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06民初2708号 原告：沈培良，男，196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柱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曼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红燕，女，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民强，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培良与被告陈红燕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原告变更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因案情复杂，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培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柱石、华曼琳，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民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310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467342元（按照月利率5‰，自原告每次向被告交付款项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日，实际应付利息以被告实际履行付款义务之日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告曾于2013年与杭州市下城区金昇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昇小贷公司)签署《个人最高额借款合同》，向金昇小贷公司借款400万元。被告陈红燕因与季晓明、金昇小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向原告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责令原告向被告履行债务，不得向金昇小贷公司清偿。原告根据法院的上述通知书，与被告签署了一份《还款协议》，并多次向被告支付款项共计310万元。因金昇小贷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其破产管理人起诉原告，要求原告承担原欠金昇小贷公司的借款400万元本息。原告陈述该款项已根据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的通知书，向被告履行完毕。但该案经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原告向金昇小贷公司归还借款400万元本息，该案已执行完毕。综上，原告已根据浙江省高院的终审判决和执行程序向金昇小贷公司履行了还款义务，而被告基于对金昇小贷公司债权代位权，向原告收取款项之行为的合法性，已被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否定。因此，被告应依法返还原告已向被告支付的款项，并承担自收到款项之日起的相应利息。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被告答辩称：1.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本案也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被告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收取款项，不属于没有依据取得不当利益。2.原告称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收取款项的合法性被该判决否定不是事实。生效判决没有涉及到该内容。3.原告主张已经付给被告310万元，生效判决并未认定该事实，原告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不足。即使原告有证据证明被告收取了原告的款项，也是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收取，原告应该通过申请再审解决，现原告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个人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与金昇小贷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 2.《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一份。用以证明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责令原告向被告履行债务，不得向金昇小贷公司清偿。 3.还款协议、债务清偿协议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根据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的通知书，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300万元，即视为原告已偿还所欠金昇小贷公司的款项，且被告此后已确认收到原告支付的款项。 4.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款项共计310万元。 5.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经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否定了被告向原告收取款项之行为的合法性，并判决原告仍需向金昇小贷公司承担还款义务。 6.执行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已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履行了向金昇小贷公司付款的义务。 7.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笔录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已收到原告支付的款项；除本案之外，原告与被告之间无其他经济往来。 8.中国工商银行杭州滨东支行的银行流水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于2015年12月31日向被告支付了20万元的事实。 9.杭州天龙钢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扣款业务回单、转账凭证各一份。10.杭州萧山佩斯纺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佩斯公司）扣款通知书及法院执行、调解款票据各一份。共同用以证明原告已依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支付了执行款共计4329707.14元。 11.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2015）杭下执民字第359号执行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的事实。 12.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各五份。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的款项中，部分由案外人代付；原告已经支付系争款项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2、6、11无异议。证据3，原告无法提供原件，被告不发表意见。证据4、5、7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证据9-10，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2，有异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证人应出庭作证。 被告未提交证据。 根据上述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2、6、11，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证据3未提供原件，被告亦予以否认，不予确认。证据4、5、7、8、9、10的真实性被告无异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2，证人虽未出庭作证，但证人向被告付款的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为凭，且部分付款凭证中注明代原告支付，该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3年8月2日，原告及其妻子孔金娥为借款人（甲方）与案外人金昇小贷公司为贷款人（乙方）签订《个人最高额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贷额度为400万元，借款额度使用期间为2013年8月2日至2014年8月1日。借款用途为经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0.5%。该借款由天龙公司、佩斯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金昇小贷公司向原告发放借款400万元。上述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及担保人均未归还借款。 被告因与金昇小贷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7月30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向原告发送《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申请执行人陈红燕与被执行人季晓明、金昇小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作出的（2014）杭下民初字第268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陈红燕向该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陈红燕向法院提出申请称：沈培良与被执行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尚欠被执行人400万元。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责令沈培良自收到本通知书后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若原告沈培良对履行债务有异议的，应当在接到履行通知后十五内向该院提出。之后，原告未提出异议，并分别于2015年9月30日转账支付给被告50万元，2015年12月31日支付被告20万元，2017年3月25日支付被告50万元，2017年11月27日支付被告70万元；原告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佩斯公司的员工支付给被告下列款项：其中黄海亚分别于2015年10月16日支付被告30万元，2016年4月29日支付被告10万元，2016年10月27日支付10万元；汪立琴于2015年11月6日支付被告20万元；范茂昌分别于2016年7月28日支付被告10万元，2016年11月28日支付被告10万元（备注沈培良还款）；施丽君分别于2016年3月31日支付被告5万元。2016年4月1日支付被告5万元（备注沈培良付款），2016年9月14日支付被告10万元（备注沈培良还款）；李嘉捷于2016年6月30日支付被告1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310万元，被告对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无异议。 2015年11月8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外人夏德成对金昇小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12月17日，陈红燕向金昇小贷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本息合计1464.46万元。2017年12月3日陈红燕变更申报债权金额为9418912.58元，并载明沈培良已经向其支付400万元，该款项冲抵金昇小贷公司所欠的借款本息。陈红燕的债权申报数额未得到金昇小贷公司破产管理人的确认。 2016年1月，金昇小贷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沈培良等人发送了《限期履行债务通知书》。2016年12月，金昇小贷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沈培良等人，要求法院判决沈培良、孔金娥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罚息等；天龙公司、佩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培良抗辩称其根据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已经通过向陈红燕还款，清偿了其尚欠金昇小贷公司的债务。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沈培良在该案两次庭审中陈述前后矛盾、提交的证据亦不相符，其抗辩理由依据不足，该院未予采信，遂判决沈培良、孔金娥归还金昇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罚息、违约金1307000元，天龙公司、佩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沈培良等人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沈培良申请陈红燕作为证人到庭陈述。陈红燕在该案庭审中作证称：其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7年3月25日共收到沈培良分13次支付的款项230万元。2017年11月27日，其收到沈培良支付的款项70万元，共计300万元，该款项系沈培良欠金昇小贷公司的款项，其与沈培良之间无其他经济往来。2018年6月19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民终字30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沈培良等人已向陈红燕代偿金昇小贷公司所欠的400万元的事实无法采信。沈培良代偿的事实不真实，陈红燕并未从沈培良处得到清偿，故判决驳回了沈培良的上诉请求。后经执行，上述400万元借款借款本息已经执行完毕。2019年3月13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须同时符合以下条件：1、一方获得利益；2、获得利益无法律根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的（2018）浙民终字303号民事判决书否定了沈培良向陈红燕代偿金昇小贷公司欠款的事实，即否定了原告向被告付款的事实，故原告存在损失的依据不足，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认为生效的裁判文书确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案原告若认为该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申请再审。另外，本案原、被告之间原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向被告支付款项是基于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发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本案中，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8日受理金昇小贷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及金昇小贷公司为债务人的案件应中止执行，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受理的金昇小贷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亦应中止执行，其向本案原告发出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亦应中止执行。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金昇小贷公司破产清算之后，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理应通知本案原、被告案件中止执行，但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并未通知原、被告该案中止执行。故若原告确已向被告支付过款项，被告也是基于法院的执行行为取得款项，具有合法根据，亦不构成不当得利。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诉讼须同时具备上述条件。本案的当事人与前案的当事人并不相同，诉讼请求也不相同，不具备构成重复诉讼的要件，故本案与前案不构成重复诉讼。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沈培良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53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0338元，由沈培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 判 长  庞邦彩 人民陪审员  冯 怡 人民陪审员  王卫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