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03执复5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李芹，女，1981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坝区。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常诚，男，1969年6月8日生，汉族，住桓台县。 被执行人：张衍才，男，1972年10月20日生，汉族，无业，原住桓台县。 复议申请人李芹、常诚因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桓台法院）（2020）鲁0321执异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桓台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张衍才责令退赔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一案中，异议人李芹、常诚对该院（2016）鲁0321刑初309号、（2019）鲁0321执恢476号案件执行张衍才的天津诚柏财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天津诚柏财成企业]股权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异议人李芹称，其与张衍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5）沙法民执字02344号，诉讼中，重庆市沙坝区人民法院查封了张衍才的天津诚柏财成企业2.20%的股权（1000万股）[以下简称涉案股权]，2015年4月23日向天津市滨海区工商局送达了（2015）渝一中法民保字第001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在全部股权冻结中排第三位。桓台法院（2019）鲁0321执恢476号案件向企业送达轮候查封该股权，并未向工商局送达查封手续。现桓台法院主张对该投资款按刑事预留方式进行优先受偿，异议人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加强信息合作，规范执行与协助执行的通知》第11条，重庆市沙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执字02344号案件的查封，系依法向工商局送达并公示登记，合法有效；桓台法院（2019）鲁0321执恢476号案件的查封向企业送达，不符合股权冻结的法律规定，该查封无效。2、桓台法院（2019）鲁0321执恢476号案件的查封晚于重庆市沙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执字02344号案件的查封，从查封顺位上讲，应轮候于后者受偿。3、桓台法院主张按刑事预留方式对该投资款进行优先受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的“先刑后民”，是指审判时间上的先后，而非财产受偿上的先后。且桓台法院（2019）鲁0321执恢476号案件未将涉案股权认定为赃款赃物，该资产应当及时返还，按民事诉讼流程进行处理。综上，请求停止该院（2019）鲁0321执恢476号违反查封顺位对张衍才在天津诚柏财成企业的股权价款进行预留的执行行为，改为依法按工商查封顺位进行受偿。 异议人常诚称，常诚与张衍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5）桓执字第1006号，诉讼阶段，查封了张衍才的天津诚柏财成企业的股权，2019年7月19日向天津市滨海区工商局送达了（2015）桓执字第1006-4号执行裁定书，在全部股权冻结中排第四位。（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没有向以企业送达的方式轮候查封该股权，同时也没有向工商局送达任何查封手续。现（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主张对该投资款违反工商查封顺位强制执行的方式进行优先受偿，异议人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加强信息合作，规范执行与协助执行的通知》第11条，（2015）桓执字第1006号案件的查封，系依法向该企业登记，向工商局送达了查封文书，合法有效；（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向企业和工商局送达查封文书（即使送达也已失效）的方式，不符合股权冻结的法律规定，该查封无效。2、（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在该企业的送达查封文书时间在工商局无法查到，单纯从查封顺位上讲，（2015）桓执字第1006号案件的查封在前，（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应轮候于其后进行受偿。3、（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主张对按刑事预留方式对该投资款进行优先受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所谓的“先刑后民”，是指审判时间上的先后，而非财产受偿上的先后。且桓台法院（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未将涉案股权认定为赃款赃物，该资产应当及时返还，按民事诉讼流程进行处理。其次，（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与（2014）桓民初字第33号案件、（2015）桓民初字第1846号案件、（2014）桓民初字第74号案件在桓台法院实属同一个案件，一案两立两判均不合法，理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案。综上，请求停止桓台法院（2016）鲁0321刑初309号案件违反查封顺位对张衍才在天津诚柏财成企业的股权价款进行强制执行的执行，改按天津滨海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查封顺位进行受偿。 桓台法院查明，2016年11月14日，该院作出（2016）鲁0321刑初30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张衍才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十二万元。二、责令被告人张衍才将违法所得449912.00元退赔给被害人李某，违法所得76.5万元退赔给被害人王某1，违法所得130万元退赔给被害人王某2。2014年10月30日，桓台县公安局向天津诚柏财成企业下达桓公（刑）冻财字[2014]0087号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冻结张衍才在该单位的基金383万元，冻结期限两年。2016年10月25日，桓台县公安局向该企业以桓公（刑）冻财字[2016]00218号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冻结张衍才在该企业的312.412842万元。2017年4月25日，张衍才责令退赔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一案移送执行，案号(2017)鲁0321执781号[关联案件(2019)鲁0321执恢476号]，涉案标的额251.4912万元。