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35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长江，男，汉族，1977年3月2日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福，重庆市九龙坡区石坪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兰，女，汉族，1979年11月23日生，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少波，重庆中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男，汉族，1986年6月10日生，住重庆市垫江县。上诉人谭长江因与被上诉人杨林、唐兰质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10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长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福，被上诉人杨林，被上诉人唐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少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长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唐兰支付赔偿金，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杨林存在欺骗行为，骗取被上诉人唐兰的相关证件用来向上诉人借款，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杨林的行为系商业欺诈犯罪行为，上诉人也是受害人，不应向唐兰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非专业金融人士，对相应抵押程序无所了解，一审法院推定其知情并无事实依据。二被上诉人原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车辆的按揭由部分是夫妻共同财产，本案可能存在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被上诉人唐兰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案涉车辆是被上诉人唐兰婚前个人财产，行驶证登记时间早于结婚证时间。唐兰事前没有同意将案涉车辆质押给上诉人借款，事后对杨林无权处分的行为没有进行追认，杨林在与上诉人签订质押合同时并未告知唐兰，质押车辆的借款也未给唐兰使用，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唐兰认为上诉人与杨林的借款、质押行为无效，侵害了唐兰的合法权益。经上诉人和杨林确认案涉车辆已经无法返还唐兰，我方要求杨林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车辆因为是按揭，车辆还在每个月还贷。被上诉人杨林辩称，不存在欺骗，我欺骗唐兰的话是上诉人教我说的，需要身份证也是上诉人让我去找唐兰发的，抵押车辆是我、张斌、上诉人一起去4S店，由上诉人和张开车去4S店抵押车辆。我说身份证在唐兰那里，上诉人就让我去把唐兰的身份证骗过来。唐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谭长江、杨林签订的协议中涉及的质押行为无效；2.依法判令谭长江、杨林连带返还唐兰渝X车辆（车辆识别代号：X，发动机号：X）或赔偿唐兰损失1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谭长江、杨林承担。事实和理由：唐兰于2017年6月21日取得渝X车辆所有权，并于2017年6月22日为该车投保了商业险及交强险。2018年1月21日，杨林在唐兰本人不知情且未经唐兰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唐兰所有的汽车质押给谭长江用于借款。唐兰得知此事后，多次要求谭长江返还车辆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唐兰特诉至法院。谭长江一审辩称，唐兰直接委托或间接委托杨林与谭长江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唐兰与谭长江没有直接的关系，唐兰将谭长江作为第一被告，事实不成立，谭长江、杨林之间的汽车质押与委托变卖合同有效。理由如下：1.车辆渝X系夫妻共同财产；2.唐兰直接或间接提供手持结婚证原件及身份证原件予杨林与谭长江签订抵押合同及变卖委托书委托谭长江；3.杨林当面向谭长江将唐兰手机微信照片传送于谭长江，有手机微信时间为佐证；4.唐兰要求被告赔偿12万元无任何依据；5.谭长江随时愿意配合杨林及唐兰取回车辆，但中间产生的间接经济损失应由杨林及唐兰承担，与谭长江无关；6.唐兰及杨林应向谭长江赔偿误工费、违约金。杨林一审辩称，杨林在抵押之前，唐兰并不知情，谭长江称唐兰手持结婚证不属实，系杨林自己拍的结婚证，且杨林欺骗唐兰，让唐兰把身份证传到微信上，杨林告诉唐兰是4S店需要本人的证件可以免费清理一次汽车，所以唐兰才将照片发给杨林；杨林去找谭长江拿回车的时候，谭长江说已经把车卖了，谭长江说现在拿车可以，但需要拿83000元才能归还车辆，而谭长江借给杨林的款项实际只有30200元，杨林将情况告知唐兰后，唐兰就去报案。一审认定事实：2017年6月21日，唐兰与吴丹签订《二手车买卖协议》，约定唐兰购买谛艾仕牌小型轿车（二手）一辆（车牌号渝X），购车款为146000元。唐兰取得谛艾仕牌小型轿车后，于2017年6月22日进行登记，车牌号变更为渝X，并购买了机动车保险。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也显示上述车辆价款为146000元。上述车辆初始登记日期为2015年7月9日，2015年6月9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该车辆价税合计189900元（不含税价162307.69元、增值税27592.31元）。2018年1月21日，杨林与谭长江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主要约定杨林向谭长江借款5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2月20日，杨林将车牌号为渝X的轿车质押给谭长江。同日，杨林与谭长江还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主要约定杨林向谭长江借款5万元，借款期限一个月，2018年1月21日至2018年2月20日，每月20日前按时支付借款金额的3%作为利息，借款及质押相关手续办妥后，谭长江将借款一次性支付杨林，在发放借款金额预扣综合费用（包括借款利率和服务费）共计5000元。