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妙珍，女，194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宝珍（上诉人儿媳），女，1979年11月16日出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陈金波（上诉人儿子），男，1975年10月4日出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滨江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滨文路358号彩宏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树人，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嘉伟，浙江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妙珍因城建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金妙珍认为杭州市滨江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滨江区城管局）于2015年5月25日强制拆除其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请求：1.确认滨江区城管局等单位强拆房屋的行为违法；2.滨江区城管局等单位恢复房屋原状，并赔偿上诉人损失1000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9年10月5日，金妙珍以户主名义申请建房，其向原萧山县人民政府长河镇提交长字（89）第306号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呈报表载明：长河镇人民政府同意使用宅地85平方米。后原萧山市人民政府于1991年10月15日向金妙珍制发萧集建（Ｊ-05）字第-Ｄ-03037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审定金妙珍户的合法使用权面积为110平方米，包括主房82.84平方米、附房29.64平方米，临时使用面积为41.24平方米。2009年11月4日，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征迁安置管理中心向金妙珍作出《限期丈量通知书》，载明：你户房屋属省属用地建设项目征地拆迁范围…现再次通知你户，截止于2009年11月11日前对你户所有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及其装修进行丈量登记。2009年11月30日，滨江区长河街道办事处作出长河限拆字［2009］3009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金妙珍在滨江区××街道××村××号的建筑物违反了《浙江省村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责令金妙珍于2009年12月10日前自行拆除；2015年5月15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滨江分局对金妙珍（户）主房周边建筑作出《违法用地改正通知书》（杭土滨监字［2015］第215133号），认定金妙珍在滨江区××街道××村××号主房周边占用195平方米土地进行非法建设，要求金妙珍在2015年5月21日前进行自行改正。2015年5月22日，滨江区城管局针对金妙珍户作出滨城法强拆（2015）第72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通知金妙珍户位于滨江区××街道××村××号××房周边的建筑已由（2015）第215133号《违法用地改正通知书》责令该户于2015年5月21日前自行拆除，但该建筑至今未予拆除。现依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决定于2015年5月25日起实施强制拆除。后滨江区城管局于同日发布《强拆公告》，并于2015年5月25日强制拆除了金妙珍的以下部分房屋：附房（占地29.64平方米），天井处房屋38.76平方米、泥道地外侧房屋。另查明：滨江区城管局于2015年5月29日将金妙珍房屋内物品存放于长江西苑29幢2单元102室，未通知金妙珍前往领取或与金妙珍户进行交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滨江区城管局强制拆除金妙珍房屋是否违法；二、如前述拆房行为经确认违法，金妙珍主张的行政赔偿是否合理。关于滨江区城管局的强拆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滨江区城管局是否具备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滨江区城管局未经涉案房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责成，强制拆除金妙珍房屋，属于超越职权。二、滨江区城管局拆除程序是否违法。滨江区城管局作为执法机关，应严格遵守法定程序进行执法。首先，滨江区城管局在执法时，存在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前未履行催告程序、强制执行决定欠缺告知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途径和期限的必要事项等问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其次，滨江区城管局在施行强制拆除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法定程序，系程序违法。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滨江区城管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关于金妙珍第二项行政赔偿的诉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本案中，首先，金妙珍被拆除的附房是否属于其合法权益。在庭审中，就金妙珍户的合法用地面积，滨江区城管局主张依据《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认定金妙珍只享有宅地（主房）85平方米，而金妙珍主张依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对主房82.84平方米和附房29.64平方米均享有合法权益。《农村私人建房呈报表》由申请建房户主填写，由村委会出具意见后上报乡（镇）土地管理所和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原萧山市长河镇人民政府加盖土地审批专用章，主要内容为申请人所在户内人口情况、现有房屋占地及处理情况、申请建房用地的四至范围及平面图等信息；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由原萧山市土地管理局填发，加盖原萧山市土管局土地权证专用章和原萧山市人民政府土地证专用章。结合《农村私人建房呈报表》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颁发历史背景以及所载房屋位置现属于滨江区长河街道地域范围内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应重点考虑滨江区当前农户批地建房的实际情况，尊重《农村私人建房呈报表》自下而上层层审批的设计意义，应以《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为准认定农户合法土地使用权面积。因此，原审法院被拆除的附房29.64平方米不属于金妙珍户的合法权益。