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华路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0915121X7。 法定代表人：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浩峰，男，生于1988年4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四川启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四川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麒君，男，生于1977年12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波，四川诺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涛，四川诺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成煤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浩锋、原审被告杨麒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成煤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被上诉人张浩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原审被告杨麒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成煤炭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浩锋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杨麒君及其聘用人员与被上诉人张浩锋的交易行为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与杨麒君未签订劳动合同，杨麒君与上诉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明确约定，案涉项目由杨麒君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杨麒君无权代表上诉人从事相关民事活动。2.根据前述协议，杨麒君是可以为实施项目聘请相关工作人员的,被上诉人一审所举证据中出现的何海兵、尹强等人，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亦无工资、社保关系，而是杨麒君依据前述约定聘请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仅能代表杨麒君，不能代表上诉人。上诉人并未授权杨麒君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浩锋发生案涉交易。3.被上诉人张浩锋一审所举证据均无上诉人的盖章，且杨麒君或杨麒君聘请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以上诉人的名义在相关合同、结算资料等文件上签字。杨麒君及其聘用的工作人员并非上诉人的企业职工，其行为并不是职务行为，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杨麒君与张浩锋之间的交易行为均不能约束上诉人。二、杨麒君在上诉人公司交代的情况是被上诉人张浩锋所主张的施工内容，实际是从2014年才逐步开始施工的，杨麒君将这些工程内容交由杜明会进行施工，杨麒君不可能将同一工程同时交由两个主体施工。三、一审判决未查清被上诉人张浩锋应得工程款金额。根据张浩锋在一审中提交的杨麒君签字的所谓结算材料显示，张浩锋应得工程款金额为135541.36元，对于所谓“559165.58元”这一金额，张浩锋、尹智红、杨麒君并未作一个合理的解释与说明。根据合同约定，张浩锋与杨麒君结算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下，应以审计报告为准，一审法院若确实无法等到审计报告，至少应对案涉工程款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存在严重程序问题，亦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四、《建设安装工程分包合同》虽无效，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张浩锋可以根据该合同要求支付工程款，该合同所约定的支付条件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合同第二条第三款“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以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拨付同步支付已审定工程款的80%，尾款在审计结算完毕后按发包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主合同执行”的约定，张浩锋所主张的工程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五、张浩锋应得工程款中应扣除管理费、建安税、同时还应提供成本票据。《建设安装工程分包合同》明确约定了张浩锋应承担工程总造价的2%管理费、3.39%的建安税，并约定了张浩锋应提供该项目所支付工程款的成本票据及劳务工资表。因此，在计算张浩锋应得工程款时，应扣除前述费用。 被上诉人张浩锋答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原判。2.被上诉人实际承建案涉工程，同时上诉状中明确表示2014年逐步开始施工，也就是被上诉人开始施工时间，恢复施工时间是2017年之后，可以看出，两个施工内容和施工时间是完全不同的，所以被上诉人实际承建案涉工程并无异议。3.案涉工程是以上诉人名义组建并实际负责，其与杨麒君内部承包关系不能对抗我方的外部合同关系，何海兵的身份是上诉人项目部的负责人员，能够代表公司履行相应的职务行为。案涉工程费用结算时项目部相关人员及杨麒君签字确认，金额也十分明确为559165.68元。 原审被告杨麒君答辩称：1.案涉工程法定承包人是上诉人公司。2.杨麒君在案涉工程中签订的协议及张浩锋所签订的结算均是代表上诉人公司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行为结果应该由上诉人公司承担。3.杨麒君与上诉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仅仅是内部约定，并不影响上诉人承担案涉工程责任的主体，也不能对抗作为善意施工人即被上诉人张浩锋的诉请。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诉请。 原审原告张浩锋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成煤炭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59165.58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10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的资金利息；2.判令被告杨麒君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绵阳市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绵投公司）将“绵阳科技城城南塘汛小区公租房项目二标段建设项目工程”发包给被告中成煤炭公司。截至庭审时，该工程尚未取得竣工验收报告。 2014年12月，被告杨麒君以中成煤炭公司501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原告张浩峰（乙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范围以甲方提供的设计图纸，工程量清单所有资料表述的工程内容及相关文字说明为准，即建筑工程、装饰工程、给排水工程、电气工程等，计划开工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以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拨付同步支付已审定工程款的80%，尾款在审计结算完毕后按发包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主合同执行，发包方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进度款时，发包人应按延期时间的同期银行3倍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承包人，杨麒君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但协议上未加盖中成煤炭公司的印章。庭审中，被告中成煤炭公司称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并主张其为501项目部刻制了项目章，该协议未加盖公司印章或项目章，故该协议系被告杨麒君以其个人名义与原告张浩峰签订，被告中成煤炭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被告杨麒君认可协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认为，鉴于该协议已由原告张浩峰、被告杨麒君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真实。 2012年4月5日，被告中成煤炭公司（甲方、发包方）与杨麒君（乙方、承包方）、江油市红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担保方）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乙方承建绵阳科技城城南塘汛小区公租房项目二标段建设项目工程，工程造价为7682.72万元，乙方采用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方式承包本项目。