杨林提供质押车辆，并保证车辆属本人所有，所有证件手续合法有效，质押期间质押物交谭长江暂管。杨林保证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偿还借款，如不能按时偿还借款，谭长江有权处置质押物或委托当地拍卖行拍卖。同日，杨林向谭长江分别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谭长江5万元，于2018年2月20日15:00时前一次性还清余下款项，杨林还向谭长江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本人于2018年1月21日向谭长江的借款人民币5万元。同日，杨林还向谭长江出具《逾期变卖委托书》一份，载明：杨林将车牌号为渝X的汽车委托谭长江出售，并注明如果借款人借款期限到期仍未归还借款金额与利息，委托书立即生效。2018年2月28日，唐兰向重庆市公安局九龙坡区分局九龙园派出所匿名报案，案件回执显示系唐兰、杨林与谭长江买车经济纠纷，经调解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唐兰与杨林于2017年7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9年10月28日登记离婚。唐兰于2018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立案登记。谭长江为证实其履行出借义务向法庭举示转账记录截图一份，显示案外人罗加春于2018年1月21日向杨林转账支付30300元。谭长江陈述，罗加春系其妻子，转账金额为30300元，因当时案涉车辆在4S店维修，杨林没有钱支付维修费，是谭长江代为支付的7000余元，另有部分现金，还有5000元作为保证金，实际交付给杨林的是45000元。杨林认可转账30300元属实，但谭长江并未支付任何现金，修车费是帮其付了6000多元，实际总共款项也就37000元左右。唐兰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被告还向法庭举示微信截图（内容为唐兰与杨林结婚证照片、唐兰身份证照片）两张、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一份，拟证实唐兰将其手持结婚证的照片及唐兰的身份证照片传给杨林，杨林再将该照片传给谭长江，机动车行驶证当时是放在车上的，唐兰对谭长江、杨林办理车辆质押的事应该是知情的。杨林陈述，结婚证不是唐兰传过来的，是其偷偷照下来，结婚证上的手指是杨林的，身份证的照片是杨林欺骗唐兰说是为了在4S店免费保养一次而让唐兰传给杨林的；行驶证是随车的，传身份证的时候是谭长江说需要唐兰的身份证，所以杨林才骗唐兰传给其的。唐兰陈述，对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看不清照片上手持结婚证的手是否是唐兰本人的手，杨林是告知唐兰照结婚证及身份证是用于免费清洗汽车，并不是用于办理汽车质押所需的资料，不能达到被告谈谭长江的证明目的。从结婚证和机动车行驶证上记载的时间可以看出该车辆是唐兰婚前个人财产，对此谭长江应当知情，且该车按揭是由唐兰单独支付，杨林并未支付过该车辆的按揭款，现在该车的按揭款仍是唐兰向银行偿还，该车辆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唐兰婚前个人财产。一审审理中，谭长江、杨林均确认案涉车辆已无法返还。唐兰自认涉案车辆在质押之前杨林曾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维修费。谭长江陈述该次事故对车辆造成比较严重的损害，产生维修费7000多元。杨林陈述，该次事故造成前保险杠轻微擦挂产生维修费6000多元。谭长江、杨林对前述主张，均未能举示相应证据。一审审理中，因谭长江、杨林明确表示车辆不能返还，唐兰向法庭明确只向谭长江、杨林主张赔偿损失12万元，且唐兰自愿以起诉之日为时间点确定涉案车辆的价值。一审审理中，唐兰还向法庭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杨林与谭长江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中的质押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杨林与谭长江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包含了谭长江、杨林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关于渝X车辆的质押合同关系。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唐兰取得案涉车辆的时间发生在其与杨林结婚之前，该车辆应属于唐兰个人财产。杨林未经唐兰同意与谭长江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将属于唐兰个人的车辆质押给谭长江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唐兰对于杨林处分其所有的车辆的行为，明确表示不予认可，谭长江在案涉车辆登记权利人并非杨林的情况下，未经唐兰同意与杨林达成汽车质押协议；且谭长江在与杨林达成汽车质押时，杨林出示的结婚证照片明显显示唐兰与杨林结婚登记时间晚于唐兰取得案涉车辆的时间，更应对杨林是否对案涉车辆有处分权进行必要审查，但谭长江并未尽到相应的审慎义务，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故杨林与谭长江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车牌号为渝X的车辆的质押合同关系无效。谭长江辩称涉案车辆的质押实际经过唐兰同意，但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谭长江的前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唐兰请求确认杨林与谭长江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车牌号为渝X的轿车的质押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谭长江、杨林均确认已无法返还案涉车辆，唐兰有权要求谭长江、杨林进行赔偿。因涉案车辆已为他人控制，且无法取回，对于车辆的价值无法通过评估进行确定。涉案车辆的价值无法通过评估进行确定，系谭长江、杨林的过错行为所致，在无法通过评估确定车辆价值的情况下，基于唐兰并无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固定资产使用年限的平均年限法（又称直线法）对车辆价值进行估算。