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严金超，男，汉族，1966年2月6日生，住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涛，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家建，男，汉族，1972年3月16日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恩虎，男，汉族，1980年1月4日生，住安徽省凤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涛，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耿言锐，男，汉族，1979年5月20日生，住安徽省凤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涛，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英，女，汉族，1964年9月3日生，户籍地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现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婷，女，汉族，1987年7月12日生，户籍地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现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振涛，男，汉族，1991年2月22日生，户籍地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现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火生，男，汉族，1942年3月12日生，户籍地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现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娟，女，汉族，1989年4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县，现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快华，鹰潭市余江区邓埠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上饶县联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县煌固镇旗山大道1号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1097149863W。法定代表人：李吉辉，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因与被上诉人刘小英、胡婷、胡振涛、胡火生、胡娟，原审第三人上饶县联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19）赣112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新型冠状病毒引发的××疫情致使当事人不能到庭参加诉讼，于2月3日裁定中止审理，于4月8日恢复审理。因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本院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确认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不是本案被执行人，对物流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责任；3.本案上诉费用由刘小英、胡婷、胡振涛、胡火生、胡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未实缴出资属于事实错误。根据一审庭审中提交的车辆购买发票、完税凭证等证据，物流公司股东严金超、周家建已经累计向物流公司出资384.1258万元。而物流公司注册资本只有100万元，所以严金超、周家建的出资已经超出注册资本，完全履行了出资义务。之后严金超、周家建将物流公司股权转让给李恩虎、耿言锐，故耿言锐和李恩虎亦无需再履行出资义务。（二）物流公司现在仍然有财产可供执行，无需追加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等人为被执行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财产情况和线索，物流公司名下有几十余辆汽车，价值几百万元，足以清偿刘小英、胡婷、胡振涛、胡火生、胡娟等人的债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未实缴出资，但是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未届出资期限股东为被执行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变更或者追加当事人为被执行人的适用也仅对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可以予以追加，对于认缴期限未届满的股东是否追加为被执行人，该规定并未明确。既然未规定，那么应该从公司法相关规定出发，对于认缴制的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应该依法保护其出资的期限利益。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出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将严金超等四人追加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在现行法律规定的基础上，包括九民会纪要的精神内容等，对于未届履行期限的股东是否应该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应该通过民事诉讼的程序予以审判认定，不应该在执行程序中由法院的执行部门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被上诉人刘小英、胡婷、胡振涛、胡火生、胡娟辩称，严金超、周家建仅凭与物流公司之间的转账凭证和财务记账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二人已经出资到位。物流公司名下的车辆经一审法院执行局核实，都是挂靠该公司名下的，不属于该公司的资产，无法执行。故一审法院执行局追加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为被执行人是正确的。原审第三人物流公司未作答辩。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其不是本案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债务不承担责任；2.立即停止对其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其财产的查封、冻结、扣押等执行措施；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小英、胡婷、胡振涛、胡火生、胡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16日，物流公司登记成立。物流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张与强、严金超、周家建的认缴出资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60万元，认缴时间为2064年3月28日；2014年6月30日，张与强将其全部股份转让给严金超，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严金超认缴出资40万，周家建6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和出资认缴时间不变；2017年3月1日，严金超、周家建将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李恩虎、耿言锐，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变更后，李恩虎、耿言锐各持50%股份，同时修改了物流公司《公司章程》，该章程并未载明出资认缴时间，但在上饶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物流公司的企业变更信息中载明李恩虎、耿言锐的出资时间为2017年2月27日。2018年11月14日，李恩虎、耿言锐又修改了该公司章程为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李恩虎、耿言锐各认缴出资50万元，认缴时间为2038年11月14日。至今，工商登记信息均未显示上述注册资本已实际出缴。2016年5月11日，刘小英以丈夫胡新仂在物流公司上班不慎摔伤导致死亡为由要求赔偿，经劳动仲裁裁决物流公司赔偿刘小英647,012元、自2016年6月30日起每月支付刘小英抚恤金3,320元、自2016年6月30日起每月支付胡火生抚恤金830元。物流公司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该案【（2017）赣1121民初1731号案件】经该院审理判决，判令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刘小英等6人赔偿627,012元，并自2016年6月30日起每月支付抚恤金830元。因物流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刘小英等6人于2018年1月15日该院申请执行。