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淑敏，女，1967年7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住所地东阿县北环路89号。 法定代表人：李恒庆，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博，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茌平温氏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茌平区温陈街道刘佩村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严广宽，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博，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淑敏诉东阿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行初2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郎淑敏是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民。2018年9月30日，东阿县刘集镇人民政府作为流出代理方，本案第三人温氏公司作为流入方，签订了《土地承包流转出租合同》，双方约定将包括孙郭村、西崔村、罗辛村发包给本村村民的承包地共计520亩的土地流转出租给温氏公司。温氏公司将上述土地用于畜牧养殖。原告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苹果园地块在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范围内。2019年6月15日，施工车辆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平整土地时，施工人员与孙郭村村民发生争执。接报警后，被告东阿县公安局刘集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出警处置。因认定郎淑敏阻碍施工、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对民警进行撒土，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以扰乱单位秩序对郎淑敏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以阻碍执行职务对郎淑敏处以行政拘留十日，两项合并决定对郎淑敏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郎淑敏不服该处罚，于2019年8月5日在网上向东阿县法院提交立案诉讼材料，东阿县法院于8月14日审核通过，于2019年10月14日正式立案。因郎淑敏以欲继续收集证据，沟通协调为由申请撤诉，东阿县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鲁1524行初4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郎淑敏撤回起诉。同是因为不服东阿县公安局的上述行政处罚，郎淑敏于2019年8月15日在网上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交立案诉讼材料，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予以审核通过，并于2019年10月18日正式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为重复起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案件，原告可以选择其中一个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因不服被告东阿县公安局2019年6月15日对其作出的东公(刘集)行罚决字［2019］1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郎淑敏于2019年8月5日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东阿县法院提交立案材料，之后，其又于2019年8月15日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本院提交立案材料。对原告郎淑敏提起的诉讼，东阿县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正式立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正式立案。由此，原告郎淑敏通过网上立案平台向本院提交立案材料时，东阿县法院并未正式立案，也未裁定准许原告郎淑敏撤回起诉，故其提起的本案诉讼并非重复起诉，也非撤回起诉后再行起诉。在此情况下，该案依法应当由最先立案的法院管辖，但原告郎淑敏辩称因所提起的诉讼已在本院审核通过故向东阿县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被准许，因此，原告郎淑敏系自行选择由本院管辖。原告郎淑敏就同一案情向两个法院提起诉讼并自行向东阿县法院撤回起诉的行为不当但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依法对其诉请的处罚决定进行合法性审查。 关于原告郎淑敏是否实施了扰乱单位秩序及阻碍执行职务问题。被告东阿县公安局提交的对周建军的询问笔录显示：当天朱艳芝、李庆红、孙玉莲、刘秋莲和郎淑敏在现场阻挠施工。李泽刚在询问笔录中称“我村的李泽林两口子、和李泽方的对象、李泽方的母亲等十多人阻碍施工来”，其中李泽方的对象即本案原告郎淑敏。李庆红在其询问笔录中称“下午大约两点钟左右我和妻子孟宪英、儿子李泽明、还有李泽林……郎淑敏这些人在地的南面等着，因为没协商好怕镇上把地给平了”。原告郎淑敏在刘集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称“就是站在推土机前面，不让推土机往前走”，在民警询问其在带离其他阻工村民，是否向民警撒土时，原告称“我没向民警撒土，我是向推土机上的人撒土”。被告提交的视频资料也能显示原告与其他村民在事发当日阻碍施工的情况。当时被平整的土地系李泽林的家庭承包地，李泽刚、李庆林、李泽辉三人均证明李泽林已同意流转土地并让李泽辉代其签字，由此可证明李泽林已同意向温氏公司流转被平整的涉案土地。郎淑敏虽然对流转其家庭承包地有异议，但其本人承认事发当日经镇政府工作人员做工作已同意换地。