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监55号 申诉人（第三人）：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道隧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米国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聪，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张林，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张明，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执行人:雅安鑫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观化乡1组19号。 法定代表人：夏银虎。 申诉人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隧公司）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于2020年6月19日组织听证，道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聪参加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张明申请执行雅安鑫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道隧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2019）川1802执异14号执行裁定，裁定不予受理。道隧公司不服，申请复议。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川18执复10号执行裁定，指令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进行审查。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后重新进行审查。 道隧公司提出异议称，请求：1.解除对其银行账户的冻结；2.请求不予提取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处的款项。事实和理由：⒈鑫易公司的债权人已对道隧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并将鑫易公司列为第三人，本案已进入审判程序，应进行实体审理。鑫易公司的债权人可以申请冻结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处的债权，可以要求道隧公司不予支付鑫易公司相关款项，但无权申请直接冻结道隧公司的银行账户。执行法院裁定冻结道隧公司银行账户，严重侵犯了道隧公司的合法权益。道隧公司与鑫易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未经最终结算也未到期，执行程序不应当代替审判程序。⒉（2017）川1802执7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及送达对象、执行标的错误，对本案不适用。 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查明，该院在执行张明申请执行鑫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裁定扣留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享有的应收款40万元，此款由执行法院提取。同时出具了相应的协助执行通知书。鑫易公司与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存在商事合同关系,且依据在案执行调查笔录、道隧公司财务系统账款明细账等证据均显示道隧公司尚欠鑫易公司材料款及运费且未支付。 另查明，执行法院的上述执行措施系诉讼保全的延续,且未对保全款作处分。 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认为，鑫易公司与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存在商事合同关系，双方在该合同实施过程中必然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亦即不排除鑫易公司可能享有债权，依据目前在案执行证据显示道隧公司尚欠鑫易公司材料款及运费且并未支付。本案中，执行法院依据采集的执行信息采取的执行措施，仅仅是诉讼保全行为的延续，并未实际处分。综上，道隧公司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川1802执异27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道隧公司的异议请求。 道隧公司向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执异27号执行裁定；2.解除对道隧公司银行账户的冻结；3.不予提取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处的款项；⒋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事实和理由：1.鑫易公司的债权人已经提起代位权诉讼，且已进入审判程序；2.鑫易公司的债权人无权申请直接冻结道隧公司的银行账户，执行法院冻结道隧公司银行账户300万元，侵犯了道隧公司的合法权益；3.道隧公司对鑫易公司的债务未经最终结算也未到期；4.协助执行通知错误，且不适用于本执行案。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与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执行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川1802执745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冻结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在金融机构的银行存款300万元。 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⒈冻结道隧公司银行账户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至第69条规定了“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制度。对于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执行，应当符合第三人向被执行人负有金钱债务、债务已到履行期限、第三人未提出异议等条件。道隧公司作为对被执行人鑫易公司负有债务的第三人，已提出异议。因此，本案在执行中，尚不具备对道隧公司强制执行的条件。执行法院作出冻结道隧公司银行存款的（2017）川1802执745号之二执行裁定系适用法律不当，道隧公司复议主张解除银行账户冻结的请求成立。⒉提取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应收款问题。执行法院作出执行裁定，提取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享有的应收款至执行法院，其目的是为了保障申请执行人的权益，针对道隧公司向被执行人鑫易公司应付的款项，并不影响道隧公司的合法利益。道隧公司在无争议或生效裁判文书等所确定的金额范围内，有义务协助法院的执行。因此，道隧公司请求不予提取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的应收款不成立。⒊对道隧公司提出独立于本案异议审查范围之外的新的复议请求，不予审查。综上，道隧公司提起的解冻其银行存款的复议请求及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其余复议请求及理由不予支持。（2019）川1802执异27号执行裁定未解除对道隧公司银行存款的冻结，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执异27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802执745号之二执行裁定；三、驳回道隧公司其余复议请求。 道隧公司向本院申诉，请求：⒈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第三项；⒉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⒊不予提取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处的款项；⒋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之一、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六、之八执行裁定；⒌判令执行法院退还扣划道隧公司的1534729.69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⒈违反法定程序。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一款“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二款“履行通知应当包含下列内容：⑴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⑵第三人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⑶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⑷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的规定，执行法院应向道隧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但执行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扣留、提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但应当保留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生活必需费用”、第二款“人民法院扣留、提取收入时，应当作出裁定，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所在单位、银行、信用合作社和其他有储蓄业务的单位必须办理”的规定，提取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的收入，系适用法律错误。⑵以执代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第二款“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第三款“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鑫易公司对道隧公司并不享有到期债权，应当驳回张明对道隧公司所提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请求。