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4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侯林，男，199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泽坤，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五冶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201906490X。 法定代表人：程并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飞，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鲜玉泉，男，1972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扬，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林、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鲜玉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泽坤、五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飞、被上诉人鲜玉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是交通事故，应是工程责任事故纠纷，是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出现的安全事故，造成的原因是五冶公司不合理的围档设置又无人指挥和未采用避免事故发生的替代措施所致，五冶公司应承担受害人责任外的全部责任；法律未强制轮式装载机车上牌，在施工区域作业必须购买交强险，一审认定车辆并非在工地作业发生事故系事实认定错误，在此基础上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先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鲜玉泉户籍地和经常居住地为农村，故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治疗自身疾病费用应当扣除。 五冶公司答辩称：事故发生地点不在工地，发生交通事故我方不可控制、不能预知，不应承担责任。 鲜玉泉答辩称：鲜玉泉驾驶电动车在公路上行驶，属于交通事故认定并无争议；轮式装载机车应属机动车，应当购买交强险；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或者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农村居民，可以按城镇标准进行赔偿。 五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笫二项，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侯林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鉴定费由鲜玉泉、侯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发生地点不在工地，五冶公司对事故发生地点的公路没有安全管理义务，一审仅因工地紧邻绵盐路，出入口与绵盐路相接，就将道路的安全管理责任和义务归咎于五冶公司，没有法律依据；五冶公司设置施工围档，恰是安全文明施工的体现，符合建设施工安全标准；从一审出示的交警现场拍摄的照片和侯林的陈述，均足以证明五冶公司在工地出入口与绵盐路相接处设置了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 侯林答辩称：五冶公司设置施工围档，阻碍了进出绵盐路四级的视线，未设置标识标牌也未进行交通引流，且本案是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五冶公司应承担责任。 鲜玉泉答辩称：五冶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车辆出入口未设置警示标识，无安全人员疏导，对无车辆行驶证的工程机动车未尽到管理责任，应承相应责任。 鲜玉泉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连带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交通费等共计163099元；2.案件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9年3月29日17时30分，侯林驾驶其所有的柳工牌轮式装载机（无号牌、无行驶证、未投保交强险）由松垭镇中国五冶工地驶入绵盐路，遇鲜玉泉驾驶川BB86321超标电动自行车沿绵盐路由盐亭县方向向绵阳城区方向行驶至上述路段，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鲜玉泉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双方均未报警，自行撤离事故现场。次日谭俊辉电话报警，接警后交警部门对事故进行调查。在交警部门调查中，鲜玉泉陈述事故发生时，其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时速为每小时30至40公里，并陈述“……我驾驶川BB86321超标电动自行车从家里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白蝉乡石华山村10组1001号出发，准备进城去九院污水厂，因为第二天上班，……”。2019年4月11日，交警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侯林“事故发生后未报警，自行撤离现场，导致证据灭失”，确定侯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鲜玉泉无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鲜玉泉先在松垭人民医院治疗，后当天入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4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1.腹部闭合伤：小肠系膜裂伤、小肠断裂、腹腔积血；2.失血性休克；3.肺炎。出院建议：1.普通外科门诊随访，出院后3天门诊复诊，视伤口愈合情况拆除剩余缝线；2.忌辛辣刺激饮食3月；3.休息1月，避免剧烈运动3月；4.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鲜玉泉在松垭医院治疗费用及在三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合计43104.68元已由侯林支付，侯林还向护理人员支付在三医院住院15天的护理费1350元。2019年5月12日、7月11日，鲜玉泉门诊复查花费医疗费493.71元。2019年7月17日，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鲜玉泉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花费鉴定费用1800元，结论为九级伤残；误工期105天；护理期45日；营养期90日。 发生交通事故时，鲜玉泉在绵阳高新区万格塑胶厂工作（工作地点位于游仙区，工资为计件制，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年平均工资为3409.49元。鲜玉泉母亲刘玉清，生于1949年6月18日，共生育子女四人，均已成年。庭审中，侯林对鲜玉泉签字的工资表形成时间有异议，申请司法鉴定。本院提取了交警队调查处理此次事故时鲜玉泉在询问笔录上的签字作为鉴定样本（鲜玉泉表示其在他处未留下可供鉴定的比对样本）。2020年4月2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送达《不予受理告知书》，以“经审查和沟通，由于委托方无法提供该案形成时间鉴定项目的比对样本”为由，不予受理此次鉴定。 庭审中，鲜玉泉陈述事故发生时五冶公司工地出口没有看到有警示标志；侯林陈述事故发生时，工地出口的警示牌平行于工地挡墙放置，影响了视线。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各方当事人事故责任划分的依据。