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4刑终448号 原公诉机关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中山西路3368号，法定代表人许水林。 诉讼代表人沈佳木，男，1959年6月18日出生。 辩护人赵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孙君慈，北京市天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建林，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因本案分别于2017年7月25日、2018年7月18日、2019年2月1日、2020年2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钱家平、张磊，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陈豪，曾用名陈长寿，男，1985年11月22日出生，苗族，高中文化，户籍地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因本案分别于2017年7月21日、2018年7月19日、2019年2月1日、2020年2月1日被取保候审。 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审理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被告人许建林、陈豪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浙0411刑初62号刑事判决。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被告人许建林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2月16日将案卷移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阅卷，该院于2020年1月16日阅卷完毕。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许建林申请撤回上诉。因不能抗拒的原因，本案于2020年2月20日中止审理，同年6月10日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位于嘉兴市秀洲区新城街道中山××路××号，主要从事户外金属家具的制造、销售，法定代表人许水林（另案处理）。2014年，该公司在未向环保部门重新报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情况下，擅自新增一条酸洗磷化生产线投入生产，产生的含有重金属锌的废水通过生产线水槽边溢流口直接流入该公司厂区内雨水井，未经处理，利用雨水管道直接排放至该公司厂区外西侧的河道内。 2016年11月，被告人陈豪承包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酸洗磷化生产线。2016年12月29日，被告人许建林担任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厂长职务，负责厂内事务管理。该二人均在明知被告单位无废水处理设施，且酸洗磷化生产线产生的废水通过雨水沟直排入雨水井的情况下，仍负责并组织该生产线生产并排污，导致废水直排入外部环境。 2017年4月18日，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局在执法检查中对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该条酸洗磷化生产线溢流口、地面水沟、多处雨水井、厂区外雨水入河口等处进行采样。经检测，该公司3号楼西南侧（靠西侧）雨水井（该酸洗磷化生产线排污进入雨水管网处）中重金属锌浓度超标33.35倍，系严重污染环境。 另查明：被告单位于2017年4月18日被环保部门执法检查后，仍继续生产并排污，直至2017年5月27日涉案酸洗磷化生产线被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局查封。 原判认为，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被告人许建林、陈豪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许建林、陈豪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均可从轻处罚。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五十万元。二、被告人许建林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三、被告人陈豪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四万元。四、禁止被告人许建林、陈豪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排污有关的经营活动。 被告单位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1.污染物检测报告所使用检测样品的采样人员不具有采样资格，采样方式不符合技术标准，送检程序违法，送检样品来源不明，执行检测的人员及资质不明，检测设备无合法的检定证书，执法机关、检测机构恶意剥夺被告单位申请回避的权利，故检测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和有效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原判未能查明被告单位酸洗磷化生产线废水中重金属锌的具体来源，属认定事实不清；3.锌属二类污染物，根据《污水综合排放标准》，应当以排污口的污染物浓度值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单位雨水排放口锌浓度并未超过国家排放标准的10倍，没有达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标准。原判将经过防渗处理的雨水管网认定为“外环境”缺乏法律依据，在此基础上认定被告单位排放污水锌含量超标33.35倍而构成污染环境罪错误。4.被告单位并未对违法行为实施遮蔽手段或者阻挠环境执法机关的监察活动，原判认定被告单位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从而构成污染环境罪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改判被告单位无罪。 嘉兴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驳回被告单位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许建林及原审被告人陈豪污染环境的事实，有证人李某、韩某、姚某、何某、王某、陈某、沈某、周某、褚某等人证言，工商登记资料、任命通知、工资单、喷涂线承包协议、结账单，浙江豪杰金属家具股份有限公司、嘉兴市豪杰电器有限公司、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及验收材料等，嘉兴市秀洲区环保局移送的现场检查（勘察）笔录、污染源现场采样记录表、现场照片等材料，检测报告、检定证书、资质认定证书、持证上岗考核合格证发放通知，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许建林、原审被告人陈豪均供认不讳，所供可以相互印证，且与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相符。 关于上诉及辩护所提，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检测报告的合法性和有效性问题 采样资格问题。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局对上诉人进行现场执法检查的两名工作人员均具有环境监察执法证和行政执法证并现场出示，根据《环境监察办法》第十三条及《环境监察执法证件管理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依法有权进入有关场所进行勘察、采样、检测、拍照、录音、录像、制作笔录。