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长江西路687号拓基城市广场金座B幢3层及13层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0164333U。 负责人：常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陈晨，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世芳，女，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涵，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男，1985年0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西县华康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桃花镇繁华新园25幢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3MA2R91BA99。 法定代表人：许海波，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世芳、李俊、肥西县华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康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191民初2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服金额205650.7元；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孙世芳、李俊等负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曲解了保险条款的约定，以逃逸情形来对应约定条款，加重了保险责任，损害了保险公司的权益。李俊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属于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的免赔情形，且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出险后，因驾驶人不具有驾驶资质或者其他违法情形，从而在离开事故现场后出现“顶包”等不确定因素，故不能仅凭交警部门是否认定逃逸来判断是否属于免赔情形，而不考虑条款的约定。驾驶员在驾驶车辆时也应当具有观察车辆周边情况的义务和责任，仅凭个人陈述不知情，不能做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孙世芳关于误工费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不应支持。孙世芳主张伤前从事道路保洁工作，但没有提供工作证明、收入证明等证据证实其伤后存在实际误工损失，且孙世芳在原审庭审时不能清楚地陈述具体工作情况。孙世芳曾自述伤后公司发了一个月工资，如认定存在误工，也应予以扣除。 孙世芳二审辩称，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告知义务，该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孙世芳的工资发放是当月发放上一月的工资，孙世芳原审庭审时陈述伤后公司发放了一个月的工资，意思是工资的发放时间在伤后。保险公司在原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同意按照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支付误工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俊二审辩称，李俊不知道发生了事故。李俊驾驶的车辆当时因会车停下，孙世芳处在车后盲区，李俊起步时并未发现孙世芳。鉴定意见书也可以反映是车辆的右后方轮胎与对方车辆的轮胎发生挤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康运输公司二审未做答辩。 孙世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俊、华康运输公司共同赔偿孙世芳医疗费1194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3965元、误工费22226.3元、残疾赔偿金14445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3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00元、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扣除李俊、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已经垫付的40000元后，还须赔偿297364.4元；2.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额内对于第一项诉请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俊、华康运输公司、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14时15分左右，李俊驾驶皖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青鸾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遇同向行驶至该处的周京华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后座载着孙世芳），皖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第三轴及第四轴右侧车轮外轮胎外胎侧与无号牌二轮电动车车身左侧中后部发生挤压碰撞，致车辆受损、孙世芳受伤，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俊驾车离开现场，于当日16时经通知到交警部门处理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俊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孙世芳不负事故责任。孙世芳受伤后即被送往合肥经开外科医院治疗，住院治疗53天后于2018年8月17日出院。2018年10月9日，孙世芳因左足外伤术后感染再次入住合肥经开外科医院住院治疗42天后于2018年11月20日出院。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6月8日期间，孙世芳第三次入住合肥经开外科医院，对其因事故受伤的足部进行治疗，住院治疗14天出院。2019年7月6日，孙世芳第四次入住合肥经开外科医院，进行左踝内固定装置取出术，住院治疗4天后出院。孙世芳上述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18345.1元，包括李俊垫付的30000元及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先行支付的10000元。孙世芳因伤情需要购买踝足支具医疗仪器支付费用800元。2018年12月21日，孙世芳委托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皖百友［2018］临鉴字第12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孙世芳因交通事故导致左踝关节血管神经肌腱断裂及左内外踝骨折骨折伴脱位经多次手术治疗，遗留左踝部瘢痕组织粘连牵拉至左踝关节功能丧失75%以上，评定构成九级伤残；2.建议其损伤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05日、营养期为90日。3.后续取骨折内固定物医疗费用，建议为人民币6000元，不包括手术可能出现意外所需费用。孙世芳支出鉴定费2300元。原案审理过程中，经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对孙世芳伤残等级及治疗非医保费用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8月7日作出皖惠民［2019］临鉴字第2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孙世芳因交通事故：致左内外踝关节骨折脱位，左踝关节丧失功能83%，重新鉴定评定为九级伤残；致左踝左足皮肤、肌肉肌腱、血管神经等软组织损伤合并感染坏死，左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孙世芳的非医保费用合计为人民币2979.16元。皖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机动车管理部门登记所有人为华康运输公司，李俊系该车实际所有人，李俊将该车挂靠在华康运输公司经营。该车在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险。