谭长江未经唐兰许可擅自获得唐兰车辆，故唐兰车辆被谭长江无权占有之后车辆的价值贬损应当由谭长江、杨林负担，确定谭长江、杨林赔偿唐兰损失所依据的车辆价值理应以谭长江占有唐兰车辆时的价值为准，但唐兰自愿将确定车辆价值的时间点延后到起诉之日即2018年4月28日，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没有加重谭长江、杨林的负担，故一审法院以2018年4月28日作为确定案涉车辆价值的时间点。按照直线法计算的折旧确定案涉车辆在2018年4月28日的价值，一审法院以平均年限法（直线法）计算折旧，年折旧率=（1-预计净残值率）/折旧年限，月折旧率=年折旧率/12，月折旧额=固定资产原值*月折旧率，一审法院酌情取预计净残值率为5%，折旧年限为十年，案涉车辆2015年6月9日购买时价款合计189900元（不含税价162307.69元、增值税27592.31元），唐兰购买案涉车辆车价合计146000元，参考上述数据，按照直线法计算2018年4月28日时案涉车辆的价值，同时因车辆在交给谭长江前发生事故并产生维修，考虑到该次事故维修的成本以及可能对车辆产生的贬值影响，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18年4月28日时案涉车辆价值为115000元左右。唐兰要求谭长江、杨林赔偿不能返还车辆的损失未超出11500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林与谭长江于2018年1月21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中关于车牌号为渝X的汽车质押合同关系无效；二、谭长江、杨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兰支付赔偿金115000元；三、驳回唐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唐兰负担112元，由谭长江、杨林共同负担2588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林举示举示其和谭长江的微信对话截图，证明唐兰对质押不知情。上诉人质证称对微信对话截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微信仅仅是杨林和上诉人之间的对话，从对话很难证明杨林说的是实话。在质押车辆中，唐兰和杨林当时是夫妻，他们可能有共同行为的嫌疑。我方同意找回车辆，但是中间产生的费用对方不愿意承担所以才没能拿回来，造成车辆的流失是杨林的责任。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唐兰质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的三性认可，该证据证实杨林在质押车辆时没有经过唐兰同意，属于杨林单方去质押车辆，谭长江和杨林的质押借款行为无效；对谭的质证意见不认可，一审看不出谭提交了认为可以找回车辆的证据，我方认为汽车质押时唐兰不在现场且不是借款人，唐兰没有实际收到借款，因此唐兰不应当承担找回车辆的费用。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唐兰要求质押行为的当事人对不能返还质押物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关于上诉人谭长江主张案涉借款为杨林、唐兰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借款系杨林以自己的名义所借，借款金额5万元，已经超过夫妻日常生活的范围，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生产、生活，也没有举证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关于本案借款为杨林、唐兰夫妻共同的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谭长江是否能够取得案涉车辆质权的问题。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杨林将案涉车辆向被上诉人谭长江提供质押时，其没有取得唐兰的同意，唐兰在借款一个月后后向公安机关报案等行为可予佐证，杨林擅自将该车质押的行为也系无权处分。上诉人主张杨林与唐兰可能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存在恶意串通等事实，其证明标准应当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但上诉人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唐兰已经举示了买卖合同、行驶证等证据证明其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上诉人关于该车按揭还款说明该车系杨林、唐兰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即使该车因按揭还案成为夫妻共同财产，在没有得到唐兰同意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杨林将唐兰所有的车辆质押给谭长江，系无权行为。谭长江能否取得质权，应考察其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所规定的善意取得的要件。就本案情形来看，案涉车辆行驶证载明登记所有权人系唐兰，且登记时间要早于唐兰与杨林办理结婚登记之时，作为一般社会观念，接受质押的债权人都应当对夫妻一方对另一方配偶的婚前个人财产进行处分时是否具有相应的处分权进行审查。从案涉个人借款合同和汽车质押借款协议书质押合同、借条、收条、逾期变卖委托书等内容，以及谭长江所陈述的债权转让等事实来看，本案中谭长江作为出借人具有较为专业的民间借贷、汽车质押等法律知识和相应操作技巧，并非其所称的非金融专业人士交付，其更应当对杨林出质车辆是否具有处分权进行审查，在发现案涉车辆非出质人杨林所有时，有义务与质物所有权人取得联系并取得其同意，在移动电话、微信等现代通信手段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苛以质权人这种审查义务并不会给其带来不能忍受的负担，谭长江没有尽到这种义务，难谓其系善意，其不能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质权。在其不能取得质权的情形下，质权人可以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要求返还质物，因其不能返还原质物，其应当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该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谭长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谭长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