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1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择德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金顺路。 法定代表人：陈杨，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大鹏，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德，男，汉族，生于1963年11月17日，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伟杰，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连娃，男，汉族，生于1969年3月15日，住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清溪街道办事处北斗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清溪街道办事处北斗坪村。 负责人：严云洪，村主任。 上诉人中择德霖建设有限公司（下称中择德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德、任连娃、南充市高坪区清溪街道办事处北斗坪村村民委员会（下称北斗坪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择德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对案涉关键证据授权委托书作出片面认定。该委托授权期限截止到2014年4月23日，而任连娃与王学德签订村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6月12日，已超过授权期限近两个月。且系授权任连娃以中择德霖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清溪办事处北斗坪村村道公路建修工程事宜，并特别注明是与投标有关即取得工程承包权的目的而委托，并未授权任连娃以自己的名义签订任何合同，任连娃与王学德签订合同的行为与中择德霖公司无关。2.认定案件事实缺乏证据支撑。任连娃与王学德私自签订的合同既然未经上诉人认可，就不能约束第三方，就不应以其内容（如路面每公里26万元，错车道每个7,000元；涵管、水沟及3.5米外的附属工程按实际工程量计算等）作为认定计算工程价款、支付价款的依据。且原审认定王学德施工完成错车道31个，附属工程（排水管道）15.5米没有证据证实。（二）原审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王学德主张支付工程款，而涉及工程款支付等情况未予查清。已有证据显示任连娃从北斗坪村委会领取全部工程款，但任连娃领取的工程款金额没有查实，发包方尚有多少工程款未支付没有查实，王学德已经领取多少工程款也没有核实。（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任连娃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村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发包方（甲方）为任连娃，承包方（乙方）为王学德，合同中未有中择德霖公司签章，任连娃是以自己名义与王学德发生合同关系，任连娃并没有被授予代理权的外观或表象，王学德没有合理的理由相信任连娃有代理权，王学德不属于善意无过失。任连娃与王学德的签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合同双方自行承担，中择德霖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村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约定的内容不应当作为计算工程款、违约金的依据。且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该规定明确权利主体是承包人，而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中择德霖公司才是本案的承包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王学德无权依照上述规定要求支付工程款。3.原审既认定任连娃与王学德签订的合同无效，却判决中择德霖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前后矛盾。4.中择德霖公司作为承包方，仅应向发包方承担合同义务，与王学德无任何法律关系。（四）原审未正确认定责任承担主体。1.任连娃与中择德霖公司系挂靠关系，上诉人已经提交多份证据予以证实。任连娃与王学德签订施工合同仅能约束合同当事人，王学德的工程款应当由任连娃支付。2.北斗坪村委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任连娃先与北斗坪村委会签订施工合同，后取得中择德霖公司盖章，未将盖章的合同交与北斗坪村委会。北斗坪村委会多次将工程款支付给任连娃个人，违反了合同约定，导致中择德霖公司及王学德权利受损，村委会应当对此承担责任。（五）案涉工程未经发包方与承包方结算，一审所认定的施工量及增加工程量未经发包方确认，王学德主张的工程款没有依据。且合同约定工程造价以审计结论为准，但案涉工程并未进行审计。王学德擅自扩大施工范围，无甲方签证认可，一审予以认定不当。王学德与任连娃签订的是无效合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学德答辩称，（一）中择德霖公司是责任主体。1.公司事实上承认代理人任连娃的行为，其代理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中择德霖公司向任连娃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时间为2014年4月16日，任连娃当天持委托书与村委会签订了村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公司并没有收回委托书。2014年6月12日，任连娃与王学德签订了村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公司支付了王学德19万余元工程款。施工结束后，中择德霖公司接受王学德实际施工的工程，并以自己名义上报建设单位竣工验收和结算。从合同的签订、履行，以及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多年，中择德霖公司事实上认可王学德的施工行为，也认可任连娃实施的一系列行为。2.任连娃与中择德霖公司均认可双方系挂靠关系，一审判决被挂靠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工程量的确定问题。按照设计和施工情况，错车道共计40多个，由于时间久远，地貌发生变化，导致王学德实际勘查的错车道减少。一审已向中择德霖公司释明，要求启动相应程序救济，但中择德霖公司放弃权利。