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冀09执复115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郗洪兴，男，198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海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湛勇，河北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方芳，女，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被执行人：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长江路96号1单元18层3号。 法定代表人：卢帅帅，该公司执行董事。 申请复议人郗洪兴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黄骅法院）作出的（2020）冀0983执异1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6月8日举行了听证，申请复议人郗洪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湛勇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黄骅法院查明，原告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郗洪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黄骅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冀0983民初6878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起诉。原告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2017）冀09民终2656号民事裁定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3民初6878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黄骅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冀098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原告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郗洪兴解除劳动关系。二、原告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一次性赔付被告郗洪兴工伤保险待遇共计390452.42元。因大连邦大公司未按判决履行义务，申请执行人郗洪兴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黄骅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对异议人方芳作出限制消费令，经申请执行人郗洪兴申请，黄骅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解除了对异议人方芳的限制消费令。因被执行人自始至终均为履行义务，黄骅法院于2020年1月23日再次对异议人方芳作出限制消费令。2020年2月24日黄骅院作出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被执行人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设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异议人出资285万元，占注册资本95%，方贵和（异议人方芳之父）出资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异议人方芳为法定代表人，因方贵和死亡，其妻郭琇强继承股权，出资人由方贵和、方芳变更为郭琇强、方芳。2018年12月18日异议人方芳、郭琇强与赵西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二人将名下股权全部转让给赵西科，被执行人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并于同日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决议有：……2、变更股权：一致同意股东方芳在本公司出资的285万元股权转让给赵西科，一致同意股东郭琇强在本公司出资的15万元股权转让给赵西科，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3、变更股东：原股东为方芳、郭琇强，现变更为赵西科。4、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9年1月22日被执行人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赵西科持有的公司100%的股权共计300万元受让给卢帅帅。现被执行人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注册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为卢帅帅。 黄骅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异议人于2018年12月18日变更全部股权，股权变更在前，法院判决在后，现被执行人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实际法定代表人为卢帅帅，因此异议人方芳的异议理由成立，异议请求法院应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中止（2019）冀0983执1911号限制消费令中对异议人方芳的限制高消费的执行行为。 郗洪兴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撤销黄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83执异18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15日，郗洪兴到被执行人处工作，工作岗位为操作工，工作地点在沧州渤海新区中捷产业园区，郗洪兴在被执行人处工作期间平均工资4500元/月。被执行人没有为郗洪兴办理养老、工伤等社会保险，入职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10月26日，郗洪兴在被执行人处工作期间受伤。2015年9月28日，沧州渤海新区中捷产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捷劳仲字[2015]第077号仲裁裁决，支持郗洪兴与被执行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2016年1月8日，沧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冀伤险认决字[2015]091593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郗洪兴为工伤。2016年8月30日，沧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沧劳鉴2016年2104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郗洪兴六级伤残，停工留薪期4个月。2016年11月10日，沧州渤海新区中捷产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中捷劳仲字[2016]第53号仲裁裁决。2016年12月1日被执行人不服中捷劳仲字[2016]第53号仲裁裁决。向黄骅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月29日黄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98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被执行人与郁洪兴解除劳动关系；2、被执行人一次性赔付都洪兴工伤保险待遇共计390452.42元。黄骅市人民法院向双方当事人依法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在上诉期均未上诉，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被执行人拒绝履行(2018)冀098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定的给付义务。郗洪兴向黄骅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发现方芳是被执行人2014年1月27日设立时的发起人、大股东（占股比例95%)、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另一股东方贵和（占股比例5%）系方芳之父。因方贵和去世，郭琇强（方芳之母）于2016年12月26日成为被执行人占股比例5%的股东。2018年12月18日方芳、郭琇强将在被执行人的股权全部转让给赵西科。方芳与赵西科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四款约定，自本协议签订日起本次股权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承担。第二条约定，双方协商确定转让股权价格为1元人民币。第三条约定，被告方芳将持有被执行人95%的股权共285万元转让给赵西科。郗洪兴受伤时及在仲裁、诉讼的主要阶段，方芳是被执行人大股东（占股比例95%)、实际控制人，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方芳对郗洪兴的赔偿履行负有直接责任。方芳在股权转让时生效判决已经开庭，被执行人请求的重新鉴定也已由黄骅法医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且已向双方依法送达，赔偿数额已经明确，债权债务已经明确，方芳明知应赔偿郗洪兴工伤保险待遇，但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有体现，存在过错，且方芳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自本协议签订日起本次股权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由原股东方芳承担，方芳以仅为1元的极低价格转让285万元的股权显示出方芳是在利用股权转让的合法形式掩盖其恶意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损害了郗洪兴的利益，系方芳与赵西科之间的恶意串通，不应对郗洪兴产生约束力。