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再23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洁，女，生于1983年5月17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威，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龚垭冬，男，生于1974年5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常春，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陈开建，男，生于1953年12月31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威，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洁、陈开建因与龚垭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涪城法院）（2007）涪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川0703民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2018年12月14日，该院作出（2018）川0703民再2号民事判决。龚垭冬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川07民再13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18）川0703民再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该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川07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陈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洁及与原审被告陈开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威、被上诉人龚垭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常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龚垭冬向涪城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拾万元正；2.被告承担该款自2006年7月26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3.如二被告在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期限内不能偿还借款本息，请求法院拍卖二被告的抵押物，以实现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涪城法院（2007）涪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陈洁于2006年4月25日向原告龚垭冬借款人民币1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在龚垭冬处借到现金10万元，以绵阳市涪城区住宅房产作抵押；借款时间3个月，从2006年4月25日起至2006年7月25日止；在房产抵押期间借款方不得过户，不得挂失，不得变卖；在抵押期间借贷方不得以房产另做宅用和变卖；借款方如在规定的时间内无法偿还借款，可以延长时间，借款方必须提前10天说明等。陈开建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龚垭冬付给陈洁现金10万元。陈洁将协议约定的所有权人为陈开建、共有人为陈洁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交与原告保管，但抵押物未办理登记。龚垭冬催收借款未果，遂起诉来院。 涪城法院（2007）涪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认为：陈洁向龚垭冬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按照借款协议的内容履行。龚垭冬已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陈洁应当按约履行还款之义务，其未还款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龚垭冬主张陈洁承担借款自2006年7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因《借款协议》没有约定利息，其借款期间的利息不应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陈洁应当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资金利息。陈洁、陈开建以其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抵押担保，但未依法办理抵押物登记，其担保合同无效。对担保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陈开建作为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陈洁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遂判决：一、被告陈洁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返还原告龚垭冬借款10万元，并承担此款自2006年7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资金利息；二、被告陈开建对被告陈洁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原告龚垭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洁、陈开建的再审请求：一、撤销涪城法院（2007）涪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被申请人龚垭冬的原诉讼请求；三、依法中止涪城法院（2007）涪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四、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1.