上诉人是该工程法律意义上的承包人，施工完毕后接受王学德的工程并报建设单位验收，上诉人完全持有该证据，却不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连娃、北斗坪村委会均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学德向一审起诉请求：要求中择德霖公司支付欠款2,868,350元；北斗坪村委会对超出合同约定施工长度1.6公里（26万元）、错车道41处（287,000元）、村垃圾场78立方米（29,600元）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择德霖公司、北斗坪村委会、任连娃承担。一审中，王学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中择德霖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475,636元，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中择德霖公司向王学德支付违约金286,835元。 一审查明的事实，原南充金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1月13日变更登记为中择德霖建设有限公司。2014年4月16日，中择德霖公司向任连娃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现委托本单位人员任连娃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清溪办事处北斗坪村村道公路建修工程（项目名称）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同日，北斗坪村委会与中择德霖公司签订村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北斗坪村委会）将北斗坪村支线公路建设施工发包给乙方（中择德霖公司）。工程名称：清溪办事处北斗坪村村道公路建修工程。路基长8公里，路基宽4米，厚20厘米；路面长8公里，路面（C30砼面层）宽4.0-4.5米，厚20厘米；路肩宽50厘米；错车道（空）个；涵管、排水沟按设计进行施工。工程价款预算2,573,000元，工程竣工后，工程造价以审计结论为准……”，任连娃代表中择德霖公司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了中择德霖公司印章。 2014年6月12日，任连娃（甲方）与王学德（乙方）签订村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北斗坪村支线公路建设施工发包给乙方。工程名称：清溪办事处北斗坪村村道公路修建工程。路基长8公里，路基宽4米，厚20厘米；路面长8公里，路面（C25混凝土面层）宽3.5米（完成面），厚20厘米；错车道（空）个；涵管、排水沟按设计进行施工。工程承包价款：路面每公里26万元（不含水温层，砂夹石），错车道每个7,000元（含路尾倒车坪）；涵管、水沟及3.5米外的附属设施按实际工程量计算。工程款支付方式：乙方进场施工完成路面2公里后的第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20万元；累计施工完成4公里后的第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20万元；施工全面完成后的第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余款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后的3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剩余的全部工程款……经双方协商，违约方向守约方赔付违约金为总价款的10%……”，任连娃、王学德分别在合同上签名。 合同签订后，王学德组织施工并完成了约定的全部施工任务。2014年9月30日北斗坪村委会、清溪街道办事处及上级部门对案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确认合格。 施工完成后，北斗坪村委会于2014年10月2日向清溪街道办事处提出书面验收申请，内容为“北斗坪村村道公路工程硬化已全部完工，经过村支两委及村民监督小组对该工程进行初步验收，该工程严格按照合同要求进行施工，完成了合同所示的全部内容，工程质量合格，公路两边全面挖好，工程总投资2,572,600元，现特申请街道办事处对我村村道公路硬化工程进行验收。”同日，清溪街道办事处向高坪区财政局（综改办）出具验收申请，内容为“清溪街道办北斗坪村1、7、8、9、11、12、15社公路硬化工程现已建成。该公路长7.9㎞，宽3.5m，厚20㎝，工程总投资2,572,600元，现已经全面完工。” 原审同时查明，王学德施工完成的道路主体建设（路面硬化，合同价26万元/公里）7.9公里，错车道（合同价7,000元/个）31个，附属工程（排水管道）15.5米（王学德认可按380元/米计算），共计工程款2,276,890元。任连娃、中择德霖公司从2014年7月5日起陆续支付工程款至2017年9月15日，共计支付1,392,714元，其中由中择德霖公司直接支付191,714元。 原审认为，本案存在两份村道路建设项目施工合同，其中第一份施工合同系任连娃受中择德霖公司委托代表中择德霖公司与北斗坪村委会签订的，并加盖了中择德霖公司印章，该份合同应属有效合同。讼争焦点是：任连娃与王学德签订的施工合同效力问题；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主体问题；案涉工程是否已经达到付款条件问题；工程款计算方式问题；违约金承担问题。 （一）中择德霖公司向任连娃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内容显示，任连娃系公司工作人员，其有权代表公司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清溪办事处北斗坪村村道公路建修工程（项目名称）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王学德有理由相信任连娃是基于该授权代表中择德霖公司与其签订的施工合同，但由于王学德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且该施工合同是整体转包，故该施工合同无效。（二）案涉工程系中择德霖公司承包，王学德与任连娃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基于中择德霖公司与北斗坪村委会签订合同，中择德霖公司亦支付了案涉工程的部分工程款。中择德霖公司虽称任连娃系借用公司资质，但其既未收取任连娃的管理费，也未提交挂靠合同，即使是任连娃挂靠中择德霖公司承包该项目，但二者间仍是一种内部关系，该工程对外承建的主体依然是中择德霖公司。因此，案涉工程款的给付主体为中择德霖公司。（三）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9月底前全部施工完成，有2014年9月30日的财政奖补项目竣工验收表、2014年10月2日清溪办事处北斗坪村委会，清溪街道办事处分别提交的验收申请予以证实。