黄骅法院(2018)冀098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被执行人无实际履行能力，方芳应对被执行人应赔付给郗洪兴的工伤保险待遇390452.42元及利息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郗洪兴向黄骅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方芳承诺给付郗洪兴部分赔偿。郗洪兴才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法院作出(2019)冀0983执1911号限制消费令，对异议人方芳限制高消费是合理合法的。执行异议应开庭进行听证，郗洪兴对本案有其自己的看法，一审法院应保障郗洪兴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但一审法院书面审查即出具执行裁定，从程序上剥夺了郗洪兴发表自己看法的权利，郗洪兴是在看到一审法院邮寄的执行裁定书时才看到一起邮寄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郗洪兴因为工伤造成了终身残疾，方芳有实际的赔偿履行能力却使用种种办法恶意逃避债务，故请求贵院撤销黄骅法院作出的(2020)冀0983执异18号执行裁定。 方芳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异议人方芳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中应当被限制消费的人员。根据若干规定第三条：“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而本案被执行人为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异议人方芳既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也不是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早在2016年12月26日，邦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已经由方芳变更为郭新弟。2018年12月18日，方芳即将其所持有的邦大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赵西科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邦大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议，且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至此，方芳不再担任何邦大公司职务，也不持有任何邦大公司股权。2019年1月29日黄骅法院作出（2018）冀098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判决由邦大公司对申请执行人郗洪兴承担责任，因此该判决生效时方芳已经与邦大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郗洪兴申请强制执行的被执行主体是邦大公司，而方芳不是邦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因此不属于《若干规定》中应当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人员。除上述实体问题外，在执行程序中存还在程序违法。黄骅法院在执行中从未向方芳送达过任何法律文书，也未通知方芳申报财产或履行生效判决，未经调查、询问等任何程序，直接于2020年1月将方芳列入限制高消费名单，属于程序违法。二、本案股权转让合法有效，且经过工商登记已产生公示效力，不存在任何逃避债务的情形。首先，本案被执行人邦大公司系独立法人实体，股东出资真实，对外以公司财产承担责任，股东仅以其出资承担有限责任。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4款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本次股权转让之后的债权债务未结清的税款由现股东承担”，但这仅约束合同双方，即仅在转让方和受让方之间发生效力，并不意味着股东直接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2018）冀098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承担义务主体为邦大公司，而非公司股东，因此股东之间的约定不影响公司以自身资产对外承担责任。第二，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2款已经明确约定“甲方转让股权后，其在本公司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和承担”。据此，方芳转让股权后公司股东相关的权利义务由新股东赵西科承担，因本案郗洪兴的债权债务产生在股权转让之后，所以即便公司股东承担责任，也应当由新股东承担。第三，本案股权转让时判决并未作出，郗洪兴尚未取得对邦大公司的债权。（2018）冀0983民初1094号民事判决书系2019年1月29日作出，况且其真正发生法律效力的时间还要靠后，在股权转让发生时显然该债权债务尚未确立，谈何在股权转让时予以体现？第四，方芳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且通过邦大公司股东会决议，经工商部门登记变更，已产生公示效力，是合法有效的。郗洪兴称该协议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但其并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申请撤销该协议或宣告该协议无效，因此方芳的股权转让合法有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三、对方芳采取的错误的限制高消费措施已经对其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应当予以纠正。本案执行程序中，方芳在工商部门的对外公示中已经不是邦大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也另有其人。但黄骅法院在事先没有向方芳送达任何文书和通知的情况下，不经询问和调查，错误的对方芳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并在网上公开，导致方芳出行、贷款等活动受到严重影响，不论是名誉上还是经济上都遭受了重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进一步强化善意文明执行理念的意见》中一再强调要严格规范纳入失信名单和限制消费措施，第17条（2）甚至规定：在单位被执行限制消费之后才变更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的情形下，原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申请解除对其本人的限制消费措施的，法院查实后都应予解除。更何况本案中方芳在判决生效前就已经不再是邦大公司的股东，也不担任任何公司职务，此种情形更加不应当对方芳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本案申请执行人郗洪兴不通过正当法律手段执行生效判决，反而借执行法院不断对方芳个人进行攻击，严重侵害了异议人方芳的权益。黄骅法院作出的（2020）冀0983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纠正了执行过程中的错误措施，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黄骅法院裁定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款规定的行为。”据此规定，人民法院对单位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限制消费的，应当是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仍然担任职务、履行职责或者对公司经营管理有重大、直接影响从而对债务履行产生直接影响的人员。本案中方芳在执行依据作出之前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股权已经全部转让，被执行人大连邦大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公司性质也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方芳已无法对该公司直接影响或控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决定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时，应考虑被执行人是否有消极履行、规避执行或者抗拒执行的行为以及被执行人的履行能力等因素。”，本案执行过程中，黄骅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19）冀0983执191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复议人郗洪兴亦认可被执行人已无实际履行能力，该案亦不存在消极执行、规避执行或者抗拒执行的行为。综上，限制消费措施作为一种间接强制措施，其目的在于督促被执行人进行主动履行，黄骅法院裁定中止对异议人方芳的限制高消费的执行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郗洪兴复议申请，维持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执异18号异议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付 毅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纪召雷 书 记 员 赵梦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