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5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孝感市开发区瑞德范服饰私人定制。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经营者：刘莉，女，198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祖成，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红霞，女，1976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秋伟，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孝感市开发区瑞德范服饰私人定制（以下简称瑞德范服饰）因与被上诉人江红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德范服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鄂0902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全部由江红霞承担。二审庭审中，瑞德范服饰明确“依法改判”为：继续履行合同。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瑞德范服饰的行为不具备欺诈的法定构成要件，双方在订约合同的各阶段，经过多次、长期的平等磋商，瑞德范服饰没有隐瞒任何真实情况，更没有告知任何虚假信息。江红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后果、经营风险等完全知情，有完全的预判、预知能力，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江红霞二审答辩称：一、欺诈成立的要件。1.欺诈人具有欺诈的故意；2.欺诈人具有欺诈行为；3.被欺诈人陷于错误是基于欺诈人的欺诈，即被欺诈人并非因自己疏忽之故，而是因欺诈之故陷于错误；4.被欺诈人因错误认识而为一定的意思表示。二、本案中瑞德范服饰的行为满足欺诈成立的要件。第一，欺诈人具有欺诈的故意。1.双方签订的《核心投资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江红霞所占的份额也仅为3%。瑞德范服饰除跟江红霞签订协议之外，还和其他人也签订相同的协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瑞德范服饰在与江红霞签订协议时，应当就江红霞作为新合伙人入伙一事征得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订立书面合伙协议。同时应当向江红霞如实告知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但瑞德范服饰未依法履行上述法律义务。2.从名称上看，瑞德范服饰与江红霞签订的协议被命名为《核心投资合作协议》，既不称“合伙协议”，也不叫合同，取了个不知所云的“合作协议”的名称，让原本就不精通法律的江红霞无法厘清其中的法律关系，更不可能考虑到新合伙人入伙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的法律规定上来。3.瑞德范服饰当时承诺一次性赠送人民币3万元储值卡给江红霞，可以在瑞德范服饰直接消费，但瑞德范服饰在协议7.2条中“一次性赠送人民币3万元储值卡服务”后面又加了“抵还本金”四个字。江红霞并非专业人士，当时并未注意这一细节。瑞德范服饰虚构赠送的事实，在签订协议时玩了个“抵还本金”的文字游戏，将江红霞的3万元出资款变成了充值消费款或借款，存在欺诈。4.协议7.2条约定不可退股，但7.3条中又直接约定“若乙方需要提前解除合作关系，将此合同送还办理交接手续即可”。虽然上述约定有冲突，但因瑞德范服饰提供的是格式条款，故应适用有利于江红霞的条款，即7.3条。该条款并未约定提出解除合作关系的前提条件，故江红霞可无理由随时要求解除合作关系，瑞德范服饰亦应无条件接受。事实是江红霞曾多次到瑞德范服饰要求解除合作关系将出资款收回，但瑞德范服饰均以各种理由拒绝，至今未退款。故瑞德范服饰在签订协议时便没有要兑现承诺的诚意，有欺诈的故意。5.协议第8.1条约定“若甲方在孝感地区投资新门店，乙方可拥有其中一家的10%股权”。据江红霞所知，瑞德范服饰仅在湾流汇开了一个很小的分馆（瑞德范服饰当时鼓吹的是2019年5月要开十家分店）。而与瑞德范服饰签订协议的出资人（包括江红霞在内）有十几人，故即使瑞德范服饰不占任何股份，也无法保证每个出资人均占有10%的股权。瑞德范服饰只是笼统承诺江红霞可拥有10%的股权，但对拥有10%股权的条件及后续权利义务并未明确说明。6.协议第四条约定每年分配一次纯利润或按占股比例承担每年亏损。但截至目前，瑞德范服饰并未向江红霞披露经营状况，从这一点也可看出瑞德范服饰并无投资合作的诚意。第二，欺诈人具有欺诈行为。瑞德范服饰利用广大女性希望通过实现经济独立并增值以得到社会和家人更多认同的心理，向包括江红霞在内的众多出资人描绘了美好的未来宏图（包括每年分红，将要开多家分店，赠送储值卡等），分别与各个出资人签订协议，将包括江红霞在内的出资人的3万元出资款变相转化为消费卡充值款（或借款），待江红霞警醒后又以各种理由推诿拖延，拒不退款，亦未履行每年进行结算的承诺。以上种种均是瑞德范服饰欺诈行为的具体表现。第三，被欺诈人是基于欺诈人的欺诈而陷于错误、被欺诈人因错误认识而为一定的意思表示。