其次，金妙珍被拆的案涉天井处上盖房屋和泥道地外侧房屋部分房屋是否应予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者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规定，由于金妙珍未能举证证明该部分房屋属于其合法财产，故原审法院对就该两处被拆房屋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金妙珍主张的房屋内财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可见，金妙珍应围绕自己合法权益所受到的具体损失主张权益，但滨江区城管局拆除案涉建筑未遵循正当程序，未现场公证或录像，亦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因滨江区城管局的原因导致金妙珍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应当由滨江区城管局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因此，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以及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滨江区城管局赔偿金妙珍房屋内物品损失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滨江区城管局于2015年5月25日拆除金妙珍户位于杭州市滨江区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滨江区城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金妙珍因强拆导致的房内物品损失10000元；三、驳回金妙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滨江区城管局负担。 上诉人金妙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是在自己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宅基地上建设正房和附房，所建房屋在审批的四至范围之内，在国家授权使用的宅基地上建房的行为并无不当。二、保护上诉人的财产权益，同国家对上诉人家所在地段的假设规划不冲突。上诉人家所在地段被规划成省直属机关建设用地几十年，被冻结审批建房也几十年。在国家还没有实际征用并实施建设项目至今，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上诉人等居民不应被剥夺改善居住条件，改善生活状况的权利。2008年江三村撤村建居时，也未对上诉人房屋及附房进行确权，更未对上诉人户早已建好的附房进行确认违章和处罚。三、宅基地本身就是用来建房的，上诉人户建房具有正当性，建房审批只是一个手续问题。即便上诉人所建附房未经审批，行政处罚的时效依法也不过两年，之后国家职能部门连处罚权都丧失了，更不具备拆除“违法”用地上建筑物的权利。四、上诉人户修建附房要花钱，出租房屋有收益，公安部门还对出租房屋编了门牌号码，进行了出租房管理，任何单位都不能任意毁灭。五、未经审批所建的房屋最多只是效力待定的房屋，经补办手续可以追认其合法性。对违反土地管理法，未经审批所建的房屋，经国土管理部门罚款等处理也是可以合法存在的，不是必须拆除一条路。在国土部门没有依法认定作出处理决定前，应该算作国家法律容忍的事实存在。且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的1988年建造好的附房41.24平方也被暴力拆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把毁灭的房屋恢复原状，让上诉人家有房继续使用和收益，合理合法。六、上诉人受损房屋中的物品价值远超一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妙珍系因不服原审法院针对其赔偿请求所作判决而提起上诉。 关于上诉人针对涉案被拆除附房提出的赔偿请求。在案《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中批准上诉人户使用的建房用地虽为“宅地85平方米”，但上诉人持有的核发时间在该《农村私人建房用地呈报表》之后的萧集建（J-05）字第-D-03037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其附图中载明，上诉人户经调查审定后准予登记的用地面积（建筑占地面积）为110平方米，另有临时用地面积41.24平方米，上述用地面积共包括主房用地82.84平方米、附房用地29.64平方米，及天井38.76平方米。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虽未明确临时用地面积的具体位置，但根据其合法用地面积为110平方米的证载内容，以及农村住宅中天井一般指宅院中房与房之间或房与围墙之间围成的露天空地的情况，可以认定附房用地面积中的27.16平方米在登记用地面积范围内。在该部分附房用地面积经过登记发证的情形下，附房中建筑面积27.16平方米的部分应认定为上诉人的合法建筑，被上诉人滨江区城管局应就违法强拆该部分建筑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方式及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上诉人自述其《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所示附房建造于1988年-1990年期间，根据该部分房屋的登记使用性质、拆除前的情况及房屋周边现状等因素，客观上确已无法恢复原状，故采用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再结合该部分房屋的建造时间、合法面积、登记用途、农村同类房屋一般价值及被上诉人违法情节等相关因素，本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该部分损失为人民币40000元。 关于上诉人针对室内财物提出的赔偿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29日将上诉人被拆除房屋内的物品搬离他处存放，但并未通知上诉人领取或与之交接。故对上诉人提出的被搬离物品现已不具备使用价值，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被拆除房屋内的物品主要有家用电器、家具及生活用品（卫浴设施），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中亦显示被搬离物品中确实包括空调、洗衣机、电热水器等家用电器。据此，结合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的实际用途、在案证据反映的物品情况以及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室内财物损失为人民币25000元。 综上，被上诉人应就其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上各项赔偿金合计人民币6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赔偿类目及标准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行初17号行政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行初17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杭州市滨江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金妙珍支付赔偿金人民币6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洵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唐莹祺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邵旭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