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曼莉，女，198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泽宇，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波，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特尔产品（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科新路8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TIFFANYD.SILVA，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宏，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祖民，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曼莉因与被上诉人英特尔产品（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特尔成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14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曼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39843.5元。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选派上诉人到英特尔美国公司进行培训的事实错误。上诉人前往英特尔美国公司工作，并非以种子身份去参加培训，一审法院经被上诉人提供的《ATO长期种子安置指南》及上诉人于2013年3月26日签订的《TEMPORARY2-WayASSIGNMENTRELOCATIONAGREEMENT》协议作为上诉人是ATO种子被被上诉人选派到英特尔美国公司参加专业培训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是到英特尔美国公司工作，担任英特尔美国公司封装部MOR项目经理，ATO种子安置计划是英特尔美国公司在各国选派人员培训学习生产性，这与上诉人在美国的工作职责完全不同，上诉人不是ATO种子。上诉人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TEMPORARY2-WayASSIGNMENTRELOCATIONAGREEMENT》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26条的规定，应为无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约定服务期的培训必须满足“双专”条件：第一，培训费用必须是专项的；第二是培训性质必须视专业技术培训。被上诉人提交的费用清单中，没有一项是培训费用，只是所谓的因培训而产生的上诉人及家属的安置费、医疗保险费、签证费、租车费、行李托运费、租房费和工资地差补助，而上诉人提交的报税单显示雇主是英特尔美国公司，故被上诉人未支付培训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英特尔成都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到英特尔美国公司参加ATO培训长期中种子培训，英特尔美国公司为邓曼丽提供了专项技术培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的《临时往返安置协议》，该协议具有约束力。邓曼丽及其家人在美居住2年零8个月，被上诉人按照《TEMPORARY2-WayASSIGNMENTRELOCATIONAGREEMENT》（《临时往返安置协议》）的约定支付了170余万元，邓曼丽享受被上诉人提供的良好生活条件及工资福利待遇，学习英特尔公司的先进技术，还参加公司负担的免费学历教育，以上费用均应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曼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邓曼莉无须返还英特尔成都公司安置费及相关费用共计645425.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7月4日，邓曼莉、英特尔成都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邓曼莉担任英特尔成都公司工业工程师职位，劳动合同约定：员工承认，如果被选中进行培训，公司将为此花费巨大的费用，公司与员工将另行签订“培训和补偿合同”，并遵守其中的条款和条件。 2013年2月27日WomackGailL发送的电子邮件载明：“ATOIE和MSE已经完成了我们2013年空缺名额的员工选拔工作。……以下是我们2013年团队及交接日期的简表：IE-客户MengKooiTang（KM5）6月13日，邓曼丽（CD1）5月13日。”当天，ZhaoKenny向CD1员工转发该电子邮件，并发送以下内容：“在此说明，曼莉接受了ATO为期两年半，名为ClientIE的培训（此处有争议）安置项目，这个项目从5月13日开始，……” 2013年3月，邓曼莉、英特尔成都公司通过公司电子系统签订了《临时往返安置协议》。