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814号 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 法定代表人：胡继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虎明，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兰，该公司法律部部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庆阳市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 法定代表人：王鑫，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李锦昌。 再审申请人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甘肃一建）因与被申请人庆阳市华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原审第三人李锦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682号民事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甘肃一建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请求本院撤销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甘民初32号、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6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甘肃一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华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申请人有权就涉案工程向华兴公司主张工程款。二审法院认定,李锦昌与甘肃一建之间系挂靠施工关系，甘肃一建与华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质量合格，已经交付华兴公司实际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甘肃一建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 二、华兴公司与李锦昌之间达成的结算协议应当无效。根据《建工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起诉索要工程款仅限于转包或违法分包，且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已经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而李锦昌与甘肃一建之间系施工关系，不能径直突破合同相对性与华兴公司进行结算。 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甘肃一建已经委派专人代理诉讼，李锦昌与华兴公司达成的结算协议系以甘肃一建代理人名义完成，并非以实际施工人名义完成，甘肃一建在事前并未向李锦昌授权，事后也未对李锦昌的行为进行追认，甘肃一建在诉讼中知晓其行为是在其已经签订结算协议后，知晓并不能等同于认可李锦昌的行为，二审判决混淆了李锦昌签订结算协议时的身份，该行为对甘肃一建不发生法律效力，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华兴公司与李锦昌之间的结算协议无效。 即便认定李锦昌实际施工人身份，实际施工人只能在发包人欠付承包人工程款范围内主张权利，即前提条件是承包人欠付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的数额要明确，发包人欠付承包人的数额要明确，而不能置法律规定的前述前提条件于不顾，直接逾越承包人和发包人进行结算，并直接收取工程款。 三、李锦昌与华兴公司关于以房抵债的约定无效。首先，结算协议系李锦昌以甘肃一建代理人名义签订，认定以房抵债有效，无疑等于认同结算协议有效。而对于结算协议，甘肃一建在事前并不知情，事后知晓并未追认，诉讼中，甘肃一建已经委托专人负责，该结算协议属于庭外和解意见，对甘肃一建并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次，即使承认以房抵债，案涉房屋亦应当是抵充甘肃一建对华兴公司之债权，而非抵给李锦昌。第三，案涉房屋属于被人民法院查封冻结财产，华兴公司无权处分财产，以房抵债行为显属无效。 华兴公司答辩称，甘肃一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甘肃一建与华兴公司之间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法而无效，甘肃一建亦未实际履行该合同，故无权向华兴公司主张工程款。李锦昌系案涉建设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与华兴公司之间订立结算协议，属民事自治范畴，结算协议合法有效。 原审第三人李锦昌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甘肃一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应予驳回。具体理由如下： 一、甘肃一建无权再向华兴公司主张工程款。根据原审所查明的事实，李锦昌系借用甘肃一建资质承接华兴公司建设工程项目，并依约向甘肃一建支付管理费，双方形成了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正是基于这一关系，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以甘肃一建名义签订。之后，案涉项目工程又被李锦昌以甘肃一建名义转包给由李锦昌实际控制的庆阳市金程建材有限公司，项目施工亦是由李锦昌负责完成，甘肃一建并未实际参与施工。纵观上述过程李锦昌系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在一审诉讼中，李锦昌以甘肃一建名义与华兴公司就案涉工程款结算问题签订结算协议，甘肃一建对此并未否认，并且华兴公司也已经根据结算协议支付了工程款，结算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建工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本案中，华兴公司的给付工程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在这种情况下，甘肃一建再次向华兴公司主张工程款债权，无异于要求华兴公司重复履行，显然不妥。 二、华兴公司与李锦昌之间的结算协议有效。甘肃一建主张根据《建工解释》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非法转包和违法分包的实际施工人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径直对发包人主张权利。然而，实际施工人包括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借用资质情形等情形下的实际承包人。借用他人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在与发包方发生法律关系时，均是以被挂靠人的名义出现，挂靠人缺乏独立性，故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问题，也与另外两种情形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名义进行施工不同，上述两条司法解释并不适用于借用他人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中，李锦昌借用甘肃一建资质，李锦昌系以甘肃一建（乙方）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华兴公司（甲方）签订结算协议，原审据此作出裁判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甘肃一建对上述情况完全知晓，其亦未能够举证证明李锦昌与华兴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之事实。案涉结算协议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效力瑕疵，原审对其做有效认定并无不当。 三、华兴公司与李锦昌之间以房抵债的约定有效。以房抵债约定亦是李锦昌以甘肃一建名义与华兴公司缔结，甘肃一建对此知情。华兴公司与李锦昌之间关于以房抵债的约定，系结算协议的内容之一，结算协议有效，以房抵债约定亦无效力瑕疵。李锦昌系案涉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案涉项目工程整个建设过程均由其负责完成，华兴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甘肃一建。甘肃一建作为资质出借方，本已于法不当，对此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应有充分预期，现在未明确终止李锦昌与其挂靠关系的情形下，否认李锦昌就挂靠事项内所作的行为效力，于理于法无据。另外，甘肃一建主张案涉房产已被查封，所以以房抵债约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债务人并不因查封而丧失其原有的不动产物权；不动产在查封后，债务人对该不动产的处分受到限制，此为保护债权人之必要效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债务人对其该不动产进行的任何处分行为都一律无效，而只是相对债权人无效。如果该处分行为并不对债权的实现构成妨碍，不损害债权人的权益，可以有效。本案如上所述，李锦昌一直以甘肃一建的名义与华兴公司进行结算，抵债房产所抵顶的也是甘肃一建名义上的债权，故为有效。 综上，甘肃一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应当再审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甘肃第一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朝辉 审判员  贾劲松 审判员  张代恩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吴飞飞 书记员牛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