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银河中学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冬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齐冲，河北艺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树芬，女，196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花，沧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东，男，197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 上诉人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树芬、张卫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冲、被上诉人郭树芬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冀Ｂ×××××车辆与上诉人为挂靠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车辆冀Ｂ×××××于2014年3月由靳某出资购买，因其为天津户口无法在唐山市注册登记车辆，且该车系分期购买车辆，于是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购车款、分期款、购置税、保费等全部由靳某自行缴纳。车辆购买后也一直由靳某营运，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任何挂靠协议，上诉人也未收取过任何管理费用。该车在2017年4月23日由靳某出售给张卫东，约定的价款为11万元，并签订买卖协议，购车款在签订合同当日由张卫东直接向靳某缴纳了全部购车款，靳某在收取购车款后随即向张卫东交付了车辆及相关手续。至此之后，一直由张卫东营运该车。自靳某营运该车至张卫东取得车辆营运至今，与上诉人没有过任何联系，不存在任何挂靠行为。所谓车辆挂靠，是指为了交通营运过程中的方便，将车辆登记为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单位名下，以单位的名义进行运营，并由挂靠者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实质挂靠经营是指“挂靠者”自行出资购置运输工具，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运输服务活动，并向“被挂靠者”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被挂靠者”一般为“挂靠者”提供诸如：代办代缴各种税费，协调进站发车，协助处理与外市县有关营运事宜，代办经营线路审验、车辆审验、驾驶员年检、车辆报停等手续，协助结算票款，协助处理行车中的治安案件等服务与管理。这种挂靠经营是运输行业典型的挂靠经营方式。在实质挂靠经营中，较规范的道路运输企业对挂靠车辆采取统一调度、统一管理、统一结算的公司化经营管理。另外一种为形式挂靠经营是指“挂靠者”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运输服务活动，“挂靠者”向“被挂靠者”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被挂靠者”不为“挂靠者”提供任何服务和管理。这种挂靠经营，在道路货物运输行业比较普遍。无论是形式挂靠还是实质挂靠经营，均需要“挂靠者”和“被挂靠者”有主观的意思联络，并由挂靠者缴纳管理费用。结合本案，张卫东与上诉人没有签订过任何挂靠协议，就车辆挂靠一事也没有任何的意思联络，且张卫东就营运车辆也没有向上诉人缴纳过任何费用，完全有其自己独自运营该车辆，关于该车的营运上诉人没有参与过任何事宜。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该车系挂靠经营，存在明显错误。二、张卫东应在保险理赔外独自承担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所有赔偿，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原车主是否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的请示的批复》中确定连环购车未办理过户手续，因车辆己经交付，原车主既不能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能从该车的营运中获得利益，故原车主不应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承担责任。2、张卫东营运涉案车辆投保时，己经将被保险人变更为自己，并且备案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及家庭住址，相关保费也有其自行缴纳。在本案事故处理过程中，阳光财产保险公司已经依据保险条款对被害人进行了全额理赔。按照最高法民一庭指导性案例中对于连环购车后发生的交通事故赔偿案件中，机动车己经实际交付买受人并己经交付相关登记资料，登记所有人不享有运行支配权和运行利益，而负有办理变更（转移）登记法定义务的买受人怠于办理登记手续的，机动车登记所有人不承担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在交强险合同有效期内，登记所有人未依法办理该交强险的变更手续的，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与交通事故责任人（现机动车所有人）连带承担无过错的连带赔偿责任。故该判例中确认登记车主因未办理保险变更手续，导致保险公司拒赔，判令挂名的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车辆己经办理了车辆保险变更手续，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张卫东在与靳某达成买卖合同并交付车辆后，张卫东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车辆由张卫东支配、使用、收益。根据《最高法关于如何认定买卖合同中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最高法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车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明确了车辆买卖关系交付使用后所有权随即转移，就本案而言，张卫东与靳某完成交易后，张卫东取得了车辆的所有权及营运权利，上诉人既不能控制、支配该车辆，更不能通过该车获任何利益。4、《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己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交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以看出未转移登记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由受让方承担赔偿责任，而登记车主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5、本案为侵权案件，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张卫东驾驶中存在过错而导致，上诉人对交通事故本案不存在任何过错，涉案车辆按照行驶证的记载一直在接受正常年检，不存在任何报废、拼装的嫌疑，对于赔偿责任应由张卫东承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郭树芬辩称，1、该交强险保险单与本案上诉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利害关系，保险单不能改变上诉人与张卫东之间的挂靠关系，一审郭树芬提交的肇事车辆行驶证的所有人是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2、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行驶证证实上诉人是法定的责任主体，挂靠只是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的内部关系，受害人为第三者无从知晓也无需知晓，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民法原则和立法本意。上诉人对挂靠的车辆有进行控制、支配、获取利益的权利，机动车作为高度危险作业在行驶证办证的同时被挂靠人已经承担了允许他人挂靠车辆的过程中可能为其带来的风险，同时被挂靠人通过被挂靠车辆的运行、获取利益不仅仅是管理费，也不限于经济利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权利。3、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引用的批复等有关法律规定，这些规定均晚于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属于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且上诉人在引用批复及有关法律规定时上诉人一方偷换概念，断章取义，这些规定都是指非营运车辆发生事故后的情形，与本案没有可比性，因此上诉人上诉主张不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张卫东和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326635.225元；2、诉讼费、评估费、保全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被告张卫东驾驶冀Ｂ×××××号解放重型货车，沿京沪高速行驶至北京方向＋时，撞击停于路肩的由驾驶人郭焕方驾驶的鲁Ｙ×××××丰田越野车，造成两车受损、鲁Ｙ×××××丰田越野车乘车人郭树芬受伤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沧州支队吴桥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张卫东承担主要责任，郭焕方承担次要责任，原告郭树芬无责任。