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5民终4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馨雅，女，2000年12月8日出生，住通化市二道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汗武，男，1962年11月4日生，住通化市二道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殿辉，通化市二道江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沿霞，女，1971年5月30日出生，住通化市东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龙，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馨雅、万沿霞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503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馨雅上诉请求：1.撤销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503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2.改判万沿霞增加给付工亡补助金141,711.60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6日葛馨雅母亲何某在万沿霞单位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经劳动部门认定何某视同工伤。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万沿霞应按2016年度全国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20倍，即672,320元给付何某工亡补助金。一审法院按吉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20倍即530,608.60元确认工亡补助金错误，导致判决万沿霞应支付的工亡补助金减少了141,711.60元，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万沿霞辩称，不同意葛馨雅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万沿霞坚持上诉意见，葛馨雅与万沿霞签订的收条是合法有效的。双方权利义务两清，一审法院判决万沿霞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万沿霞上诉请求：改判万沿霞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万沿霞与葛馨雅母亲死亡的权利义务两清。葛馨雅母亲死亡时，万沿霞给付葛馨雅42,886元及现金20,000元，合计62,886元。葛馨雅与其姑母葛某某，伯父葛汗武均在收据上签字确认。劳动仲裁时，因葛馨雅未成年，其伯父葛汗武以其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代为提起了仲裁，一审法院认为未确定监护人与事实不符，在双方权利义务两清的情况下，葛馨雅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葛馨雅未对收据提起撤销之诉，该收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据权利义务两清，显失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之规定，显失公平为可撤销合同，在未撤销之前仍然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该收据显示公平，应当明确告知葛馨雅提起撤销之诉，在未撤销之前，该收据仍然合法有效。葛馨雅辩称，第一，收条上权利义务两清的字样，当时没有，是对方提供的。第二，万沿霞只是说给付这些钱作为补偿，其中包含葛馨雅的母亲何某工友给付的捐款，这个事实在劳动仲裁时已提供证据，这其中有何某的工资，并非全部是万沿霞给付的，所以万沿霞有欺诈行为。第三，葛馨雅当时是未成年人而且是孤儿，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形下签了收据，即便有权利义务两清的出现，也不是葛馨雅的真实意思表示，收据应无效。第四，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何某死亡应获得工亡补助金、丧葬费各项费用共计70余万元，万沿霞方仅给付了6万余元，其中还包含何某的工资及工友的捐款，所以即使收据约定权利义务两清，也显失公平。第五，该案件为劳动争议纠纷，应适用劳动法来调整，不应适用民法来调整，万沿霞以给付6万元款项就认为权利义务两清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所以应当无效。葛馨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万沿霞给付葛馨雅其母亲的工亡补助金、抚恤金、丧葬补助金共计721,316元；2.万沿霞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沿霞2014年10月10日在通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二道江分局注册办理营业执照，开始经营通化市二道江区欣彩服装批发城（个体工商户）。葛馨雅的母亲何某2017年3月起开始受雇于万沿霞，在其经营的通化市二道江区欣彩服装批发城从事营业员工作。2017年9月6日16时许，何某在岗位上突发疾病，后被送至通化市东昌区人民医院诊断为脑出血进行抢救治疗，9月7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葛馨雅的母亲何某治疗期间通化市二道江区欣彩服装批发城人员给葛馨雅的伯父葛汗武2万元。2017年9月10日万沿霞给付葛馨雅42,886元，其中包括何某8-9月工资6,216元、万沿霞给付的补助费3万元及何某同事的捐款6,670元，共计42,886元，葛馨雅及葛汗武、葛某某在收据上签名。2019年1月18日经通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人社认字［2019］03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何某同志突发疾病死亡，认定为视同工亡，用人单位是通化市二道江区欣彩服装批发城。2019年1月31日通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通化日报上公告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11月7日葛馨雅向通化市二道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保险待遇仲裁，同日，通化市二道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下达通二区劳人仲字（2019）27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葛馨雅2019年11月12日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万沿霞承担何某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葛馨雅的母亲何某因病死亡，已经通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视同工亡，通化市二道江区欣彩服装批发城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何某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通化市二道江区欣彩服装批发城注册是个体工商户，万沿霞是经营者，通化市二道江区欣彩服装批发城在2017年11月13日已经注销，何某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应由万沿霞承担。