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卿明国，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联春，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骥书，男，1970年8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桦，重庆市永川区大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卿明国因与被上诉人欧阳骥书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9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卿明国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9730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卿明国虽答应如果工程能够顺利施工并结算款项愿意向欧阳骥书支付居间费用，但该工程后来并没有实际发包给卿明国，而是发包给他人施工。二、本案居间并未成功，卿明国并未收到工程款。三、爆破作业是国家特许经营行业，禁止自然人作为主体从事相关业务，卿明国承包涉案工程应为无效合同，不能因为其聘请有资质的人具体操作就能够补正合同效力，本案居间所促成的合同无效，故居间合同亦应属无效，居间人不能按居间合同有效收取报酬，本案应当审查合同的履行问题，且承诺书约定了付款条件，欧阳骥书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付款条件已成就。欧阳骥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居间合同合法成立，卿明国已承包了涉案工程，是否实际施工是卿明国自己的问题，欧阳骥书已经履行了居间合同的所有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居间合同合法有效。三、项目部《说明》足以证明卿明国已经收到了进度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项目部印章足以证明公司的意思表示，没有负责人或经办人的签字只是有瑕疵不影响证明效力。欧阳骥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卿明国给付居间服务费30万元及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卿明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卿明国通过欧阳骥书居间介绍，于2017年9月27日与四川金鑫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西藏DG水电站厂坝基坑开挖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签订了《西藏DG水电站厂房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厂坝基坑石方爆破工程施工合同》，《环境保护、文明施工协议书》和《民工缴纳各项保险及足额发放工资保证书》。次日，卿明国向欧阳骥书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因华电大古电站（DG）基坑爆破工程的承建由卿明国付给欧阳骥书工程中介费叁拾万元正，工程第一次拨款时付拾万元，第二次拨款时付贰拾万元。若有违背承诺，卿明国愿意承担所有经济责任，并赔偿一切损失。承诺人卿明国（签名捺印）。2019年10月12日，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证明，2017年9月27日与卿明国签订的《西藏DG水电站厂房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厂坝基坑石方爆破工程施工合同》，我公司项目部根据合同约定，按照工程进度，按月及时支付卿明国施工队工程款。并于2018年12月已完成工程，并且当月完成工程总计量及总工程款的支付结算。卿明国从合同签订至工程完工后，未按承诺约定向欧阳骥书支付居间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欧阳骥书作为居间人向卿明国提供了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使卿明国签订了所需要的工程项目，卿明国签订了工程项目后，向欧阳骥书订立了书面的承诺书，约定了居间费的数额及其给付时间，其双方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卿明国辩称其本人没有爆破资质，所签订的工程合同应是无效合同，故其合同无效，且并未对该工程进行实际施工，要求驳回欧阳骥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从审理的事实查明，发包方出具的《说明》能够证明卿明国的施工队对该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并于2018年12月完成工程对工程量、工程款也进行了结算支付。卿明国本人虽然没有爆破资质，但工程中可以聘请具有爆破资质的人员进行了一般施工，其有无爆破资质并不影响与发包方签订合同的合法性。故一审法院对卿明国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卿明国因违反承诺未向欧阳骥书支付居间费而引起民事纠纷，现欧阳骥书要求卿明国支付居间费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欧阳骥书要求卿明国给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在《承诺书》上具体约定，故其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卿明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欧阳骥书居间费300000元；二、驳回欧阳骥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35元，由卿明国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卿明国举示了《西藏DG水电站厂房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厂坝基坑释放爆破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涉案工程被项目部发包给案外人沈方林施工，该项目真实承包人系沈方林并非卿明国。