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8行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桑植新源0112号。法定代表人韦克修，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谷鸣国，湖南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远华，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住湖南省桑植县。委托代理人许云凤，女，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桑植县。系秦远华妻子。委托代理人钟小红，桑植县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秀珍，女，1977年11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桑植县。再审申请人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桑植住建局）因与被申请人秦远华、王秀珍公共租赁住房租赁行政协议及行政赔偿一案，原由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822行初83号行政判决，桑植住建局和王秀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湘08行终60号行政判决。桑植住建局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2020）湘行申1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经审理查明，2013年，原桑植县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桑植房管局）为缓解该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紧缺问题，在社会上筹集个人投资修建的符合条件的住房充实公共租赁房源。在征得王秀珍同意后，桑植房管局将王秀珍拟修建的房屋纳入公租房房源。之后，王秀珍自筹资金按照桑植房管局的设计规划要求修建了一栋42套、面积约2700平方米的房屋。2014年3月25日，桑植房管局向公租房保障对象发布《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称其在社会上筹集了42套由王秀珍个人投资修建的公共租赁住房，户型为二室一厅，面积为53平方米。入住条件是：预交房租5万元（不计息），年租金1800元，五年不变，租金可以从预交房租中扣减等，有意者到住房保障办公室报名并签订合同办理入住手续，先报名交款者先选房，直到房源分配完毕为止。2015年7月6日，王秀珍在桑植房管局办公室与公租房保障对象秦远华签订《租房协议书》（合同文本由桑植房管局预先拟就），租住时间自2015年3月9日起至2020年3月8日止。协议约定秦远华一次性先行交纳5万元作为房屋押金，并作为优先签订协议和入住房屋的条件。当天秦即按照合同约定交纳租房押金50000元。秦远华租住房屋为三室一厅69.44平方米，租金每年2200元，从押金中扣取。秦远华入住后每年享受政府房屋租赁补贴,王秀珍每套每年获管理费补贴600元。王秀珍在建房之前，桑植房管局曾承诺每套给予4万元建房补贴。房屋建成并出租后，桑植房管局并未兑现诺言，双方产生争议。王秀珍于2017年9月11日以桑植住建局（此前，因为行政职能调整，该县公共租赁住房管理职能已由桑植房管局划转至桑植住建局）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桑植住建局发布公租房公告的行为无效。2018年1月31日桑植法院作出（2017）湘0822行初47号行政判决：确认桑植住建局于2014年3月25日发布的“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无效；责令桑植住建局立即组织王秀珍与公租房住户解除租房协议，重新安排公租房入住；责令王秀珍清退住户扣减房租费用后剩余的预交租金；告知王秀珍对实际损失通过行政赔偿程序予以解决。桑植住建局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2018）湘08行终1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湘0822行初47号行政判决生效后，当年8月秦远华从王秀珍的房屋搬出，桑植住建局已对包括秦远华在内的公租房保障户重新安排公租房入住。2018年7月30日，王秀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桑植住建局赔偿房屋租金、房屋装修拆除费用等损失。2018年12月4日桑植法院作出（2018）湘0822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责令桑植住建局补偿王秀珍房屋从2015年3月9日至2018年12月9日期间的房屋租赁差价损失652500元。桑植住建局不服上诉后，本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9）湘08行赔终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8月27日，秦远华以桑植住建局、王秀珍为共同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其与王秀珍之间的《租房协议书》，退还押金、并赔偿房屋装修损失。桑植法院于2018年10月9日作出（2018）湘0822民初1055号民事裁定，以涉案合同不是民事合同，而是行政合同，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秦远华的起诉。该裁定已经生效。秦远华随即于2018年11月8日提起以桑植住建局为被告、王秀珍为第三人的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2012年桑植县人民政府发布《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管理暂行办法》（桑政发[2012]5号文件）。