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1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奔腾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人民东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谢奔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信，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加友，诸城东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宇合海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虎山疏港大道与222省道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赵明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淑峰，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城市奔腾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包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照宇合海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合海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2民初797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奔腾包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双方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给予返还制版费但不退版”为由，认定上诉人应当返还制版，于法无据，属于个人主观推断，导致枉法裁判。双方在合同第2条中约定“制版要求及费用：制版费用由原告承担，版面文字图案由原告与制版厂确认。一年内满十万元货款给予返还10944元版费”。双方虽然未明确约定返还制版费后，制版归上诉人所有，但也没有明确约定制版归被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主观推定此处的含意为制版归被上诉人所有，显失公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之所以上诉人会给被上诉人返还制版费，是因为合作完成后，该制版对被上诉人已经没有多大利用价值了，上诉人花钱将制版买下是为了给被上诉人减少损失，目的是为了和被上诉人长期合作，这就是行业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仅仅因为双方是初次合作就否定了行业习惯，过于草率。3、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与上诉人工作人员王林信的聊天记录中，虽然提到过要返还制版，可那是在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加工费不付的情况下，上诉人工作人员为尽快追回欠款，不得已所说的谎言。一审法院在没有考虑被上诉人拒不付款这一前提下，简单认定王林信的聊天字面意思，不能反映事情的真实情况。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在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时，要根据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等因素来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上诉人在第二条答辩意见中说过，上诉人承担制版费的目的就是让被上诉人只能在上诉人方免费使用制版，以达到双方长期合作的目的，因此被上诉人对该版只有免费使用的权利，而没有所有权，制版当然应当归上诉人所有，这就是合同目的和交易习惯。5、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1页中就将被告列为原告，而且正文当中也有原被告不清的表述，这说明一审法院审查不够仔细，缺少法律文书应有的严肃性，容易让当事人怀疑判决书的公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以及认定上存在一定瑕疵，违反了公平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宇合海产公司答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1，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混淆了法律关系，涉案制版经上诉人介绍由被上诉人自行联系第三方制作，并支付制版费用，由第三方快递公司直接邮寄给上诉人；对上诉理由2，上诉人的说法站不住脚，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仅为一年，合同终结后被上诉人对制版可以重复利用；对于上诉理由3，上诉人承诺将制版返还给被上诉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对于上诉理由4，上诉人的主张并非是交易习惯，而是与上诉人的客户之间的合同约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宇合海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奔腾包装公司赔偿宇合海产公司损失12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奔腾包装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宇合海产公司从事速冻食品等加工生产销售经营活动，奔腾包装公司从事加工销售塑料包装袋、食品包装袋等生产活动。宇合海产公司根据自身产品包装需要从奔腾包装公司处定做塑料包装袋等货物，经双方协商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加工承揽合同》，双方在该合同“合同条款第2条”中约定“…制版要求及费用：制版费用由宇合海产公司承担，版面文字图案由宇合海产公司与制版厂确认。一年内用满十万元货款给予返还10485元版费…宇合海产公司预付定金5000元，尾款自发货之日起一个月内结清全部货款”。签订该合同之后，宇合海产公司将其已于2018年6月19日从案外人刘兆斌处制作的带有宇合海产公司单位名称的文字印版运至奔腾包装公司处，由奔腾包装公司根据宇合海产公司提供的文字印版进行塑料包装袋加工，宇合海产公司为此支付案外人刘兆斌版费10485元。2018年6月28日，宇合海产公司又从案外人杨海彬处定作文字印版一套并运至奔腾包装公司处，由奔腾包装公司根据宇合海产公司提供的文字印版进行塑料包装袋加工，宇合海产公司支付案外人杨海彬制版费911元。经宇合海产公司与奔腾包装公司协商，双方一致同意将宇合海产公司本次花费的制版费911元平均一分为二，在宇合海产公司一年内用满奔腾包装公司十万元货款给予返还455元版费，双方将455元版费的约定书写在《加工承揽合同中》合同条款第2条“制版要求及费用”处，内容为“+455：版费合计10944元，大写壹万零玖佰肆拾肆元。”之后，宇合海产公司加工塑料包装袋并将加工完成的塑料包装交付给奔腾包装公司，宇合海产公司向奔腾包装公司支付加工费。