原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华康运输公司在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投保单上关于知悉责任免赔条款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另查明，2018年安徽省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93元，农林牧副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1274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4507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生命权、健康权和财产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李俊负事故全部责任，孙世芳无责任，该部分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认。李俊应对孙世芳应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华康运输公司与李俊就本案肇事车辆存在挂靠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华康运输公司应与李俊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肇事车辆在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由李俊与华康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辩称因本案事故发生后李俊驾车离开现场，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所载，虽然李俊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但交警部门并未认定其是逃逸，李俊辩称其是因当时不知道发生事故而离开驾车离开，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的肇事车辆与二轮电动车碰撞的部位，李俊不知道发生事故的辩称意见较为合理，该院予以采信。因李俊对发生事故不知情，其驾车离开现场不具有逃避责任的故意，故不符合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所主张的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1项规定的情形，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孙世芳的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及护理期已经司法鉴定，该院对皖百友[2018]临鉴字第12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营养期及护理期，以及皖惠民[2019]临鉴字第2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等级予以认定，以作为计算孙世芳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赔偿依据。对孙世芳本案主张的合理损失，该院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118345.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650元（50元×113天）；3.营养费4500元（50元×90天）；4.护理费12965元（45070元÷365天×105天）；5.误工费，孙世芳主张其从事保洁工作，但其未能提供相应工资收入标准的证据，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同意按农林牧副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即113元/天计算其误工费，该院予以认定，误工费为20340元（113元×180天）；6.残疾赔偿金144450.6元（34393元×20年×21%）；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酌定）；8.鉴定费，因孙世芳鉴定包含后续治疗费项目，但其本案中未按鉴定意见主张鉴定费，故该院对其主张的鉴定费酌定适当减少，本案鉴定费为18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800元，考虑其伤情需要，且有发票证实，该院对该费用予以支持；10.交通费1800元（酌定）；11.财产损失费，事故发生是二轮电动车非孙世芳驾驶，孙世芳亦未提供存在财产损失的相关证据，该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合计为325650.7元。上述损失中的120000元（10000元医药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部分伤残赔偿金95000元），由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范围的205650.7元（剩余医药费1083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5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2965元+误工费20340元+剩余残疾赔偿金49450.6元+鉴定费18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00元+交通费1800元），在本案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由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非医保费用经鉴定为2979.16元，由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交强险医药费赔偿限额内承担。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辩称不承担鉴定费，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应予以扣除，李俊垫付的30000元，由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从交强险范围内应支付给孙世芳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并直接返还给李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孙世芳各项损失合计80000元（120000元-10000元-30000元），同时返还李俊垫付款30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偿孙世芳各项损失合计205650.7元；三、驳回孙世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0元，减半收取为2880元，由孙世芳负担113元，李俊、肥西县华康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7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发生事故后，驾驶人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救治伤员，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也约定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人的免赔事由，但是，法律不应强人所难，上述法律条款及合同条款的适用应以驾驶人明知事故的发生为前提，否则驾驶人不知发生事故却又要求其采取相应的措施，明显存在逻辑上的谬误。 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事发路段青鸾路因修路半幅通行，李俊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与孙世芳乘坐的二轮电动车同向行驶，经鉴定货车右侧后部轮胎外侧与电动车车身左侧中部发生挤压碰撞。李俊主张孙世芳处于其视野盲区，结合事发在城市路段、车辆碰撞部位以及李俊接交警部门通知后原地等候处理等事实，足以认定李俊驾车离开事故现场不具有逃避事故责任的主观意图，其对事故的发生不为明知或应知，不适用案涉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的情形。即便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也不能依据该条款的约定免除保险责任。 虽然孙世芳未能举证证实其事发前的收入情况及从事的行业，但事发时孙世芳49周岁，具有劳动能力，其因伤造成的误工期经鉴定为180天，故孙世芳的误工损失实际存在，鉴于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原审庭审时表示如孙世芳存在误工损失，则应以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孙世芳的误工损失，原审判决根据该标准以及经鉴定的误工期计算孙世芳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孙世芳原审时陈述伤后单位发了一个月工资，但并未明确该工资为误工期间的收入，而且原审判决对于孙世芳主张的工作单位、从事的行业、工资标准均未予以认定，对孙世芳陈述的该项事实亦不应予以认定。 综上，人寿财险合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4.8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陆 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