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鹿邑县金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鹿邑县栾台路北段博德大道北侧。法定代表人：许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刚，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萍萍，北京市中创（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永祥，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上海旭路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鹿邑县金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蒋永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9日作出（2019）豫16民终387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昌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2020）豫民申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昌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刚、姜萍萍、被申请人蒋永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款项系增加的投资款，并非借款。1、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和第三条约定，项目运营需要增加投入，需要股东根据持股比例增加投资，协议签订后先后增加10次投资，每次增资均开了股东会，并且行政部根据协议向财务部进行通知，金昌公司各股东都是根据通知按照持股比例进行投资，也均是以借款名义出具借据，并向股东出具出资证明书。蒋永祥10次累计增加投资共计861.5万元。2019年6月10日金昌公司召开股东会，占77%的股东签字通过了股东会纪要，对公司增加10次投资都是以借款出具手续，进行了确认。2、根据二审提交的录音材料，蒋永祥多次在股东会上对公司增加投资的事实予以认可，各股东在原审中出庭作证，均能证明案涉款项是投资款并非借款。3、蒋永祥所称861.5万元是借款，而如此大额款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显然违背常理。（二）蒋永祥收到的300万元，系金昌公司退还的投资款，并非分红。根据原二审录音材料蒋永祥称其部分投资款从其他人处拆借并支付了高额利息，因此要求公司退还一部分投资款，缓解股东压力，当时因金昌公司销售房子，回笼了部分资金，2017年7月和10月共退还股东投资款3000万元，其中退还蒋永祥投资款300万元，并非是分红。根据审计报告，案涉投资项目处于亏损状态，没有盈利就没有分红。根据蒋永祥在原一审提交的记账凭证，上面明确显示退还300万元系股东融资款，并非是分红。如果该300万元是分红，金昌公司应该要扣25%的所得税，但金昌公司并未扣任何税款，也印证了300万元并非是分红。（三）对公司增加投资的行为，没有法律规定必须变更工商登记，金昌公司认为只要股东一致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增加投资行为即有效，现蒋永祥违背诚信原则，不愿承担投资风险，而把所有损失转嫁给公司，也损害了其他股东的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蒋永祥对金昌公司的诉讼请求。蒋永祥答辩称，蒋永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金昌公司支付了款项，金昌公司均出具借据，说明金昌公司收到款项且款项性质为借款，其中一笔61.5万元，金昌公司亦出具了61.5万元的借据，与金昌公司向股东出的股权证明书是同一天，也证明61.5万元是借款。金昌公司称每一次增加出资都召开股东会议，但至今未提交股东会决议，而且金昌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系在二审制作的虚假书证，不应采信。2012年签订的协议书，签订的背景是企业运营不下去，向股东借款，将来若偿还不了可以房子抵偿，没有约定利息是为了公司能够过难关，不能以此否定款项的借款性质。案涉项目投资2个亿，蒋永祥按照股权比例应该投资2000万元而不是861.5万元，更说明案涉的861.5万元是借款。金昌公司出具借据不存在欺诈胁迫这些情形，完全是真实意思表示。金昌公司所称的2019年6月10日召开股东会，也是原二审开庭后，金昌公司为了应对蒋永祥召开的股东会，开会内容是让股东认可是出资不是借款，该会议内容系对借款性质变更，蒋永祥不认可，对蒋永祥不产生效力。金昌公司支付的300万元部分，系公司分红而非返还投资款。金昌公司对其余股东的借款大部分进行了偿还或以房抵债，金昌公司提交的其他股东的证言不真实，不应当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蒋永祥向鹿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昌公司依法偿还借款861.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昌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18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许霞，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为胡华、余金全、龙苗苗,住所地鹿邑县栾台路北段博德大道北侧，登记机关鹿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2年11月13日,胡华、余金全、龙苗苗与安徽省合盛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王斌、蒋永祥签订金昌公司部分股权转让协议书:1.