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2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回风小区巴州大道都市春天三楼。 负责人：贺云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继尧，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剑雄，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小川，女，198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富，四川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巴中市平安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江北望王路（市审计局西侧）。 法定代表人：杨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春，女，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小川、巴中市平安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巴中平安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终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川民申250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继尧、代剑雄，被申请人李小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富，被申请人巴中平安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申请再审称，李小川作为驾驶员，事发时虽在车外，但其对该车存在实际控制力，因其自身过错造成本人受到损害，不能转化为第三者，不能适用交强险和三者责任险进行理赔。综上，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李小川的全部诉讼请求。 李小川辩称，（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合法驾驶人应理解为，事故发生时能够或实际控制车辆的驾驶人员，而非事故发生时该车的驾驶人员。（二）李小川事故发生前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员，但其停车离开车辆后，车辆后滑导致事故的发生，在时间上，其受伤与其驾驶车辆的行为没有连续性，在空间上，李小川已与车辆分离，车辆已不受其控制，若当时车身后不是李小川，则受伤对象可能为他人，因此不特定对象的主体应属于事故车辆的第三人。（三）李小川受伤并非其故意为之，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小川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属于保险公司理赔的范畴。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巴中平安运输公司辩称，同意李小川的答辩意见。 李小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其医疗费168743.66元（保险公司垫付40000元）、误工费59643.8元、护理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81344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鉴定费28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巴中平安运输公司是川Ｙ×××××小型客车的法定车主，李小川是该车辆的实际支配人、使用人、占有人，挂靠在巴中平安运输公司作为客运线路车的驾驶员，客运线路为巴州至花丛。2016年12月10日6时许，李小川在巴中市恩阳区花丛镇客运站停车的地方不远处等客时，川Ｙ×××××小型客车后滑致李小川被碾压致伤。2016年12月27日，巴中市公安局恩阳区分局交警大队作出恩公交花字［2016］第1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小川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李小川承担全部责任。李小川于2016年12月10日被送往巴中市中心医院治疗，2017年1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股骨颈骨折（ＧａｒｄｅｎＩＶ型）。2.股骨中上段骨折。3.左踝关节粉碎性骨折。4.右第1－6、左2、3、8－11肋骨骨折。5.双侧创伤性湿肺伴胸腔出血。6.腰2、3椎横突骨折。7.腰5椎左侧峡部断裂。8.头皮及四肢多处皮肤软组织重度挫裂伤伴污染。9.腹部挫伤。10.胸骨骨折。11.胸7椎体骨折。12.呼吸衰竭。13.失血性贫血。14.低蛋白血症。15.应激性消化道溃疡。16.骶尾部、双侧足跟部压疮（ＩＩＩ）。出院后注意事项：1.院外继续对症处理及卧床休息。2.术后8-10周后据复查结果决定何时起床扶双拐右下肢不负重行走锻炼。3.院外2周、1月、2月、3月、6月、9月、1年、2年、3年等复查。4.建议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5.术后12周后据复查结果决定右下肢是否可逐渐点地负重行走。6.若复查中股骨头缺血坏死，必要时二期行人工髋关节置换术。7.院外加强双下肢肌肉功能锻炼，预防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8.呼吸科及骨科等科室门诊随访。住院用去医疗费142303.76元，2016年12月10日救护车费120元、治疗费172.5元，2016年12月25日门诊材料费311元，2016年12月30日门诊材料费311元。2017年6月14日门诊材料费70.4元、Ｘ光费455元。2017年3月14日，李小川向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申请伤残等级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同年3月2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李小川右第1-6肋骨骨折并左第2、3、8-11肋骨骨折属八级伤残；右股骨颈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遗留右下肢功能障碍符合属十级伤残；左股骨中上段及左踝关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遗留左下肢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用去鉴定费1200元。2017年6月20日，李小川向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后续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李小川本次损伤酌定后续医疗费为贰万伍仟元人民币；酌定误工期为肆佰日、护理期为壹佰捌拾日、营养期为贰佰日，用去鉴定费1600元。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提出重新鉴定请求，一审法院准许后，各方协议一致选择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6日作出川求实鉴［2018］法文审1275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伤者李小川因车祸致伤后在巴中市中心医院住院发生的医疗费中属于四川省医疗保险不予承担的费用合计35906.4元，用去鉴定费用3130元（由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垫付）。四川华西医学鉴定中心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法临2018-599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小川误工时限以365日为宜，李小川护理时限以150日为宜，李小川营养时限以180日为宜。用去鉴定费1600元（由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垫付）。另，2016年5月12日，李小川以巴中平安运输公司的名义为川Ｙ×××××客运小汽车投保了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同时，巴中平安运输公司为川Ｙ×××××客运小汽车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李小川发生交通事故损害时间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小川因交通事故致残产生的医疗费107837.26元（不含四川省医疗保险不予承担的费用合计35906.4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误工费54425元、护理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181344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392326.26元，由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责任限额内向李小川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共计10000元；由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内向李小川赔偿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10000元；（二）以上费用中除交强险限额赔偿外，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还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李小川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272326.26×80%即217861元；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垫付的费用40270元从赔偿款中扣减（含垫付鉴定费后的余额270元）；（三）四川省医疗保险不予承担的费用合计35906.4元，由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向李小川赔偿80%即28725元，余下损失由李小川自行承担；（四）李小川自行支出的鉴定费2800元，由李小川承担；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垫付的鉴定费4730元，由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自行承担；（五）驳回李小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由李小川负担。 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李小川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川、巴中平安运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责任是否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及三者险理赔范围。李小川虽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员，但其熄火停车并离开车辆后，在时间上，李小川身处车下的状态并非因交通事故导致，而是在事故发生之前形成，其受伤与其驾驶车辆的行为没有连续性；在空间上，李小川已与车辆分离，并在车下从事与车辆驾驶无关的行为，车辆已不受其控制。因此，事故发生时李小川的身份已不再是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员。同时，虽然该车后滑碾压致伤的是驾驶员李小川，但在逻辑上该车后滑可能致伤的对象却是不特定的，不特定的对象主体应当属于该车的第三者。因此，李小川在车外遭受交通事故的损害，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及三者险理赔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否系受害人故意造成，是保险公司是否应当理赔的条件。本案中，虽然事发时李小川已无法对车辆进行控制，其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显然存在过错，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李小川也仅限于过错而非主观故意，不在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范畴之内，故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应当对李小川的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付义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由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负担。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第四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交强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案涉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章第一条规定，在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因此，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交强险中的“第三人”不包括投保人。本案中，李小川系涉案保险的实际投保人，在事故发生时对事故车辆享有保险利益，故李小川不属于“第三人”。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本案中，李小川系事故车辆实际支配人，并系事故发生时车辆的驾驶人，事故发生时虽已身处车外，但因李小川本人就是被保险人，且对机动车有实际的控制力，故依照现有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李小川亦不属于“第三人”。一、二审法院认定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应当对李小川的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付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巴中支公司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9民终1244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小川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均由李小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嘉君 审 判 员 何 丛 审 判 员 冯一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书娟 书 记 员 舒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