在被平整的土地为李泽林家承包地，李泽林同意流转，原告郎淑敏也已同意作换地调整，土地流转出租合同也已签订的情况下，被告东阿县公安局认定原告阻碍推土机施工属于扰乱单位秩序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被告认定原告为阻碍民警执法向民警撒土问题，被告提交的光盘中可以看到执法民警在带离其他人时，原告郎淑敏走进执法民警有撒土的动作，且原告本人也认可曾经撒土，但原告称是向推土机上的人撒土，并不是针对执法民警。但是在视频中可看出原告作出撒土动作时，是在执法车辆及执法人员旁，周围并无推土机，故原告辩称是向推土机上的人撒土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告依据上述证据认定原告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向民警撒土的证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关于被诉处罚决定的量罚是否适当问题。《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拒不执行人民政府在紧急状态情况下依法发布的决定、命令的；（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三）阻碍执行紧急任务的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抢险车、警车等车辆通行的；（四）强行冲闯公安机关设置的警戒带、警戒区的。第二款规定，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第十六条规定，有两种以上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分别决定，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处罚合并执行的，最长不超过二十日。 在本案涉及的2019年6月15日扰乱单位秩序、阻碍执行职务一案中，被告决定对郎淑敏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在同一事件中，被告因同样的案由，对李庆红处以行政拘留十二日的处罚，对孙玉连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对朱艳芝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但是根据被告提交的询问笔录中，罗具保称“后来将三名闹的最凶的人传唤至派出所”，李泽刚称“后来李庆红、李泽林的媳妇和他母亲被传唤至派出所，因为这三个人闹的最厉害”。周建军、李庆红、罗具保、解克洪、李泽刚、李泽春等人在被询问时陈述的现场情况也是李庆红、朱艳芝、孙玉连三人的违法情节较重。结合执法民警将扰乱秩序的人带离至派出所时没有本案原告郎淑敏，也可认定原告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情节明显轻于李庆红、朱艳芝、孙玉连三人。在执法民警将李庆红等人带离现场时，李庆红、朱艳芝、孙玉连三人对民警进行抓扯等行为，致使民警受伤，而被告认定原告郎淑敏阻碍执行职务的行为是认为原告向执法民警撒土，结合被告提交的视频，郎淑敏是向执法人员背后撒土，其情节与其他三人相比，显著较轻。结合本案原告与其他三人的违法情节，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明显量罚失当。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对原告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宜给予警告或二百元以下罚款；依据该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对原告阻碍执行职务给予其行政拘留五日为宜。 关于被诉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问题。2019年6月15日，被告东阿县公安局刘集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出警，之后受案并进行调查，将拟作出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对原告郎淑敏进行告知，在其当场表示不提出陈述及申辩后，于6月18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其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因原告是在民警出警处理其阻碍施工过程中阻碍执行公务，故其关于民警未回避违反程序的辩解不能成立。 综上，被告东阿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的东公(刘集)行罚决字［2019］1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但处罚结果明显失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东阿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的东公(刘集)行罚决字［2019］115号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给予郎淑敏行政拘留十五日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东阿县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郎淑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故意不确认的事实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是否将拟占用的耕地列为畜禽养殖场用地的范围?上诉人与孙玉莲系为婆媳关系，上诉人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载明的苹果园地块(其中包含孙玉莲)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在争执期间，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后理应根据执法流程，对所有在场人员进行询问，而不是伙同刘集镇政府工作人员知法犯法。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严重侵犯上诉人家庭的合法权益后，利用职务的便利又以扰乱单位秩序、阻碍执行职务为由对上诉人处以行政拘留。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的行为。