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6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泸县玉兴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喻寺镇周堰村六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204872249L。 法定代表人：王俊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辉，四川成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德明，男，1967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起权，男，1966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姚志荣，男，1938年4月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发清，男，1964年5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美群，女，1977年3月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上诉人泸县玉兴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德明、邓起权、姚志荣、胡发清、王美群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俊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辉，被上诉人黄德明、邓起权、姚志荣、胡发清、王美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黄德明、邓起权、姚志荣、胡发清、王美群负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黄德明等五人实施了阻止上诉人转移、处置资产的行为并造成资产长期不能处置的后果，却以玉兴公司未能举证损失大小为由驳回了玉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首先，守护人员的工资表有领款单、银行流水明细予以证实，已支付的工资为474760元。黄德明等人对守护人员也未提出异议，工人工资按照60元∕天计算已属最低标准。其次，关于资产贬值损失，玉兴公司已提交了资产设备的购置票据，并说明了现在状态下资产设备的残值，已能计算出资产贬值损失。在泸县法院（2018）川0521民初3101号诉讼中，玉兴公司提交了资产贬值的鉴定申请，法院以各种理由要求玉兴公司撤回。本案一审中也多次向法院提出鉴定要求。二、一审法院以玉兴公司未妥善处理遗留问题为由驳回玉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一）玉兴公司提交了《泸县煤矿关闭协议》、生效裁判文书、泸县喻府〔2016〕7号文件、承诺书、泸县喻寺镇政府的证明等证据，证实根本不存在土地复耕、农田水源、公路河道等遗留问题。（二）即使有上述问题，黄德明等人也应该通过合法程序向玉兴公司主张权利，但至今无一份生效文书确认存在前述遗留问题。 被上诉人黄德明答辩称，玉兴公司关闭后遗留问题没有解决。（一）黄德明及其父亲有几千元的工资没有拿到；（二）黄德明的妻子在煤矿上班时受伤，工伤问题没有处理完毕；（三）煤矿关停时遗留了部分工具在矿井里没有赔偿；（四）煤矿开采造成鱼田漏水；（五）长期协商座谈造成的误工损失未获赔偿。 被上诉人邓起权答辩称：一、玉兴煤业起诉老百姓不合情理，玉兴煤业的成立周堰村六社老百姓付出了大量的劳动。二、邓起权也有15500元的工资条未获支持；邓起权在煤矿工作时受伤，住院期间应玉兴公司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后受伤问题一直没有解决；田土没办法种植，也找过政府解决，当时说田土减产，差多少就补多少，到现在也没有得到赔偿。 被上诉人姚志荣答辩称：一、玉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姚志荣实施了拦车行为，姚志荣只是在现场劝导大家合理维权。二、王俊明起诉的财产贬值损失90多万元没有依据。地面只有两台搅车，并没有设备，其大部分设施是地下设备，这些资产属于国家。三、即使有工人守护也是为国家守护的，不应当由村民承担守护工资。 被上诉人胡发清答辩称：一、泸县煤矿关停就只有玉兴公司遗留问题没有解决好。二、村民阻止搬运的理由是山林，河沟，田土这些遗留问题没有处理好，职工的工资、保险等都没有解决到位，关闭煤矿时打了条子也没有兑现。 被上诉人王美群答辩称：一、阻车的有四十多家人，王俊明仅起诉本案五人不恰当；二、玉兴公司对地质造成的破坏没有进行恢复，对人身安全、饮水等都有影响。 玉兴公司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黄德明、邓起权、姚志荣、胡发清、王美群赔偿资产贬值损失902480元，守护资产工人的守护费用474760元（从2014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5月止共计1826天，每人每天的守护工资为60元），并承担未解除阻拦前看护人员产生的工资（燃料费）；2.黄德明、邓起权、姚志荣、胡发清、王美群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黄德明、邓起权、姚志荣、胡发清、王美群承担。 一审查明事实：玉兴公司成立于1994年12月29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煤矿矿区位于泸县境内。2013年8月5日，泸县人民政府以泸县府决字（2013）第7号《关于煤矿关闭的决定》通知玉兴公司关闭其位于泸县喻寺镇周堰村的玉兴煤矿矿井。随后，玉兴煤矿开展关闭工作。2013年8月13日，泸县人民政府与玉兴公司签订《泸县煤矿关闭补偿协议书》，协议第一款（煤矿关闭标准）第六项约定:妥善遣散从业人员，处理好职工安置补偿，以及与煤矿所在周边村社农户的遗留问题，确保不发生上访事件。