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16384号原告：杨紫，女，199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莎，北京市京都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晓宇，女，199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原告杨紫与被告张晓宇侵害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莎，被告张晓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紫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1.停止侵权行为，立即删除其使用昵称为“鬱優儕爨”微博（的侵犯原告名誉的所有内容及链接；2.在新浪网首页醒目位置刊登致歉声明；3.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9367元；4.支付原告合理维权支出50633元，其中律师费48000元、公证费2633元；5.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原告发现微博昵称为“鬱優儕爨”（网址链接×××：//weibo.eom/u/5653867991）的用户，于2019年1月4日23：13发布一条微博并置顶，对原告进行恶意评判与侮辱，内容为“2019.1.4送娱乐圈各家几句诚恳的友情忠告：拍戏，不要和丑紫有合作;综艺，不要和丑紫有互动；竞争，不要和丑紫有瓜葛；和丑紫有关的所有事物，最好有多远离多远，永远不要有一点交集，不信可以试试，保重”，并配二图，图内文字内容均是对原告进行侮辱和诽谤的不实言论。根据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回函显示，微博昵称为“鬱優儕爨”的用户，注册信息显示账号主体为本案被告张晓宇。经原告核实，截至2019年1月，被告共发布与原告相关内容200余条，其中大部分内容是对原告极具侮辱性的言论。被告除了发布对原告的侮辱性言论外，还直接使用不当言辞评判诽谤原告，通过引导性语言试图造成公众对原告形象的误解，捏造原告买热搜的虚假事实，贬损原告的人格，并故意附有丑化原告的恶意P图照片，意图令不明真相的公众误以为原告整容。被告发布极具侮辱、诽谤性质言论的行为，公然贬损了原告人格，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造成公众对原告专业形象的误解，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原告作为一名处于事业上升期的专业演员，被告的恶意侵权行为给原告的事业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给原告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其中包括原告为查证被告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等合理支出。同时，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创伤和身心痛苦，应向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网络空间并非法外之域，被告的恶意行为已经超出了原告作为公众人物应当克制、容忍的限度。因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起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因涉案侵权博文已全部删除，涉案微博账号已被销号，原告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被告张晓宇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身份证在2015年2月份已经丢失了，涉案新浪微博账号不是被告的。涉案微博发布文章中的“丑紫”并不能证明指的是杨紫。涉案微博的转发量、阅读量及粉丝量都不高，没有大量传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国内较为知名的演员。原告提交（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258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新浪微博账号“鬱優儕爨”（微博认证信息为“知名电视剧博主电视剧视频自媒体”，关注476粉丝数752）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1月期间发布大量针对“丑紫”、“硅胶紫”的博文50余篇，部分微博配图使用原告杨紫的照片，部分微博评论并转发涉及杨紫的微博文章。例如：2018年11月13日发布“劣迹斑斑硅胶紫，越看越丑，越来越婊，心理素质不好的总瞅着那张鬼脸真的会得抑郁症”。2018年11月15日发布“丑紫能玩人民币封账号封超话能堵住悠悠之口嘛，这么玻璃心当什么明星”。2019年1月3日发布“丑紫你买的这热搜尴尬不？越来越恶心你和你家贱蛆”。2019年1月4日发布微博并置顶，微博内容为：“2019.1.4送娱乐圈各家几句诚恳的友情忠告：拍戏，不要和丑紫有合作;综艺，不要和丑紫有互动；竞争，不要和丑紫有瓜葛；和丑紫有关的所有事物，最好有多远离多远，永远不要有一点交集，不信可以试试，保重”，并配二图，图片内容均为文字，文字主题一：“远离丑紫珍爱生命”，主题二：“给大家隆重的介绍一下丑紫……号：硅胶，……给大家介绍一下紫蛆，字胶”。2019年1月8日发布“再找比丑紫恶心的女艺人没有了，太特么恶心了”。2019年1月10日发布“丑紫家j蛆不但恶臭还缺脑浆……我艹烂丑紫！”。