根据现场检查（勘察）笔录记载，执法人员在执法前向现场负责人许建林告知其享有申请执法人员回避的权利，故上诉及辩护对环境监察人员采样资格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所提未保障当事人申请执法人员回避权利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均不予采纳。 采样方式问题。依照《环境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在对排污单位进行监督检查时，可以现场即时采样，监测结果可以作为判定污染物是否超标排放的证据。环境监察人员在本案执法过程中，采用瞬时采样方式进行现场采样，符合上述规定及执法实际。辩护人依据《污水综合排放标准》所提采样频率问题系日常监管要求，而非本案违法查处情况，故上诉及辩护所提采样方式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样品送检程序和来源问题。本案污水样品采集完成当日即由嘉兴市秀洲区环境监察大队的工作人员送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监测站检测，检测报告记载的样品数量、采样位置、样品性状等特征均与现场采样记录表记载相符，可以确认送检样品系在上诉人处所采污水。上诉及辩护所提污水样品送检程序违法以及样品来源不明的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检测资质问题。本案出具检测报告的嘉兴市秀洲区环境保护监测站具有中国计量认证合格证书，经批准的检验检测能力范围以及批准人的授权签字领域均含水质锌等重金属的测定，检测所用仪器原子吸收分光光度计经有资质的检定机构检定合格，准确性有保证，相关技术人员持证上岗，检测报告编制符合国家认监委《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评审准则》的规范要求，形式完备，上诉及辩护对检测机构和人员资质以及仪器准确性所提异议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检测人员回避问题参照鉴定人回避规定，可以在审理阶段提出，但一审庭审中各被告人及辩护人均未提出，二审阶段辩护人在未能提出检测机构及人员应当回避的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认为检测机构恶意剥夺上诉人合法权利的意见显属臆断，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和查办案件过程中收集的物证、书证、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材料，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经法庭查证属实，且收集程序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及其所属监测机构在行政执法过程中收集的监测数据，在刑事诉讼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综上，本院对检测报告的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 二、定罪依据问题 “外环境”的认定。根据《污水综合排放标准》的相关规定，第二类污染物在排污单位排放口采样，排入ＧＢ3838Ⅲ类水域的污水，执行一级标准，作为第二类污染物的总锌，一级排放标准为2.0ｍｇ／Ｌ。排污单位排放口是指依法依规报批设立的专门用于排污的管道最终排入外环境的排放口。本案的污染物经雨水管道直接排入河道，而非经批准的污水管道外排。根据环境保护部、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环境保护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衔接工作办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外环境”是指污染物排入的自然环境，排污单位联通外环境的雨水沟、井、渠中的任何一处视同为“外环境”。违反国家规定，向雨水管网、生活污水管网和工业污水管网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的，进入纳管网即视同为排入“外环境”。原判以涉案酸洗磷化生产线外溢污水进入雨水管网的3号楼西南侧（靠西侧）雨水井采样检测的重金属锌含量（66.7ｍｇ／Ｌ）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上诉人排放含锌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标准33.35倍，属《解释》第一条第（四）项规定的“严重污染环境”行为，合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及辩护所提应以上诉人雨水排放口锌浓度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系混淆概念，不予采纳；上诉人酸洗磷化生产线废水均通过雨水管道排放，经与雨水及其他污水混合后，重金属含量被稀释，导致入河口检测的单位浓度没有超标，但重金属的总量没有变少，对环境的危害实质存在，故上诉及辩护所提废水流入的雨水井经过防渗处理、最终排入河流的废水中锌浓度并未超标的意见，并不影响本案的定罪量刑。 “逃避监管”的认定。锌作为重金属，当其浓度超过一定标准时即属于《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有毒物质”。在雨污管道分离后利用雨水管道排放有毒物质的，符合《解释》第一条第（五）项规定的与暗管等所起作用相同的“逃避监管的方式”。上诉人在没有向环保部门申报的情况下，擅自增设酸洗磷化生产线组织生产，致使环保部门未能将之纳入监管，产生的废水未经过任何处理直接通过地面雨水沟排入雨水井，最终流入河流，属于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故原判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同时符合《解释》第一条第（五）项规定的“严重污染环境”情形，并无不当。上诉及辩护所提上诉人未实施逃避监管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重金属锌的来源问题 上诉人酸洗磷化生产线所产生废水的现场采样检测证实该生产线水洗池、清洗池溢流口锌浓度均严重超标，生产线废水中含重金属锌是不可否认的客观事实。同时，许建林及多名证人均证实该酸洗磷化生产线加工工艺与嘉兴市豪杰电器有限公司的酸洗磷化生产线加工工艺一致，嘉兴市豪杰电器有限公司的环评报告明确该生产线会产生含有重金属锌的废水，证人褚某、周某的证言亦证实了重金属锌在该生产工艺中的来源，在案证据已足以证实上诉人酸洗磷化生产线产生的废水中含有重金属锌的事实，故上诉及辩护所提重金属锌来源不明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违反国家规定，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有毒物质，且排放含锌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33倍以上，严重污染环境，上诉人许建林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原审被告人陈豪作为排污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许建林自愿申请撤回上诉，应予准许。上诉人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及辩护人请求二审改判无罪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照准。对检察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上诉人许建林撤回上诉； 驳回上诉人嘉兴豪杰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 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 洁 审判员 范 悦 审判员 袁敏玮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高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