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反诉原告）：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将军路永连科技园第8栋。法定代表人：李崇仁。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登洋，广东际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恒创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宝安福永街道福园一路天瑞工业园厂房B7幢第二层西北。法定代表人：舒洪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凌鹤，广东卓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塘头社区塘头工业园恒通发工业区厂房4栋四、五层。法定代表人：李崇仁。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登洋，广东际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恒创利科技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0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伪造《送货单》和《售后服务记录表》，谎称涉案设备经过上诉人验收且经调试合格。1、《送货单》记载时间为“2015年12月8日”、收货单位经手人为“邓利辉”，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邓利辉于2015年9月26日从上诉人处离职，《送货单》系被上诉人伪造。2、《售后服务记录表》记载的服务与处理结果“②电测不良，须根据产品工艺调试压头、温度、位置”与“③整机动作及性能OK”明显自相矛盾，“电测不良”是指设备生产的产品经过通电测试不合格，表明设备也不合格，不会因为《售后服务记录表》记载“③整机动作及性能OK”就合格了。而且“③整机动作及性能OK”系被上诉人事后自行添加伪造。3、上诉人答应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舒洪泉暂时寄存涉案设备，是基于舒洪泉陈述与被上诉人原股东发生纠纷将涉案设备暂时放在上诉人处的请求，上诉人从未对涉案设备验收合格，该设备至今不能正常使用。上诉人申请对《送货单》上的签名、《售后服务记录表》上有关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未予采纳上诉人对涉案设备质量的司法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质量合格默认条款”，推定上诉人实施了收货行为、被上诉人完成了在第一步初步验收阶段的义务，与事实不符。“质量合格默认条款”免除被上诉人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该格式条款无效。1、涉案《销售合同书》第六款6.2约定：“乙方在收到甲方交付的产品后，应及时对产品质量进行检验。双方约定检验时间为7天，超出其时间乙方未提出产品质量书面异议的，即视为默认合格，产品无质量问题。”该合同系被上诉人提供，合同条款系被上诉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合同时未与上诉人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2、该格式条款免除了被上诉人的质量保证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质量检验责任，排除了上诉人的质量缺陷索赔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被上诉人明知涉案设备不能正常运行、没有生产出合格产品，不符合涉案《销售合同书》的约定，上诉人不受约定7天检验时间的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因被上诉人明知提供的涉案设备不符合约定，上诉人不受约定和法定检验通知时间的限制，有权就涉案设备质量缺陷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涉案设备系被上诉人生产的第一台全自动绑定线设备，技术并不成熟，因此双方约定了四次付款时间和两次验收时间，涉案设备应当是第一次在被上诉人处验收后、第二次在上诉人处安装调试验收后才是完成交付。涉案设备在被上诉人处未经上诉人验收，暂时寄存于上诉人处起就从来没有调试合格，上诉人当然不存在进行验收，也就没有进行第二次付款的义务，不存在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未履行交付义务，上诉人有权拒绝其付款的要求。三、涉案设备截止上诉时仍不能正常运行，达不到上诉人购买涉案设备的目的，涉案《销售合同书》应予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深圳市恒创利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送货单》及《售后服务记录表》有双方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一审时确认该签字的人员是该公司员工。二、原审判决对质量合格默认条款的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涉案的设备符合验收的标准，且上诉人在约定的质量检验期内没有提出书面的质量异议，且也从未对《销售合同书》是否解除以及如何履行进行磋商或者任何形式的仲裁或者诉讼，直到2018年被上诉人方要求支付货款的时候，上诉人才提出质量问题。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深圳市恒创利科技有限公司一审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支付剩余货款680,000元；2、判令被告一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1.5‰每天自逾期日起（2015年12月22日，该日期为被告收到货后第四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被告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两次公告费950元由两被告承担。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一审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返还预付定金5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5年8月5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2、判令反诉被告将存放在反诉原告处的设备立即搬离反诉原告厂房，并支付反诉原告场地占用费（以346元/月标准计至搬离之日）；3、本案诉讼费、反诉费均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2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一（乙方）签订一份《销售合同书》，该合同主要内容为：一、被告一购买原告的产品为设备一台，设备名称为HW-449H-FOG全自动绑定线，总价为118万元。交货日期为收到定金后90天（±10天内）交付设备。原告负责将设备运到被告一车间进行安装调试。二、付款方式为被告一预付50万元定金；第一次初步验收阶段：原告完成设备初步验收后，被告一在三日内支付30万元；第二次出厂验收阶段：初步验收后，原告在三日内拆分设备并包装好送到被告一处进行安装调试设备，原告需在七日内完成调试设备，在原告完成调试后的一个月内，被告一支付原告25万元；余款13万元在原告完成调试6个月内付清。三、被告一收到原告交付的产品后，应及时对产品质量进行检验。双方约定检验时间为7天，超出其时间被告未提出产品质量书面异议的，即视为默认合格，产品无质量问题。四、任何一方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时，应采取书面的形式通知对方，对方需在接到该书面通知书后5个工作日内作出书面答复。五、被告未能按合同期限付款的，从超过付款时间起原告有权向被告每天收取本合同全款1.5‰的滞纳金（以送货日期为准）。2015年8月31日，被告一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50万元定金。2015年12月8日，原告将货物送达至被告一处。2016年4月11日，原告对该自动绑定线进行了调试并记录在《售后服务记录表》中，该记录表的处理结果内容为：“①三号机对位系统已OK；②电测不良，须根据产品工艺调试压头、温度、位置。③整机动作及性能OK”。被告一认可该《售后服务记录表》中客户签字处的工作人员是其工作人员，但主张该工作人员签名确认时，记录表只有调试机器的记录表述，没有“③整机动作及性能OK”的表述内容。并要求对该记录表的笔迹形成时间做司法鉴定。另，2014年至2015年间，除涉案销售合同外，原告与被告一之间存在购买其他机器设备的交易往来关系。被告一向本院提交了与“189××××6335”（涉案合同原告方联系电话）的电话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7月1日，原告方表示：“明天每台确认压头压力，温度曲线，压头水平三个参数是否正常即可，长压头因越长水平越难调，我安排他们拆下去磨，若磨后水平还是不达要求则带回改成80长，每台签一份售后表”。