瑞德范服饰提供的格式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法律关系混乱，权利义务关系不明确，具有极强的欺骗性，导致江红霞误以为是与瑞德范服饰在合作投资创业，以为投资后可以分得一定的红利并享有其他权利，因此作出了同瑞德范服饰签订协议并将出资款悉数交付给瑞德范服饰的意思表示。综上，瑞德范服饰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使江红霞陷于错误，并诱使江红霞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瑞德范服饰的行为符合欺诈的全部要件，江红霞有权请求撤销协议。江红霞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江红霞、瑞德范服饰签订的《核心投资合作协议》，要求瑞德范服饰返还30000元并支付利息965元（以3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8年12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8月28日，实际支付至履行完毕之日），以上共计30965元；2.依法判令由江红霞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6日，江红霞、瑞德范服饰签订《核心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的主要相关内容：甲方瑞德范服饰，乙方江红霞，乙方投资入股门店名称“瑞德范服饰品牌私人定制总店”，乙方出资3万元投资入股“瑞德范服饰品牌私人定制总店”，乙方股份占总店总额3%；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甲乙每年分配一次纯利润，若产生亏损甲乙按占股比例承担每年亏损；在合同期内乙方不得将股份转让给第三方；本协议为长期合同，不可退股，在乙方投资后，甲方将一次性赠送3万元储值卡服务抵还本金，瑞德范服饰的日常经营、人事管理等均由甲方全权负责。协议签订后，江红霞当日向瑞德范服饰刷卡支付了3万元，瑞德范服饰向江红霞出具了《收据》。后江红霞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在2018年11月至12月期间，瑞德范服饰与多名案外人签订了与上述《核心投资合作协议》基本相同内容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瑞德范服饰与江红霞签订了《核心投资合作协议》,从该协议的名称看,该协议为投资合作,从该协议内容“入股、出资、乙方（江红霞）不得将股份转让给第三方、本协议为长期合同、不可退股、一次性赠送3万元储值卡服务抵还本金、瑞德范服饰的日常经营、人事管理等均由甲方（瑞德范服饰）全权负责”来看,瑞德范服饰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江红霞出资、消费；而江红霞签订该协议真实意思表示为入股，目的是与瑞德范服饰合伙创业。另外，江红霞投资至今，其未能行使合伙人的权利，因此，瑞德范服饰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致使江红霞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核心投资合作协议》，其行为构成欺诈；现瑞德范服饰的行为造成了江红霞的损害，江红霞有权要求人民法院撤销《核心投资合作协议》。对江红霞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核心投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对江红霞要求瑞德范服饰返还其支付30000元出资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亦予以支持。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年期4.15％计算，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上述款项返还完毕止。瑞德范服饰未到庭应诉，放弃了对江红霞所主张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辩驳的权利，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红霞与瑞德范服饰于2018年12月6日签订的《核心投资合作协议》；二、瑞德范服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给江红霞30000元及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年期4.15％计算，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上述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元，减半收取143.5元，由瑞德范服饰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瑞德范服饰向本院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江红霞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瑞德范服饰提交的证据：证据一，《核心投资合作协议》。拟证明：1.核心投资合作协议上的乙方签名是江红霞本人真实签名的事实；2.协议书乙方签名上的手印是江红霞捺的手印的事实；3.江红霞对《核心投资合作协议》的内容完全知悉的事实。证据二，1.微信群通知、聊天记录；2.光盘。拟证明：1.江红霞与瑞德范服饰实际经营者刘莉等人同在一个微信工作群的事实；2.