对此一审认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侯林承担全部责任的依据为“事故发生后未报警，自行撤离现场，导致证据灭失”，但侯林未报警并自行撤离现场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无法通过其他证据划分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本案侯林驾驶轮式装载机驶出工地出入口进入绵盐路时，未仔细观察道路往来车辆情况，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规定，是发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鲜玉泉驾驶超标电动车以时速30-40公里的速度超速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八条：“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时，最高时速不得超过十五公里”的规定，是发生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五冶公司的工地紧邻绵盐路，出入口直接与绵盐路相接，且工地与道路间设置有可能影响驾驶人视线的挡墙，五冶公司应当在出入口附近道路设置明显的警示提醒标志，因五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事故发生时履行了上述义务，故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一审认为，交警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所划分的责任未能客观反映事故发生原因，不予采纳。一审确认涉案交通事故，鲜玉泉承担20%的责任，侯林承担60%的责任，五冶公司承担20%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三）‘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使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之规定，侯林所有的轮式装载机为机动车。轮式装载机系允许在道路行驶的特种车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按照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二十条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期间为1年，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投保人可以投保短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二）机动车临时上道路行驶的”之规定，应当投保交强险。侯林未为该车投保交强险，本案事故又并非系车辆在工地内进行特种作业时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于鲜玉泉的损失，侯林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侯林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五冶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鲜玉泉的赔偿标准。鲜玉泉在交警队对事故进行调查时陈述当天进城是因为第二天要在城里上班，结合证人证言、工资表、白蝉镇政府及石华山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鲜玉泉长期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本案虽因鉴定样本的缺失导致无法对工资表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该结果并不必然说明工资表系伪造，综合全案证据，对工资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于鲜玉泉的损失，分述如下： 一、医疗费：因本案交通事故鲜玉泉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故侯林已支付的医疗费也应纳入总金额计算，为43598.39元（43104.68元+493.71元）。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住院14天×20元/天）。 三、营养费：依据鉴定结论营养期为90天，根据伤情营养费酌定为1350元。 四、误工费：事故发生前一年鲜玉泉月平均工资为3409.49元，鉴定误工时间为105天，根据诉讼请求，误工费为10500元（105天×100元/天）。 五、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前，鲜玉泉长期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132864元（33216元×20年×0.2）；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鲜玉泉主张，为6361.5元（12723元×10年×20%÷4）。合计139225.5元。 六、护理费：护理费标准按照住院期间已支付的90元/天计算，为4050元（90元/天×45天）。 七、精神损失费：根据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酌定为4000元。 八、交通费：酌定为300元。 九、鉴定费：1800元。 上述费用，共计205103.89元，先由侯林在交强险死亡伤残、医疗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剩余85103.89元，由侯林赔偿51062.33元，五冶公司赔偿17020.78元，鲜玉泉自行承担17020.78元。品跌侯林已支付的44454.68元（43104.68元+1350元），侯林还应向鲜玉泉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6607.65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遂判决：一、侯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鲜玉泉各项损失共计126607.65元。二、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鲜玉泉各项损失共计17020.78元。三、驳回鲜玉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征收1781元，由侯林负担1481元，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0元，鲜玉泉负担150元（该费用鲜玉泉已预交，侯林、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向鲜玉泉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侯林提交了《交通疏导专项方案》、《道路施工作业审批表》，拟证明《交通疏导专项方案》明确了交通疏导内容，五冶公司未按方案实施，《道路施工作业审批表》与《交通疏导专项方案》相契合。五冶公司质证，《交通疏导专项方案》无签章，也无个人签字，三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道路施工作业审批表》真实性认可，但所指地段为跨线桥，时间地点与本案事故不匹配，无关联性。鲜玉泉质证，三性无异性，能达到证明目的。五冶公司提交了《施工合同》复印件，拟证明案涉工程已分包。侯林质证，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合同签订时间。鲜玉泉质证，无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合同双方不是本案当事人。侯林陈述是在案外人处做工并领取报酬。本院认为，《交通疏导专项方案》、《道路施工作业审批表》具有真实性，但无关联性；《施工合同》是复印件，侯林陈述在案外人处做工，但案外人身份无法核实，均不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侯林驾驶的柳工牌轮式装载机，属机动车范畴，未购买交强险，理应首先在其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地在绵盐路，并非在施工工地，应属交通事故；鲜玉泉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五冶公司设置施工围档、警示标识，做到了规范施工，侯林自己未尽到观察的注意事项，而以遮挡了视线为由推卸责任，工地虽紧邻公路，但对公路的安全无保障义务，故五冶公司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侯林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 二、侯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鲜玉泉各项损失共计143628.43元。 三、驳回鲜玉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1元，由侯林负担1631元，鲜玉泉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6元，由侯林负担。（该费用鲜玉泉已预交1781元，侯林已预交1300元，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226元，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义务时一并品迭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