2019年1月11日发布“丑紫你不管真假对错好坏的，只要跟你有关的人必遭殃被骂被踩被diss，狗屎运不会一直眷顾你，等到所有运气和同情被用光了，你就只有墙倒众人推的下场”。2019年1月12日发布“紫蛆不是很喜欢丑紫那张哭丧的长白山大脸和大脑袋瓜子，丑紫的硅胶脸该塌方了吧”。2019年1月13日发布“丑紫那个硅胶脸像雷劈的，大脑袋瓜子像球踢的”。2019年1月14日发布“这俩胶那嘴巴是不是tm月经喝多了，……即使我把丑紫艹上几百遍我依就是你奶奶”。其他博文尚有针对“丑紫”、“硅胶紫”更为污秽的言论。涉案侵权博文已全部删除，涉案微博账号已被销号，在新浪微博查看涉案微博账号，显示该账号因被投诉违反《微博社区公约》相关规定，已无法正常查看。2019年2月27日，新浪微博的经营方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调查回函》，内容为：微博昵称“鬱優儕爨”个人注册信息及IP地址为：UID5653867991，姓名张晓宇，身份证号×××，手机号152XXXXXXXX，微博注册时间2015-07-1612:25:17，微博注册IP123.150.159.162。2019年7月25日，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说明》，内容为涉案微博账号“鬱優儕爨”具体注册步骤为：2015年7月16日，该用户通过手机号“152XXXXXXXX”注册；2017年9月29日，该用户通过自媒体认证加V；2018年2月12日，该用户绑定身份信息。庭审中，被告否认该微博所称“丑紫”、“硅胶紫”即为原告杨紫，还称其身份证和手机于2015年2月丢失，涉案微博账号并非其注册，被告就此提交了身份证丢失证明一份、报案笔录记录表、户口本登记事项变更和更正记载页、补办身份证申请书、河北省居民身份证申请表及证明一份。其中“身份证丢失证明”落款为路南区分局派出所保卫处，并加盖“唐山市公安局福乐园派出所户口专用”章，该证明右下角有“李娜”签名，按有手印；“报案笔录记录表”下方加盖“户籍民警李娜”签名章；“户口本登记事项变更和更正记载页”中加盖“户籍民警|李娜”签名章；“证明”落款为“滦南县扒齿港派出所”，加盖“滦南县公安局扒齿港派出所户口专用”章。就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明材料，本院分别向唐山市公安局路南分局福乐园派出所、滦南县公安局扒齿港派出所出具协助调查函。福乐园派出所于2019年8月13日函复本院，主要内容为：“1.经核查，我所未接到过张晓宇任何报警。我单位没有报案笔录记录表，也从未出具过当事人所提供报案笔录记录表。2.我单位从未给当事人开具过身份证丢失证明，且出具证明所使用的公章与我单位公章不符。3.我单位没有叫李娜的民警。4.身份证丢失地点不属于我单位管辖范围。5.报案笔录记录表、身份证丢失证明及户口本登记事项变更和更正记载页上加盖的姓名章及公章不是我单位出具、加盖。”扒齿港派出所于2019年8月15日函复本院，主要内容为：“经核查，关于张晓宇身份证和手机丢失的证明非我单位出具，其上加盖的公章也非我单位的公章加盖。”本院向原被告当庭出示上述回函，原告对回函认可，被告对回函不认可，坚称其提交的证明材料系派出所出具，但未就此进一步提交证据。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2020）京0491司惩1号决定书，认定被告伪造重要证据，决定对被告罚款100000元。另，原告为证明其维权合理开支，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律师费付款凭证。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权利，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其名誉。人格权益具有人身属性，言论指向特定自然人的人身属性时即进入了人格权益保护的范畴，随意对他人的人身特质进行不当归因或不当定性，则涉嫌侵害他人的名誉权这一人格权益。公民在行使言论自由时不能逾越法律边界，不能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在进行意见表达时，应当审慎、文明，不得使用侮辱言辞虚构事实攻击他人，否则即构成对名誉权的侵犯。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涉案言论是否针对原告杨紫；二是涉案言论是否系被告张晓宇发表；三是涉案言论是否损害了原告杨紫的名誉权；四是如果侵害了原告杨紫的名誉权，被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关于涉案微博使用的“丑紫”、“硅胶紫”等称谓是否指代原告杨紫本院认为，涉案微博中部分微博配图有原告杨紫图片，部分微博是评论并转发涉及杨紫的微博文章，而“紫”亦为原告姓名所包含文字，足以认定微博内容中“丑紫”即指代原告杨紫。涉案微博账号在置顶微博中有“给大家隆重的介绍一下丑紫……号：硅胶”的内容，涉案微博中也有“丑紫的硅胶脸”等描述，故结合涉案博文内容及上下文关系，可以认定涉案微博中“硅胶紫”亦指代原告杨紫。二、关于涉案言论是否系被告张晓宇发表经新浪微博经营方确认，涉案微博账号实名注册信息中的姓名、身份证号码、手机号码均与被告张晓宇情况一致。被告张晓宇虽主张其身份证和手机丢失，否认涉案微博账号系其注册，但经本院调查，其提交的相关证据均系伪造，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涉案微博账号系被告张晓宇注册管理，涉案微博言论系其发表。三、关于涉案言论是否损害了原告杨紫的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一）名誉损害首先，涉案微博中大量使用“丑紫”“硅胶紫”等侮辱性名称指代原告杨紫，大部分言论粗鄙不堪，充斥着对原告杨紫及其粉丝群毫无理由的谩骂、诅咒，严重侮辱了原告杨紫的人格尊严。其次，被告发布的“丑紫你买的这热搜尴尬不？”，“丑紫能玩人民币封账号封超话能堵住悠悠之口嘛，这么玻璃心当什么明星”等内容，直指原告杨紫通过互联网手段“买热搜”进行流量造假，与互联网平台进行金钱交易用以封禁对其不利的“超话”账号。