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1民终10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槐树东路75、77、79、81、83、85、87、89号，娇子大道二段120号附259号、2栋1单元10楼1号至28号。 主要负责人：罗光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兵兵，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简阳市瑞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东溪镇凉水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黄远清，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黄远清，女，1964年10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健，男，1972年7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胜，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英，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永贤,男,1952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胜，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英，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升桥东路1号长城金融大厦。 主要负责人：苏俊杰，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林，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资阳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简阳市瑞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益农发公司）、黄远清、黄健、徐永贤、原审被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资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0民初4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农行资阳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租赁合同》所载明的要素并未实际得到履行。没有证据证实黄健等2人在签订合同后的2013年11月28日后抵押登记之前2013年12月5日前占有租赁物，租赁关系不产生对抗抵押权的效力，且以不合理低价19万元/年租金租给黄健等2人，其行为后果导致瑞益农发公司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损害了所有债权人的权益，“以租金抵债”的意思表示不构成真实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中，瑞益农发公司以尚未发生的长期租金收益抵偿债务的行为，无权对抗上诉人的抵押权，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瑞益农发行未答辩。 被上诉人黄远清未答辩。 被上诉人黄健、徐永贤黄健答辩称，黄健、徐永贤提交的租赁合同、银行流水、收据、维修工程清单等证据，结合执行法官的调查笔录、瑞益农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实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的租赁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长城资产公司陈述称，对此事并不知情，望法院依法判决。 农商行资阳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对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签订的《租赁合同》作出实体审查前，停止对简阳市产的执行；2.撤销简阳法院作出的（2018）川0180执异129号执行裁定书；3.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黄健、徐永贤不享有承租权和转租权；4.租赁关系不能对抗农商行资阳分行的抵押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与该案有关的诉讼事实。瑞益农发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向农发行简阳支行借款1100万元，并以瑞益农发公司位于简阳市的房屋和土地使用权作担保。逾期未偿还，农发行简阳支行起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川2081民初322号民事判决，判决瑞益农发公司偿还农发行简阳支行借款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农发行简阳支行对瑞益农发公司用于抵押担保的位于简阳市的房屋【简房权证监字第××、20××87、20××84、20××74、20××72、20××76、20××86、20××83号房】和国有土地【简国用（2013）06241、06242号】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瑞益农发公司应承担的上述债务范围内优先受偿，黄远清、黄远财、刘志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农发行简阳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查封了瑞益农发公司用于抵押的资产，既包括上述【简房权证监字第××、20××87、20××84、20××74、20××72、20××76、20××86、20××83号】房屋和【简国用（2013）06241、06242号】国有土地，也包括农商行资阳分行起诉瑞益农发公司借款合同一案中用于抵押担保的房产，即雁江法院（2016）2002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中明确的九处房产【简房权证监证字第××、20××73、20××81、20××84、20××93、20××95、20××98、20××00、20××01号】及（2013）第04127号国有土地，设定抵押时间为2013年12月。因一审法院系首查封法院，拟整体处置资产，故于2017年4月20日函告雁江法院拟对包括农商行资阳分行申请执行瑞益农发公司一案所涉及的九处房产【简房权证监证字第××、20××73、20××81、20××84、20××93、20××95、20××98、20××00、20××01号】及（2013）第04127号国有土地在内的资产进行整体处置。2018年5月，一审法院执行局调查了**、高勇军、付方建、赵普、朱国春、吴春华等多名承租人，以上承租人分别陈述租赁了位于草池镇××号的房产。2018年6月，一审法院告知农商行资阳分行，瑞益农发公司位于草池镇××号的房产已租赁给黄健、徐永贤，租赁期为20年，承租人具有优先购买权。目前抵押物已司法评估，简阳法院执行局经调查后认为该资产上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拟带租拍卖，农商行资阳分行对租赁关系的成立有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80执异129号裁定驳回农商行资阳分行的异议请求。 2.该案争议的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之间的租赁事实。农商行资阳分行为证明其主张的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事实，农商行资阳分行提供的雁江法院执行人员询问瑞益农发公司在草池粮站的门卫毛清泉的执行笔录、临时租赁合同书及视频资料等证据作为其主要证据，执行笔录记载毛清泉陈述的主要内容：该厂房是出租出去的，如有承租人来，由其联系瑞益农发公司签合同收租金，且2016年5月以前都是由瑞益农发公司在收，承租人来租房，都是由毛清泉联系瑞益农发公司签合同、收租金。黄健、徐永贤质证认为毛清泉因担任门卫职务期间将收取的部分房租占为己有而与黄健、徐永贤之间存在矛盾，其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农商行资阳分行提供的毛清泉和黄健、徐永贤的工作人员胡杨（音）的电话通话录音，黄健、徐永贤主动电话联系请毛清泉到庭出庭作证，但毛清泉不愿到庭，在通话中，黄健、徐永贤对毛清泉无威胁、利诱、收买等语。农商行资阳分行能提供该电话录音，证明农商行资阳分行与毛清泉有直接联系，但经农商行资阳分行及黄健、徐永贤联系，毛清泉未出庭作证，其向雁江法院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存疑，农商行资阳分行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农商行资阳分行主张的在2016年前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的事实。