第三条（补偿支付办法）第一项约定此次关闭中涉及企业拖欠的职工工资、欠缴的社保费、职业病人和伤残人员治疗费及补偿金、企业职工终止劳动关系后的经济补偿金、地质灾害赔付金及周边村社遗留问题处理费、土地复耕复垦费、环境治理费等，由涉及双方当事人对金额共同确认，并经煤矿所在镇和工作组确认后，乙方委托甲方在其应获得的煤矿关闭补偿款中代为支付。第六条（乙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第2项约定：妥善处理各类债权债务和纠纷问题，足额发放工人工资，依法解决职工的保险、经济补偿、工伤、职业病赔付，以及周边遗留问题。该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3年8月15日，玉兴公司与喻寺镇周堰村六社签订《关于煤矿关闭后封闭井筒及复耕的协议》，约定玉兴煤矿不再使用周堰村六社土地，周堰村六社自行复耕，所有构筑物除办公大楼因第三方原因和电源线路必须拆除外，其余的在关闭任务完成后移交周堰村六社，由其处理，所有流动资产归玉兴公司所有。关闭煤矿过程中，玉兴公司于2013年9月对其地面资产设备进行单方清理盘点，并予处置。在拆除处置中，受到黄德明等五人在内的周堰村六组的数十名村民的阻拦未果。2014年5月，玉兴公司再次拆除处置时，再次受到村民的强烈阻拦。玉兴公司多次向当地政府反映，并报警处理未果。 玉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俊明于2014年6月13日以黄德明阻止其驾驶川Ｋ×××××号车离开玉兴煤矿侵犯其权益为由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黄德明赔偿其损失。一审法院审理后认定黄德明的行为构成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作出（2014）泸泸民初字第1612号判决，判令黄德明赔偿损失1555元。该判决已生效。玉兴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向一审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与喻寺镇周堰村六社签订《关于煤矿关闭后封闭井筒及复耕的协议》有效，经一审人民法院（2015）泸泸民初字第195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泸民终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玉兴公司与喻寺镇××组签订的《关于煤矿关闭后封闭井筒及复耕的协议》有效。玉兴公司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复耕问题由周堰村六社自行解决，其余问题与己无关或已经解决，并由法院依法判决确认了黄德明等的侵权行为，遂再次于2015年11月、2016年1月单方清理盘点资产，进行处置，再次受到本案黄德明等五人及村民的阻拦。双方均各执前述诉讼中的理由和主张，各不相让。期间，喻寺镇政府成立了纠纷处理领导组解决未果。2018年8月，玉兴公司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黄德明等人，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521民初31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其起诉。玉兴公司提起上诉，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 另查明，2016年2月1日，泸县喻寺镇人民政府向泸县煤矿关闭重组办公室请示（泸县喻府【2016】7号），根据镇政府对玉兴公司摸排的情况，玉兴公司有土地复垦、工龄工资、农田水源、公路河道维修、其他问题等遗留问题未解决，经初步估算，约需预留资金62万元，并附有估算表（主要因农田水源、工龄工资、公路河道维修、复耕以及其他欠款等原因预留资金）。2016年4月18日，喻寺镇政府又向泸县煤矿关闭重组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说明，内容是按照泸县喻府【2016】7号文件测算，确定玉兴公司预留资金62万元能够妥善处理相关遗留问题。2016年5月16日，又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关于土地复垦等相关遗留问题，按测算，已经预留该矿的关闭奖补金62万元能够妥善处理相关遗留问题。泸县财政从玉兴公司应领取的补偿款中扣留了62.5万元款项用于解决遗留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黄德明等人实施了阻止玉兴公司转移、处置其资产的行为并造成玉兴公司资产长期不能处置的后果，但玉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黄德明等人的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大小，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玉兴公司未能及时妥善处理煤矿关闭后产生的土地复耕、工人补偿、农田水源、公路河道维修及欠款等遗留问题是产生本案纠纷的重要原因，故对玉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泸县玉兴煤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86元，由泸县玉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玉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守护人员工资银行转账记录及燃料补助现金领款单，2.申请守护人员陈明英、谢公会到庭作证，拟共同证明从2014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1月，共计支付四人60元每天的守护工资513390元；5元每天的燃料费补助40200元，共计553590元。 经质证，黄德明等五人一致认为，对这些证据均不予认可。守护的财产不是玉兴煤矿的，是属于国家财产。由于遗留问题未解决，不应进行赔偿。