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90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村跃，男，196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玉，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皓，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月娥，女，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坤，河北东方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上安镇白王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月娥，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石家庄中海融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和平东路330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民，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冯村跃因与被上诉人张月娥、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村跃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且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并在井陉县行政审批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具有合法的股东身份。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月娥之间既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各自独立，各自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月娥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且股权转让程序合法，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当天即2013年12月31日，上诉人将股权转让款与借款一并支付给张月娥，并在井陉县行政审批局完成了股权变更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上诉人依法享有被上诉人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70%的股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也是事实，双方在协商股权转让时，张月娥提出公司经营资金紧张，以张月娥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并在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1月27日，上诉人向张月娥支付300万元，其中35万元属于股权转让款，265万元属于借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也认定了张月娥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但仅以借款转账中并不单独存在一笔35万元，而否定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完成股权转让款的事实，进而否认《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客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为股权让与担保借款的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股权质押与股权转让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应是明知的，2013年12月31日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的内容是张月娥将其持有的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而非是为借款以该股权提供质押担保，且在股东会议后，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委托张月娥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应当确定双方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并非股权担保。上诉人受让股权后，以股东身份行使了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参加了2013年12月31日的股东大会，表决通过了审议议案，对公司章程的修改也以股东身份予以签字确认，参加了2018年2月5日的股东会议，表决通过了股东张树国将其持有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张月娥。上述行为足以证实上诉人系公司股东的事实。三、一审中，被上诉人始终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张月娥所接受上诉人的款项中不包含3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以及双方存在股权让与担保的法律关系。 张月娥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以股权转让作为借款的质押担保，且上诉人不能提交其支付3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依据，故原审认定其不具有股东资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月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请求确认第三人冯村跃不是被告股东。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3年，原告和张树国投资（原告投资44万元，占股88%；张树国投资6万元，占股12%）设立了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石家庄中海融投资有限公司是第三人冯村跃出资成立的公司， 2013年下半年，原告因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之需，经人介绍认识了石家庄中海融投资有限公司股东冯村跃。原告与冯村跃商议借贷300万元，第三人冯村跃要求将原告在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70%股权变更为第三人冯村跃作为借款之质押。原、被告商定后，2013年12月31日，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原告70%股权变更登记为第三人冯村跃，由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第三人冯村跃出具了300万元借据。第三人冯村跃、其子冯照和其妻韩相林分别在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5日、2014年1月27日支付给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计282.5万元。2014年上半年，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转到冯村跃的妻子韩相林账户238833元。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中国农业银行分户帐，证明冯村跃在2013年12月31日支付原告账户20万元，注明是借款；2014年1月15日，第三人冯村跃转账支付原告名下50万元，注明是借款。2014年1月27日，第三人冯村跃通过韩向林转账支付原告32.5万元（扣除利息17.5万元），没有注明是借款。 （2）被告的短期账目记载，证明该282.5万元都属于借贷。 （3）2013年12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为借贷事实原告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冯村跃，第三人冯村跃没有原告的3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收据，该股权转让是为借贷做出的担保。 （4）2019年7月5日及7月31日第三人向原告及被告发出的召开股东会通知和查阅公司账目申请，该证据证明第三人冯村跃认可在2019年7月份之前对被告经营状况毫不知情，第三人冯村跃不是股东。 （5）石家庄中海融投资有限公司的对账资料，证明第三人冯村跃曾为中海融公司股东，冯熙是利益一致行动人，存在关联关系。 （6）原告提交的和第三人的协商300万元债务偿还录音，原告认为，根据该证据第三人冯村跃认可系借贷关系，在借款不能归还的情况,股权归第三人冯村跃所有。 综合上述证据，2013年12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借款是同时并存的，第三人为降低其出借风险，为该笔借贷同时设定了借款合同关系和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第二十四条规定，2013年12月3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关系是让与担保，不是真实的股权转让。 第三人冯村跃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转账凭证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实际上冯村跃对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是300万元，其中包括3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265万元的借款，第三人举证详细说明。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该记账凭证是单方做出的账目记载，对股东对外均无法律效力，而且也与本案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原告与第三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该对该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说明双方存在被告公司70%的股权转让的事实，股权转让价款为35万元。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证明了冯村跃也作为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及公司章程的预定，行使股东权利的真实表现，证实了冯村跃系被告公司的股东身份。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工商登记资料为复印件不认可，与本案身份争议纠纷没有关联性。综上，原告以上述证据证明冯村跃与原告之间存在借贷设立担保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双方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如果双方真实的意思是办理借贷担保，双方应该签署股权质押担保协议而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二者需要办理的行政审批手续也不同，一个办理股权登记，一个是办理质押的问题。双方是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冯村跃在支付完股权转让价款后依法取得被告公司的股东身份。 第三人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3年12月31日石家庄东天门旅游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证明股东会审议通过，张月娥将其持有公司的70％股份转让给冯村跃，修改了公司章程、办理了工商登记等。 2013年12月31日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原告与冯村跃之间存在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原告将持有的石家庄东天门旅游有限公司70％股权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冯村跃。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青园街支行自助渠道信息结果表、2013年12月31日中国银行有限公司河北银行大额支付交易当日数据往账清单、2013年12月31日网上银行交易记录、2013年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2014年1月27日收条，证明冯村跃的妻子韩相林2013年12月31日分两笔转账给原告54万元，2014年1月15日分两笔转账给原告32.5万元；冯村跃2013年12月31日分三次转账给原告146万元；张月娥收到冯村跃17.5万元。双方之间资金往来既有股权转让款也有借款。其中35万元是转让款，265万元是借款。 石家庄东天门旅游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证明冯村跃成为股东选举董事、监事、修改公司章程等事宜，对外具有公示作用及效力。 石家庄东天门旅游有限公司股东出资信息表、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证明冯村跃成为股东后原告在井陉县审批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对外产生了公示法律效力。 （6）2018年2月5日石家庄东天门旅游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石家庄东天门旅游有限公司章程修正版(2018年2月5日）、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以及股东出具情况，证明冯村跃行使股东权利，同意将张树国股权转让给张月娥。 （7）2018年9月11日和2018年10月27日，冯村跃提议临时召开股东会的函，证明冯村跃行使股东权利。 微信账单（微信截图），2017年原告声称公司日常经营出现困难，需要缴纳水电煤气费用以及其他日常性开支，要求股东冯村跃尽股东义务，冯村跃向原告微信转账16720元。 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复印件、中国银行卡（卡号62×××45），证明冯村跃和韩相林是夫妻关系，韩相林用其名下卡给原告转账、冯村跃用其名下的卡向原告转账。 原告对第三人提供的九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及内容有异议。证据八、证据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七是本案诉讼发生的直接原因，证据一、二、四、五、六属于工商登记资料，该工商登记资料是为便于外部人确认股东身份，但是本案争议的是公司内部纠纷，不能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认定冯村跃系股东，关于为何不能根据工商资料认定第三人冯村跃是股东的原因在证据三，证据三中，第三人陈述35万元是股权转让款，265万元是借款，根据证据规则第二条、第五条二款、第七十五条、民诉法司法解释一百一十二条，第三人应当提供35万元的收据和265万元的借据，否则做出对第三人不利的事实认定，故请求法庭责令第三人提交35万元的收据和265万元的借据。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2月31日原告和第三人冯村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转让价格35万元），为第三人冯村跃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2013年12月31日、2014年1月15日、1月27日第三人冯村跃及其家人分别向原告借款200万元（81万元、20万元、45万元、4万元、50万元）、50万元、32.5万元（扣除利息17.5万元）。第三人冯村跃在2013年12月31日给原告的转款中没有35万元的数额，原告的记账凭证中注明300万元均为借款，且在借款时即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并预先扣除了部分利息。