而从农商行资阳分行提供的黄健于2013年9月18日行内转账支取1000000元，该笔款旁手写“转给周才举”“租金”等字，款项交易对手查询号均为“1021810009081756周才举”（周才举系黄远清丈夫）。于2014年3月24日，汇兑700000元，交易对手查询号“借款313651082003简阳市瑞益农业发展有限公司580646451200015”；于2014年4月9日，转账支取500000元；于2014年7月30日，跨行汇款1500000元，农商行资阳分行提供的2017年黄健、徐永贤与承租人吴春华、付方建签订的《临时租赁合同书》两份（两份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期限一年，每年一签，合同期限为2016年9月20日到2017年9月19日、2016年10月1日到2017年9月30日），瑞益农牧公司向黄健出具收据四张，2013年11月28日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签订的《租赁合同》，与吴春华、付方建等承租人签订的合同时间2015年12月至2018年3月年份时间不同的18份《临时租赁合同书》（均为每年一签），以上证据结合一审法院执行人员2018年5月10日依职权调查的郑平等5名承租人的调查笔录（其中郑平陈述从2017年开始向黄健、徐永贤租用；高勇军陈述从2011年开始租用，2014年向黄健、徐永贤租用；付方建陈述已向黄健、徐永贤租4年，仅保存了17年的合同；赵谱陈述2010年开始租用，记得2013年向黄健、徐永贤租用；朱国春陈述2011年开始租用，2014年向黄健、徐永贤租用），该案承办人2018年12月4日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成都市高新区草池镇政府人大主席杨清信、罗家村村书记彭学明的调查笔录（杨清信、彭学明陈述的主要事实内容：2016年下半年，草池镇棉花种子仓库住家户向镇拆违办反映粮站围墙搭建，镇政府要求搭建人停止搭建并拆除搭建），结合该案争议的草池粮站仓库等房屋系建设时间久远的老旧房屋现有状况，再结合瑞益农发公司及黄远清、周才举夫妇2015年以来在一审法院的诸多诉讼，系瑞益农发公司投资小额贷款公司等投资经营不当原因。2013年至2014年期间，瑞益农发公司出现资金严重短缺，黄远清、周才举夫妇向众多亲友大笔借款，黄健与黄远清虽系姐弟关系，银行明细清单和帐页、收据等证据能够证明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黄远清以瑞益农发公司名义作出的《关于“草池粮站”出租的情况说明》的答辩意见符合当时的客观实际情况和常理，故对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陈述的租赁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另查明，2018年6月21日，农发行简阳支行与长城资产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分户资产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工商登记及身份信息、黄健成都银行账户明细、雁江法院执行局询问黄健的执行笔录三份和询问瑞益农发公司门卫毛清泉的执行笔录、临时租赁合同书、视频资料、毛清泉和胡杨（音）的通话记录、《租赁合同》、收据4份、黄健银行借记卡与活期账户明细清单和账页（卡号62×××12，账号62×××44）、临时租赁合同18份、维修工程清单2份，（2018）川0180执恢180号案件调查笔录五份、（2018）川0180执异129号执行裁定书、（2016）川2081民初322号判决书、《分户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合同》、瑞益农发公司收取370万元款项的收据及银行转款明细、与承租人签订的8份《临时租赁合同书》、草池粮站维修工程量清单、一审法院执行人员2018年5月10日依职权调查的郑平等5名承租人的调查笔录、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成都市高新区草池镇政府人大主席杨清信、罗家村村书记彭学明的调查笔录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真实合法有效。首先，证明合同真实有效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条，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黄健提供的银行流水、瑞益农发公司的收据与《租赁合同》证明了合同签订的事实和资金流水往来，且黄远清对租赁关系发生的背景、原因，以及黄健、徐永贤与承租人签订了临时租赁合同和对存在租赁事实的证人证言对《租赁合同》存在的事实形成了有力的辅证，以上证据形成了黄健、徐永贤与瑞益农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证据链条，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其次，农商行资阳分行提供的证据不能对合同签订的事实形成直接有效的怀疑。农商行资阳分行提出，黄健、徐永贤与瑞益农发公司的租赁关系长达四年未主张过，雁江法院对毛清泉的执行笔录中记载2016年之前瑞益农发公司并未与黄健形成过租赁关系，缴清租金的行为也不符合日常惯例，转款行为不能证明是支付租金的行为。农商行资阳分行以上怀疑在黄远清、黄健的陈述中以及一审法院对承租人的调查笔录中都能够得到合理解释，且农商行资阳分行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合同的不真实或瑞益农发公司黄健、徐永贤恶意串通及低价承租，农商行资阳分行的质疑不能突破《租赁合同》真实性的证据链条。最后，农商行资阳分行应当对《租赁合同》的不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农商行资阳分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租赁合同》不真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因此，瑞益农发公司与黄健、徐永贤签订的《租赁合同》具有真实性，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黄健、徐永贤与瑞益农发公司租赁关系形成于2013年11月，农商行资阳分行与瑞益农发公司的首次抵押的抵押关系形成于2013年12月，租赁合同先于抵押权成立。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对租赁物首查封，租赁关系形成于首查封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的规定，黄健、徐永贤与瑞益农发公司形成的租赁关系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农商行资阳分行在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可依法行使其诉讼权利实现其抵押权，故对农商行资阳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审法院查明黄健、徐永贤在瑞益农发公司享有债权370万元，该债权是否能够抵偿租金，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黄健、徐永贤应另案通过诉讼或在执行程序中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农商行资阳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5060元，由农商行资阳分行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黄健、徐永贤租赁案涉土地及房屋的事实均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黄健、徐永贤并未对执行标的提出阻却执行的异议，一审法院错误将申请执行人列为案外人，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农商行资阳分行可就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行为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0民初41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的起诉。 一审诉讼中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已经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予以退还；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资阳分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唐 健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