证人确实在现场守护，但因为他们私接老百姓的电，所以就将电剪断了。 经审查，黄德明等五人对守护人员实际在现场进行守护没有异议，且王俊明提交了领款单及银行转账流水，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在说理部分具体评述。 被上诉人邓起权提交房屋开裂照片三张，拟证明煤矿开采导致房屋受损。 经质证，玉兴公司认为由于房子开裂原因不明，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经审查，庭审中邓起权表示在煤矿关停前并未因房屋开裂找过玉兴煤矿，且房屋开裂的原因尚不明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胡发清向本院提交了1.煤矿厂区建筑照片十二张，2.承诺书一份。拟共同证明煤矿关停后建筑没有拆除，土地没有恢复，承诺胡发清的安置条件没有兑现，玉兴煤矿关闭没有按规定处理遗留问题。 经质证，王俊明称出具承诺的原因是由于胡发清是队长，希望其能协助做好村民的工作，所以政府要求王俊明找个理由补助胡发清一些钱。对于照片的三性不予认可，这些照片是现在形成的，煤矿关闭后，出具了论证报告，所有的土地已经复耕，对矿区内的所有问题都进行了处理。事隔六七年后，对土地上的现状王俊明不得而知，这些照片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玉兴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在说理部分具体评述。 二审补充查明，王俊明从2014年5月31日起雇请王俊良、陈明英夫妇以及刘赢权、谢公会夫妇在煤矿关停现场看守地面机器设备。每人每天按照60元的标准支付看护费用，由于看护现场电路被切断，四人每人每天补助5元的燃料补贴。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玉兴公司的损失大小及责任承担主体问题。 关于玉兴公司的损失问题。玉兴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领款单及证人证言，足以证实其雇请工人看护机器设备的事实。黄德明等人对看护人员在现场看护没有异议，但辩称是看护国家财产，相应费用与村民无关。泸县人民政府与玉兴公司签订的《泸县煤矿关闭补偿协议书》以及玉兴公司与喻寺镇周堰村六社签订的《关于煤矿关闭后封闭井筒及复耕的协议》约定，“所有流动资产归玉兴公司所有”，故可以认定机器设备并不属于煤矿关停补偿范围，而属于玉兴公司的自有资产。由于村民阻拦玉兴公司搬运设备，玉兴公司安排人员看守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玉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同时安排四人看守设备的必要性，综合全案情况，本院酌情支持一名看守人员的工资。对于看守的时间，玉兴公司在一审中主张从2014年5月31日至设备实际搬运之日止看守人员的工资。由于玉兴公司并未主张排除妨害，仅要求计算损失至设备实际搬运之日止，玉兴公司最后一次组织搬运设备的时间是2016年1月，事后亦并未前往搬运设备，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本案损失暂计算至玉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止即2018年8月27日，2014年5月31日至2018年8月27日的守护工人工资和燃料补助即(60+5)×1550=100750元。其次，关于机器设备的贬值损失，玉兴公司提交了单方清点的设备清单及购置发票证明机器设备损失，但黄德明等人对设备清单有异议，并且认为贬值损失不存在。玉兴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设备的价值及现存价值，无法认定其实际损失，故对设备贬值损失不予认定。玉兴公司上诉称在本案一审中向一审法院要求鉴定，但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本院对此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虽然黄德明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玉兴煤矿开采过程中导致了房屋开裂、田漏水、用水困难、河流淤堵等问题，但从现场勘验情况以及喻寺镇政府的走访情况可知，玉兴公司开采区域确实存在一定的遗留问题，且玉兴公司已出具的几万元欠条款项也没有支付，玉兴公司在关停过程中，未妥善处理相关问题，激化与村民的矛盾，相应问题至今仍未妥善解决，各村民未采取合理方式维护自身权益，以拦车的方式阻拦搬运设备，属于违法行为，本院根据各自过错及事发经过，酌情认定玉兴公司自行承担40%的责任；阻车村民承担60%的责任。从2014年的阻车人员名单可知，阻拦车辆是喻寺镇周堰村六社诸多村民的共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玉兴公司起诉本案黄德明等五人承担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黄德明、邓起权、胡发清、王美群、姚志荣应连带承担100750×60%=60450元。黄德明等人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 二、黄德明、邓起权、胡发清、王美群、姚志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泸县玉兴煤业有限公司赔偿款60450元； 三、驳回泸县玉兴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86元，由泸县玉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黄德明、邓起权、胡发清、王美群、姚志荣负担23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86元，由泸县玉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由黄德明、邓起权、胡发清、王美群、姚志荣负担23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