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81民初662号 原告：吴苏海，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范安录，男，196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孝春，女，198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山市，系被告儿媳。 原告吴苏海与被告范安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17日、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苏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被告范安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孝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苏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654492.1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699222.1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装卸工，自2015年起长期在贺村货场内提供装卸劳务，自2016年起被告通过临时雇佣的方式，雇佣原告及其他人为其拉货的车辆随车装载木材，每次随车装载木材回到江山后，由被告向随车装卸工支付每人200-300元不等的劳务费。2017年7月7日凌晨，原告及王苏高、黄江龙乘坐为被告拉货的车辆前往千岛湖拉木材，3时42分许，所乘坐车辆与路中护栏发生刮碰后向右侧翻在道路中间，造成了车辆受损及原告、黄江龙受伤、王苏高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被送往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江山市人民医院等处治疗，由于伤情严重，导致原告左小腿被截肢、右前臂截断残端，丧失了劳动能力，为了肢体康复和健全，原告安装了假肢。2018年6月27日，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原告伤情构成四级和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评定为损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营养期均为180日。为此，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予以赔偿，但被告均予以拒绝。 被告范安录辩称，一、被告委托肖江和运输货物，双方系承揽关系。2017年7月7日，被告鉴于肖江和是专门做运输的，往常也是有货就委托他运输，便头口委托肖江和去建德运输木材到江山，全部事项均由肖江和负责处置。运输工具等均为肖江和所有，费用与肖江和运输完毕后统一结算，以现金支付，货到付款。被告不参与具体的过程，只管货到后结算全部费用。被告与肖江和为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货场需要运输时临时委托肖江和，平时肖江和也有很多其它客户。二、被告只委托驾驶员肖江和运输货物，并未雇佣黄江龙、王苏高和本案原告吴苏海。按照惯例被告只是把要委托的事项委托给驾驶员就可以了，其余事情均由驾驶员去落实，装卸工基本固定跟车，不需要被告雇佣，同车的黄江龙也证明是肖江和雇佣装车工的，肖江和与原告指认是被告雇佣装车工是不顾事实的诬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若干问题规定第73条和77条的相关规定，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三、承揽合同归责原则。肖江和承揽过程中因操作不当造成交通事故，致他人受损伤，建德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明确认定肖江和对事故负主要责任，原告对自身损伤负次要责任。依据案件事实及法律的规定，被告依法不应承担由肖江和及原告不当行为造成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应由其自己负责。四、原告的人身伤害是由第三人肖江和的行为造成的，且根据已经生效的（2018）浙0182民初2812号民事判决书显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饶中心支公司赔付人民币10000元、肖江和赔偿人民币463622元，资溪县闽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人已对上述案件进行了责任承担。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其中原告吴苏海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吴飞（原告儿子）与被告等人于2017年7月11日在被告货场谈话录音资料及录音整理材料1份，原告、吴飞和黄江龙于2019年8月16日在黄江龙家中谈话录音资料及录音整理材料1份，证明原告虽是肖江和叫的，但原告劳务费由被告支付，被告提出原告如果是在装车过程中摔伤则与被告有关，但原告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被告不应承担责任，由此证明肖江和联系的装卸工是代被告联系的人员，支付肖江和运费中并不包括装卸费用，结合运输市场贯例，原、被告及装卸工之间系劳务关系。 被告质证认为，该录音资料中的声音为真，但根本听不清内容。同时，录音为私自录制，没有合法性，真实性无法辨析。 证据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建德中西医医院门诊病历、建德市第一医院急诊病历、浙大附属第二医院出院记录、江山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各1份，证明原告受雇于被告在前往建德途中，因所乘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原告受伤并截肢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原告并不是被告雇佣的。 证据三、浙江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2张、门诊收费票据7张，门诊诊察费票据1张，收款收据1张，收费通知单1张，杭州环龙贸易公司购物小票10张、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清单8页、江山市人民医院住院病人归类费用汇总报表4页、交通票据35张、住宿费发票5张，证明原告先后在建德医院、浙二医院、江山市人民医院治疗花费的医疗费用及原告住院期间其家属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用情况。 被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证据四、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出具的吴苏海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证明、假肢款发票、第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备案凭证、假肢制作师执业证书、营业执照、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各1份，证明原告伤情构成一个四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及原告安装假肢费用、假肢更换周期、假肢维修费用、鉴定费用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是否构成伤残等级及护理期限、误工期限、营养期限、假肢安装、假肢维修等费用都不清楚。但不申请重新鉴定。 被告提供了下列证据：黄江龙证明、陈庭帅证明各1份，两份证明内容由被告本人书写，签名和时间是由黄江龙、陈庭帅本人所签。证明涉案事故与被告无关，拉木头是由肖江和统一安排，被告与肖江和之间是承揽关系。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的签名是由黄江龙、陈庭帅本人所签，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接受法庭的质证，该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本院认为，被告对其中声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当事人是否知晓录音并不能影响录音资料本身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根据录音资料中的被告陈述，可以认定以下事实：事故发生当天，原告等人是为被告装车、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的事实，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二、三，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四，本院认为，鉴定意见书及残疾辅助器具（假肢）证明均系原件，且鉴定机构及出具单位均有相应资质，被告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吴苏海长期从事木头装卸业务，被告范安录系锯板厂经营业主。