2、一审判决回避的问题是占用的耕地属于基本农田，则不得占用搭建养殖场的事实，片面采信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的辩解作为判决的依据是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条规定的。如案件的事实和证据不清楚应予以调查核实。不能轻信一方自述，更不应该以被上诉人要求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30日，东阿县刘集镇人民政府作为流出代理方，本案第三人温氏公司作为流入方，签订了《土地承包流转出租合同》，双方约定将包括孙郭村、西崔村、罗辛村发包给本村村民的承包地共计520亩的土地流转出租给温氏公司。温氏公司将上述土地用于畜牧养殖”。而实际事实是：2018年9月开始，东阿县刘集镇孙郭村村支书李泽刚以占地建养殖厂为由阻拦小麦耕种。期间村委强行要求协商，村民坚持先种作物，待政 府部门办理合法征地手续后再往下走程序。之后政府部门并没有任何信息。《土地承包流转出租合同》只能说明是政府与温氏公司的双方约定，上诉人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未得到合法体现，完全被忽视，况且国家规定基本农田是不允许被占用进行养殖活动的。对于“2019年6月15日，施工车辆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平整土地时，施工人员与孙郭村村民发生争执”，判决书依照被上诉人的授意一笔带过，所掩盖的事实是：2019年6月15日上午8时左右孙郭村村支书李泽刚雇佣铲车，联合大队干部：李庆林、迟宝勤、孙义光，并告知村民，对已种植好的玉米苗进行铲除，村民不同意，村民要求拿出合法手续。村支书李泽刚拿不出合法手续。下午17时左右孙郭村村支书李泽刚伙同东阿县公安局民警若干人、刘集镇孙郭村管区书记周建军、管区工作人员崔传举对已种植好的玉米苗用铲车进行强行暴力铲除。村民阻拦未成功，目前所占农用地(玉米苗)已全部被东阿县公安局民警、刘集镇孙郭村管区书记周建军、管区工作人员崔传举非法强行铲除，致使农用地和村民的生命安全造成了严重影响和危害，侵犯了村民合法权益。对于“因认定郎淑敏阻碍施工、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对民警进行撒土被上诉人东阿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以扰乱单位秩序对郎淑敏处以行政拘留五日，以阻碍执行职务对郎淑敏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事实经过是：上诉人与孙玉莲是婆媳关系，上诉人为维护家庭的合法权益前去阻拦，管区工作人员崔传举不顾村民死活，命令铲车司机强行对已种植好的玉米苗进行铲除。管区工作人员崔传举用拳头连捶村民孙玉莲(年近80岁)两拳，并命令派出所四人将老人扭摁着胳膊，摁至警车强行带走。 综上所述，上诉人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依法追究被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侵权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责成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 被上诉人东阿县公安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茌平温氏畜牧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对周建军、李泽刚、李庆红、郎淑敏等人的询问笔录、视频资料、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认定2019年6月15日下午6时许，温氏公司雇佣的铲车在村干部的配合下在孙郭村流转土地内进行施工时，李庆红坐在铲车前臂上后又站在铲车前面阻碍施工，朱艳芝站在铲车前臂上阻碍施工，孙玉连躺在铲车前面阻碍施工，郎淑敏站在铲车前面阻碍施工。刘集镇政府工作人员和处警民警劝阻孙玉连、朱艳芝、李庆红、郎淑敏等人劝阻，孙玉莲等人拒不听从。民警在现场执法时，李庆红、郎淑敏、孙玉连阻碍民警正常执法并向执法民警撒土的事实。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扰乱单位秩序、阻碍执行公务，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16受案，6月17日对上诉人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6月18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依据上述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与在同一事件中的违法行为人李庆红、孙玉连、朱艳芝相比较，上诉人情节明显较轻，原审法院将被诉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给予上诉人行政拘留十五日变更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并无不当。 上诉人称没有签订相关土地流转协议，也从未委托任何人办理相关土地流转事宜，上诉人及家庭成员并未同意土地流转，所在村村委会采取欺骗方式的强迫其流转。但事发当日经过镇政府工作人员做工作已同意换地。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及家庭成员不同意土地流转，亦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不能阻拦原审第三人温氏公司正常施工、阻碍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公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实施强制，办案民警依法应自行回避而未回避，构成程序违法，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失职及在执行职务中给上诉人造成的一切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行政侵权责任，并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问题。因不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该赔偿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郎淑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高世宁 书记员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