被上诉人欧阳骥书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合同双方当事人都是案外人，真实性无法核实，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居间成功以后即使发包人再次发包也与本案居间合同无关。被上诉人欧阳骥书举示了以下证据：1.涉案项目部工程计量及后勤保障事务负责人温平微信个人信息首页及聊天记录截屏，欲证明：涉案项目另一施工队的承包人系沈方林；2.沈方林微信个人信息首页及聊天记录截屏，欲证明：卿明国系涉案项目承包人之一且已实际进场施工；3.谭立银身份证复印件及爆破作业人员许可证复印件，欲证明：谭立银系从事爆破作业的从业人员；4.手机通话录音3份，欲证明：卿明国承包涉案项目部分工程并实际进场施工；5.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欲证明：卿明国向涉案项目部出具委托书，委托第三人管理其承包的涉案爆破工程；6.欧阳骥书与温平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欲证明第五组证据的来源；7.谭立银的证人证言，谭立银陈述：其曾经在卿明国的工地上进行放炮，做了一年多，大概是2018年，工资由卿明国发放；开始只有卿明国一个施工队，后来项目部担心时间紧工期完成不了，就拿了一半给沈方林的施工队做；其只清楚自己领取了工资，不清楚卿明国与项目部之间工程款是否结清；该工地是大古电站，工资是由卿明国的兄弟卿明云发放，造表和发工资都是卿明云经办，卿明云造表然后上报，由金鑫弘公司直接支付到其银行卡上；欧阳骥书举示的与谭立银的通话录音中是他的录音；其与金鑫弘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合同被公司收走了；其参加施工队是邓少卿介绍，参加的是卿明国的施工队；卿明国找了一些有资质的爆破员组成的施工队，并且在派出所备了案；欧阳骥书举示的爆破作业人员许可证复印件是其持有的许可证。该证人证言欲证明：卿明国实际施工了本案工程，该项目还另有沈方林的施工队。卿明国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第一组证据，该微信号码是否温平本人无法核实，对温平的身份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沈方林是另一施工队的承包人，该证据内容为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对第二组证据，聊天记录仅为部分截图，并非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对象的身份不能确定，内容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因系复印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许可证载明谭立银的工作单位是重庆市永川区杨氏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没有获得被录音人的同意为非法证据，不能证明谭立银与本案有关，且欧阳骥书在对话中明显带有引导语偏向，谭立银只是作了肯定或否定的回答，且谭立银证言与欧阳骥书一审陈述不一致；对第五组证据，因无原件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卿明国实际施工；对第六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第一组证据意见一致，与本案其他陈述矛盾；对第七组证据证人证言，证人可能旁听了庭审，对证人证言的合法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人无证据证明工程是卿明国承包的，而且证人的工资并非由卿明国发放，按照证人陈述，本案工程有三人承包，即卿明国、沈方林及刘立波，其陈述与欧阳骥书的陈述相矛盾，且自相矛盾。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虽然卿明国举示的《西藏DG水电站厂房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厂坝基坑释放爆破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双方均非本案当事人，但该证据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卿明国举示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对欧阳骥书举示的证据，因所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对欧阳骥书举示的证人证言，虽证人谭立银与欧阳骥书代理人在同一地点参加网络庭审，但并无证据证明证人谭立银与欧阳骥书代理人处于同一房间旁听了庭审，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另证人证言与本案中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3日，甲方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与乙方沈方林签订《西藏DG水电站厂房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厂坝基坑石方爆破工程施工合同》、《环境保护、文明施工协议书》、《民工缴纳各项保险及足额发放工资保证书》，合同内容与卿明国、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签订的上述合同内容基本一致。2020年5月13日，欧阳骥书与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温平的通话录音中，欧阳骥书询问温平是否沈方林与卿明国施工标段不一致，一个是左岸，一个是右岸，温平对该事实表示认可，并陈述卿明国的兄弟卿明云当时也在工程现场。温平向欧阳骥书发送了一张《委托书》的扫描件图片，委托人为卿明国，被委托人为卿明云，内容为：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本人现授权委托卿明云对西藏DG水电站厂坝基坑开挖工程项目石方爆破工程相关事宜进行全权代管，与本工程相关事宜卿明云可直接处理。该受托人签字以及处理相关事宜，本人均认可，并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和一切后果。有效期从2018年1月31日起至合同工程完工，特此委托。二审中，卿明国陈述其并未与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签订过《西藏DG水电站厂房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厂坝基坑石方爆破工程施工合同》、《环境保护、文明施工协议书》、《民工缴纳各项保险及足额发放工资保证书》，其口头提出对上述合同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同时表示应由欧阳骥书提供证据原件，卿明国通过查看原件再行判断是否签署过该合同。