该文第十一条第五款规定：享受公租房条件的对象可先期投入5万元资金，用于公租房建设，所投资金按银行同期一年定期存款利率计息，本息可抵减租金，退出租赁时所剩本息由县房管局一次性全部清退。依据此规定，在2014年至2016年间，桑植县累计收取1135户5755.39万。张家界市审计局在2016年度全市保障性安居工程跟踪审计中发现这一违规问题后，下发审计督促整改通知和审计局长函，责令对所收款项全部清退到户。2017年4月27日张家界市审计局又向张家界市房管局发出“张审整改函[2017]1号《关于督促桑植县政府整改以“预收租金”名义筹集安居工程建设资金问题的函》，要求张家界市房管局督促桑植县政府加大整改力度，在2017年5月31日前清退所有预收租金款项。再查明，2012年5月28日国家住建部发布的《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不得擅自装修所承租公共租赁住房。确需装修的，应当取得公共租赁住房的所有权人或其委托的运营单位同意。”2014年5月23日桑植县人民政府发布的《桑植县保障性住房分配和运营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共租赁住房承租户不再承租公共租赁住房的，承租人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退回保障性住房，装饰装修部分不予补偿。秦远华与王秀珍签订的前述《租房协议书》第13条约定：“在不影响房屋结构的情况下，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进行装修。”秦远华入住前，王秀珍的弟弟王少春对秦远华承租的房屋进行了装修。本案一审期间，桑植法院委托国众联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室内装饰装修的现有市场价值进行了价格评估，其评估意见为秦远华装修租住房屋的损失为13930元。秦远华交纳评估费2000元。2018年6月5日张家界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张家界市集体土地征收及其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张政发[2018]7号）规定，拆迁房屋的搬迁补助费按拆迁房屋合法建筑面积10元/平方米给予补偿。再审中，秦远华对承租房屋装饰装修的位置、项目、用材等情况进行了陈述。其陈述内容与前述评估报告附件《装饰装修评估明细表》登记的项目相一致。秦远华搬出承租房屋后，王秀珍已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他人。再审中，在三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参加下，本院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现场查看，发现新的房屋所有人已经入住该房屋，且并未对秦远华的装饰装修进行拆除或作出改动。秦远华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桑植住建局赔偿因违约及怠于履行行政管理职责造成的秦远华装修损失38666元、搬家费用损失2250元；2、桑植住建局退还租房押金42446.81元（扣除房租费用后的余款）及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3、判决王秀珍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判决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由桑植住建局及王秀珍共同承担。原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桑植县行政区域内公共租赁住房房源筹集建设管理过程中产生的争议。案涉《租房协议书》是基于桑植住建局向社会发布《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而签订的行政协议，该协议系在原桑植房管局组织、监管下签订，桑植住建局对此具有行政管理职责，秦远华起诉要求解除该行政协议，并请求赔偿相关损失，属于人民法院行政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秦远华与王秀珍签订的租房协议可否解除。桑植住建局与王秀珍就秦远华租住的房屋建房补贴发生行政争议，人民法院已作出认定，判决桑植住建局实施的发布房源公告行政行为无效，并责令桑植住建局组织房屋租赁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重新安排公租房入住。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秦远华与王秀珍已不能继续履行租房协议，现秦远华诉请解除租房合同，王秀珍没有异议，且桑植住建局已经给秦远华重新安排了公租房入住，故秦远华申请解除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秦远华的各项损失承担问题。《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住房城乡建设（住房保障）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工作。”第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不得擅自装修所承租公共租赁住房。确需装修的，应当取得公共租赁住房的所有权人或其委托的运营单位同意”。秦远华按照原桑植县房管局提供的相关政策信息，在原房管局组织下，以符合公共租赁住房对象的身份与王秀珍签订的租房协议，现因桑植住建局发布房源公告的行政行为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秦远华与王秀珍之间租房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各方在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解除租房协议，秦远华搬家费损失客观存在，应获得赔偿。且原桑植房管局未完全履行公租房行政管理职责，放任秦远华与王秀珍签订合同约定装修，现合同提前解除给秦远华造成了装饰装修、司法评估费用损失，县房地产管理局对秦远华的上述损失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桑植住建局作为行政职能调整后的行政管理机关，对原县房地产管理局的上述责任应承担赔偿义务。