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姚荣生，男，195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阅源，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峰，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杨丽，女，197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川，四川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杨，女，199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川，四川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郑光松，男，197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姚荣生因与被上诉人杨丽、郑杨、郑光松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荣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继续强制执行郑光松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房屋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丽、郑杨、郑光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郑光松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并非系逃避债务的认定错误。杨丽原作为郑光松的配偶，明知郑光松在放弃全部夫妻份额后其名下再无其他任何财产，无法对外清偿债务，但仍然以此方式分割诉讼房产，两人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此举目的是为了帮郑光松转移名下财产，从而逃避偿还债务。并且在姚荣生诉郑光松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一案中，郑光松在离婚时放弃夫妻共同财产是否是逃避债务不是该案的审理范围，因此郑光松在该案中不负有此举证责任，一审判决以姚荣生负有该举证责任，从而认定姚荣生的相关主张缺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杨丽与郑光松在离婚时关于案涉房屋权属约定未依法登记，不能产生法律效力，案涉房屋的分割协议仅系普通债权，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法律效力，因此在郑光松对外尚存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姚荣生作为郑光松的债权人，要求对郑光松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驳回姚荣生的一审诉讼请求属法律适用错误，杨丽、郑杨依据《离婚协议书》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司法查封、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请求于法无据。 杨丽、郑杨共同辩称，一、案涉房屋不是郑光松和杨丽、郑杨的共有财产。案涉房屋现登记在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成华分局征地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征地事务中心）名下，未过户登记在郑光松、杨丽和郑杨任意一人名下，三人从未取得过案涉房屋物权，案涉房屋不属于三人共有。三被上诉人根据2013年11月与征地事务中心签订的协议获得拆迁安置补偿房屋共计三套，案涉房屋系其中一套。案涉房屋最先取得，在2015年前办理过户登记时因三套房屋同属于一份拆迁安置协议须一同递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而被房管局退件。案涉房屋在2015年被查封时，杨丽、郑杨均系案外人，对查封不知情。之后，直至2018年收到征地事务中心通知另外两套房屋能够办理过户时，杨丽才发现案涉房屋被查封。因此，杨丽、郑杨不是故意拖延不办理过户登记，而是无法办理。二、案涉债务不是郑光松和杨丽的共同债务，更不是包括郑杨在内的三人家庭共同债务，因此杨丽和郑光松通过离婚转移财产规避债务不成立，更谈不上郑杨参与转移家庭财产。三、杨丽与郑光松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既不知晓郑光松的高额个人债务，也不知晓郑光松对外有高额债权。郑光松对外的个人债权债务，是与家庭财产严格区别的，《离婚协议书》对财产的分割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杨丽根据《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能排除本案执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姚荣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姚荣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光松未作答辩。 姚荣生2018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8）川0108执异214号《执行裁定书》，继续强制执行郑光松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房屋；2.杨丽、郑杨、郑光松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丽与郑光松于1993年9月登记结婚，婚后共同生育一女即郑杨。2012年11月30日，杨丽与郑光松签订《离婚协议书》，载明：“……2.拆迁安置房按国家统一定点安置，符合安置人数3人，分别为男方郑光松、女方杨丽、女儿郑杨，房屋户型及面积为套一房屋贰套建筑面积84平方米（含梯间），套二房屋壹套，建筑面积70平方米（含梯间），离婚后两套套一归女方所有，一套套二归女儿所有，以上房屋尚未办理产权证，具体面积、地址等信息以房管部门登记的产权证为准……”。同日，杨丽与郑光松登记离婚。 2015年2月13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姚荣生与郑光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姚荣生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华民保字第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郑光松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房屋，在限额300000元内予以查封。2015年2月15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向成都市城乡房产管理局发送（2015）成华执保字第89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5）成华民保字第81号《民事裁定书》。 2015年12月9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华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判决郑光松应偿还姚荣生借款本金2267114元，并从2012年6月1日起，根据欠款金额，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向姚荣生支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姚荣生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以（2016）川0108执442号予以受理。 2017年1月13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以（2016）川0108执44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对被执行人郑光松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房屋予以续查封，不得办理转让或设立其他物权登记等手续。 杨丽、郑杨以案外人身份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认为杨丽、郑杨的异议成立，以（2018）川0108执异2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房屋的执行。申请执行人姚荣生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2003年，郑光松（被拆迁人、乙方）作为户主与成都市成华区国土资源局（拆迁单位、甲方）签订《拆迁农房货币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统一征用成华区圣灯乡长林村壹组全部集体土地，应安置乙方农业人数3人，安置面积为105平方米。2007年8月10日，郑光松（乙方）作为郑光松、杨丽、郑杨三人的户主，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成华分局（甲方）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现选择的住房安置套型为套一房屋贰套、建筑面积84平方米（含梯间），套二房屋壹套、建筑面积70平方米（含梯间）。2018年7月13日，郑光松、杨丽、郑杨三人共同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成华分局签订《安置房分户产权办理补充协议》，约定郑光松、杨丽、郑杨三人分得位于成华区华林二路9号15幢1单元4楼402号房屋（建筑面积45.97平方米）等共计三套房屋。 一审庭审中，姚荣生举出其与郑光松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财产抵押担保借款协议》一份，拟证明郑光松用案涉房屋作抵押担保，郑光松代郑杨在其上签字，杨丽拒绝签字但知晓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杨丽、郑杨举出2018年9月18日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单，其上载明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房屋登记权利人为征地事务中心，其上查封信息为（2016）川0108执442号；姚荣生对该查询单真实性认可。