欧阳骥书陈述，因为其并非该合同当事人，所以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仅向其提供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合同复印件，且因为金鑫弘公司内部管理的原因不能向欧阳骥书提供向卿明国支付工程款的流水或者其他书面凭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居间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卿明国向欧阳骥书出具的《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居间合同是否有效；二、卿明国是否应当向欧阳骥书支付居间费用。本院现分述如下：一、关于本案居间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本院认为，居间合同是独立的合同，与目的合同之间没有从属性，无论目的合同是否无效，对于居间合同的效力审查仍应按照法律规定独立判断。因此，即使在目的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只要居间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不能轻易否认其法律效力。本案无论卿明国与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之间的爆破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卿明国向欧阳骥书出具的《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院对于卿明国关于本案目的合同无效故居间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卿明国是否应当向欧阳骥书支付居间费用的问题。首先，本院认为，居间合同中，居间人对于居间报酬的收取有赖于其居间义务的完成，而居间人并非目的合同的当事人，故其对于居间义务是否完成以及居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所能举示的证据往往依赖于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的配合，其举证难度可能会大于一般合同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此，虽然本案中欧阳骥书所举示的部分证据可能存在形式瑕疵，但本院认为应当综合案件所有证据综合认定本案事实。其次，卿明国在二审中明确主张其并未与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签订过案涉施工合同，但该主张与其所出具的《承诺书》与《委托书》内容明显相矛盾，前述《委托书》的出具对象为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且《委托书》由项目部持有，《承诺书》载明被委托人为卿明云，亦与证人谭立银所陈述的以及项目部工作人员温平通话录音中关于工地现场负责人为卿明云的陈述相吻合。既然卿明国明确表示未签署过上述合同，又要求欧阳骥书提交合同原件以便其辨认签名真实性，其上述二主张明显存在矛盾。现因欧阳骥书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不能提供合同原件，无法对卿明国签字真实性进行鉴定，但欧阳骥书所举示的该合同复印件上加盖有合同一方当事人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印章，故本院结合前述《承诺书》、《委托书》以及本案中欧阳骥书举示的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卿明国与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签订《西藏DG水电站厂房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厂坝基坑石方爆破工程施工合同》、《环境保护、文明施工协议书》、《民工缴纳各项保险及足额发放工资保证书》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卿明国口头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同意。再次，卿明国在二审中提交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与沈方林签订的《西藏DG水电站厂房土建及金属结构安装工程厂坝基坑石方爆破工程施工合同》、《环境保护、文明施工协议书》、《民工缴纳各项保险及足额发放工资保证书》欲证明涉案项目系由沈方林承包，卿明国并未实际施工。本院认为，欧阳骥书举示的证人证言、通话录音、欧阳骥书与温平、沈方林的微信聊天记录均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卿明国与沈方林系承包了涉案工程的不同标段，因此沈方林承包该项目并不能证明卿明国并未承包该工程。最后，本案中，卿明国向欧阳骥书出具的《承诺书》约定工程第一次拨款时付拾万元，第二次拨款时付贰拾万元，因此卿明国向欧阳骥书支付居间费的前提条件为卿明国收到项目部拨款。现欧阳骥书所举示的证人证言、通话录音、欧阳骥书与温平、沈方林的微信聊天记录、卿明国出具的《委托书》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卿明国对涉案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而金鑫弘公司DG项目部《说明》明确载明该项目部根据合同约定，按照工程进度，按月及时支付卿明国施工队工程款，并于2018年12月已完成工程，并且当月完成工程总计量及总工程款的支付结算。因此，欧阳骥书所居间的目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无论该目的合同效力是否有瑕疵，均未影响该目的合同的实际履行，故卿明国应按照《承诺书》约定向欧阳骥书支付居间费用，本院对卿明国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卿明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70元，由卿明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筱茜审判员  严永鸿审判员  赵 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