搬家费损失具体金额，因评估机构无法对搬迁费用进行评估，参照《张家界市集体土地征收及其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中规定的搬迁补助费标准计算，秦远华的搬迁费损失为694.4元（10元/平方米×69.44平方米）；装饰装修损失的计算采信评估机构的评估意见，秦远华装饰装修损失为13930元；司法评估费用损失依据发票认定为2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对于秦远华主张的租房押金及利息如何认定问题。秦远华与王秀珍签订的租房协议已经部分履行，秦远华应按照租房协议承担相应的租金。王秀珍收取的秦远华房租押金没有法律依据，在抵扣秦远华应承担的房屋租金后应予返还，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桑植住建局作为公租房管理部门，在王秀珍收取不应当收取的租房押金时未尽管理、监督职责，因此而导致原告损失的，应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当事人对房屋清退时间确定存在争执，该院结合已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酌情确定租金计算的期限为自租房协议约定的租住时间2015年3月9日起计算，截止至桑植住建局给王秀珍计算房租差价损失的时间即2018年12月9日。租期共计45个月，秦远华应付租金为8250元。王秀珍应向秦远华退还押金41750元（50000元-8250元）。王秀珍在秦远华搬出公租房后不应继续扣除秦远华租房押金，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的规定，王秀珍应自2018年12月9日起向秦远华支付应返还押金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综上，原桑植县房地产管理局未严格履行公租房行政管理职责，损害了秦远华的合法利益，对秦远华的各项损失桑植住建局应当赔偿。秦远华要求对押金损失予以退还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秦远华与王秀珍签订的《租房协议书》；二、桑植住建局赔偿秦远华装饰装修、评估费、搬家费损失共计16624.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履行到位；三、王秀珍向秦远华返还租房押金4175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9日起计算，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桑植住建局负连带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履行到位；四、驳回秦远华其他诉讼请求。桑植住建局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桑植住建局赔偿秦远华装饰装修、评估费、搬家费损失16624.4元，于法无据。2015年7月6日，秦远华与王秀珍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房押金50000元由王秀珍收取，房屋由王秀珍自行管理，房屋装不装修由出租方王秀珍和秦远华双方协商。根据桑植县人民政府桑政办发【2017】24号文件和《湖南省公共租赁住房分配和运营管理办法》第29条规定：社会力量投资建设的公共租赁住房，其租金收入和配套设施的经营性收入归投资者所有，房屋维修养护费用由所有权人承担。桑植住建局在秦远华租房期间每年给第三人王秀珍每套房屋管理补贴600元，桑植住建局并按另案生效判决，给王秀珍补偿了从2015年3月9日至2018年12月9日期间的房屋差价损失652500元。王秀珍与桑植住建局属于行政合同关系，桑植住建局在另案生效判决确认《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无效后，王秀珍也得到了足额补偿。王秀珍与秦远华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王秀珍对远华承担民事责任。依据《湖南省公共租赁住房分配和运营管理办法》第32条之规定：承租人不得转借、转租、转卖、擅自装修所承租的公共租赁住房或改变其用途。承租人确需装修的，应当取得公共租赁住房所有权人或其委托的管理机构同意。秦远华装饰装修房屋是取得王秀珍的同意，但未经桑植住建局同意，桑植住建局不应承担装饰装修、评估费、搬家费等损失。其《租房协议书》解除后装饰装修成果的直接受益人为王秀珍，故一审判决由桑植住建局承担秦远华装饰装修、评估费、搬家费等损失，于情于理于法相悖。二、一审判决：“第三人王秀珍向原告秦远华返还租房押金4175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9日起计算，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被告桑植住建局负连带责任。”根据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9日作出的(2018)湘08行终18号行政判决书的判决内容，桑植住建局应当责令王秀珍清退住户扣减房租费用后剩余的预交租金，并未判决桑植住建局对王秀珍退赔秦远华租房押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故原一审人民法院要求桑植住建局对王秀珍退赔秦远华租房押金及利息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桑植住建局对秦远华不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王秀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部分错误。错误表现在：1.秦远华是(2017)湘0822行初47号判决书及(2018)湘08行终18号行政判决书中的第三人。(2017)湘0822行初47号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为：“被告桑植住建局应当立即组织原告及第三人等公租房住户解除住房协议,重新安排公租房入住。