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0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关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宝国，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斌，北京李伟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勇，男，汉族，1970年1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鹿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民胜，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卫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前海金恒丰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翔，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烽，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平，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油所）因与被上诉人杨智勇、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前海金恒丰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5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油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智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杨智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原审判决已查明“杨智勇与金恒丰公司双方在深油所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原审判决引用的《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交易市场平台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即原审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已认定：深油所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由于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故无须具备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相关许可资质。但原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却认为：深油所“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深油所作为平台不需要商务部门的相关资质，一方面又以深油所未取得商务部的相关资质许可为由判定深油所承担责任，显然相互矛盾。（二）深油所是否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经营、销售等相关资质，不是与本案争议相关的事实。本案核心争议焦点为：杨智勇与金恒丰公司之间的交易合同是否有效，故应围绕交易合同本身涉及的交易主体、交易内容等相关事实进行查明。而深油所作为平台的提供者是否具备相关资质，与该争议焦点无关，况且根据原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及深油所在本上诉状其他部分的论述，深油所为依法设立并经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验收通过的交易场所，深油所经批准的经营范围包括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交易、销售。（三）原审判决判定深油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基础。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判定本案交易合同无效，认为交易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深油所“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上诉状其他部分已充分论述：（1）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交易、销售为深油所经依法批准的经营范围；（2）作为平台，深油所不需要取得商务部关于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的许可。所以，原审判决的上述判决没有事实基础。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自行改变了杨智勇的诉求，且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作出错误认定。杨智勇的核心诉求为：主张杨智勇在深油所交易平台上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并请求返还因交易无效而投入的交易资金。从杨智勇的上述诉求及本案案由可以看出，本案为合同纠纷而非侵权纠纷。原审判决在认定深油所非合同交易一方的同时，认为由于深油所组织交易的行为未取得相关资质而导致杨智勇与金恒丰公司间的合同无效，这显然是判定深油所侵权。因此，原审判决改变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自行由合同关系变更为侵权关系。在杨智勇未以侵权为由向深油所主张权利及提出相关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自行实质改变本案案由及本案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二）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判定深油所承担过错责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如前所述，原审判决判定因深油所的侵权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杨智勇与金恒丰公司间的交易合同无效。退一步讲，即使该侵权行为成立，深油所承担的应是侵权责任而非合同项下的过错责任，且该侵权责任的范围，不应是因合同无效合同一方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在深油所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根据《合同法》而非根据相关侵权法规判定深油所承担交易合同项下的过错责任，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原审判决的该内容实质是视深油所为与杨智勇进行合同交易的一方且是唯一一方，这明显与事实不符。（三）企业关于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相关规定对深油所不适用。原审判决引用的《商务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交易市场平台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类场所的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等规定。”据此，原审判决实际已查明，仅须遵守《实施意见》、《通知》等适用于交易平台的相关法律法规，而商务部关于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的相关规定对深油所并不适用。但原审判决却在判决理由中认为：深油所“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显然，原审判决是将商务部的相关许可规定适用于深油所，与其查明的事实相矛盾，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逻辑错误。原审判决认为交易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深油所“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原审判决的逻辑是：（1）深油所组织交易的行为不合法；（2）深油所组织交易的不合法行为导致他人间的合同无效。实际上，“组织交易”与“交易”本身是否有效无必然联系，“组织交易”和“交易”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将二者混为一谈，在否定“组织”行为的同时直接否定“交易”行为，完全错误。