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银，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四川明炬（阿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焰，四川明炬（阿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高洋，男，1972年5月16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锋，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军龙，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银因与被上诉人朱高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银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心，被上诉人秦锋、滕军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银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2019)川3232民初160号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认为双方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双方实际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判决认定事实中已明确双方的经济往来原因及法律事实，但判决书却置若罔闻，如第5页“……在朱高洋所负责基础工程完工后可以开始铺油之际”至“……朱高洋于2016年9月2日向任银转款600,000元”就已经充分说明了双方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并履约的过程。而判决却认为无法律上的原因，认定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属于法律关系认定不清。（一）结合本案事实看朱高洋与任银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且合同已经履行完毕。1.从合同签订主体来看，双方具有主体资格。合同双方主体任银、朱高洋，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2.从订立合同意思表示来看，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当事人之间达成合意，具有完整的承诺及要约的过程，且均同意主要条款。具体过程如下：要约阶段，任银要求朱高洋支付60万元，由任银负责承揽修补前期工程缺漏等事宜，并保证朱高洋及后续工程通过验收，该要约内容确定，且任银愿意受约束。承诺阶段，朱高洋基本认可并同意任银提出的要约，同意由其付款，任银负责承揽施工。自此，双方达成合意，任银以实践的方式开始施工，朱高洋也同时付款。可以清楚看出，双方在意思表示的过程中均能够认识到自己行为可能带来的事实后果及法律后果。3.从合同类型上来看，双方以口头方式达成承揽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任银、朱高洋双方以口头方式达成合同。并且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怍，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合同系双方以口头方式达成并履行，其认为任银构成根本性违约，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任银违约的任何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规定，由于工程项目验收合格，应由朱高洋提供任银根本性违约的相关证据，但是一审变更案由后，认为应当由被告举证证明，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问题，理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案先由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0日立案受理（案号：2019川1304民初992号），嘉陵区法院组织开庭后，确定双方的争议焦点系“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是否额外增加铺油工作量”，认定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遂根据《民事诉讼法》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将案件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案由移送工程所在地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处理，但是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在收到移送的案件后，单方将原本认定的建工纠纷更改为不当得利纠纷，系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理由有二：1.如果是不当得利纠纷，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是否具备管辖权；2.既然嘉陵区法院明确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由移送管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受移送的人民法院认为受移送的案件依照规定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不得再自行移送”。（三）从合同的履行上来看，双方均履行全部权利义务。朱高洋以实践的方式认可并履行合同，并先行支付60万元，任银通过施工保证朱高洋实施的基础工程通过验收，且保证铺油工程通过验收，整个承揽合同已履行完毕。综上，纵观整个过程，双方的承揽合同在合法、合理、合规的情况下已履行完所有权利义务，建设工程已通过验收，且质量合格。（四）本案有法律上的原因及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双方涉及前后工程的交接，难免会以口头或其它形式达成相关协议。因前期工程由朱高洋承包，工程存在交接问题，他很清楚自己工程是否存在问题，不会无故转款。并且在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的调查过程中，南充市嘉陵区法院是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案由属于专属管辖裁定将朱高洋起诉的案件移送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管辖，朱高洋并未反对变更案由，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且通过裁定书及相关调查的事实可以清楚的看到双方往来并达成了协议，仅是针对“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是否额外增加铺油工作量”而产生争议，因此双方产生的争议是由法律上的原因及依据，且原有的基础法律关系现在也没有撤销，不应当构成不当得利。二、一审判决错误变更案由，将原告举证不能的结果错误的让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双方具有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四川省若尔盖县人民法院认为不应当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专属管辖，不属于本法院管辖的，也应当报请阿坝州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单方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违反法定程序，理应发回重审。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理应发回重审，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高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高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任银返还不当得利60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任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暂计91,500元（暂计算至2019年3月17日，实际以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9月2日计算至任银偿还完毕所有不当得利资金之日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任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2日，朱高洋挂靠四川鑫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标若尔盖县城曙光街排水及三线入地改造工程。