胡华、余金全、龙苗苗三方共同持有金昌公司100%的股份,以每股37.67万元,总金额1921.17万元转让给安徽省合盛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王斌、蒋永祥。上述股权转让完成后，胡华持有的金昌公司股份13%,股本金额为489.71万元;余金全持有19%,股本金额为715.73万元;龙苗苗持有17%,股本金额为640.39万元;安徽省合盛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持有34%,股本金额为1280.78万元;王斌持有7%,股本金额为263.69万元;蒋永祥持有10%,股本金额为376.70万元。3.鹿邑县江南名府项目运营过程中如发生资金短缺需要增加资金投入时,各方按所持股权比例另行投入。2012年11月16日,蒋永祥向金昌公司缴纳股权转让款376.7万元,金昌公司出具股权转让款收款收据。后因鹿邑县江南名府项目资金紧张,金昌公司向公司股东借款,并向股东出具借款借据,其中向蒋永祥借款的金额为:2012年11月16日61.5万元、2013年4月27日50万元、2013年7月5日50万元、2013年8月13日50万元、2014年1月14日30万元、2014年1月22日10万元、2014年1月23日10万元、2014年3月6日100万元、2014年8月11日100万元、2014年12月1日15万元、2015年1月15日20万元、2015年1月12日15万元、2015年2月11日150万元、2015年2月12日80万元、2015年2月13日20万元、2015年6月5日65万元、2015年6月26日35万元,共计861.5万元,金昌公司均出具借款借据。后金昌公司偿还部分股东部分借款,至今未偿还蒋永祥借款。2017年8月份前后,金昌公司向股东分红利2000万元,各股东按持股比例分得相应红利,其中蒋永祥分得红利200万元。2017年10月份,金昌公司向股东分红利1000万元,各股东按持股比例分得相应红利,其中蒋永祥分得红利100万元。金昌公司偿还股东借款在记账凭证上显示均为还×××借款,两次分红在记账凭证上显示均为还××款,两次分配红利在记账凭证上显示均为还×××融资款,如果案涉861.5万元是蒋永祥增加的投资款(股本金),完全没有必要分别建账。4.记账凭证显示金昌公司偿还部分股东部分借款,如果认定股东提供给金昌公司的借款为投资款(股本金),则此行为构成抽逃出资,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案涉861.5万元应当认定为借款。本案争执焦点二是蒋永祥收到金昌公司的300万元是否可以认定金昌公司偿还的借款。金昌公司偿还股东借款在记账凭证上显示均为还×××借款,两次分红在记账凭证上显示均为还×××融资款。该300万元系金昌公司分配的红利,与案涉861.5万元的借款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628民初526号民事判决:金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蒋永祥借款861.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05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昌公司承担。金昌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永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蒋永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围绕金昌公司上诉请求及其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861.5万元款项是增加出资款项还是借款。该院审查如下:一、案涉861.5万元款项，金昌公司的记账凭证以及其向蒋永祥出具的借据均明确显示为“借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规定了股东会的召开程序及决议程序，金昌公司章程第八条关于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一)股东会3、股东会的议事规则(4)“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金昌公司并未举证其主张的关于历次均为增加出资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在二审庭审中,金昌公司主张每次关于其主张的增资均召开了股东会,但没有书面记录和签字,均是口头的。对此,蒋永祥不予认可,金昌公司亦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金昌公司主张是“口头”方式进行的,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相悖,金昌公司亦未能证明其公司的章程规定可以“口头”方式进行;对公司增加出资,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依法进行。金昌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别于普通的公民或自然人,其应当有健全的股东会会议制度和公司财务制度,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工作流程错误,应当及时采取补救措施,本案争议的款项显示最早时间是2012年11月16日,至本案诉讼前,均未有证据显示金昌公司主张的增资相关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在二审审理期间,金昌公司举证提供2019年6月10日的《鹿邑金昌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但其在一审审理时并未举证该证据,该会议纪要系诉讼期间作出,并不排除存在损害蒋永祥作为小股东合法权益的可能,对此证据,该院不予认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并不存在金昌公司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增加注册资本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在一、二审审理中,在举证期限内,金昌公司并未举证股东出资证明书;在二审庭审审理之后，金昌公司向该院举证股东出资证明书，已经超出举证期限，对此股东出资证明书，蒋永祥并不认可;从该证据的提供时间、证据记载的内容等看,对其真实性，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尚不足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四、金昌公司上诉主张案涉争议的款项系增加出资款，但金昌公司财务帐记录不明确、不具体。