瑞德范服饰通过微信工作群发布工作通知、工作安排、开会、营销方案、新加入合伙人情况、销售情况、利润情况、定制情况、店面分布、加盟店等情况；3.各合伙人包括江红霞在微信工作群发表各项意见的事实；4.江红霞对微信工作群的内容完全知悉的事实。证据三，1.证人证言；2.记账凭证、领条等。拟证明：1.江红霞与瑞德范服饰在订立核心投资合作协议时，就合同条款与瑞德范服饰反复磋商的事实；2.江红霞在签订核心投资合作协议前，针对协议条款与家人反复商量的事实；3.瑞德范服饰在订立合同前已将合作的模式、工作制度、营销方案、返利模式、订制情况、消费抵销、利润分成、加盟形式等所有情况，已提前充分告知了江红霞；4.江红霞已领取衣物消费的事实；5.瑞德范服饰对江红霞没有隐瞒任何真实情况、没有实施任何欺诈行为的事实。针对瑞德范服饰提交的证据，江红霞的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签名是真实的，但没有捺手印，也不能证明江红霞对协议的内容全部知悉，当时江红霞以为签的是合作协议，并不知道是变相充值。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微信聊天记录里有很多节选的部分，工作通知、工作安排等在该证据中没有体现。聊天内容空洞，不能证明瑞德范服饰履行了告知义务，且做到了承诺。证据三，证人证言无法证实江红霞与瑞德范服饰订立协议时反复磋商，更不可能证明江红霞与家人反复商量。从记账的账本上，瑞德范服饰顾客群体单一且消费数额较少，该账本上没有江红霞的任何信息，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瑞德范服饰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证据一，江红霞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确认。证据二，与江红霞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相互印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证人并未全程参与瑞德范服饰与江红霞缔约合同的过程，故其证言不能全面反映真实情况,本院不予采信；记账凭据以及领条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核心投资合作协议》的履行而发生，应定性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二审争议焦点：案涉《核心投资合作协议》应否撤销。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1.2018年12月6日的《核心投资合作协议》，首先从形式上来看，经过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江红霞对于其本人签字确认的协议内容是知悉的。其次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约定“乙方出资人民币3万元，即大写为叁万元整投资入股瑞德范服饰品牌私人定制总店，经双方友好协商，折成股份占比，乙方股份占总店总额的3%”、“利润分配方式：根据第四条计算方式，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每年分配一次纯利润；若产生亏损甲乙方按占股比例承担每年亏损”、“本协议为长期合同，不可退股，在乙方投资后，甲方将一次性赠送人民币3万元储值卡服务抵还本金”、“若甲方需要提前解除合作关系，将此合同送还办理交接手续即可”等条款，可知协议所载条款明确表示“不可退股”、“一次性赠送人民币3万元储值卡服务抵还本金”，且上述条款均属一般人可以理解的内容。2.江红霞的真实目的是投资入股，瑞德范服饰按照协议约定赠送3万元储值卡服务后并未否定江红霞3%的股权，故该协议并未违背其真实目的。3.关于利润分配，其一，协议约定每年分配一次纯利润，自2019年9月12日江红霞起诉时并未到协议约定的利润分配时间；其二，既是投资入股，势必就要承担一定的市场风险，因此是否分配利润不是判断是否实现合同目的的标准。综上所述，江红霞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瑞德范服饰在缔约过程中存在欺诈的故意，也不能证明瑞德范服饰存在欺诈的行为，故瑞德范服饰缔约行为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案涉协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以撤销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瑞德范服饰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瑞德范服饰一审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一审诉讼，应当承担一审的诉讼费用。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江红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7元减半收取143.5元，由孝感市开发区瑞德范服饰私人定制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7元由江红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毛雅婷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