同日，被告中成煤炭公司与杨麒君还签订了《安全目标责任书》、《工程质量责任书》。庭审中，中成煤炭公司确认，杨麒君并非中成煤炭公司员工，二者仅在案涉工程上有合作关系。合同签订后，被告杨麒君组织人员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后因项目出了问题，被告中成煤炭公司于2017年陆续介入工程管理。 上述工程完工后，2015年10月5日，被告杨麒君向原告张浩峰出具了《绵阳城南塘汛小区公租房二标段4#5#6#楼室外总平工程工程量及单价审核汇总》，该审核汇总表上说明：原总价为495648.78元，现总价为135541.36元，总差价为360107.42元，经审核本单项总价919273-360107.42元=559165.58元，在现场负责人处有杨麒君的签字确认，现场技术负责人处有何海兵签名，现场施工员处有尹强（真名为尹智红）签名。庭审中，原告申请尹智红出庭作证，尹智红称其本人是杨麒君聘请的施工人员，杨麒君是项目负责人，何海兵是项目经理，审核汇总表上尹强是其本人签字的，因外面人叫其为尹强，所以签名为尹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杨麒君虽然以涉案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张浩峰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但该分包合同尾部仅有杨麒君个人的签字,未见中成煤炭公司或者涉案项目部的印章。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杨麒君应对张浩峰主张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涉案项目部对外是以中成煤炭公司的名义组建并且实际负责涉案项目的施工与管理,至于该项目具体由谁组建,属于中成煤炭公司内部管理范畴,不能对抗外部合同相对人。由于项目部仅是施工单位为项目的施工而成立的临时性管理部门,其未经过工商部门的登记,该项目部本身不具备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因此该项目部的涉案行为应由涉案项目的施工单位中成煤炭公司承担。故被告中成煤炭公司应对原告张浩峰主张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 被告中成煤炭公司提供《室外附属工程施工合同》，称杨麒君将案涉工程交由杜明会施工，但从合同内容上来看与案涉合同内容并非一致，且杜明会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对被告中成煤炭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被告杨麒君在与原告张浩峰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后，原告张浩峰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杨麒君与原告张浩峰签订的《绵阳城南塘汛小区公租房二标段4#5#6#楼室外总平工程工程量及单价审核汇总》，应当视为被告中成煤炭公司、杨麒君与原告张浩峰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原告张浩峰按约施工并全面的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由被告中成煤炭公司、杨麒君共同承担向原告张浩峰支付未付工程款559165.58元的义务。二被告辩解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虽然《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发包方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进度款时，发包人应按延期时间的同期银行3倍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承包人……”，但原告并未提供约定支付款项时间以及向被告中成煤炭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从2015年10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3倍计算资金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二被告未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59165.58元，给原告造成资金利息损失，应向原告支付资金利息，原审法院支持以未付款559165.58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杨麒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浩峰支付工程款559165.58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计算方法：以工程款559165.58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940元，由被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杨麒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成煤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2.案涉工程是否由张浩峰施工；3.工程款的金额问题以及是否扣除管理费、建安税、提供成本票据的问题；4.《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关于中成煤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中成煤炭公司系绵阳科技城城南塘汛小区公租房项目二标段工程的承包人，其属于当然的案涉公租房项目的施工人，在其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杨麒君时，其对该工程同样具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杨麒君与中成煤炭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杨麒君作为案涉公租房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其以项目部的名义与张浩锋签订《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从第三人的角度，杨麒君的行为存在履行职务行为的外观，张浩峰有理由相信杨麒君是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代表中成煤炭公司，杨麒君与张浩峰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其相应的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成煤炭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成煤炭公司向张浩峰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工程是否由张浩峰施工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由杨麒君交给杜明会施工，但其在一审所提交的《室外附属工程施工合同》与本案的《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的施工内容并非一致，无法证明案涉工程由杜明会施工，上诉人的相应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工程款的金额问题以及是否扣除管理费、建安税、提供成本票据的问题。首先，根据《绵阳城南塘汛小区公租房二标段4#5#6#楼室外总平工程工程量及单价审核汇总》显示案涉工程总价款为559165.58元，有杨麒君、何海兵、尹强的签字确认。杨麒君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签字表示对工程款的认可。同时在二审审理中，杨麒君陈述前述工程价款已经扣除了管理费及建安税。一审认定应当向张浩峰支付559165.58元的工程款，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成本票据的问题，在二审询问中，张浩峰陈述票据都已经交给杨麒君，但未打收条，杨麒君也认可按照行业惯例，在交票据时一般未开具收条。现无证据证明张浩峰未交成本票据，杨麒君也已经与张浩峰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根据高度盖然性，可以初步推定张浩峰已经交了成本票据，若中成煤炭公司有证据证明张浩峰未交票据，可另行主张。 关于《建筑安装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2015年10月5日杨麒君与张浩峰即办理决算，而杨麒君与中成煤炭公司所签《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载明的工期为210天，至2019年3月张浩峰主张权利，已远超约定的施工时间及合理的办理决算的时间，上诉人中成煤炭公司关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0元，由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兵 审 判 员  肖玉生 审 判 员  于红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欧泳如 书 记 员  顾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