杨丽、郑杨称案涉房屋于2018年7月左右已达办理分户产权的条件，但因存在查封，故不能递件办理产权。杨丽、郑杨举出（2016）川01民终259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郑光松享有2530000元的债权，其在婚姻关系期间所拥有的债权没有告知杨丽，没有在离婚协议上分割，郑光松对外债权以及本案的债务均属其个人所有，与家庭财产严格区分，双方的离婚协议没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身份信息、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拆迁农房货币安置协议书》、《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安置房分户产权办理补充协议》、《门（楼）牌号变更证明》、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2.1、（2018）川0108执异214号《民事裁定书》、（2015）成华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终2597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原系郑光松、杨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郑光松户为单位经拆迁安置取得，在未进行分割前，郑光松、杨丽、郑杨三人对案涉房屋共同享有权益。杨丽与郑光松于2012年11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含案涉房产在内的三套拆迁安置房归杨丽和女儿郑杨所有，应视为已对共有房产进行了分割。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案涉房屋的初始产权仍登记在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成华分局征地事务中心名下。由此可知，因案涉房屋属于拆迁安置房，郑光松、杨丽、郑杨无法完全自主决定对案涉房屋进行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以及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的规定，杨丽据此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且姚荣生于2015年起诉郑光松要求清偿债务，未举证证实郑光松于2012年离婚时放弃夫妻共同财产系逃避债务，对于姚荣生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对于姚荣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光松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法律赋予其在诉讼活动中享有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由此引起的相应法律后果。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姚荣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姚荣生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2018）川0108执异214号案件中案外人为杨丽、郑杨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03年，郑光松（被拆迁人、乙方）作为户主与成都市成华区国土资源局（拆迁单位、甲方）签订《拆迁农房货币安置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同意甲方对乙方住房实行货币安置。二、应安置乙方农业人数叁人，安置面积为105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400元的标准，甲方应支付乙方安置费147000元，计算式：3人×1400元/平方米×35平方米/人=147000元”。2007年8月10日，郑光松（乙方）作为郑光松、杨丽、郑杨三人的户主，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成华分局（甲方）签订的《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约定“一、……（三）住房安置：1.以《农村宅基地使用证》为一户，每一户可购买35平方米甲方提供的安置房（待建房），购买价格为每平方米1200元，乙方应支付甲方42000元。2.……原选择货币安置现改选现（建）房的，须将原已终结的货币安置款全额退回甲方后，方可签订改选协议。乙方应支付甲方147000元。3.套一户型建筑面积为42平方米/套，凡选择或购买套一户型超出35平方米的面积14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400价格购买，乙方应支付甲方19600元。4.套型确认：确定选择套型结构，套一房屋贰套，建筑面积84平方米（含梯间），套二房屋壹套，建筑面积70平方米（含梯间）”。 2.2015年12月9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姚荣生与郑光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5）成华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中对姚荣生提交的郑光松于2011年4月28日出具金额为200000元的借条、2011年10月17日金额为1060000元的借条、2011年10月20日金额为980000元的借条予以采信，并确认针对2012年2月1日郑光松出具的借条姚荣生实际向郑光松支付了27114元，确认郑光松欠姚荣生借款本金2267114元，并据此判决郑光松偿还姚荣生借款本金2267114元及相应利息。 3.2012年11月30日，杨丽与郑光松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五、双方共同财产处理情况：1.房产：（1）房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档案保管号权1375774，离婚后男方放弃所占有房屋产权份额，该房屋全部产权归女方和女儿所有，剩余按揭款由男方全部承担。……（3）车牌号为川Ａ×××CD的迈腾车一辆，归女方所有。2.其他财产、债权债务及补充协议等：婚后共同债权债务离婚后由男方享受和承担”。 4.杨丽以案外人身份向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案件案号为（2018）川0108执异214号，请求申请中止对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房屋的执行，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认为杨丽的异议成立。 5.2018年9月14日，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圣灯寺派出所出具《门（楼）牌号变更证明》（2018091401号），载明“经核实，原分房表地址为东华小区-15栋1单元11号，后变更为华林二路9号15栋1单元4楼402号现实际地址变更为成都市成华区东华二路5号15栋1单元4楼11号”。 6.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的案涉房屋于2011年12月7日初始登记在征地事务中心名下，现仍登记在征地事务中心名下，不动产权证书号为监证3005642。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杨丽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郑光松、杨丽、郑杨通过拆迁安置取得的三套房屋，其中的套二房屋在郑光松与杨丽离婚协议时分割给郑杨，另两套套一的房屋则作为夫妻共有财产由郑光松与杨丽协议处理。虽然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夫妻可以自行约定共有财产的归属，但是应遵循公平、诚信的原则并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到期债权即姚荣生向郑光松出借的借款发生在姚荣生与杨丽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离婚时郑光松个人已经对外负有债务，郑光松应以个人财产即专属郑光松的财产以及夫妻共有财产中郑光松的份额部分清偿该债务，而郑光松通过离婚协议约定的方式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夫妻共有财产中份额全部分割给杨丽，实际是放弃了自己的财产，损害了债权人姚荣生的权利。并且现未有证据证明债权人姚荣生同意郑光松与杨丽离婚时关于分割案涉房屋的约定，因此该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姚荣生的到期债权，故杨丽以离婚协议关于分割案涉房屋的约定不能够排除案涉债权的强制执行，杨丽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姚荣生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9853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执行郑光松基于土地征收所安置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XX路X号X栋X单元X楼1402号房屋（监证3005642）。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丽、郑杨、郑光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由杨丽、郑杨、郑光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执异214号执行裁定自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判长 唐 健 审判员 孙 睿 审判员 郭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曾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