2016年4月27日，四川鑫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发包方若尔盖县城乡规划和住房保障局签订了合同，2016年4月28日该工程正式施工。2016年8月，若尔盖县人民政府基于全县总体考虑，将四川鑫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标工程中的铺油项目从合同中标项目中抽取出来，交由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被告任银为该项目总负责人。在朱高洋所负责基础工程完工后可以开始铺油程序之际，任银联系朱高洋，称朱高洋施工的工程项目路面高低起伏不平，存在质量问题，需多用铺油材料，要求朱高洋支付额外铺油款项。由于朱高洋未同意任银的要求，任银便迟迟不予铺油，基于全县工期压力，朱高洋于2016年9月2日向任银转款600,000元。2016年10月25日，朱高洋挂靠四川鑫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施工工程通过总体合格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1.关于本案案由的认定问题：本案朱高洋工程向任银转账600,000元，符合不当得利的四个成立要件，一是任银取得财产利益；二是朱高洋财产受到损失；三是取得财产利益于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任银收取朱高洋600,000元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指发包方和承包人为完成商定的施工工程，明确相互权利、义务的协议。依照施工合同，施工单位应完成建设单位交给的施工任务，建设单位应按照规定提供必要条件并支付工程价款。本案朱高洋负责实施的涉案工程已通过相关部门验收合格，朱高洋诉称所实施的工程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委托任银对工程进行修复，因此朱高洋与任银之间并不存在建设施工合同。故依法认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2.关于朱高洋实施工程项目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任银未能举证证明朱高洋实施项目存在工程质量问题，通过其维修修复，施工项目才通过竣工验收合格，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关于返还不当得利60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本案朱高洋请求任银返还不当得利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4.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不当得利成立后，朱高洋与任银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即不当得利之债。返还不当得利，除返还原来所取得的利益之外，由此所产生的孳息也应一并返还。故朱高洋请求任银支付从2016年9月2日起至偿还完毕不当得利资金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利率上限，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任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高洋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6%利率标准支付，自2016年9月2日至600,000元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15元，由任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任银提交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4民初99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本案系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本院认为，该裁定书系一审法院受理其他法院移送管辖的裁定文书，是一审法院的受理依据，不作为新证据认定，上诉人表述的证明意见，作为其上诉理由补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由于朱高洋未同意任银的要求，任银便迟迟不予铺油，基于全县工期压力，朱高洋于2016年9月2日向任银转款600,000元”中“任银便迟迟不予铺油”无相关证据佐证，二审变更为“由于朱高洋未同意任银的要求，但基于全县工期压力，朱高洋于2016年9月2日向任银转款600,000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任银接受朱高洋的60万元转账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付返还义务。一方获利、使他人利益受损、获得利益与他人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不当得利的三个客观要件，也是不当得利发生的事实依据，即客观发生的现实。但“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就是构成不当得利的法律要件。“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属于目的因素，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应由主张不当得利一方承担“没有法律上原因”的举证责任。因为给付型不当得利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还可以是给付目的之不达，给付目的就是给付的原因。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给付目的不存在或者不能达到，那么受领者的受有利益便会因无法律上的原因而成为不当得利。因此，给付型不当得利的功能就在于调整这种欠缺给付目的的财产变动。具体到本案中，朱高洋作为给付型不当得利请求权一方,已证明朱高洋挂靠四川鑫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标若尔盖县城曙光街排水及三线入地改造工程,独立于银任所在的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施工的工程，朱高洋于2016年9月2日向任银转款60万元的事实。故任银作为获取利益一方，应对其占有具有合法根据作出说明并举证证明。任银称，朱高洋与任银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履行全部权利义务。朱高洋以实践的方式认可并履行合同，且先行支付60万元，任银通过施工保证朱高洋实施的基础工程通过验收，且保证铺油工程通过验收，整个承揽合同已履行完毕。根据证据显示朱高洋挂靠公司所负责的项目于2016年10月25日验收合格，任银所在的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责的项目于2016年11月3日验收合格，任银未能证明朱高洋挂靠公司所负责的项目验收合格与任银及其所在的四川公路桥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具有何种关联，因此任银提出的验收合格系朱高洋给付的目的不能成立。任银无法举证证明其持有60万元具有法律上的原因，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案由为建设施工合同，但经过庭审后认为朱高洋与银任并不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因此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答辩及庭审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任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5元，由上诉人任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琦娟 审判员  吴延丽 审判员  陈卉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