并对第三人预交的房屋押金按相关规定扣减房租后,责令原告王秀珍予以清退。”第三项内容“被告桑植住建局对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通过行政赔偿程序承担赔偿责任。”桑植住建局不服提起上诉，最终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8行终18号行政判决，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因此，王秀珍于2018年7月27日对桑植住建局提出了行政赔偿之诉，此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已共同认定按房源公告42户补偿原告房租差价，按同地段市场房屋租赁价格6000元每年减去原告已收取的房租，计算45个月（从2015年3月9日至2018年12月9日)，最终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湘0822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桑植住建局赔偿王秀珍房屋租赁差价损失652500元。为妥善处理王秀珍及45户公租房承租人的问题，桑植县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责令桑植住建局多次召开协调会，秦远华也参与了协调会，知晓租金由桑植住建局只承担到2018年12月9日止。超过2018年12月9日的租金由秦远华自行承担，并且年租金价格不低于6000元。直到今天为止，秦远华还没按照王秀珍的要求搬出房屋，故一审法院判决“第三人王秀珍向原告秦远华返还租房押金4175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9日起计算,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错误。秦远华占用王秀珍房屋的时间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其占用期间的房屋租金截止2018年12月9日由桑植住建局承担，2018年12月9日之后的租金应由秦远华承担，并按法院确定的不低于年租金6000元标准予以抵销。2.《租房协议书》第一条第16项约定：“甲方退还乙方所剩资金时，0利率结算，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由王秀珍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并支付利息错误。3.《租房协议书》第一条第13项约定：“在不影响房屋结构的情况下,经甲方同意,乙方可以进行装修。”本案中，秦远华装修房屋没征得王秀珍同意，更没征得桑植住建局的同意，所以装修损失应由秦远华自己承担，故一审法院判决由桑植住建局承担错误。4.一审法院判决由桑植住建局承担评估费、搬家费损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超诉讼判决。本案的秦远华是2018年11月9日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协议及行政赔偿诉讼。秦远华没有提出解除《租房协议书》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秀珍是自然人,也不是桑植住建局的工作人员。所以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判决王秀珍返还押金及银行利息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归责不合理，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原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租房协议书》是基于桑植住建局向社会发布《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而签订，其性质属于行政协议，予以确认。秦远华起诉要求解除该行政协议，并请求赔偿相关损失，属于人民法院行政案件受理范围。桑植住建局实施的发布房源公告行政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王秀珍与秦远华已不能继续履行租房协议，现秦远华请求解除该协议，予以支持。桑植县住建局因实施的发布房源公告行政行为无效导致租房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从而造成秦远华装饰装修、评估费、搬家费损失，应当依法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王秀珍与秦远华签订的租房协议已经部分履行，秦远华应按照租房协议承担相应的租金。王秀珍收取的秦远华房租押金在抵扣其应承担的房屋租金后应予返还，桑植住建局对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对秦远华装饰装修、评估费、搬家费损失以及返还租金的认定适当，予以维持。桑植住建局、王秀珍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桑植住建局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2行初83号行政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和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8行终60号行政判决中关于维持原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的判决，并依法改判，判决王秀珍承担原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的内容。申请再审的事实与理由与与其提起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一致。本院认为，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本案桑植房管局并未直接与秦远华或王秀珍签订协议，不是所涉租房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故该租房协议从形式上看并非典型的行政协议。