（五）原审判决将《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完全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案涉前海油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事实上，《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制定和颁布主体为商务部并非国务院，不属于行政法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06年1.1月16日经商务部第9次部务会讨论通过，以“商务部令2006年第24号”予以颁布。《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于2006年12月4日以“商务部令2006年第23号”予以颁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故《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不得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鉴于《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由商务部制定并颁布，均属于部门行政规章。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首先，《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并未明确规定违反其中的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其次，本案所涉交易已全部完成，且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完全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为“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将管理性的行政规章《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完全错误。（六）本案所涉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并不适用《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及《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本案已完成的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由于杨智勇未曾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所以本案全部交易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不存在“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原审判决亦查明：“杨智勇按电子交易系统挂牌的买入价发出买入指令时，金恒丰公司无条件出售。杨智勇按挂牌的卖出价发出卖出指令时,金恒丰公司无条件买入。杨智勇买入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卖出。杨智勇卖出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买回。”此外，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本身不需要原油、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资质。所以，《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中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没有依据。（七）本案交易未超越金恒丰公司的经营范围。金恒丰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市场监督管理机关核准金恒丰公司从事的经营活动的业务范围包括：“原油、成品油、燃料油……等石油化工产品的贸易结算业务和交易业务、贸易经纪、供应链管理服务”等。如前所述，本案交易并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属典型的“石油化工产品的贸易结算业务和交易业务”，并未超越金恒丰公司的经营范围，符合监管部门的要求。（八）本案交易不存在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如前文所述，本案交易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本案已完成的交易为单纯的投资行为，由于杨智勇未曾提出货物的交割申请，所以本案全部交易均不涉及原油或成品油的仓储、运输等事宜，不存在“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可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再次，杨智勇与会员单位的交易行为是两平等主体之间的正常商事行为，也仅在交易双方之间产生法律约束力，故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金恒丰公司利益的问题，亦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问题。总之，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交易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二、应改判驳回杨智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杨智勇的诉讼请求无法与特定民事法律关系及民事法律主体相对应，深油所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主要涉及多个民事法律主体以及法律关系：（1）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为参与交易的各方（包括会员单位与投资者）提供交易设施及服务。（2）投资者与会员单位签订《客户协议书》，与特定会员单位进行一对一的交易。（3）资金结算机构是与深油所、交易商建立保证金划转及结算关系的金融机构。在本案中，杨智勇通过深油所的交易平台与金恒丰公司开展了交易，故“确认合同无效”这一诉求，首先应当基于交易合同关系仅针对会员单位提起，深油所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二）深油所是依法成立的交易场所并通过了审查及验收，符合法律规定及监管部门的要求。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于2011年9月5日出具了《同意设立“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的复函》（深府金函[2011]299号）。在国家对全国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的背景下，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于2012年12月18日出具了《关于我市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相关事宜的批复》（深府金函[2012]492号），深油所通过了全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的验收，其交易模式通过了行政机关的审查，属于合法保留的交易场所。截至目前，主管部门并未认定深油所的交易业务属于期货交易，亦不存在主管部门取缔深油所的交易场所业务资格。（三）深油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期货交易”应具备“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和“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两个必要条件，而涉案交易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区别：本案所涉交易并非“以集中交易为交易方式”。（1）在价格产生方面，在期货交易中，交易价格经过集合竞价产生，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中，其交易价格的生成，是深油所作为交易平台的提供方采集国际原油价格标准数据源并结合其他客观参数，由交易系统自动生成。不存在互相报价的情况，也不存在人为操纵价格的情况，交易参与方认可该等价格并根据其自身判断参与交易，故其交易价格形成机制不存在“集合竞价”这一过程。（2）在成交机制方面，期货交易实行的是“集合竞价方式撮合成交”，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中，所有交易价格均由交易是统根据国际市场价格自动生成并报出，投资者和参与交易的会员均无权自行进行报价，投资者一旦按照其认为适宜的实时“现货价格”（即时价格）进行建仓买入或者卖出，相关交易即可成交，不存在按照价格优先、时间优先撮合成交的问题。