被告一据此认为，原告交付的机器设备未达到验收标准；原告则认为该谈话记录指向的机器设备为其他机器设备。此后，被告一未能与“189××××6335”取得联系，被告一亦未向原告支付剩余货款。另查，被告一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被告二深圳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于2015年12月8日将货物送达至被告一处的行为是否是交付、被告一是否确认签收，即第一步初步验收阶段是否完成。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原、被告还有其他设备的交易，故被告一提供的聊天记录对于述说内容所指设备不明确，不可视为质量异议，而且合同中约定检验时间为7天，超出其时间被告一未提出产品质量书面异议的，即视为默认合格，产品无质量问题。现被告一确认涉案设备存在于被告一处，故被告一实施了收货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已经完成了在第一步初步验收阶段的义务，而被告一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接下来的付款，属于违约。原告诉求被告一支付剩余货款680,000元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违约金按1.5‰/天计算，由于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综合考虑本案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违约金调整为，以货款6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本案起诉之日（2018年3月2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告诉求被告二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依据为被告一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二为其唯一法人股东，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提供证据并非会计师事务所制作，不符合《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故此一审法院对原告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一的反诉请求，为行使合同解除权，要求退货退款、赔偿损失。依涉案销售合同约定，一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应采取书面的形式通知对方，被告一未能举证已书面形式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另外，行使合同解除权需在合理的期间内提出，本案设备于2015年12月已交付，被告一于本案提起反诉时（2019年7月2日）才主张解除合同，显然不在合理期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综上，涉案合同的解除权已消灭。另一方面，解除合同其前提是原告构成违约，根据被告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反诉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对被告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被告一要求对原告提交的《送货单》上的签名以及《售后服务记录表》上有关字迹的形成时间做司法鉴定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送货的事实已确认，以及对机器进行售后服务或调试的事实无异议，至于设备是否调试合格的质量问题，由于被告一已超过质量异议期提出主张，故一审法院不采纳被告一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恒创利科技有限公司货款68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6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3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深圳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对被告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深圳市恒创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8,466元、公告费950元，由两被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853元由被告一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广州明镜检测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HW-449H-FOG全自动绑定线设备质量鉴定报告书》，证明涉案设备目前处于安装调试未完成阶段，无法实现其生产用途；2、鉴证咨询服务费发票，证明上诉人支付鉴证咨询服务费8万元；3、上诉人热压机作业指导书及操作照片6张，FPC（软性电路板）手工对位作业指导书及操作照片4张，证明上诉人现在对于加工生产FPC（软性电路板）的产品工艺、技术标准、生产要求、工作流程与2015年的完全一致，上诉人仍然需要涉案设备；4、上诉人热压机操作视频1个，FPC手工对位操作视频1个，证明内容同证据3；5、被上诉人2016年2月23日工商变更信息，证明2016年2月23日被上诉人发生股权变更，股东由舒洪泉、程庆东、江传福三人变更为舒洪泉、江传福两人，可以证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因股东纠纷将涉案设备暂存于上诉人处”的陈述的真实性；6、《举报信》及快递单，证明上诉人就涉案设备质量问题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宝安监管局进行举报。被上诉人对证据1-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证据5、6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对诉争设备HW-449H-FOG全自动绑定线的性能指标、用途实现、使用次数进行鉴定。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诉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上诉人主张合同约定的质量合格默认条款系格式合同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该条款约定上诉人履行质量检验义务的时间为7天，超出时间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默认合格，该约定并未排除上诉人的主要合同权利或加重其合同义务，而是为了督促上诉人及时行使合同检验权利。因此，上诉人前述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未实际收到货物并申请对《送货单》签收人的签名进行鉴定，但是诉争货物实际存放于上诉人处且有《售后服务记录》加以佐证，故该主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且与其自认的售后服务互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依据合同规定，上诉人应在交付后7日内检验，上诉人未举证证实其在约定时间内提出书面异议，依据合同约定应视为其默认质量合格。上诉人主张诉争设备存在重大质量缺陷无法正常使用，如前所述，上诉人既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亦未举证证实其曾就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进行过交涉，故该项主张依据不足且不符合常理，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上诉人申请对诉争设备HW-449H-FOG全自动绑定线的性能指标、用途实现、使用次数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原审认定上诉人应依据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20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航泰光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康养审判员  李东慧审判员  陈俊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钟文俊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