金昌公司亦未提供公司历年的财务审计报告予以佐证。金昌公司主张案涉款项为增加出资款,并无充分有效的公司财务相关证据予以支持。综上,金昌公司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增资决议,其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案涉争议款项属增加投资款,金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9）豫16民终38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105元,由金昌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3日,胡华、余金全、龙苗苗与安徽省合盛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王斌、蒋永祥签订《金昌公司部分股权转让协议书》第2条约定：协议各方一致同意,为解决“江南名府”项目资金短缺，经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另共同投入651.02万元用于金昌公司及项目运营。其中已方投资61.50万元。另查明，根据《鹿邑县金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江南名府项目财务收支咨询报告》，金昌公司案涉项目2012年11月至2018年6月收支处于亏损状态。且除蒋永祥转款61.5万元及金昌公司向股东返还3000万元的性质外，本院再审查明其余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的865.1万元是投资款还是借款，金昌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该款项的责任。关于案涉861.5万元的性质。金昌公司的六名股东包括蒋永祥在内于2012年11月13日签订部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六个股东的出资股本金额及所占的股权比例，另外在第2条中约定，一致同意另共同投资615.02万元用于金昌公司及项目经营，其中蒋永祥投资61.5万元。上述资金仅限于归还金昌公司原社会借款及项目经营使用，不得挪作他用。2012年11月16日蒋永祥向金昌公司转款61.5万元，虽然金昌公司对此笔款项出具了61.5万元的借据，但因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中对该61.5万元的性质进行了明确约定，系蒋永祥股本金之外增加投资部分，因此，对此61.5万元应当认定为蒋永祥的投资款。蒋永祥主张该部分系借款，应当由金昌公司偿还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剩余800万元，蒋永祥向公司转款后，金昌公司向蒋永祥出具了相应金额的借据，蒋永祥主张该800万元系借款，与金昌公司出具的借据内容相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了股东会的召开程序及决议程序、增资的相关程序，而金昌公司主张系投资款，未提交增加投资的股东会决议等相应证据，而其向股东出具的增资证明因无充足证据印证其真实性，原审未予采纳并无不当。虽然金昌公司部分股东提供证言称案涉款项系投资款，但证人证言与金昌公司出具的借据相矛盾，金昌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案涉800万元是投资款，不予支持，原判认定案涉800万元款项系蒋永祥对金昌公司的借款并无不当。关于300万元的性质。金昌公司于2017年8月和10月，先后两次将3000万元返还给股东，其中蒋永祥获得300万元。对于该300万元，在金昌公司账册中记载系返还融资款，蒋永祥主张系分红款，与上述记载相矛盾，且与金昌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中关于金昌公司的经营情况相矛盾，因此，该300万元应当认定为金昌公司偿还蒋永祥的借款，应从蒋永祥主张的借款861.5万元中相应扣减，金昌公司应予返还蒋永祥的借款金额是861.5万-61.5万元-300万元，应为500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金昌公司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一百七十八条、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民终3879号民事判决；二、变更鹿邑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8民初526号民事判决“鹿邑县金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蒋永祥借款861.5万元”为：“鹿邑县金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蒋永祥借款500万元”；三、驳回蒋永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105元,保全费5000元,由蒋永祥承担32355元，鹿邑县金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承担44750元。二审二审案件受理费72105元,由蒋永祥承担30256元，鹿邑县金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承担41849元。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邹新哲审判员  孙 明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