（3）在交易对象方面，期货交易的交易对象是不特定的任意投资者，而在深油所平台交易模式中，包括杨智勇在内的投资者均与参与交易的会员单位签订了《客户协议书》，所有交易均是由投资者与其签约的会员单位直接成交，所有交易均存在特定的交易对象，并非是匿名交易。据此，从交易模式来看，涉案交易模式不符合期货交易的核心特征。本案所涉交易并非“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标的”（1）在标准化程度方面，期货交易的标的物（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具有高度的标准化，而在杨智勇平台交易模式下，买卖标的物是并非是标准化合约，交易双方在买卖时也不能确定所有交易要素，故并不具有期货交易所具有的高度标准化的特征。（2）在交割时间方面，期货交易的交割时间受到严格限制，而在杨智勇平台交易模式下，交易双方在买卖时并未预先约定、也无从约定或知晓该标的物的具体交割时间，不属于满足期货交易特点的高度标准化的合约交易，其买卖的标的物并非期货合约或期权合约。（3）在锁定价格的目标方面，在期货交易中，买卖双方锁定的价格是标的物“交割时”的价格，是对未来预期价格的判定，而在杨智勇平台交易模式中，买卖价格是按照即时价格而不是期货价格未来价格来确定的。据此，从交易标的物来看，涉案交易的标的物不符合期货交易的典型特征。综合上述对比判断，深油所平台上开展的交易与期货交易存在本质不同，深油所交易平台开展的交易业务并非期货交易。（四）杨智勇与金恒丰公司签订的《客户协议书》及相关交易合法有效，杨智勇应当认真对待《客户协议书》的履行，接受合同项下交易或盈或亏的结果。杨智勇与会员单位自愿签署了《客户协议书》，且《客户协议书》已依法生效及实际履行。杨智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整个交易中，是其本人亲自操作完成的。盈亏并存是交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杨智勇不能以亏损而否定交易本身的合法性，应接受合同项下交易或盈或亏的结果。被上诉人杨智勇答辩称：杨智勇基本可以接受一审判决，虽然一审判决对杨智勇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全部的支持，尤其是一些定性方面的问题也没有确认，但是一审法院确实已经支持了杨智勇大部分的诉讼请求，杨智勇可以接受，所以没有提起上诉。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金恒丰公司答辩称：金恒丰公司同意深油所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金恒丰公司与杨智勇之间有达成仲裁条款，所以应当通过仲裁途径解决。杨智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深油所开设的石油化工产品的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属非法期货交易，确认杨智勇在深油所交易平台上所进行的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深油所返还杨智勇因无效交易所投入的全部资金433255.69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3.由深油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后杨智勇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认定深油所开设的石油化工产品的现货挂牌电子交易的前海油系列产品及交割调整价等交易品种标的物不合法；2.依法认定深油所交易平台设定的现货挂牌交易的交易模式不合法，属非法期货交易；3.判令杨智勇自深油所交易平台进行的一切交易无效；4.判令深油所返还因无效交易行为所入深油所处的全部资金433255.69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全部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由深油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金融发展服务办公室（以下简称市金融办）复函深圳市石油化工行业协会（以下简称市石化协会），原则同意市石化协会牵头组建“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4日，深油所成立，经营范围为组织石油化工产品、专用设备的交易、销售；电子商务；能源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技术转让等（涉及许可经营的凭许可证经营）。2012年12月18日，市金融办批复各交易场所，批准深油所交易场所运营资格，同意深油所在名称中使用“交易所”字样，要求交易场所严格遵守国家及本市法律、法规、行政规章、规范性文件和政策，加强风险控制，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规范发展。另查明，深油所（甲方）、金恒丰公司（乙方）与案外人深圳市前海石化产品交易清算服务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前海石化交易清算公司）签订了一份《贸易会员协议书》，就乙方成为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并使用甲方及丙方提供的服务和管理在交易平台进行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相关事宜，约定：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是指以石化产品等作为交易品种，会员等交易主体用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作为交易渠道和手段进行拟出售或拟购买交易产品的挂牌或摘牌、以现货交收等方式作为交易平仓的一种交易形式。甲方有权根据丙方对乙方进行的检查、审查和年检情况，决定乙方是否能够成为甲方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贸易商会员或继续成为贸易商会员。甲方有权按照乙方与投资者或其他相关主体每笔交易的一定比例向乙方收取交易管理费，并直接从乙方未被占用的风险保证金等交易资金中扣除。甲方的义务主要包括：提供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交易平台及相关服务；建立健全、及时颁布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妥善保管交易数据等。乙方同意按照甲方规则制度向甲方支付交易管理费。乙方负责对其开发的投资者即客户的合法性、真实性及投资能力、抗风险能力进行评估、审核并承担相应责任。乙方独立承担因自身经营行为造成的一切法律后果，以及对第三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的赔偿责任。另查明，杨智勇签署了《客户调查表》、《投资者确认函》、《风险揭示书》和《风险提示函》，并与金恒丰公司签订了《客户协议书》。杨智勇确认其熟悉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规则。《风险揭示书》的主要内容为：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是深油所委托石化清算公司经营管理的、以石化产品及衍生品作为交易品种，用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作为交易渠道和手段、柜台交收作为交易平仓方式的一种交易行为，是一种潜在收益和潜在风险较高的投资业务品种，对投资者理解风险的程度、风险承受能力、风险控制能力以及投资经验有较高的要求。风险包括政策风险、价格波动的风险、技术风险、交易风险和不可抗力等风险。《风险提示函》的主要内容为投资者应妥善保管银行卡号、银行卡密码和交易密码。《客户协议书》约定：交易标的物：0号柴油、93号汽油、交割调整价、前海油等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平台上可交易的品种。交易数量：具体规则参照深油所现货柜台交易业务各上市品种交易细则执行。报价：以国内外现货市场价格为基础连续报价，根据不同权重比例加权平均形成报价基准价，并在深油所设置的价格上下限范围内波动。交易时间：北京时间周一至周五开市交易，具体开休市时间以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规则制度和石化清算公司的通知为准。交易方式：乙方可自行选择通过电子化方式与甲方进行石油化工产品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保证金：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采用保证金的形式进行，并委托第三方存管机构进行存管。乙方的交易保证金不得低于深油所规定的比例，甲方有权根据深油所要求对交易保证金的比例进行调整。费用：乙方在参与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过程中，需支付交易手续费、延期费、提货费、交货费等交易费用。