2017年7月，被告和驾驶员肖江和联系，由肖江和自备车辆前往建德为被告拉一车木材。出发前，肖江和联系到原告，由原告跟车将木材装车，共同前往装车的还有另两位装卸工：黄江龙、王苏高。7月7日凌晨，原告及黄江龙、王苏高乘坐肖江和驾驶的赣Ｆ×××××号低速自卸货车出发。凌晨3时42分许，该货车沿320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376ＫＭ245Ｍ路段时，与路中护栏发生刮碰后向右侧翻在道路中间，造成货车损坏及原告、黄江龙受伤、王苏高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11月17日，建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肖江和驾驶货运机动车驾驶室超过核定人数的车辆行驶时有妨碍安全驾驶的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吴苏海乘坐正在行驶中的机动车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是造成自身伤害的另方面原因，并认定肖江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吴苏海对其自身伤害负次要责任，王苏高、黄江龙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立即被送往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花医疗费7447.56元。后于当日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行右前臂截断残端的修正术、左小腿截肢术等，同年8月10日出院，花医疗费140585.12元，其中含伙食费665元。同日至江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行左下肢残端扩创VSD术等，同年10月18日出院，花医疗费42727.29元，其中含包餐费864.70元。2018年6月，原告在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配置了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和上臂肌电假肢，费用共计4万元。2018年6月25日，原告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衢州（天恒）所对其致残程度、伤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期限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原告右尺桡骨开放性骨折、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遗留右腕关节以上缺失、左踝关节以上缺失，评定为致残程度四级；右胫骨平台骨折，遗留右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致残程度十级；伤后误工期为损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原告为此花鉴定费2500元。 另查明，事故发生前，肖江和曾多次为被告运输木材，运输车辆由肖江和提供，原告也曾多次为被告装载木材。但肖江和、原告及被告之间无固定业务关系。驾驶员肖江和的运输费用与装卸工的报酬分别计算，由被告承担，木材运输到指定地点后一次性付清。运输费用根据路途距离计算，装卸工报酬一般为600元/车，偶尔耗时长或路途遥远的上浮至800-900元/车，由共同参与的装卸工之间进行平均分配。原告的工作内容主要是将木材从货场搬运上车，一般需由三名装卸工共同协作完成。 关于原告主张财产损失的合理性问题。一、医疗费：原告主张191512.47元；经审查，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用清单中包括了部分伙食费开支，该部分费用与住院伙食费重复计算，应予扣除；理发费与本案事故无因果关系、杭州环龙贸易公司购买的相关用品费用无相应医嘱，关联性难以确定，故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定合理的医疗费为189255.27元（7447.56元＋140585.12元＋42727.29元＋抬人费25元－665元伙食费－864.70元包餐费）。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3090元（30元/天*103天）；三、护理费：原告主张19550元（130元/天*103天+80元/天*77天）；四、误工费：原告主张63900元（180元/天*355天=63900元）；五、营养费：原告主张5400元（30元/天*180天）；六、交通费；原告主张2579.50元；七、住宿费：原告主张2208元；八、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393148.80元（27302元/年*20年*72%）；九、鉴定费：原告主张2500元；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以上二至九项损失均有相关证据证明且在合理范围内，故本院予以确认。十、残疾器具辅助费及维修费：原告主张按假肢安装价格40000元、更换周期4年、维修费用为安装价格的10%、赔偿年限20年计算，合计280000元。被告认为不清楚实际费用。本院综合相关残疾辅助器具配置机构提供的咨询意见、结合当事人年龄、承受能力等因素，酌定原告假肢配置赔偿年限20年,配置价格标准为40000元、跟换周期为4年、维修费用按本院确认配置价的5%计算，据此确认原告左小腿、右上臂截肢所产生的假肢安装、维修费用的合理金额为240000元。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辅助费及维修费、鉴定费损失等各项财产损失合计921631.57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系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及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本案中，驾驶员肖江和为被告拉木材的相关费用与装卸工报酬系分别计算，均由被告承担，装卸报酬均全额支付给装卸工，原告即非为肖江和装卸木材，也非由肖江和承担相应装卸费用，无证据证明肖江和与装卸工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或肖江和从装卸工报酬中获利。虽装卸工由肖江和直接联系，但仅凭该事实即认定其与原告系雇佣关系依据不足，故对被告主张的肖江和与原告之间系雇佣关系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提出的原、被告系雇佣关系的主张，本院认为，被告系原告劳务活动的直接受益者，相应报酬也由被告承担，驾驶员并未从原告工作或报酬中获益，故应认定原告系与被告直接发生法律关系。根据原、被告以往的交易习惯，原告与其他装卸工之间共同协作，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力将被告木材装车，完成全部工作后，一次性获得报酬，报酬在参与装卸人员中进行平均分配，无证据证明被告直接参与原告工作过程并进行支配、管理等行为，双方也无固定业务关系，这种事先已确定工作内容、工作总量、工作方式、工作报酬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与原告之间系承揽关系，对原告主张的双方系雇佣关系不予支持。据此，本案的案由也应依法调整为侵权责任纠纷。 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是肖江和驾驶货运机动车驾驶室超过核定人数的车辆行驶时有妨碍安全驾驶的行为，本院认为，被告作为定作人，对其提供给原告等装卸工乘坐的交通工具是否超过核定人数等安全事项负有一定的提醒、注意义务，而庭审中被告亦认可装卸工需三人，加驾驶员后必然造成驾驶室超过核定人数的情况，现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相应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实际及各方的过错程度，应对原告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原告各项财产损失共计92163.16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本案事故导致原告身体残疾，必然在其精神上造成一定损害，本院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告伤情等，酌定为3000元。被告提出原告已获赔480622元的事实，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范安录赔偿原告吴苏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辅助费及维修费、鉴定费损失共计92163.16元。 二、被告范安录赔偿原告吴苏海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上述一、二项共计95163.16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吴苏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96元，由原告吴苏海负担4344元，被告范安录负担10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丽斯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向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