通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何某视同工亡，其工伤保险待遇应依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和《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公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公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职工经依法认定为工伤的，从发生事故伤害或诊断（鉴定）为职业病的当月起享受有关的工伤保险待遇。”依上述规定，何某工亡时间为2017年9月7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吉高法［2017］84号通知文件确定吉林省城镇居民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530.42元，何某的工亡补助金为530,608.40元；2016年度通化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865.83元，何某的丧葬补助金为23,194.64元。何某生前2017年3月至9月的平均月工资为2,544.71元，何某工亡时至葛馨雅年满十八周岁止期间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15,268.26元。万沿霞在何某治疗和死亡期间给付葛馨雅及亲属的补助款及捐款56,670元应从工伤保险待遇总额中扣除。万沿霞主张在何某死后葛馨雅及其亲属收到补助款时在收据上已经标明双方的“权利义务两清”，葛馨雅不应再提起本案诉讼，人民法院应予驳回起诉。对此主张，葛馨雅及其亲属在诉讼中说明当时收款时万沿霞隐瞒了单位同事捐款和有两个月工资的事实，收据上没有“权利义务两清”的字样，葛馨雅应给付葛馨雅七十余万元，只给付四万余元，注明“权利义务两清”应为无效。原、被告双方均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认为，葛馨雅及其亲属在收到万沿霞给付补助款后已经按照规定程序提起劳动关系认定及工伤认定，葛馨雅当时是未成年人，且是孤儿，未依法确定法定监护人，万沿霞给付葛馨雅少部分补助金处理何某的工亡显失公平，故万沿霞主张葛馨雅不应提起诉讼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葛馨雅的诉讼请求应按工伤保险待遇的规定确定保护。依照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吉林省实施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万沿霞应否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支付相关补助金？2.一审法院认定的工亡补助金数额是否正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主要涉及写有“收到补助款42,886元，双方权利义务两清”的收据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关于收据上“双方权利义务两清”内容的真实性问题。首先，葛馨雅仅不认可收条上“双方权利义务两清”的内容，认为是万沿霞后添加上去的。因葛馨雅认可收到款项，对收条上的签名亦无异议，其对收条上的部分内容不认可应负有对其反驳主张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交相关反驳证据。其次，双方在此前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中，葛馨雅已将该收条作为证据提交以证明其相关主张，应视为其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双方存在该约定，葛馨雅主张按照工伤保险待遇要求万沿霞承担给付责任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养老金、医疗费以及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培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案件，给付数额不当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变更”。本案中，虽然葛馨雅收到了万沿霞给付的款项并在收条中约定了“权利义务两清”的内容，但该收条出具时劳动关系确认及工伤认定均未作出，双方确定的赔偿数额缺乏客观事实依据，且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金额42,886元（其中还包含了工资、捐款），远低于《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故万沿霞应当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补足相应差额部分。因葛馨雅已对该收条的内容提出存在显失公平等理由进行抗辩，万沿霞提出应另行提出撤销之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而一审法院以吉林省城镇居民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计算标准错误，应予更正。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616元，故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为672,320元（33,616元×20年）。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补助金23,194.64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5,268.26元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扣减万沿霞已给付56,670元，万沿霞应向葛馨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损失654,112.90元。综上所述，葛馨雅的上诉请求成立，万沿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9）吉0503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二、万沿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葛馨雅其母亲何某工伤保险待遇损失654,112.90元；三、驳回葛馨雅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6元（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万沿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奕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