结算：具体结算办法及细则参照《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结算管理办法》执行。风险管理：以持仓风险率来计算乙方的持仓风险。当乙方的持仓风险率小于100%时，乙方交易保证金不足，需要追加交易保证金，否则乙方只能减少持有的头寸，直至乙方账户持仓风险率等于或者大于100%。当乙方账户风险率低于50%时，乙方的未平仓合约将被进行全部强行平仓。实物交收：具体交收办法和细则参照深油所相关交收规则制度。开户及交易：乙方在甲方开设一个交易账户，此账户由石化清算公司和深油所统一监管。所有的协议和电子化的通讯都须以电子记录或签名进行确认。乙方必须对交易账户和密码进行妥善的保管。所有乙方通过网络发出的交易指令，一经发出成交后，均不得撤销或撤回。乙方必须遵守和接受深油所及甲方制定的有关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的一切规则制度。乙方的交易保证金须以现金方式通过第三方存管渠道交纳。除非协议另有约定，协议有效期至甲方被深油所取消或终止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会员资格之日止。另查明，杨智勇与金恒丰公司互为交易的买卖双方。双方在深油所提供的电子交易系统平台上进行交易。交易标的物为前海油10、前海油20和前海油50，其中10、20、50代表的是一手交易的吨数分别为10吨、20吨、50吨，10吨为最小交易单位，并以10吨、20吨、50吨的整数倍进行交易。杨智勇按电子交易系统挂牌的买入价发出买入指令时，金恒丰公司无条件出售。杨智勇按挂牌的卖出价发出卖出指令时，金恒丰公司无条件买入。杨智勇买入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卖出。杨智勇卖出前海油某交易品种后，可马上将同一交易品种买回。另查明，2016年7月14日，商务部在《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精英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指出，金恒丰公司和深油所等企业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许可资质。交易市场平台提供交易平台，不直接从事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须严格遵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和《证监会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商务部工商总局银监会关于禁止以电子商务名义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活动的通知》等规定。2016年9月12日，市金融办在《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回复》中指出，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产品“前海油、交割调整价、0号柴油、93号汽油”等产品的批准许可、具体交易模式批准文件不存在。庭审时，深油所对杨智勇陈述的损失金额433255.69元没有异议。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国务院颁布的《原油市场管理办法》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批发、销售、仓储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省级人民法院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意见及申请材料上报商务部，由商务部决定是否给予原油、成品油销售、仓储许可。本案中，案涉前海油因违反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社会公共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案涉前海油交易无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深油所对杨智勇的损失金额予以认可，法院认为可以直接确认。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法院酌定深油所承担80%的过错责任即赔偿杨智勇346604.55元（433255.69元×80%）以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杨智勇自担20%的过错责任。理由如下：深油所在未依法取得商务部许可的情况下组织开展涉案的前海油交易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杨智勇投资前海油交易品种前，已签署了《客户调查表》、《投资者确认函》、《风险揭示书》和《风险提示函》，杨智勇自认熟悉深油所现货挂牌电子交易业务规则、知晓前海油交易存在较高风险，并自愿进行前海油交易。根据诚实信用的原则，杨智勇应对自己自愿的交易行为承担相应后果，而不能要求深油所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每个民事行为主体都应妥善保护自己的财产，避免不慎行为给其财产造成损失。杨智勇应对投资产品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杨智勇疏于对其合法性的审查，存在投机心理，未尽到保护自己财产安全的审慎义务，应对案涉前海油交易无效对其自身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至于杨智勇要求法院确认涉案交易为非法期货交易，以及交易模式、品种非法的诉求，法院认为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杨智勇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涉案的《客户协议书》及原告杨智勇在涉案交易平台进行的“前海油”交易无效；二、被告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赔偿人民币346604.55元及利息（以346604.55元为计算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6年2月24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杨智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99元，由原告负担1560元，被告负担6239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关于涉案交易的性质和效力的问题。一审认定涉案交易不构成非法期货交易，杨智勇未就此提起上诉，依法应视为认可。深油所主张交易平台上的“前海油”系成品油商品，但未就此提交证据证明，根据商务部《原油市场管理办法》、《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对原油、成品油经营活动实行许可制度，申请原油、成品油销售资格应当提交相关材料并经审批通过，深油所及金恒丰公司并未取得相关原油及仓储、销售经营许可资质，违反了原油、成品油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原油、成品油属危险品，涉及社会公共安全及利益，未经批准经营不仅仅是违反规定，而是直接危害到社会的公共安全、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一审认定涉案交易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深油所称买卖合同的主体系杨智勇及原审第三人金恒丰公司，其仅是提供平台服务，未进行实际经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交易价格由平台参考同类交易中心制定的价格进行制定，即金恒丰公司并无定价权，与其所称仅是提供平台的说法相矛盾，故本院认定深油所作为交易产品的制定者、交易平台管理者，金恒丰公司作为交易对手，应对因合同无效导致的财产返还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深油所及金恒丰公司的行为是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为80%，但杨智勇对投资对象是否合法应具一定鉴别能力，因其疏于对投资对象进行甄别，基于投机心理进行投资，对本案损失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为20%。一审对双方责任之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深油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799元，由深圳石油化工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小丽审判员 黄国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彭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