该院执行局在执行过程中通知物流公司申报财产，2018年5月14日，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吉辉在申报公司财产时，明确公司无任何资产，公司名下车辆全部属于挂靠；后经该院执行局多方查询，物流公司名下已无可执行的财产，经刘小英等人申请，2018年6月4日，该院作出（2018）赣1121执89号之一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严金超、周家建、耿言锐、李恩虎为被执行人并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该院（2017）赣1121民初173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案外人严金超、周家建、耿言锐、李恩虎对上述裁定不服，依法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1月20日作出了裁定：驳回异议人严金超、周家建、耿言锐、李恩虎的异议申请。上述异议人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9）赣1121执异1号执行裁定；（二）发回重新作出裁定。2019年5月22日，该院作出（2019）赣1121执异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的异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应否被追加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承担民事责任。首先，根据（2018）赣1121执89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该院执行局已经查明物流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经穷尽执行措施，该公司已无法履行涉案债务。在此种情形下，可以认定物流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次，李恩虎、耿言锐作为物流公司的现有股东，到目前为止对公司的实缴出资为零，且在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况下，至今未申请破产，故虽其出资未届出资期限，但仍应根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追加为被执行人且分别在其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然后，严金超、周家建作为物流公司原股东，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前提下即转让股权，也应根据物流公司第十九条之规定，追加为被执行人且分别在其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主张其不应被追加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承担民事责任之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负担。二审中，严金超向本院提交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八份（车辆），物流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五份、严金超银行流水明细，证明：1.物流公司名下仍然有大量资产可供执行，未达到破产条件，2.严金超通过为物流公司购买车辆支付购车款及其他款项的形式履行了出资义务。经组织质证，刘小英、胡婷、胡振涛、胡火生、胡娟认为，对于车辆买卖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于记账凭证和严金超的银行流水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严金超与物流公司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本院认为，对于严金超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即购车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记账凭证以及严金超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严金超已经完成出资义务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严金超、周家建上诉主张已经完成了物流公司的出资义务理由是否成立；2.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上诉主张尚有财产可供执行的理由是否成立；3.在执行程序中是否可以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现分析评判如下：1.关于严金超、周家建上诉主张已经完成了物流公司的出资义务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股东应该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履行了出资义务的，应该由公司出具出资证明。在本案中，从严金超所提交的银行的流水凭证来看，有大量金额从严金超账户转入物流公司，从物流公司的财务账本记录内容来看，严金超支付事宜是代替公司支付购车款、保险费等，且物流公司未向严金超出具出资证明故严金超与物流公司的往来款与法律所规定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律特征不符，严金超等人所主张的其已经完成了对物流公司的出资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上诉主张尚有财产可供执行的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我国物权法第24条的规定，机动车属于特殊动产，机动车物权转移登记是对抗主义，而不是确认机动车物权应有之义。在本案一审和二审审理过程中，严金超提交了部分登记在物流公司名下的机动车的购买合同、发票以及注册登记等凭证，经本院核实，物流公司并未实际占用、使用上述车辆。而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向一审法院出具财产申报情况说明，明确了该公司名下无财产，且名下的车辆均属于他人挂靠在公司名下。故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上诉主张尚有财产的理由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在执行程序中是否可以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的问题？首先，我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可见，在公司资本实行认缴制的情况下，认缴股东对出资所享有出资期限利益应该依法予以保护。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等四人对物流公司出资期限尚未到期，其出资的期限利益应该依法予以保护。其次，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一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以看出，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必须达到法定条件，换言之，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必须要有法律明确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或者法律规定条件不明的，不应该变更、追加当事人。就本案而言，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等四人属于认缴出资股东，其出资期限尚未到期，而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问题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来看，对于尚未届满缴纳出资期限，享有期限利益的股东是否可以变更、追加为被执行人，该条规定并未予以明确规定。既然上述司法解释中未明确规定未届满出资期限股东可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那么不宜将具有期限保护利益的未届满出资期限的股东视同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故，一审法院执行局依据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追加尚未届满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执行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次，即使按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的规定来看，债权人在两种特殊情况可以主张认缴出资股东加速到期，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是该权利的救济途径并没有赋予权利人可以在执行程序中主张对上述会议纪要规定的两种特殊情形下的认缴出资股东加速到期，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故本案一审法院执行局依刘小英等人申请追加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等四人程序不合法。综上，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等四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19）赣1121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二、不得追加上诉人严金超、周家建、李恩虎、耿言锐为被上诉人刘小英、胡婷、胡振涛、胡火生、胡娟与原审第三人上饶县联通物流有限公司（2018）赣1121执8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被上诉人刘小英、胡婷、胡振涛、胡火生、胡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利剑审判员  徐志锋审判员  付 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