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刚，男，194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华蓥市，经常居住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中，广安市广安区北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吉军，男，197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胡刚因与被上诉人赵吉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改判依据确认之诉（即个案）收取案件受理费；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恶意串通骗取银行贷款”系认定事实错误。1.向银行贷款不是非法的目的，且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麒麟公司）并无向银行申请贷款的行为，仅仅是咨询贷款，有贷款意向而已，一审判决未审先判，追溯到不是事实的事实,是错误的；2.约定贷款及合作经营均是不同的约定，转让股权后变更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即使申请贷款也属于另一贷款合同关系，法律并未有禁止性规定，且公司申请贷款的条件并不需要“法定代表人征信良好”，本案并不存在骗取贷款的事实；二、一审法院混淆了三个法律关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导致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与合作经营法律关系及贷款合同关系混为一谈，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已经合法变更登记，取得了国家职能部门的确认，合法有效，而合作经营协议是另一民事关系，未经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认可，不能以此协议来否定股权转让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的贷款合同关系，亦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该贷款是否存在、合法与否都与本案的股权转让不具有关联性；2.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为了清偿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进行的以股权抵偿债务，并不违法；3.预定回购股权包括附条件回购股权均不违法；4.本案股权转让已经依法变更登记，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若要推翻股权转让，应当提起行政诉讼，由人民法院确认股权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是否有效。三、一审程序不合法。被上诉人请求的是确认之诉，但是却与另案合并审理不合法，一审的合并审理导致先入为主，将各个法律关系混合在一起，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犯了未审先判的错误。四、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金额错误，本案是确认之诉，应当按非财产的个案收取案件受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赵吉军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合作经营的意思表示，也没有签订合作经营协议。赵吉军、胡刚、黄齐林、蒋耀德签订的协议书，证实了是以变更案涉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形式向银行贷款，转让股份和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目的就是向银行贷款。2019年7月15日由黄齐林、胡刚、蒋耀德签订的承诺书，印证了赵吉军不参与经营管理，再次承诺赵吉军无论股权受让前后，所有的债权债务与赵吉军无关，赵吉军唯一的义务就是使用的51%的贷款由其负责偿还本息，再次证明股权转让的目的是为了向银行贷款，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是正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赵吉军、胡刚于2019年7月12日签订的《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2日，麒麟公司原股东黄齐林、蒋耀德、胡刚召开股东会议，经全体股东讨论，形成如下决议：1.吸纳赵吉军为股东；2.同意黄齐林将其持有的麒麟公司40%的股权（1200万元）转让给赵吉军，转股后黄齐林不再是公司股东；3.同意胡刚将其持有的麒麟公司21%的股权（630万元）转让给赵吉军，转股后胡刚不再是公司股东。 同日，胡刚作为甲方（转让方）、赵吉军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该公司21%的股权（630万元）以50万元转让给与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上述转让的股权并在本协议签订后的当日由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转让款人民币50万元；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条款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 同日，麒麟公司修改公司章程，新股东赵吉军、蒋耀德签字认可。 同日，麒麟公司又召开新股东赵吉军、蒋耀德参加的股东会议，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修改后的麒麟公司章程；2.选举赵吉军为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并聘任为经理，选举蒋耀德为公司监事，以上人员任期三年；3.免去黄齐林执行董事职务，免去蒋耀德经理职务，免去胡刚监事职务。 同日，赵吉军作为甲方，黄齐林、蒋耀德、胡刚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黄齐林、胡刚将其名下的麒麟公司股份转让给甲方赵吉军，并由甲方赵吉军担任法定代表人，即转股后麒麟公司股份为赵吉军61％、蒋耀德39％；工商登记变更后，麒麟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贷款由甲方和乙方分别使用（甲方使用51％、乙方使用49％)；乙方使用的贷款应先向甲方支付借款本息；甲、乙方分别按自己使用部分的贷款比例承担银行贷款本息的支付责任，不得逾期支付，否则应自行承担银行主张的逾期法律责任；乙方将自己使用部分的银行贷款本息付清之后，甲方无条件将自己名下的麒麟公司股份转回给乙方的黄齐林、胡刚，并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甲方担任麒麟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期间，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仍由乙方负责麒麟公司生产经营。 2019年7月15日，黄齐林、胡刚、蒋耀德向赵吉军出具承诺书，承诺：2019年7月12日，我们三人与你签订了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因你不参与受让公司经营管理。