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尹祖杰，男，198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勔，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亮，男，1984年9月28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锋，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军龙，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祖杰因与上诉人罗亮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2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尹祖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勔，上诉人罗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尹祖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罗亮向尹祖杰支付逾期工程价款116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1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3.依法改判罗亮向尹祖杰支付逾期违约金（以11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罗亮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罗亮以自己先前的行为表明了其拒不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尹祖杰有权在履行期限届满前要求罗亮一次性支付剩余款项及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且履行期限也即将届满。二、罗亮未按约定支付本金及利息，应当向尹祖杰支付正常1%利息以外的1%的违约金。根据双方《欠条》约定，1%利息为由于款项不能在《欠条》签订时一次性支付而产生的正常期内利息，双方意思表明即使罗亮按照约定支付了全部款项也应当计算1%的资金成本补偿性质的利息。而每日500元的违约金约定的是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及利息，则应当在利息之外另行向尹祖杰支付每日500元惩罚性的违约金。如果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了全部款项，则不计算任何违约金。但由于每日500元的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上诉人主动放弃了部分降低为每月1%的违约金。 上诉人罗亮答辩称，罗亮出具的《欠条》不真实，因为尹祖杰没有完工，所以不具有合同相对义务，不存在利息。 上诉人罗亮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尹祖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尹祖杰并未完成案涉酒店全部装饰装修工程，一审法院却认定其已经完成全部工程，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本案正式庭审前，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就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进行查勘，案涉酒店装饰装修工程并未全部完成。2.尹祖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欠条》不能证明已完成全部工程。《欠条》系尹祖杰单方制作，且在签署前告知罗亮签署后会将未完成的KTV等工程全部完工。该《欠条》所载明的基本事实与工程现状并不相符，不能仅凭《欠条》就认定尹祖杰已经完成全部装饰装修工程。3.尹祖杰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装修协议书》及《欠条》，未提交《装修协议书》中约定的设计图以及材料报价、进货单及施工日志等工程材料，也未提供由罗亮签字确认的工程竣工验收资料，不能认定尹祖杰已完成全部工程。二、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罗亮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系程序违法。1.罗亮提出工程造价鉴定系基于工程未完工的事实，目的为确认未完工工程量从而确认未完工部分的工程造价。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的规定应理解为当事人在诉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有效协议，当事人申请对已完工部分造价进行鉴定，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案中罗亮系基于错误认识才签署的《欠条》，不能认定为双方达成有效协议，且罗亮申请对未完工部分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不属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未进入鉴定，程序违法。三、罗亮在一审提出的反诉应当得到支持。1.《欠条》内容显失公平，系罗亮在错误认识的情形下签订的。2.案涉酒店位于风景区，酒店风貌至关重要，因尹祖杰未完成酒店风貌装饰，导致罗亮向朴头乡人民政府交纳的保证金不能得到退还。 上诉人尹祖杰答辩称，1.本案双方在欠条中已明确对工程进行结算，且表明工程已完工，罗亮按照欠条约定支付部分款项，表明其自愿履行欠条约定，故其应当向尹祖杰支付剩余款项。2.根据法律规定，罗亮的鉴定申请完全属于达成协议后对工程造价再申请鉴定，人民法院不应准许，其要求鉴定剩余未完工部分与本案无关，也不应准许。3.基于上述两点，其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尹祖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1.判令罗亮支付尹祖杰已逾期的建设工程款26.5万元；2.判令罗亮支付未到期建设工程款91.5万元；3.判令罗亮支付尹祖杰逾期款项利息（自2018年9月6日起以11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9年3月1日止，自2019年3月2日起以未结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偿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罗亮承担。诉讼过程中尹祖杰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由罗亮支付尹祖杰已逾期的建设工程款24.5万元；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由罗亮支付尹祖杰逾期款项利息（自2018年9月6日起以11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9年3月1日止，自2019年3月2日起以未结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罗亮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为：1.请求依法撤销罗亮于2018年9月6日向尹祖杰出具的《欠条》；2.请求依法判令尹祖杰向罗亮支付风貌保证金2000元；3.诉讼费由尹祖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7日，尹祖杰、罗亮签订《装修协议书》，约定罗亮将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尹祖杰，协议书约定该房屋装修工程于2017年9月15日前完工，同时对工程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尹祖杰对房屋进行了装修施工并于2017年10月1日交付。2017年10月3日，罗亮将装修后的房屋作为枫庭月榭酒店开始营业。经尹祖杰、罗亮协商后，罗亮于2018年9月6日向尹祖杰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尹祖杰装修理县毕棚沟枫庭月榭酒店，民工工资及工程材料款共计：141.5万元（大写：壹佰肆拾壹万伍仟元整），其工程已经全部完成，无其他争议。尚欠的款项达成如下偿还协议。2018年10月25日之前支付5万元（大写伍万元整），2018年11月25日之前支付5万元（大写伍万元整），2019年3月1日之前支付40万元（大写肆拾万元整）。余款2019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从2018年9月6日起按月支付141.5万元（大写：壹佰肆拾壹万伍仟元整）未支付部分利息按月息1%计算，如不按时支付，按每日500元（大写：伍佰元整）计算违约金。《欠条》出具后，罗亮于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分16次向尹祖杰支付工程款共计25.5万元。在审理过程中罗亮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书》，要求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酒店未完成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因罗亮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事实及法律适用如下： 一、关于本诉。