再审申请人从未与被申请人签订过借款协议，更未收到被申请人给付的出借款。再审申请人从未签订过任何抵押合同，也未将位于绵阳市涪城区住宅作抵押。2.原审在再审申请人并未下落不明的情况下，采用公告送达，缺席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从未收到过诉讼文书。3.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所采信的证据系被申请人伪造。 被申请人龚垭冬答辩称：借款是真实的，陈洁否认协议的签字，但又在申请笔迹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该行为是对签名的认可。借款是现金交付的，应根据借条上载明的金额来认定借款本金为10万元。因陈开建确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故不再要求陈开建承担还款责任。 涪城法院（2019）川07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陈洁否认在2006年4月25日《借款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并申请鉴定。为此，该院依法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协议首部和尾部借款方陈洁的签名字迹是否系其本人所书写以及指印是否陈洁本人所留进行鉴定。相应的鉴定意见书载明：“一、笔迹鉴定部分。检材首部和尾部借款方陈洁签名字迹书写均流畅，均无摹（模）仿迹象，均能反映正常的书写习惯。样本签名字迹虽然无明显伪装，也与两个检材签名均存在多数差异和少量符合，但其书写速度均较两个检材签名慢，且距离两个检材签名时间较远，现有的实验样本不能较好的反映被鉴定人在2006年时期的书写习惯。两个检材签名与样本签名之间的差异点和符合点的数量、质量均不高，根据实验样本均不能确定两个检材签名字迹是否陈洁本人所写。二、指印鉴定部分。检材首部借款方陈洁签名字迹处指印与样本右手大拇指指印在一般特征和细节特征上存在若干符合点，符合点数量充分，质量可靠，是本质的符合，符合点总和反映同一根手指的乳突纹线特征。检材尾部借款方陈洁签名字迹处指印不具备鉴定条件，不能与样本指印进行有效比对，不能确定该枚指印是否陈洁本人所留”。该鉴定程序合法，且原、被告均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可，故该院对此予以采信。 关于具体借款时间和方式，龚垭冬称部分转账、部分现金，具体是交给陈洁还是陈洁当时的男朋友沈健全其记不清楚了。关于借款利息，双方口头约定10万元借款每月800元或1000元。但陈洁从未支付过利息。陈洁对龚垭冬主张的本金、利息均予以否认。 另查明，位于绵阳市涪城区住宅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原件，龚垭冬主张此系由陈洁向其交付。而陈洁对此予以否认，主张系沈健全从其家中偷出证件交给龚垭冬，故其于2007年3月12日在《绵阳日报》登载了遗失声明。 因龚垭冬撤回对陈开建的诉讼请求，故原审认定的与陈开建有关的事实是否成立，本案中不作审查。 涪城法院（2019）川07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认为，陈洁在案涉《借款协议》首部其名字处捺印，即表明其对该协议内容系明知且予以认可的。为此，该院认定该协议系其与龚垭冬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备法律约束力。该《借款协议》已载明，陈洁确认收到龚垭冬交付的借款。从龚垭冬持有案涉房屋权属证书原件的事实亦可推知，其认可已收到借款，并依约提供了权属证书作为抵押担保。至于该借款的用途以及权属证书的来源，并不影响其与龚垭冬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此外，若陈洁确未收到或未足额收到借款，其应当向龚垭冬直接提出付款主张，或在除斥期间内申请撤销协议。但其不仅未提出相应主张，还在明知相关证书原件由龚垭冬持有的情况下在《绵阳日报》上刊登遗失声明，以达到使龚垭冬持有的证件失效的目的，此系恶意逃避债务之举，应当在本案中作对其不利的认定。综上，该院认定龚垭冬已履行了借款支付义务。陈洁未按期归还，已属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后果，并承担相应的逾期利息。原审中有关陈洁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龚垭冬申请撤回对陈开建的主张，此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行为，且于法无悖，该院予以准许。故对原审判决第二项予以撤销。遂判决：一、维持涪城法院（2007）涪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涪城法院（2007）涪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两项合计2300元，均由再审申请人陈洁负担。 宣判后，陈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陈洁请求：一、撤销涪城法院（2019）川07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上诉人对借款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情，笔迹与指纹鉴定中仅有首部指纹符合点总和反映同一根手指的乳突文线特征，该指印极有可能是沈健全在上诉人熟睡时控制上诉人的手指进行捺印。笔迹鉴定部分均不能确定为陈洁本人所写，尾部落款处的指印也不能确定是陈洁本人捺印。二、借款主体应为案外人沈健全。被上诉人龚垭冬在原审中称借款是给了沈健全（陈洁前男友），但未提交付款证据，沈健全出庭作证称收到龚垭冬给付的4万元。