即便按照上述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的房屋所有权证也有失公允。同时，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的房屋买卖合同“部分无效”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对涉及其他继承人应继承份额“部分无处分权”。被上诉人自己无权处分而处分他人财产，却又据此主张合同无效，本就违反诚信原则，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应负合同部分无效的责任，应负侵害其他继承人权益的责任。一审判决撤销颁发案涉房产证客观上保护了马云林的非法权益。综上，马云林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滦平县政府的登记行为事实依据、法律依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云林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滦平县政府未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马云林诉请撤销滦平县政府于2012年5月4日为第三人马瑞春颁发的房屋产权证，其实质是请求撤销案涉房屋行政登记行为。 首先，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于2018年2月8日起施行，而涉诉行政行为发生在该司法解释之前，故一审判决适用此前有效的《行诉法执行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认定马云林即使于2015年3月31日知道滦平县政府为马瑞春颁发了案涉房屋产权证，其于2016年5月27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未超过2年法定起诉期限，于法有据。滦平县政府和马瑞春关于马云林提起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主张，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其次，关于行政登记行为的民事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房屋行政登记具有一定公权力属性，但实质上是相关行政机关对房屋权利的确认和记载，其本身并不创设房屋权利，当事人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根本上取决于相关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在房屋买卖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的情况下，据此作出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应当予以撤销。本案中，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8民终2663号民事判决，认定“马云林与马瑞春买卖房屋中涉及马新华、马丽娟、马妮娜、马丽芬依法享有继承的遗产份额的部分无效”。由此，滦平县政府据以作出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其合法性基础已不复存在，故对滦平县政府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对于合同部分无效的问题，因案涉房屋是有固定界限、可独立使用且有明确唯一编号的房屋，是一个行政登记的基本单元，具有不可分性，故对此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再者，关于房屋行政登记行为的主要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四）项规定，共有房地产，未其他经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不得转让。根据上述规定，房屋登记部门在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申请办理转移登记时，对于出卖共有物未得到其他共有权人书面同意的不予办理，否则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虽然公证当事人提供了马云林子女放弃继承权的《证明》，滦平县公证处据以出具了（2011）滦证民字第0121号公证书和（2011）滦证民字第0492号公证书，滦平县政府据此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但滦平县公证处后经复查，因马云林子女放弃继承权的《证明》属于虚假不实证明材料，遂决定将该两份公证书一并撤销，由此，滦平县政府作出房屋转移登记行为的主要证据的效力亦随之丧失。 此外，关于房屋行政登记行为的合法性。依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九十二条等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在受理登记申请时，对当事人申请材料负有审慎审查的注意义务。本案从原审卷宗来看，针对买卖同一房屋存在两份时间和价格不一的合同和公证书、2005年所签买卖协议注有马云林2009年所办身份证的号码、2011年12月所签买卖契约载有2005年8月10日交付标的物的内容、买方在房屋买卖契约中代卖方签名未提供授权委托书或经追认，滦平县政府在此基础上为马瑞春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并且，滦平县政府未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共同到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未就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进行询问等，亦可证明其为马瑞春办理房屋转移登记，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上述相关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撤销滦平县政府2012年5月4日为马瑞春颁发的滦平县房权证01003字第××号房屋产权证，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马瑞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马瑞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立超 审判员  柴学哲 审判员  韩锦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常琳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