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行赔终24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定文，男，侗族。委托代理人梁慧聪（梁定文之子），男，侗族。委托代理人赵延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从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从江县丙妹镇北上新区行政中心三号楼5楼。法定代表人周哲云，县长。委托代理人吴静。委托代理人陆伟，贵州智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从江县洛香镇大团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梁爱民，主任。上诉人梁定文因与上诉人从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从江县政府）土地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1998年，从江县政府向梁定文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证书，将“占行”等23块土地登记为梁定文户的承包地，其中“占行”有两块，0.6亩“占行”承包地的四至为东至今木、南至三组田、西至溪、北至今模，0.15亩“占行”承包地未记载四至，上述承包地的用途为种植，类别为田。2015年3月18日，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黔府用地函〔2015〕229号《省人民政府关于从江县2014年度第十一批次城镇建设使用土地的批复》，批准将从江县洛香镇大团村4.3693公顷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并征为国有，梁定文的0.15亩“占行”承包地在被征收土地范围之内。2016年5月12日，从江县政府委托洛香镇人民政府将梁定文承包地强行推平。梁定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2016）黔26行初351号行政判决，确认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定文承包的集体土地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由从江县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采取补救措施。宣判后，梁定文、从江县政府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4月21日，梁定文向从江县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从江县政府于同年9月14日作出《关于征收洛香镇大团村梁定文土地补偿费用的通知》。该通知的主要内容为征收梁定文使用的土地，经实地丈量，土地面积为0.4131亩，桂花树苗木为1900株、平均高度为0.6米；梁定文被征土地面积为0.4131亩，征收补偿款12971.34元，未付资金，原因是梁定文确认面积，但苗木未处理签字，地上附着物桂花树苗木属抢栽抢种的，不予补偿。梁定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从江县政府赔偿经济损失70万元。另查明，包括梁定文户1998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登记的0.15亩“占行”承包地在内被征收范围的土地，现已修建公路、建筑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权利。梁定文已经在0.15亩“占行”的承包地上种植有桂花树苗木，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定文承包地的行政行为，已被一审法院作出（2016）黔26行初351号行政判决，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且该行政行为已损坏梁定文承包地上种植的桂花树苗木，故梁定文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二条已明确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定文的承包地，已经损坏该地上种植的桂花树苗木，已经无法返还财产。同时，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黔26行初351号行政判决，仅仅确认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定文承包地的行政行为违法，梁定文0.15亩“占行”承包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土地，已不是原承包的集体土地。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该地后，现已经修建公路、建筑物，改变原承包地的现状，也不能恢复原状。因此，应当由从江县政府支付损坏梁定文承包地上种植桂花树苗木的相应赔偿金。从江县政府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的《关于征收洛香镇大团村梁定文土地补偿费用的通知》载明梁定文被征土地上种植有桂花苗木1900株，平均高度0.6米。因从江县没有桂花苗木销售市场，当地桂花苗木市场价格难以确定，参照从江县物价管理办公室对贵州洛贯经济开发区党政办公室作出从价办复〔2014〕1号《关于对开发区内征地拆迁涉及苗木补偿价格的复函》规定，2013-2015年桂花树高度0.6米销售价为3元/株。因此，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梁定文被毁损的桂花苗木单价为3元/株，从江县政府应支付损坏梁定文承包地上种植桂花树苗木的相应赔偿金为5700元（1900株×3元／株＝5700元）。由于违法强制推平梁定文承包地造成梁定文的直接损失，仅为承包地上种植桂花树苗木的损失，故梁定文请求判令从江县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70万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按照《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基本农田保护区以乡（镇）为单位划区定界，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从江县政府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梁定文户的0.15亩“占行”承包地，属基本农田保护区的范围。同时，从江县政府于1998年向梁定文户颁发土地承包经营证书，已将被征收0.15亩“占行”承包地的用途登记为种植，故梁定文在该地上种植桂花树苗木，不属擅自改变了土地用途。从江县政府提出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判决：由从江县政府向梁定文支付赔偿金人民币5700元。一审宣判后，梁定文、从江县政府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梁定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梁定文提供的证据材料，造成对梁定文损失的桂花苗的数量、高度及市场价格认定错误。桂花苗损失共计18000株，高度均在2米以上，价格应以梁定文从农业交易权威网站下载的关于桂花苗的市场价格作为参考。2.梁定文的土地没有被依法征收，梁定文现在还有从江县政府最新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对于从江县政府造成梁定文土地的损毁应当予以恢复原状。从江县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从江县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定文土地的行为违法，仅指强推程序违法，没有判决补偿标准违法；2.梁定文种植桂花树苗木属于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其损失不应予以赔偿；3.从江县政府提供的建设征（占）用地勘测登记表，对梁定文桂花树苗木登记的高度是不一致的，一审法院统一按照1.2米计算价格不符合客观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梁定文的桂花苗木损失是否应当获得赔偿；二、如需赔偿，赔偿标准和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焦点。从江县政府强制推平梁定文承包的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已被一审法院（2016）黔26行初351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之规定，梁定文因从江县政府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应由从江县政府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涉案土地已经修建公路、建筑物，无法恢复原状，故从江县政府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梁定文涉案土地上的桂花苗木因从江县政府的强推行为已经灭失，从江县政府应予以赔偿。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二审调查的情况，从江县物价管理办公室作出的《关于对开发区内征地拆迁涉及苗木补偿价格的复函》（从价办复〔2014〕1号）中规定的2013-2015年桂花树高度0.6米销售价为3元/株，需要同时满足地径1厘米，且对植株的冠幅、行距均有要求的情况下才能达到3元/株的价格，且每亩4000余株。一审在涉案桂花苗的地径、冠幅、行距等均不清楚的情况下，统一按1900株乘以3元/株计算桂花苗木赔偿金额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亦不符合生活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梁定文户的桂花苗木已经灭失，无法进行鉴定。根据梁定文户的《建设征（占）用土地勘测登记表》记载，梁定文的涉案土地面积为0.4131亩，该登记表上有测量人员和登记人员的签名，且该面积大于梁定文1998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的0.15亩“占行”地块的面积，从有利于相对人的角度，本院对该面积予以确认。无论根据从江县政府勘测时估算的1900株还是根据梁定文主张的18000株，都可以认定梁定文的桂花苗木是成片的具有一定的规模，而不是零星林木。参考二审调查时从江县林业局、从江县物价管理办公室对桂花苗木价格计算标准的说明以及《贵州侗乡大健康产业示范区贵州洛贯经济开发区2017年第四次主任办公（扩大）会议纪要》（侗乡区管议〔2017〕4号）确定的桂花苗木价格，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梁定文的桂花苗木损失按种植面积收益计算为20000元/亩。另，从江县政府的强制推平行为发生在2016年，至今未对梁定文户涉案土地上的桂花苗木予以赔偿，综合考虑从江县政府的违法事实、情节、赔偿金额长期未支付等情况，本院酌情在赔偿金额的基础上上浮15%，即梁定文的赔偿总金额为0.4131亩×20000元/亩×115%=9501.3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梁定文涉案桂花苗木的损失认定明显过高，且不符合生活常理，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梁定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从江县政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二、由上诉人从江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梁定文支付赔偿金人民币950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垦审判员 黄 瑶审判员 陈显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邓玉婷书记员冀凌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