2017年6月9日，桓台法院向天津诚柏财成企业下达（2017）鲁0321执781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张衍才在该企业的投资收益263.4912万元到该院。 桓台法院另查明，李芹与张衍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5年4月23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天津市滨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市场监督局）下达（2015）渝一中法民保字第00192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张衍才持有的天津诚柏财成企业价值330万元股权，冻结期限三年；2018年4月12日，重庆市沙坝区法院向天津市滨海区市场质量监督管理局下达（2015）沙法民执字0234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冻结上述股权，冻结期限三年。常诚与张衍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5年7月15日，桓台法院作出（2015）桓民初字第760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8月3日申请执行，案号(2015)桓执字第1006号。2015年5月28日，该院向天津诚柏财成企业下达（2015）桓民初字第760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张衍才在该单位的200万元股权及全部股权的分红、其他收益，冻结期限两年。2019年7月19日，该院向天津市滨海区市场质量监督管理局下送达（2015）桓执字第1006-4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上述股权。 桓台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在刑民交叉执行时，是顺序受偿还是刑事退赔优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即当刑事和民事责任混同且财产不足以清偿的，刑事退赔被害人损失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的执行。按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是民事案件多债务执行竞合的一般原则；上述规定，是针对刑民交叉的特殊规定。在适用上，特殊规定优先于一般民事执行规定。本案中，首先，该院(2017)鲁0321执781号[关联案件(2019)鲁0321执恢476号]张衍才责令退赔一案，属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所执行的是退赔被害人的损失。再者，张衍才的民事债务，生效的淄博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391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体现，本息超过千万，现有涉案股权价值约850万左右，已查明股权尚不足以清偿。因此，该院(2017)鲁0321执781号[关联案件(2019)鲁0321执恢476号]责令退赔一案，对涉案股权的执行，符合刑事与民事同时执行、且财产不足以清偿两项法定条件，刑事退赔被害人损失优先于其他民事债务的清偿，本案的执行，符合上述规定，合法有据。当刑民交叉时，查封顺位已非受偿的主要判断依据。李芹、常诚以一般民事债务案件的申请执行人，请求依照查封顺位顺序受偿，有违上述法律规定，故对其异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张衍才的个人意愿，在未成讼前，是影响债务清偿顺序的主要因素，但已经判决进入执行后，须按法律规定办理，故对张衍才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院遂驳回异议人李芹、常诚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李芹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桓台法院作出的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加强信息合作规范执行与协助执行的通知》第11条、第13条的规定，桓台法院案号桓（公）刑冻财字（2014）0087号、（2017）鲁0321执781号管理关联案件（2019）鲁0321执恢476号以天津诚柏财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送达查封文书的方式不符合股权冻结的相关法律规定，该查封依法应当无效。二、复议申请人李芹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2015）沙法民执字02344号执行案件查封顺序早于本案，因此，在进行受偿分配时，本案应当轮候于复议申请人的案件受偿。刑事判决中并未将被执行人张衍才持有的天津诚柏财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股权认定为赃款赃物，应按照民事诉讼流程处理。三、桓台法院在没有查明张衍才具体资产名下收益数额的情况下驳回异议人的异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13条之规定。四、桓台法院一案两立两判明显错误。李某（2014）桓民初字第33号、王某1（2015）桓民初字第1864号、王某2桓民初字第74号案件，三人在桓台法院起诉张衍才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民事调解已生效，而涉及三人的民事经济纠纷于2016年11月在桓台法院刑事案件又判决生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安机关不能介入普通民事纠纷，该案不属于刑事案件，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流程进行处理。五、桓台法院违反执行顺位规定。六、天津诚柏财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9年12月6日迫于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店法院）和桓台法院的强压和威胁将张衍才在该公司投资的款项打给了两家法院，桓台法院不依法执行，强制执行行为违法。七、桓台法院在2020年1月13日左右限被执行人3日之内回复关于刑事先受偿的答辩书违反法律规定。八、涉及被执行人张衍才投资款项的执行在淄博市基层法院一直没有执行结果，损害了复议申请人李芹在重庆市沙坪坝法院申请执行的案件和复议申请人常诚在桓台法院案件的利益，复议申请人申请到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复议。综上，复议申请人申请撤销桓台法院（2020）鲁0321执异1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作出裁定，请求到管辖权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复议。 