冀Ｂ×××××号解放重型货车的登记车主是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张卫东是该车的实际车主。 原告郭树芬受伤后在东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后转入沧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4天，又于再次入住沧州市中心医院治疗18天。其伤情经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被评定为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误工期150-240日，护理期90-120日，营养期90-120日。二次手术费9000-10000元。其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364883.46元，二次手术费9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营养费30×105天=3150元，误工费195天×（23461÷365）=12534元，护理费（105天-90天）×（39947÷365）+37800=39442元，伤残赔偿金14031×20年×24%=6734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0元，合计525168.2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沧州支队吴桥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原被告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损失应首先扣除交强险伤残和医疗费限额，超出交强险伤残和医疗费限额的部分结合被告张卫东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负的责任比例，由被告张卫东按比例赔偿。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部门做出的鉴定结论，鉴定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的鉴定费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住院花费的医疗费，有原告提交的东光县人民医院和沧州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医药费票据、诊断证明、用药清单、住院病历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原告提交医疗费票据中有四张分别是姓名为郭树香、郭树明和米淑玲的医疗费票据，二被告对此均提出异议，且原告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票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四张医疗费票据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沧州市民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销售坐便椅凭证，虽然不是正规发票，但考虑到原告受伤程度，使用残疾辅助器具确为情理之中，一审法院对原告该项花费予以支持。原告在东光县人民医院和沧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共74天时间，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护理费，原告主张雇佣沧州市运河区惠康陪护中心的护工进行护理90天，提供有惠康陪护三方协议书，该陪护中心营业执照、两名护工的身份证和资格证书、该陪护中心出具的四张收据，二被告对该陪护中心出具的四张收据提出异议，认为原告提交的收据并非正式发票，原告庭后提供了四张该陪护中心出具的四张正式发票，经一审法院核实与原告庭审中提供的四张收据金额相符，且有原告提交的协议书及护工的资格证书相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沧州市运河区惠康陪护中心花费的护理费予以支持。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确定原告的护理期间为90-120日，一审法院酌情以中间值即105日计算，原告主张剩余护理期按照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参照上年度河北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剩余护理期间的护理费。对于误工费，原告提供了沧州敬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停发工资证明及三个月工资表，二被告对证据合法性和真实性均提出异议，且原告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和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供的误工证据不予采纳，因原告是农村居民，一审法院参照上年度河北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误工费。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确定原告的误工期为150-240日，一审法院酌情以中间值即195日计算。原告伤情经鉴定为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系数按30%计算过高，应按24%计算。本次事故造成原告多处伤残，给其生理和心理造成伤害，其主张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确定原告的二次手术费为9000-10000元，一审法院酌情支持9500元。虽然原告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是原告处理交通事故和就医必然产生的费用，结合原告住院天数、次数及住院地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3000元。对原告损失，应首先扣除交强险伤残和医疗费限额120000元，超出120000元的部分，因被告张卫东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故被告张卫东应赔偿原告（525168.26-120000）×70%＝283617.78元。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虽未和被告张卫东签订书面挂靠协议，也未收取管理费，但冀Ｂ×××××号解放重型货车为营运车辆，实际车主张卫东以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从事运输经营，属典型的挂靠经营，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有义务和责任对自己名义下的车辆进行管理和约束，并承担因之带来的不利后果，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被告张卫东没有以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从事运输经营，故对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公司关于二被告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的辩解不予采纳，被告张卫东与证人靳某之间的约定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卫东赔偿原告郭树芬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83617.78元。二、被告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郭树芬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判决内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00元，减半收取3100元，保全费520元，二项合计3620元，由被告张卫东承担3143元，由原告承担47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张卫东驾驶车辆冀Ｂ×××××号解放重型货车系营运车辆，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郭树芬受伤，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上诉人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卫东没有以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从事运输经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卫东为挂靠关系，并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卫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4元，由上诉人玉田县远扬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付 毅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 悦 书 记 员 张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