（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认定本案执行中，尚不具备对道隧公司强制执行的条件，但执行法院迟迟不解封，仍违法作出（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六、之八执行裁定，强制执行、扣划道隧公司3528431.7元。⒉执行期间，鑫易公司的债权人对道隧公司提起代位权诉讼，并将鑫易公司列为第三人。一审判决驳回张明等六人的诉讼请求。张明等四人不服，提起上诉后，二审判决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事实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执行法院于2017年10月17日到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办公室对协调部经理杨伟制作《调查笔录》载明，他们上个月结算后，扣除质保金部分200万元后余1678135.7元。 执行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载明，根据已经生效的（2017）川1802民初1075号民事判决，立案执行张明申请执行鑫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鑫易公司未主动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扣留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享有的应收款40万元，此款由执行法院提取。 执行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向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发出（2017）川1802执74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扣留鑫易公司在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的应收款40万元，此款由执行法院提取。 执行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向道隧公司送达（2017）川1802执745号责令履行协助义务通知书载明，（2017）川1802执745号、747号、773号、1099号执行裁定及相应协助执行通知书已送达道隧公司，道隧公司仍未履行协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0条的规定，责令道隧公司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2017）川1802执745号、747号、773号、1099号执行裁定及相应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协助义务，否则将依法强制执行并采取司法惩戒措施。 执行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川1802执745号之二执行裁定载明，冻结道隧公司雅康高速C6标段项目部在金融机构享有的银行存款300万元。 执行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六执行裁定，强制执行鑫易公司对道隧公司的债权3528431.7元。执行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八执行裁定，扣划道隧公司雅康高速公路C6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在……账户内银行存款3528431.7元至执行法院账户。 道隧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撤销（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六、（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八执行裁定。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川1802执异5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道隧公司的异议申请。道隧公司申请复议，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8日作出（2020）川18执复9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执异51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六执行裁定；三、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八执行裁定。 道隧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分别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撤销（2017）川1802执745号之一通知书、（2017）川1802执745号之二通知书。执行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分别作出（2019）川1802执异52号、（2019）川18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驳回道隧公司的异议申请。道隧公司分别申请复议后，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分别作出（2020）川18执复8号、（2020）川18执复10号执行裁定，驳回道隧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2019）川1802执异52号、（2019）川1802执异53号执行裁定。 张明向四川省华莹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⒈判令道隧公司代鑫易公司向张明支付砂石款463539元……；⒉判令道隧公司代鑫易公司向张明支付借款30万元……；⒊判令道隧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四川省华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681民初497号民事判决，驳回张明的诉讼请求。张明不服，提起上诉。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6民终14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一款的规定，被执行人鑫易公司不能清偿对申请执行人张明的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道隧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道隧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道隧公司的该项申诉理由成立。 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道隧公司已对涉案债权未结算、未到期提出异议，且张明提起的代位权诉讼已败诉，亦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鑫易公司的涉案债权已到期。故道隧公司申诉主张执行法院对道隧公司提出异议的部分不能强制执行的理由成立。 而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的前提是被执行人有收入的情形。（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对被执行人鑫易公司的债务人道隧公司，未按第三人履行到期债务的方式进行通知，而是直接按被执行人的收入予以扣留、提取缺乏法律依据，道隧公司申诉主张应予撤销的理由成立。在（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被撤销后，（2017）川1802执745号协助执行通知缺乏存在的基础，亦应撤销。与此相应，（2017）川1802执745号责令履行协助义务通知书有关协助履行（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内容亦应撤销；同时，执行法院在（2017）川1802执745号责令履行协助义务通知书责令履行本案以外的（2017）川1802执747号、773号、1099号执行裁定及相应协助执行通知书于法无据，应予撤销。（2019）川1802执异27号执行裁定、（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未支持道隧公司的该项异议、复议请求错误，其相应部分应予撤销。具体而言，（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第一项、第二项均与此无关，因此（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第三项应予撤销。因（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已经撤销（2019）川1802执异27号执行裁定，本院无须另行撤销（2019）川1802执异27号执行裁定。 道隧公司对（2017）川1802执745号之一、（2017）川1802执745号之二通知书提出的执行异议、复议请求，均非（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复议案件的审查范围，故本院不予审查其该项执行监督请求。如有必要，道隧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六、（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八执行裁定，其制作时间晚于（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的制作日期。虽非本申诉案件审查范围，但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20）川18执复9号执行裁定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六、（2017）川1802执745号之八执行裁定。道隧公司的该项申诉主张已实现。道隧公司亦无必要对已实现的请求再次提起主张，防止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 道隧公司申诉主张执行法院不予提取其款项的问题，已经包含在对（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请求中，无需另行处理。道隧公司申诉主张判令执行法院退还已扣划道隧公司的1534729.69元及利息的问题，不属本执行监督案件审查范围。道隧公司可直接向执行法院申请处理。 综上，道隧公司的部分申诉请求和理由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8执复27号执行裁定第三项； 二、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 三、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1802执745号责令履行协助义务通知书。 审判长 施 家 蓉 审判员 王 东 风 审判员 高 新 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邓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