任连娃与王学德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最后付款期限为“工程竣工验收后的3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剩余的全部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王学德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此，王学德有权要求在2014年9月30日后的30个工作日即2014年11月17日前付清全部工程价款。任连娃与中择德霖公司是否存在挂靠关系，因中择德霖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故在本案中不处理二者间的挂靠问题，中择德霖公司在向王学德履行了给付工程款义务后，可另行向任连娃主张权利。因王学德未能举证证明北斗坪村委会欠中择德霖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王学德要求北斗坪村委会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四）根据任连娃与王学德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王学德实际施工完成合同内道路主体建设7.9公里，错车道31个，附属工程（排水管道）15.5米，对道路主体、错车道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进行计算，分别为2,054,000元、217,000元。对附属工程未在合同中约定计算方式，但鉴于王学德已经实际实施了相关工程，且中择德霖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申请现场勘查，同时，王学德提供的附属工程的工程款仅为5,890元，因该费用较少，根据经验法则，对其提出的附属工程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予以采信。北斗坪村委会与中择德霖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北斗坪村委会的验收申请载明了工程总投资为2,572,600元，该认定金额高于王学德施工金额，超施工金额百分比约13%。因此，中择德霖公司在转包案涉工程项目中，并不存在任连娃与王学德串通损害其公司利益的行为，故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276,89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392,714元，中择德霖公司尚欠工程款为884,176元。（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计算方式，经计算为2,276,890元×10%=227,689元。因案涉合同无效，故认定本案为赔偿损失的责任。因未支付工程价款的过错在于中择德霖公司，而王学德的损失应当认定为资金占用利息，故中择德霖公司应从支付全部工程价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经计算，至2019年11月16日，资金占用利息为2,652,528元，该损失费用已经超过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对超出的部分视为王学德自愿放弃，故损失确定为227,689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及前述法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择德霖建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学德支付工程款884,176元；二、中择德霖建设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学德赔偿损失227,689元；三、驳回王学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6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王学德负担5,856元，中择德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9,806元。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择德霖公司作为承包人授权任连娃与发包人北斗坪村委会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任连娃再就该项目工程的整体承建与王学德签订施工合同，中择德霖公司授权任连娃全权处理就案涉工程对外签约的全部事宜，相对人王学德有理由相信任行为人任连娃代表中择德霖公司与其签订施工合同，任连娃与王学德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中择德霖公司承担。同时，中择德霖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施工，其对王学德的实际施工行为并未提出异议，且施工过程中，中择德霖公司亦向王学德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工程竣工后，亦以中择德霖公司名义申请验收。故原审认定中择德霖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中择德霖公司关于其不应担责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中，王学德提交了相关竣工验收表，以及发包方北斗坪村委会及其上级部门逐级呈报的验收申请等证据，足以证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多年。王学德因不具有施工资质，其与任连娃（中择德霖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虽属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王学德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具有法律依据。原审依据合同约定价款，并对王学德实际完成的错车道修建等相关工程量进行查勘确认，所认定的下欠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对中择德霖公司关于“原审认定工程款额缺乏事实依据”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中择德霖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2元，由上诉人中择德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杨 辉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