在宇合海产公司从奔腾包装公司处定做满100000元货款时，宇合海产公司、奔腾包装公司终止加工关系，奔腾包装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宇合海产公司10944元版费，返还的方式是从宇合海产公司应付的最后一笔应付货款33795元中直接予以扣除。宇合海产公司要求奔腾包装公司退回先前交付的文字印版，奔腾包装公司答应退回，但在宇合海产公司安排托运车辆到奔腾包装公司处准备拉回文字印版时，奔腾包装公司以已经给付宇合海产公司制版费10944元的理由而拒绝退回，双方为此发生本次纠纷。另，宇合海产公司、奔腾包装公司系初次建立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上述《加工承揽合同》由奔腾包装公司起草制作，双方未在该合同中约定宇合海产公司加工制作的文字印版在合同终止后归奔腾包装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在本案中，原、奔腾包装公司对于《加工承揽合同》“合同条款第2条”中约定“…制版要求及费用：制版费用由宇合海产公司承担，版面文字图案由宇合海产公司与制版厂确认。一年内用满十万元货款给予返还10485元版费…+455：版费合计10944元，大写壹万零玖佰肆拾肆元”的内容理解上出现争议，宇合海产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由奔腾包装公司负担其已经支付的版费合计10944元的目的在于奔腾包装公司为建立并维持双方经济交易达到十万元而给予的返利优惠措施，而奔腾包装公司辩解是为了表明其负担宇合海产公司已经支付的制版费后即不再返还宇合海产公司交付的制版，结合庭审调查的内容及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内容约定应系奔腾包装公司为促成双方之间达到十万元货款以上的定作合同关系而自愿给予的优惠措施，并无奔腾包装公司返还给版费后即不再返还宇合海产公司文字制版的意思表示，奔腾包装公司自愿负担制版费10944元的行为并不能成为其拒绝返还宇合海产公司享有所有权的文字制版的合理理由，理由是：一、从使用的词句上看，涉案《加工承揽合同》由奔腾包装公司起草制作，奔腾包装公司作为起草合同的一方，为了让宇合海产公司充分理解其返还制版费的目的，理应在合同中明确注明“给予返还制版费，但不退版”的字样以提醒宇合海产公司，使宇合海产公司充分的理解返还版费的目的是为了不退还制版，而不是向宇合海产公司理解的“返利优惠”措施，但奔腾包装公司未使用该种字眼词句，“合同条款第2条”使用的文字并不能体现出“奔腾包装公司负担版费即不再返还制版”的意思表示，仅能表达出一年内用满十万元货款而给予返还版费的意思表示；二、宇合海产公司与奔腾包装公司系初次建立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奔腾包装公司所陈述的“负担版费即不再返还制版”行业交易习惯；三、通过宇合海产公司工作人员与奔腾包装公司工作人员王林信的聊天就内容来看，双方建立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过程中，奔腾包装公司从未告知过宇合海产公司其一旦返还制版费10944元即不再向宇合海产公司返还文字制版的这一情况，而且在宇合海产公司定做使用的货物达到十万元后，奔腾包装公司也明确告知退还宇合海产公司制版，这亦说明奔腾包装公司初始并无将文字印版据为己有的意图，但当宇合海产公司派车到奔腾包装公司处拉回文字印版时，奔腾包装公司突然拒绝退还，才致成本次纠纷，更加能够说明双方在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制版最终归属奔腾包装公司所有的约定。综上三方面，足以说明奔腾包装公司的辩解不成立。涉案文字印版系宇合海产公司自行自费找第三方先行制作的，其享有对该文字印版的所有权，奔腾包装公司将宇合海产公司所有的文字印版占为己有而不退回，侵害了宇合海产公司的所有权。在奔腾包装公司明确表明不退还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关于“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宇合海产公司要求奔腾包装公司赔偿因制作文字印版而支付的费用，合情合理。但因宇合海产公司明确表明自行负担455元的制版费，在此种情况下，宇合海产公司再依据其实际支付的制版费11396元而要求奔腾包装公司赔偿损失11396元，缺乏依据。结合双方在《加工承揽合同》“合同条款第2条”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由奔腾包装公司赔偿宇合海产公司合理损失1094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诸城市奔腾塑料包装有限公司赔偿日照宇合海产食品有限公司损失1094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日照宇合海产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宇合海产公司负担45元，由奔腾包装公司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制版损失10944元。一审中上诉人认可案涉制版系由被上诉人制作并送去上诉人公司进行塑料袋加工，在案涉加工承揽合同未就版权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制版的所有权，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再者，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如果双方的交易额达不到10万元，便不返还版费，制版还是上诉人的，按照上诉人的理解，如果一年内双方的交易额达到10万元后，返还版费，但不退回制版，那么该返利措施便无实际意义，故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认定案涉加工承揽合同第二条的真实意思并非返还制版费就不返还制版，并无不当。因上诉人占有被上诉人享有所有权的制版拒不返还，一审判决其赔偿被上诉人因制作该制版所支出的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涉案制版是由上诉人根据自身产品包装需要委托他人制作的，因此上诉人关于合作完成后，该制版对被上诉人没有多大利用价值，上诉人买下制版是为给被上诉人减少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所述之所以同意退回制版是为了追回被上诉人欠付的加工费，对此，本院认为如果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加工费，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其他合法渠道解决，而非必须通过将制版退回这一条渠道，故对其所述答应退回制版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所说的谎言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一审判决书中的文字笔误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奔腾包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诸城市奔腾塑料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孙 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池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