原告杨紫作为演员，在社会上享有一定的知名度。上述言论一经发布，便可迅速在互联网上传播，导致社会公众对原告杨紫的评价降低，名誉被损害。（二）行为违法使用侮辱、诽谤的言论损害公民的名誉，是被我国法律所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被告对原告杨紫公开进行侮辱；在没有任何根据的情况下，公然散布原告杨紫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知名度、打压负面舆论的言论，已构成诽谤行为。因此，被告的行为明显违法。（三）因果关系被告所发表的侮辱、诽谤性言论直接造成原告杨紫的名誉损害，二者具有明确的因果关系。（四）主观过错作为一名成年人，且系拥有一定关注度的新浪微博自媒体用户，被告对于通过其账号发表言论的内容是否合法及其后果应当是可以预见的。在此情况下，被告明知通过其账号发表对知名演员的侮辱、诽谤言论构成侵权，仍然持续、大量的对原告杨紫进行无端辱骂，诽谤，贬损其人格尊严，其主观故意非常明显，具有严重的过错。原告杨紫作为一名公众人物，因其广泛的知名度，在接受社会舆论监督及社会公众知情权利面前，人格权受到一定限制，但对公众人物的人格权利限制并非没有限度，公众人物的人格尊严应依法受到保护。根据前述分析可以认定，被告故意通过其新浪微博发表侮辱、诽谤原告杨紫的言论，已超过了对公众人物人格权利限制的必要界限，侵害了原告杨紫的名誉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被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原告主张赔礼道歉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被告通过其新浪微博账号发表侵权言论，理应通过其账号向原告杨紫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但是，因涉案微博账号被封禁，已经无法实现上述赔礼道歉形式。考虑到原告杨紫也是新浪微博用户，且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可以通过其微博公开被告书面赔礼道歉声明，以达到消除影响的目的，因此本院判决被告向原告杨紫进行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由于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其产生经济损失，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发表大量严重侮辱原告杨紫人格尊严的言论，此种语言暴力经互联网传播，影响恶劣，给原告杨紫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在诉讼中故意制造虚假证据，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的追究，其主观恶意非常明显，同时也给原告杨紫带来更为严重的精神损害。考虑以上因素，本院认为原告杨紫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合理开支，因原告确有公证保全的事实及有律师参与诉讼，且提交了有效证据，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通过本案的判决，本院希望被告从中汲取深刻教训，树立互联网法制观，以及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网络不是法律空白之地。我国法律所体现的公平正义、尊重权利的原则不仅适用于现实空间，也同样适用于网络空间。通过互联网理性的表达思想，受法律保护；恶意诋毁他人，制造网络暴力，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网络也不是精神虚无之所。在崇拜明星、追逐偶像的过程中，应当保持友善、健康的心态，决不能为了给自己喜爱的明星争取影响力，诋毁、造谣其他明星及粉丝群，而应当从明星成功的背后，欣赏其卓越的成就，学习其奋斗的精神，寻找其人格的闪光点，在价值观方面正确影响、激励自己，给予明星正确的支持，建造蓬勃、有序的“饭圈”生态。作为明星，亦应当严守职业道德，倡导诚实劳动、公平竞争，同时肩负榜样的责任，不遗余力的引导粉丝群体理性表达关注，创造更多的精神文化产品去影响、塑造社会公众的精神世界和价值观念。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张晓宇向原告杨紫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如被告张晓宇拒不履行该义务，本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公开发行的报刊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相关费用由被告张晓宇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张晓宇赔偿原告杨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理开支5000元，合计55000元；三、驳回原告杨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张晓宇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杨紫负担200元（已交纳），由被告张晓宇负担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赵长新审 判 员 崔 璐审 判 员 史兆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潘 昌书 记 员 张广正书 记 员 王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