并且龚垭冬提交了与沈健全协商的《债务偿还协议》，约定该4万元由沈健全偿还，由此龚垭冬与沈健全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陈洁没有收到借款也没有委托沈健全收款，不能认定龚垭冬支付了陈洁10万元借款。三、龚垭冬对于借款的陈述，在一审中说有部分转账、部分现金，具体给陈洁还是沈健全记不清楚了，后来又陈述是借给沈健全了，前后两次陈述矛盾。四、因为沈健全没有还款能力，龚垭冬知道沈健全与陈洁为男女朋友关系，就让沈健全去拿房产证进行贷款，借款协议上“陈洁、陈开建”的签字是沈健全所签。房产证原件系沈健全在陈洁家中窃取交给龚垭冬的，并不是陈洁交给龚垭冬的。五、一审认定陈洁是明知房产证原件在龚垭冬持有的情况下在《绵阳日报》刊登遗失声明缺乏证据。该公告是陈洁的父亲陈开建发现房产证原件丢失后才去刊登的，且该公告时间是2007年3月8日，而借款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06年4月25日，借款协议显示的期限只有3个月，陈洁为何在借款到期后长达9个月的时间才为了“恶意逃避债务”而公告呢？ 被上诉人龚垭冬答辩称：1.关于笔迹鉴定，鉴定报告写明鉴定不出来的原因是书写的习惯、书写的快慢以及时间过久、检材样本等原因导致，并未说不是陈洁的签字。但捺印是陈洁本人的，陈洁对借款是知情的。2.本案实际用款人是沈健全，不能将其理解为借款人。3.借款时间和借款方式都比较明确，借款事实也比较清楚，沈健全从未否认过借款事实。4.房产证原件在龚垭冬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与涪城法院（2007）涪民初字第749号民事判决及涪城法院（2019）川07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涪城法院（2018）川0703民再2号案件审理中，陈洁申请对借条上的签名及捺印进行司法鉴定，后又撤销了鉴定申请。龚垭冬在该次审理中称将10万元借款给付了沈健全（陈洁前男友），沈健全陈述收到龚垭冬人民币4万元，其交给龚垭冬保管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系其在陈开建家窃取得来。 陈洁在涪城法院（2018）川0703民再2号案件中提交了一份《债务偿还协议》，该协议甲乙双方分别为龚垭冬与沈健全，但该协议没有任何当事人签名，也没有载明时间，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沈健全偿还龚垭冬债务4万元，沈健全全额支付此款项后，龚垭冬放弃对陈洁、陈开建的债权追偿，若沈健全未按约定付款，则沈健全及陈洁、陈开建应按原欠款金额偿还债务10万元。 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文痕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1.日期2006年4月25日的《借款协议》上首部和尾部借款方共两个“陈洁”签名字迹均不能确定是否陈洁本人所写。2.日期2006年4月25日的《借款协议》上首部借款方“陈洁”签名字迹处指印是陈洁本人右手大拇指所留；尾部借款方“陈洁”签名字迹处指印不能确定是否陈洁本人所留。 二审中陈洁陈述未提供2006年的笔迹作为鉴定材料是因为时间太久，找不到当年的笔迹。龚垭冬认为，陈洁是西科大毕业生，当时才毕业，应当能找到当时的笔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上诉人陈洁是否是本案借款人。在2006年4月25日的《借款协议》首部“借款方”处签字按手印，经鉴定，该捺印系陈洁本人右手大拇指所留，陈洁称此捺印可能是其前男友在其熟睡时控制上诉人的手指进行捺印缺乏依据，本院确认《借款协议》首部“借款方”的捺印是陈洁本人所捺。关于陈洁称该《借款协议》中陈洁的签名无法确认的问题，鉴定报告中写明不能确认签名的原因是“书写速度均较两个检材签名慢，且距离两个检材签名时间较远，现有的实验样本不能较好的反映被鉴定人在2006年时期的书写习惯”，因陈洁未能提供2006年的签名作为样本导致笔迹鉴定无法作出结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洁在该《借款协议》上的签字按手印是其当年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写明：“在龚垭冬处借到现金10万元，并以绵阳市涪城区住宅作抵押”，结合该住宅的房产证以及土地证原件均在被上诉人龚垭冬处的事实，可以认定实际借款的事实。陈洁称其不知道沈健全以其和其父陈开建的房产作抵押与《借款协议》中明确提到住宅抵押的事实不符，本院对陈洁的陈述不予采信。陈洁称该房产证、土地证系沈健全从其父亲家中窃取只有沈健全的陈述，而沈健全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沈健全的陈述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陈洁是本案借款人。二、借款金额的问题。陈洁称其本人并未收到任何借款，从龚垭冬和沈健全的《债务偿还协议》中可以看出，钱是借给沈健全的，且龚垭冬自认借款金额是4万元。经查，该协议龚垭冬和沈健全并未签名，也没有载明时间，且该协议明确：沈健全偿还龚垭冬债务4万元后，龚垭冬放弃对陈洁、陈开建的债权追偿，若沈健全未按约定付款，则沈健全及陈洁、陈开建应按原欠款金额偿还债务10万元。此协议中龚垭冬并未自认借款金额只有4万元，反而是沈健全再一次确认了原欠款金额是10万元，故本院确认本案的借款金额是10万元。综上，上诉人陈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涪城法院（2019）川07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民事判决书制作不规范，在民事判决书尾部未告知当事人延期履行义务的责任（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再10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陈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玉 审 判 员 李 平 审 判 员 唐剑苹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何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