原告与第三人冯村跃实为股权让与担保借款的法律关系，第三人冯村跃不具有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第三人冯村跃不具有被告石家庄东天门旅游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第三人冯村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2003年，张月娥和张树国投资50万元成立了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中张月娥出资44万元，占注册资本88%的股权；张树国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12%的股权。 2013年12月31日，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与会股东以占股权总数100%的表决通过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股东张月娥在本公司出资的44万元、占注册资本88%的股权，将其中70%的股权转让给本公司以外的人冯村跃（详见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接受其为本公司股东。2、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3、确定由张月娥为办理本公司变更登记有关事宜的被委托人。张月娥、张树国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按印。同日，张月娥与冯村跃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转让方：张月娥受让方：冯村跃转让方将其持有认缴和实缴的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88%的股权，将其中70%的股权，以实缴出资额35万元人民币价格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将全部转让款35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转让方；转让方在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权益自2013年12月31日起由受让方行使，经营后果与转让方无关。张月娥与冯村跃均在该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同日，该公司又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与会股东以占股权总数100%的表决通过如下决议：1、选举张月娥为本公司执行董事，选举张树国为本公司监事；2、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3、确定由张月娥为办理本公司变更登记有关事宜的被委托人。张月娥、张树国、冯村跃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按印。同日，张月娥、张树国、冯村跃均在该公司章程修正案签字按印，修正案载明：股东姓名如下：张月娥张树国冯村跃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及出资时间如下：张月娥，货币出资9万元，占注册资本18%；张树国，货币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12%；冯村跃，货币出资35万元，占注册资本70%。以上股东的出资时间：2012年4月26日。同日，张月娥代表公司履行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 2013年12月31日，冯村跃通过其本人账户和其妻韩相林账户、其子冯熙账户转给张月娥200万元，2014年1月15日通过其妻韩相林账户转给张月娥50万元，2014年1月27日通过其妻韩相林账户转给张月娥32.5万元，同日，张月娥为冯村跃出具“今收到现金壹拾柒万伍仟元正（175000元）”的收条一份。 2018年2月5日，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与会股东以占股权总数100%的表决通过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股东张树国在本公司出资的6万元、占注册资本12%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本公司股东张月娥；2、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3、确定由张树国为办理本公司变更登记有关事宜的被委托人。张月娥、张树国、冯村跃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按印。同日，该公司又召开股东临时会议，与会股东以占股权总数100%的表决通过如下决议：1、选举张月娥担任本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聘任张星为本公司监事，免去张树国本公司原监事职务；3、同意公司经营范围由：风景名胜绿化、道路绿化及东天门旅游景区开发与经营，封闭式营业性彩弹枪射击，正餐服务、住宿，预包装食品、日用百货、服装、工艺品、未经加工的初级农产品的批发、零售，变更为：风景名胜绿化、道路绿化及东天门旅游景区开发与经营，封闭式营业性彩弹枪射击，正餐服务、住宿，预包装食品、日用百货、服装、工艺品、未经加工的初级农产品的批发、零售，滑雪场经营及管理服务；4、通过了公司章程（修订本）；5、确定由张树国为办理本公司变更登记有关事宜的被委托人。张月娥、冯村跃均在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字按印。同日，履行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股东为张月娥，出资15万元，出资比例30%；冯村跃，出资35万元，出资比例70%。 2018年9月11日、10月27日，冯村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重新选举执行董事、总经理、监事，双方因此发生纠纷。 另查明，张月娥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6月共偿还冯村跃238833元。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冯村跃与被上诉人张月娥是否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上诉人是否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股东。 针对该争议焦点，上诉人冯村跃提交了其与被上诉人张月娥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12月31日和2018年2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及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东变更登记资料，同时还提交了其向张月娥转款282.5万元的银行流水凭证，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张月娥已经将其名下70%的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冯村跃，且已于2013年12月31日履行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冯村跃也以股东身份参加了2013年12月31日、2018年2月5日的股东会议，行使了股东权利。现被上诉人张月娥以双方系股权让与担保借款法律关系主张上诉人冯村跃不具有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身份，但其又未提交足以证明双方系股权让与担保的相关证据，原审仅以上诉人冯村跃在2013年12月31日的转款中没有35万元的数额为由，即确认上诉人冯村跃不具有石家庄东天门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显然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冯村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1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月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月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籍利民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张亚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