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山西省交城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1，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城县洪相乡洪相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2。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因与被上诉人交城县洪相乡洪相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1、被上诉人交城县洪相乡洪相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讼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享有继续承包涉案承包地的权利。2、上诉人享有赔偿的权利。3、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不符合法定撤销的条件。4、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交城县洪相乡洪相村村民委员会辩称，1、《新建果园合同》期限不适用延长至30年的规定，2003年到期后所有权归答辩人所有，答辩人不赔偿。2、开挖水渠系安定村所为，答辩人不应赔偿。3、双方所签《协议》对答辩人显失公平，符合法定撤销条件。4、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交城县洪相乡洪相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二、由被告返还原告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3月30日，原告洪相村委与被告赵×签订了《新建果园合同》，约定原告在本村龙亩地新建果园11.5亩，承包给被告赵×，承包期为12年，即从1992年起至2003年止。合同期满后果园全部无偿归村委会所有；村委会负责咨询服务，帮助建造苗木，维修深井达到供水正常，被告负责按时足额缴纳承包费，精心管理，不得在承包地内建房、挖土等于果园无关的行为。约在1998年左右，被告赵×将上述果园中的6亩转让给了兴隆铁厂（村委会认为赵×是私自转让的，赵×则主张是通过当时村长转让的，该土地现已被村委会收回）。2003年合同到期后，原告未将该果园收回，双方也再未续签承包合同。被告称由于原告于2006年中断了水源，导致他的果树全部死亡，原告则主张是自从被告私自转让部分果园后，就已经放弃了果园的经营管理，果树逐步死亡。另外，2013年春天，安定村（与洪相村相邻）实施千亩设施蔬菜园区建设，在开挖退水渠时毁掉了被告赵×的耕地0.98亩，经乡村两级多次协调，但双方就赔偿问题达不成一致意见。从此以后，赵×就上述两个问题连续不断的上访，甚至三次进京上访，原告三次派人接访。2018年5月11日，被告到中央第十五巡视组进行上访，2018年5月30日，交城县联席会议办公室给洪相乡党委政府下达了“关于交办中央巡视组受理案件的通知”，要求洪相乡按照上级要求及县领导批示，请示县分管领导确定县包案领导和责任人，落实“五包一”稳控措施，要求县包案领导第一时间与信访人见面，建立“五个一”相关工作人员机制，按照信访积案办理标准在6天内（包含星期六日），将案件调查处理情况由县级领导签字后专人一式四份于6月4日前报回县联席办，以便及时上报市联席办。同时指出“上级强调工作不力，限期未完成任务造成不良影响的，将严肃进行责任倒查”。2018年7月17日，吕梁市委办公厅，吕梁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联合下发了“吕梁市集中开展‘重点信访问题百日攻坚’实施方案”，要求通过这次活动减少信访存量，赴省进京上访实现降量退位，交办案件办结率达100%,化解率达80%以上，迅速扭转全市信访工作被动局面。2018年7月20日，交城县信访工作联席会议下达“交城县集中开展‘重点信访突出问题百日攻坚’活动实施方案”，进一步要求对一些诉求合理，责任明确的信访案件要在8月19日前化解率达到80%，对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和化解难度较大的要于9月19日前实现化解率达到70%以上。对于百日攻坚期间重复赴省进京上访的，县纪检监察部门要启动责任倒查，高套一到两个档次对相关责任人进行责任追究。2018年8月31日，交城县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给洪相乡政府发《函》进一步明确被告赵×的信访案件最终化解期限为11月底，责成洪相村委会责任主体。2018年9月2日，交城县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又下发《督办通知》，要求针对被告的信访案件须在9月12日前化解。原告主张，在上述背景下，他们多次找被告协商，但被告坚持要赔偿80万元，无奈他们于2018年9月6日与被告签订了《协议》，基本内容为：1、洪相村委会赔偿赵×果园损失及安定村开挖水渠占地损失共计人民币80万元（依据是赵×提供的）。2、赔偿款分三次付款，协议签订后付款40万元，余款在三个月内分两次付清，赵×出具收条。3、付清80万元后，赵×保证不再上访，须把承包协议交给村委会。4、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乡政府留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由洪相村两委分别盖章，村长、乡包村干部、赵×签字。2018年9月7日，洪相村委给付赵×40万元，赵×出具了收条。但赵×未在村委会提供的“息诉罢访保证书”上签字。2018年9月10日，原告向交城县公安局报案，称被告以上访为由给村委会施加压力，以早已经到期解除合同的果园地为赔偿理由，向村委会敲诈勒索80万元。2018年9月12日，交城县公安局受理了此案，2018年10月10日，交城县公安局委托山西平正科技鉴定所对赵×果园果树旱死是否由于断水造成和果树死亡损失价值进行鉴定。