该协议第5条载明：“如果我从英特尔辞职或早于预计终止日期单方终止安置或者由于我违反英特尔纪律和解聘指南，我有责任返还英特尔已经支付的，或在安置实际终止日或辞职后有义务支付的所有款项，例如：预付的住房补贴，租金和债务，供应商服务费，学费和纳税保护／纳税补偿等。”第7条载明：“如果我不能在收到通知之日起三十天内偿还通知中所述款项，我授权英特尔公司按照当地法律从我的雇员现金奖金计划（ECBP），雇员奖金（EB），股票购买计划（SPP）和／或工资／佣金或我有权得到的其他当地付款中扣减我所拖欠的款项。”第18条载明：“我同意，通过电子方式提交安置协议，表明我已签署协议，并已同意协议的所有条款。同时，我通过电子方式提交协议，表明我已经阅读，同意并理解了安置协议的内容。仅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国）派出的员工：我了解并同意，我已接受一个由英特尔公司出资支持的技术培训或职业发展计划。我同意在该计划结束后回到我的派出公司。不管由于何种原因，如果我在被要求返回时没有返回，或者在该计划尚未完成时辞职，或者在预计的结束日期前单方面结束该计划，或者我由于违反英特尔的纪律和解聘规定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我将有责任全额偿付英特尔公司为我参加此项计划而花费的所有安置费用，详情见提供给我的员工摘要。此外，我承诺在完成本次计划之后为英特尔公司在我派出国的公司继续工作24或36个月，具体服务期限取决于下列表格所述的培训时间。如果我辞职，或在该计划尚未完成或者在预计的结束日期前单方面结束该计划，或者在该计划结束之后的24或36个月之内辞职（视情况而定），或由于违反英特尔的纪律和解聘规定而被解除劳动合同，我将有责任按照全部安置费用的一定比例，向英特尔公司偿还，计算公式如下：安置／培训期间‘大于等于12个月’，英特尔中国要求的服务期‘36个月’，偿还费用‘全部安置费用／1095天×少于承诺36个月的天数=返还英特尔的金额’。”2013年5月11日，邓曼莉从成都前往美国钱德勒市。2015年12月29日，邓曼莉从美国钱德勒市返回成都。 在邓曼莉赴美培训期间，英特尔成都公司为其支付的各项费用明细如下：（1）2013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健康保险费用共计46926.24美元；（2）已报销的签证费用1461.75美元；（3）2013年5月12日至2015年12月11日期间的租车费用20416.28美元；（4）中国至美国的个人物品运费28081.11元；（5）住房费用64862.60美元；（6）美国至中国的个人物品运费8688.36美元；（7）大学学费及书费17149.56美元；（8）邓曼莉及家属中国至美国的机票费用24279.8元；（9）邓曼莉及家属美国至中国的机票费用3162美元；（10）换职安置费349352.49元；（11）现金补助38229.95美元及36881.27元。以上合计200896.74美元及438594.67元。英特尔成都公司主张其所支出的美元按1：6.20的汇率折算为人民币，英特尔成都公司共支出合项费用为人民币1684154.46元。 2017年8月24日，邓曼莉因家庭原因向英特尔成都公司申请辞职。2017年9月12日，英特尔成都公司向邓曼莉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载明邓曼莉最后工作岗位为IndustrialEngineerManager，劳动合同解除生效日为2017年9月30日，邓曼莉签名确认。英特尔成都公司因邓曼莉在服务期内辞职将应返还培训费用，扣除了邓曼莉2017年9月份及10月份工资及应得收入59964.97元，而未发放邓曼莉2017年9月份及10月份工资及其他收入。 2018年2月14日，英特尔成都公司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被申请人邓曼莉向申请人英特尔成都公司返还培训安置费及相关费用，共计645425.81元。2018年7月3日，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劳人仲委裁字（2018）第16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培训安置费及相关费用645425.81元。邓曼莉不服仲裁裁决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另查明：《ATO长期种子安置指南》（2012年2月9日，1.1版本）载明：1.ATO长期种子项目的目的在于在产品研发周期过程中提供早期参与，工厂在安置期间提供种子资源，并在种子返回他们本国的原公司后，为VF提供专家级知识；2.在现有长期种子员工安置期满前至少6个月开始招募，目标安置将会当场开始，并与即将离开的种子的安置期至少有一个月的重合，根据技术要求，安置期从24个月到30个月不等；3.本职位为临时安置，工作地点在亚利桑那州钱德勒市。 一审法院认为，邓曼莉、英特尔成都公司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若安排员工进行培训，双方将另行签订“培训和补偿合同”，此后邓曼莉、英特尔成都公司以电子合同的形式签订了《临时往返安置协议》，明确约定了服务期以及服务期辞职的违约赔偿标准，且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 该案争议焦点在于邓曼莉赴美是否为英特尔成都公司安排邓曼莉进行的专业技术培训，是否适用《临时往返安置协议》中服务期的约定。首先，2013年2月电子邮件显示，邓曼莉经过ATOIE空缺名额的选拔，参加为期两年半的ATO项目。而ATO长期种子项目设立的目的系英特尔成都公司派遣包括邓曼莉在内的长期种子前往美国，在英特尔成都公司母公司学习最新知识，并在种子返回英特尔成都公司公司后为英特尔成都公司提供专家级知识。