复议申请人常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桓台法院作出的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加强信息合作规范执行与协助执行的通知》第11条、第13条的规定，桓台法院案号桓（公）刑冻财字（2014）0087号、（2017）鲁0321执781号管理关联案件（2019）鲁0321执恢476号以天津诚柏财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送达查封文书的方式不符合股权冻结的相关法律规定，该查封依法应当无效。二、复议申请人常诚在桓台法院的申请执行的案件查封顺序早于本案，因此，在进行受偿分配时，本案应当轮候于复议申请人的案件受偿。刑事判决中并未将被执行人张衍才持有的天津诚柏财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股权认定为赃款赃物，应按照民事诉讼流程处理。三、桓台法院在没有查明张衍才具体资产名下收益数额的情况下驳回异议人的异议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13条之规定。四、桓台法院一案两立两判明显错误。李某（2014）桓民初字第33号、王某1（2015）桓民初字第1864号、王某2桓民初字第74号案件，三人在桓台法院起诉张衍才民间借贷纠纷民事判决、民事调解已生效，而涉及三人的民事经济纠纷于2016年11月在桓台法院刑事案件又判决生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安机关不能介入普通民事纠纷，该案不属于刑事案件，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流程进行处理。五、桓台法院违反执行顺位规定。六、天津诚柏财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2019年12月6日迫于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店法院）和桓台法院的强压和威胁将张衍才在该公司投资的款项打给了两家法院，桓台法院不依法执行，强制执行行为违法。七、桓台法院在2020年1月13日左右限被执行人3日之内回复关于刑事先受偿的答辩书违反法律规定。八、涉及被执行人张衍才投资款项的执行在淄博市法院一直没有执行结果，损害了复议申请人李芹在重庆市沙坪坝法院申请执行的案件和复议申请人常诚在桓台法院案件的利益，复议申请人申请到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复议。综上，复议申请人申请撤销桓台法院（2020）鲁0321执异1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作出裁定，请求到管辖权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复议。 本院查明，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振江与被执行人张衍才等及申请执行人张本艳与被执行人张衍才民间借贷纠纷两案中，均对被执行人张衍才在天津诚柏财成企业的投资权益进行了冻结，上述两案的立案标的额共计约为186余万元。天津诚柏财成企业作为协助执行义务人，根据其收到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时间顺序，将张衍才在天津诚柏财成企业的财产于2019年12月6日转账给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630000.00元和1300000.00元。2019年12月16日，2020年2月25日，天津诚柏财成企业分别向桓台法院转入张衍才在该企业的款项490617.84元和157511.25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桓台法院查明的一致。 上述事实，有执行卷宗材料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复议申请人李芹、常诚针对桓台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张衍才在天津诚柏财成企业投资权益的行为提出异议是否成立。第一，关于本案审查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刑事涉财执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问题。《刑事涉财执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该条规定系在具体的财产分配中应当适用的分配原则，且应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其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以及相应的民事债务时适用。本案中，桓台法院并未对被执行人张衍才的具体财产情况进行查明，仅以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391执异7号执行裁定书中的内容推定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所有债务。鉴于（2018）鲁0391执异7号执行裁定系针对异议人李芹提出异议的另案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截至目前，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桓台法院应当对被执行人张衍才的财产情况重新予以查明，桓台法院以上述裁定认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其应承担的刑事责任以及相应的民事债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发回重新予以审查。第二，关于复议申请人李芹、常诚提出桓台法院存在一案两立两判均不合法的问题。本案的执行系依据生效的（2016）鲁0321刑初309号刑事判决书进行的执行，复议申请人对此提出的异议，系其对生效的法律文书不服，其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或其他程序予以解决，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的审查范围。第三，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要求到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问题，鉴于复议申请人李芹、常诚系对桓台法院的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按照法律规定，其只能向本院申请复议，其要求到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无任何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桓台法院应当对被执行人张衍才的财产情况进行查明后重新作出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执异1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洪胜 审判员  卫雁冰 审判员  邢 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高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