2018年12月30日该所作出鉴定结论，认为：1、果园断水不会造成赵×果园果树死亡；2、各类果树死亡的损失价值为46023.9元。2019年5月8日，交城县公安局以“该案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客观构成要件”为由撤销了该案。关于安定村开挖退水渠给被告造成的损失问题，2015年5月15日，洪相乡党委、政府作出处理意见认为：1、被损坏口粮地由村委会恢复原状。2、土地减产损失按种植玉米来估算，亩产1300斤，每斤市价1.1元，连续三年共计4290元。另外补偿地理恢复人工和肥料款2710元，两项合计7000元。据赵×陈述，当时的洪相乡党委书记曾答应他51000元，他不同意，在赵×给村委会提供的“赔偿清单”中，此项要求为57000元。2019年2月22日下午和2月25日上午，应洪相乡政府邀请，交城县农委派人对开挖退水渠占地一事进行调查和走访，调查情况为：1、2012年11月开挖退水渠破坏了赵×位于洪相村东南庄则地的耕地，当时赵×不同意，因此又进行了原土回填，但破坏了耕作层，覆土厚度达到未挖前的厚度，但部分地面欠平整。排灌设施、防洪设施和开挖前一致。2、由于回填的是原来种植的土壤，只是耕作层打乱，没有其他污染的土壤，作物和果实不可能存在有毒有害物质。3、走访地邻表示，2013年至2018年亩产最高为800公斤，市场价格最高2元/公斤，总收入1600元，减去成本295元，一亩玉米纯收入为1305元/亩。4、赵×本人陈述，玉米每年产量为1000公斤/亩，市场价格为2元/公斤，总收入为2000元，减去成本370元，纯收入为1630元/亩。5、交城县2016年至2018年玉米平均产量为447.69公斤/亩，试验水浇地近几年平均产量为880公斤/亩。6、作物长势和产量由于6年未种植，是否达到开挖前水平，无法定论，还有待从2019年正常种植管理，收获测产后逐年考察。交城县农业委员会建议：耕地从2013年至2018年，6年一直没有种植任何作物，2019年需要适当平整，去除田间较大石块等杂物，施足有机肥、复合肥，种植玉米，及时防病防虫，中耕除草，直到玉米收获后产量水平达到正常，期间每年的损失可根据邻地作适当估算，其他事宜双方协商处理。一审法院认为，2003年，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新建果园合同》已经到期，双方并未续签合同，根据合同的约定，该果园应当归原告村委会所有，无论2006年原告是否中断水源，是否对该果园造成损失，被告都没有主张赔偿的权利；关于安定村开挖退水渠给被告造成损失问题，应当由侵权人赔偿，而不应当由原告赔偿。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显失公平，应当撤销，被告所得赔偿款应当退还原告。由于双方在签订赔偿“协议”过程中，原告存在一定过错，故诉讼费由原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被告于2018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二、由被告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40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协议》系解决《新建果园合同》所引发的村委与村民之间的财产关系及安定村开挖水渠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问题，符合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认定本案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可从两方面进行考察：一是协议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二是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本案中，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新建果园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合同终止，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归于消灭。上诉人对合同终止后造成的果园损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的权利基础不存，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承诺赔偿果园损失的行为，违背法律及公平原则，造成权利义务的不对等。其次，根据《协议》约定，果园损失及安定村开挖水渠的损失为80万元，该损失依据由上诉人单方提供，而交城县公安局委托山西平正科技鉴定所对上诉人果园果树旱死是否由于断水造成和果树死亡损失价值进行鉴定，出具的鉴定结论为：1.果园断水不会造成果园果树死亡；2.各类果树死亡的损失价值为46023.9元，该鉴定结论与《协议》确定的损失数额差距较大，如《协议》付诸履行，其结果将导致双方的经济利益明显失衡。第三，根据《协议》第三条“付清捌拾万后，乙方（上诉人赵×）保证不再上访，乙方须把原承包协议交给甲方（上诉人交城县洪相乡洪相村村民委员会）”的约定可见，双方签订《协议》的首要目的并非就赔偿达成了合意，而是上诉人以罢访作为条件，使被上诉人在急迫的情况下与其签订案涉协议，此行为与民事合同关系中双方合意、地位平等以及非强制性的要素并不相符，故被上诉人并非出于自愿而接受了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条件，其所签订的协议应为可撤销的民事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唤梅审判员 李智玲审判员 穆沛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朱容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