且双方签订的《临时往返安置协议》明确载明：“（中国员工）我了解并同意，我已接受一个由英特尔公司出资支持的技术培训或职业发展计划。”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邓曼莉应当清楚其参加ATO长期种子项目的目的是进行学习，也应当知晓其前往美国是参加专业技术培训。其次，邓曼莉赴美进行的专业技术培训符合其工作岗位需要，与邓曼莉的岗位职责相符，可见英特尔成都公司安排邓曼莉赴美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系针对邓曼莉所从事工作的专业技术培训。对于邓曼莉认为其前往美国是在英特尔美国公司工作，并非进行培训的意见，专业技术培训并非必须以脱产的方式进行，培训形式可根据培训需要由用人单位自主选择，即使邓曼莉在美国期间融入ATO项目团队工作，也不能以此否定邓曼莉在工作中学习专业知识，完成ATO长期种子项目的培训任务，达到了英特尔成都公司培训种子的目的。 英特尔成都公司与邓曼莉订立了《临时往返安置协议》，双方约定了3年的服务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英特尔成都公司支付了邓曼莉专项培训期间产生的费用，邓曼莉在服务期未满时离职，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支付英特尔成都公司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英特尔成都公司在仲裁阶段主张邓曼莉支付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对应的安置费用及其他费用，本质是要求邓曼莉支付违反服务期约定的违约金，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邓曼莉在该案中主张不支付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具体金额，邓曼莉培训结束时间为2015年12月29日，最后工作日为2017年9月29日，服务期内的实际工作天数为640天，英特尔成都公司支付邓曼莉赴美培训期间的费用总额为1684154.46元，应当偿还的培训费用数额为699808.47元【计算方式：1684154.46×（1095-640）÷1095】。根据《临时往返安置协议》第七条约定邓曼莉应偿还的培训费用，英特尔成都公司可以在邓曼莉收入中予以扣除，英特尔成都公司将邓曼莉2017年9月份及10月份的收入59964.97元抵扣培训费用符合约定。扣除上述收入后，邓曼莉还应当向英特尔成都公司支付违约金639843.5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邓曼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英特尔成都公司支付违约金639843.5元；二、驳回邓曼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邓曼莉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邓曼丽从英特尔成都公司离职后，是否应退还其在英特尔美国公司的相关费用。就此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被上诉人英特尔成都公司要求上诉人邓曼丽返还培训费用的合同依据是《TEMPORARY2-WayASSIGNMENTRELOCATIONAGREEMENT》（《临时往返安置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邓曼丽主动向英特尔美国公司申请前往美国培训，并按照申请培训的流程签订了《TEMPORARY2-WayASSIGNMENTRELOCATIONAGREEMENT》（《临时往返安置协议》），邓曼丽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实其在受到胁迫情况下签订了《临时往返安置协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邓曼丽关于其受到胁迫签订该协议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邓曼丽前往美国培训时未与英特尔成都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英特尔成都公司发放了培训期间的工资，并由英特尔成都公司与英特尔美国公司结算了邓曼丽培训期间的各项费用，加之英特尔美国公司与英特尔成都公司是关联公司，对员工进行带薪培训是企业储备、培养人才的重要路径之一，用人单位为此也付出了必要的人力成本，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约定服务期符合法律规定。邓曼丽与英特尔成都公司签订的《临时往返安置协议》约定了3年服务期，邓曼丽违反《临时往返安置协议》的约定在服务期内离职，邓曼丽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邓曼丽对培训期间除工资以外英特尔成都公司支付的各项数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邓曼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邓曼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