我们再次郑重承诺：无论是你受让股权前或受让股权后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与你无关，由我们三人承担，但《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由你使用的51%贷款本息除外；你若为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承担了相关债务，我们三人自愿承担加倍赔偿责任。2019年7月16日，麒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吉军。 之后，赵吉军以麒麟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赵吉军、胡刚于同日先后签订《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书》，双方在整个缔约过程中虽然未实施任何欺诈行为或采用胁迫手段、乘人之危的情形以及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是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从胡刚、麒麟公司的股东蒋耀德、原股东黄齐林三人与赵吉军签订《协议书》的内容以及事隔三天后麒麟公司的全体股东即胡刚及蒋耀德、黄齐林又向赵吉军出具《承诺书》的内容“工商登记变更后，麒麟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贷款由甲方（赵吉军）和乙方（黄齐林、蒋耀德、胡刚）分别使用（甲方使用51％、乙方使用49％)”看，胡刚与赵吉军签订《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则是赵吉军、胡刚双方恶意串通为了骗取银行贷款，虽然贷款未果，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但其签订《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规定，赵吉军、胡刚签订的《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无效。因此，赵吉军诉请要求确认赵吉军、胡刚于2019年7月12日签订的《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主张，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赵吉军与胡刚于2019年7月12日签订的《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胡刚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蒋耀德出具的证明，证实蒋耀德是现有的公司股东，公司公章黄齐林移交给了赵吉军，现由赵吉军妻子保管，期间蒋耀德使用了两次公章，都是赵吉军妻子将公章拿出来盖的。股权转让前、后公司均没有向银行贷款，召开股东会议时案涉公司所有经营状况正常运行。2.2019年6月5日黄齐林的贷款额度签约通知单、业务凭证及黄齐林个人信用报告和贷款催收通知书，拟证明黄齐林转股之前的征信状态正常，贷款正常。3.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小企业授信业务管理办法（2019年修订版），拟证明就算公司向银行贷款也是符合规定。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蒋耀德认为公章是保存在赵吉军妻子处，应当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不是蒋耀德的个人陈述。即使公章在赵吉军妻子处，也不能证实股权转让是真实的，可能会存在因为黄齐林和胡刚不配合将股权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变更回去，赵吉军为了防止黄齐林利用公章损害其合法权益，有可能将公章由其保管。证据2、3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据此认定黄齐林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时的征信没有问题，也不能据此认定麒麟公司没有向银行申请贷款，公司是因为咨询贷款后，银行审核后认为不宜放贷才没有贷款成功。 本院认证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上诉人仅提供蒋耀德的书面证言，真实性无法确定，且证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各方质询，故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关于黄齐林贷款的相关手续，只能证明黄齐林2019年6月5日向中国农业银行华蓥市支行贷款19万元，不能据此就认定黄齐林或者麒麟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后是否能够向金融机构贷款；证据3系打印件，没有任何单位签字盖章，不符合证据构成形式，其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 赵吉军、胡刚于2019年7月12日签订《华蓥市麒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刚将其持有的麒麟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赵吉军。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天，赵吉军与胡刚、黄齐林、蒋耀德又签订《协议书》，约定：赵吉军取得麒麟公司股权成为股东、担任法定代表人，上述事项变更工商登记后，麒麟公司即向银行申请贷款；贷款由赵吉军使用51%，胡刚、黄齐林、蒋耀德使用49%，胡刚、黄齐林、蒋耀德使用的49%的贷款还应先向赵吉军偿还借款本息；之后双方各自负责偿还自己使用的贷款本息；胡刚、黄齐林、蒋耀德付清贷款本息后，赵吉军无条件将股份转回给胡刚，不再担任法定代理人;而且在赵吉军担任麒麟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期间，公司经营仍由胡刚、黄齐林、蒋耀德负责，赵吉军不负责麒麟公司经营管理。从协议书约定内容看，赵吉军与胡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不是真实的转让股权，而是让赵吉军取得麒麟公司股份，成为麒麟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后，以麒麟公司的名义向银行贷款。2019年7月15日，黄齐林、胡刚、蒋耀德向赵吉军出具的《承诺书》，进一步印证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赵吉军与胡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构成虚假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但说理及适用法律上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上诉人上诉称一审法院将不同性质的案件并案审理问题，经查阅一审案卷，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同意并案审理，故一审法院将相互关联的案件合并审理、分别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确认合同效力的案件按合同标的额收取诉讼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错误收取诉讼费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胡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胡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