本案中的《欠条》，是由尹祖杰持有的罗亮出具的就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和支付方式进行约定的书面债权凭证。其实质是尹祖杰、罗亮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的竣工结算。尹祖杰虽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尹祖杰已按照合同约定对罗亮房屋进行了装修，且罗亮已于2017年10月3日起将该房屋用作枫庭月榭酒店开始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因尹祖杰装修的房屋已交付并由罗亮用于酒店经营，在罗亮出具《欠条》并已向尹祖杰支付工程款25.5万元后，本案中罗亮还应当向尹祖杰支付已到履行期限且尚未支付的工程款24.5万元。同时，尹祖杰诉请要求罗亮支付逾期款项利息，本案逾期款项为24.5万元，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规定，罗亮应以已到期未付工程款24.5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欠付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欠条》约定的月利率1%向尹祖杰支付工程款利息。对尹祖杰要求罗亮支付91.5万元工程款及相关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该笔款项尚未到履行期限，故对尹祖杰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罗亮提出的“尹祖杰未按约完成装修工程，其出具的《欠条》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和要求尹祖杰支付66.8万元违约金及要求在总价款116万元中扣减40万元”的观点，与罗亮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的“其工程已全部完成，无其他争议”的内容，以及罗亮已将尹祖杰装修后的房屋用于酒店经营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反诉。本案审理中，罗亮以不清楚《欠条》内容为由，请求“撤销罗亮于2018年9月6日向尹祖杰出具的《欠条》”的反诉请求，其实质系针对尹祖杰本诉请求的抗辩。罗亮提出的“在尹祖杰未说明《欠条》内容，出具《欠条》的当日是其女儿生日未仔细查看《欠条》内容，自己在尹祖杰事先准备好的《欠条》上匆忙签字捺手印”的抗辩理由，与罗亮自己“经过7个小时谈判”的陈述，相互矛盾。在罗亮未提交证据证明《欠条》载明的内容显失公平且具有可撤销情形的情况下，罗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己向尹祖杰出具《欠条》所载明的内容，应当依法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对罗亮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罗亮以无法申请理县朴头镇人民政府退还风貌保证金为由，而提出的“要求尹祖杰向罗亮支付风貌保证金2000元”的反诉请求，系罗亮与其他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与本案无关，故对罗亮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罗亮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祖杰支付已到期未付工程款24.5万元及其利息（以24.5万元工程款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该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欠条》约定的月利率1%计算利息）；二、驳回尹祖杰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三、驳回罗亮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1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亮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一、罗亮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其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1.罗亮认为其基于错误认识出具了《欠条》，《欠条》内容显失公平，但通过一、二审庭审调查反映，罗亮及家人与尹祖杰通过长时间协商达成了《欠条》上载明的内容，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且《欠条》出具后罗亮已向尹祖杰支付部分款项，说明其认可并履行《欠条》义务，罗亮认为其基于错误认识签订《欠条》的说法不能成立。2.罗亮认为《欠条》不能证明工程已完工，尹祖杰陈述双方结算时考虑了未完善部分并已将该部分予以扣除，通过双方签订的《欠条》载明，工程已全部完成，无其他争议，罗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未完善部分没有扣除，罗亮通过与尹祖杰协商签字确认的《欠条》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罗亮认为《欠条》不能证明尹祖杰已完成全部工程的理由不成立。既然《欠条》已载明工程已全部完成，双方已进行确认，罗亮申请鉴定未完工部分理由不成立，一审未予采纳罗亮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罗亮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其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的理由不能成立。二、罗亮是否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的问题。按照罗亮向尹祖杰出具的《欠条》载明的内容，所有工程尾款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一审判决时支付尾款履行期间未满，但在二审审理时履行期间已届满，客观情况已经发生变更，为减少当事人诉累，罗亮应当支付剩余116万元的工程款。三、罗亮是否应当承担利息和违约金问题。《欠条》中载明从2018年9月6日起按月支付141.5万元未支付部分利息，按月息1%计算，如不按时支付，按每日500元计算违约金。现尹祖杰主张利息以11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违约金以11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损失赔偿和违约金的规定，损失赔偿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尹祖杰未举证证明因罗亮未按期支付款项所造成的损失，虽双方约定了未支付部分的资金利息，但约定利息已达年利率24%，虽在民间借贷的利率合法保护范围以内，但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方也不能通过利息获利，综合考虑尹祖杰损失，罗亮违约情况，对尹祖杰主张利息部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支持，对违约金不予支持。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付款项116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生效期间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上诉人尹祖杰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上诉人罗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2民初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罗亮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尹祖杰支付剩余工程款11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6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生效期间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维持四川省理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2民初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尹祖杰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罗亮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1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罗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尹祖杰上诉部分7620元，由尹祖杰负担1650元，罗亮负担5970元，罗亮上诉部分4975元由罗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延丽 审判员  杨君志 审判员  陈卉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