但原审原告秦远华与王秀珍签订的租房协议，也并非普通的、纯民事性质的房屋租赁协议，而是一种特殊的兼具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的房屋租赁协议。其特殊之处在于，双方约定的租赁标的，即王秀珍的房屋，在协议签订之前已经被桑植房管局纳入公共租赁住房房源，这使得它成为具有社会保障性质的公共租赁住房，这是其一。其二，房屋的承租人是需要符合国家有关政策规定的条件、由有关部门许可的公租房保障对象。对承租人，房屋所有权人王秀珍是不能自行选定的。其三，租房协议的主要条款，如租房的户型、面积、租金的数额、租赁期间以及租房押金的交纳及数额均是由国家有关政策和桑植房管局决定的，不是出租人与承租人平等协商的结果。根据该协议，秦远华作为公租房保障对象享有取得在公共租赁住房居住的权利，承担交付租房押金、支付租金并在租赁期间届满后退房的义务。而王秀珍享有取得租房押金、收取租金等权利，承担提供房屋的义务。秦、王二人的这些权利和义务都体现了行政机关桑植房管局的意志（即2014年3月25日发布的“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中）。而桑植房管局则享有确定承租对象、确定出租房屋户型、面积、租期、租金数额以及决定收取押金等权利，承担给予出租人政策补贴的义务。总之，该协议不是两个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平等协商的结果，而是按照桑植房管局的要求就具有社会保障性质的公共租赁住房签订的行政协议。桑植房管局虽然没有自己签订此协议，但它仍是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实际上它是委托王秀珍与秦远华签订了该协议。因此，本案一、二审把本案的案由确定为行政协议及行政赔偿是正确的。“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因为违反国家相关政策，已被另案的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宣告无效，秦远华与王秀珍依据该公告签订的租房协议书就失去了行政法上的依据，也应该宣告无效。根据行政诉讼法有关审理行政协议纠纷可以适用民事法律规范的规定，应当由协议双方当事人相互返还从对方取得的财产，造成损失的应当由有过错的一方赔偿。秦远华在起诉之前与王秀珍已解除租房协议，其承租的房屋已经退还王秀珍，王秀珍应在扣减租金后退还押金。秦远华的装饰装修投入、搬家费、鉴定费是秦远华的直接损失，且秦远华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这些损失应该得到赔偿。桑植房管局违法将王秀珍个人的房屋确定为公租房房源，并通过发布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引导公租房保障对象秦远华与王秀珍签订租房协议，具有明显过错。王秀珍明知自己的房屋不是公共租赁房屋，却放任桑植房管局将其作为公共租赁住房出租给公租房保障对象，同样存在明显过错。桑植房管局和王秀珍应赔偿秦远华的损失。具体来讲，关于装饰装修损失，王秀珍的弟弟王少春对秦远华承租的房屋进行了装修，可以推定王秀珍知晓秦远华对房屋的装修行为，并予以默认。装饰装修的成果残值在秦远华搬离租房后已由王秀珍完全接受，并连同房屋出售给了他人，王秀珍应当按评估鉴定意见确定的数额给予秦远华补偿。对于该项损失，因为桑植房管局及相关的文件没有绝对禁止承租人对房屋的装修，桑植住建局应承担连带责任。评估费损失也应由王秀珍承担。搬家是租房协议无效造成的，对此，王秀珍和桑植房管局均有过错，故应由王秀珍与桑植房管局共同承担赔偿搬家费的责任。原审判决由桑植住建局单独赔偿秦远华装饰装修、评估费、搬家费损失，王秀珍对该三项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租房押金是王秀珍收取的，应在扣减实际发生的租金后予以退还，承担责任的主体是王秀珍，但该笔押金收取的依据是桑植县公共租赁住房房源公告和县政府出台的相关文件，桑植房管局也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由王秀珍返还并由住建局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本案行政机关与王秀珍之间的连带责任，虽然目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上尚无明确规定，但本案所涉赔偿责任是基于共同的事实原因，行政主体违法行使职权侵权与民事主体个人侵权相结合造成了他人合法权利损害，原审判决确定的连带责任虽无直接的法律依据，但它综合认定了行政主体桑植房管局和民事主体王秀珍的侵权责任，给予了受害人秦远华较其单独诉诸行政赔偿或民事赔偿诉讼更为及时、便捷的权利救济，节约了资源，符合公平正义的基本原则，应当予以维持。因为秦远华在起诉之前与王已解除租房协议，故在诉讼中并未提出解除租房协议的诉讼请求。且另案生效的行政判决已经认定租房协议无效。原审判决第一项解除秦远华与第三人王秀珍签订的《租房协议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该判项应予撤销。综上，再审申请人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8行终60号行政判决；二、维持桑植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2行初83号行政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撤销桑植县人民法院（2018）湘0822行初83号行政判决第一、二项；四、王秀珍赔偿秦远华装饰装修损失、评估费、搬家费损失共计16624.4元，被告桑植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连带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100元，由桑植住建局、王秀珍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竞审判员 汪云辉审判员 詹恒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赵丹书记员石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