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城角坊三弄十三号。 法定代表人：徐小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升福，龙游县龙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城角坊三弄十三号。 法定代表人：蔡信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毅，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游山兴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兴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9)浙0825民初7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山兴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诉讼请求，对山兴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五项未作出判决。山兴公司委托三名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联兴公司在一审时提出的反诉请求未审理裁判，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以诉讼时效中止为由而支持山兴公司的诉请，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蔡信兴对联兴公司拖欠房租的事实是应知和明知的。蔡信兴于2011年3月和林山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一直到2015年6月止，都担任山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全面负责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蔡信兴完全有权行使追讨联兴公司租金的权利和义务，因蔡信兴怠于行使而使诉讼时效超过，因此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否认联兴公司和山兴公司在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联兴公司未拖欠山兴公司房屋租金。经政府批准，山兴公司法人于2015年6月变更为林山兴，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林山兴担任公司法人期间，对外签订的合同均代表公司，因此，2015年6月2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否认该合同的效力是错误的。 山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程序问题。一、一审法院最后一次开庭时山兴公司已经变更了诉讼请求，均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山兴公司在一审时最后撤回了对蓝士林律师的委托，实际上仅有两名诉讼代理人。没有收到过联兴公司关于反诉的任何材料。二、联兴公司诉请的租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山兴公司对联兴公司拖欠租金的事情一直在催促。自2015年6月18日起林山兴与蔡信兴发生股权纠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资料被林山兴占用，徐小雷是知情的。山兴公司未向联兴公司主张租金属于诉讼时效中止。三、在原租赁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徐小雷和林山兴签订的租赁合同内容明显偏向于联兴公司，不排除有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一审法院未认可该份租赁合同的效力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山兴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山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联兴公司返还其占用的山兴公司位于龙游县城角坊三弄十三号厂区××大楼××楼的房产；2.判令联兴公司支付自2013年4月起至2016年2月8日止拖欠的租金244092元；3.判令联兴公司支付自2015年1月起至2016年2月8日止拖欠的管理费6600元；4.判令联兴公司支付租金损失285600元（暂算至2019年1月23日，实际应自2016年2月9日起按每月8200元计付至联兴公司腾退租赁物之日止）；5.判令联兴公司向山兴公司支付迟延支付租金所产生的滞纳金150000元（滞纳金暂计至2019年1月23日，实际应当以244092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6.本案诉讼费用由联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9日，案外人林山兴与蔡信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林山兴将其持有的山兴公司股权中的80%转让给蔡信兴，双方确定的转让总价格为960万元，在林山兴收到蔡信兴第一期转让款当天，林山兴须将山兴公司交由蔡信兴负责经营管理，同时须将山兴公司的公章、资产凭证等文件资料交由蔡信兴保管，蔡信兴正式享有公司的一切权益。林山兴必须在协议签订当日起三个月内将山兴公司所有债务清理完毕，蔡信兴不承担山兴公司的任何债务；在蔡信兴正式成为山兴公司股东前，林山兴不得有任何损害山兴公司利益的行为，如出租、转移、抵押、担保、买卖公司财产、增加公司债务等，否则一切责任由林山兴自行承担，与蔡信兴及山兴公司无关等。协议签订后，蔡信兴按协议履行股权转让款，其中2011年12月12日支付的150万元款项，联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小雷作为见证人在收据上签字确认。2015年8月10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受理蔡信兴与林山兴、山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院认定如下事实：经林山兴及山兴公司向审批机关及工商行政部门申请，于2011年3月11日将蔡信兴变更为山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2015年6月18日，林山兴向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补办营业执照并同时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24日，衢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重新核发新的营业执照给山兴公司，并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林山兴。该院同时认定，林山兴未履行相关报批义务而无法进行股权变更，构成违约。2016年5月11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林山兴和山兴公司共同向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办理股权转让报批手续，即林山兴在山兴公司中的80%外资股权转让给蔡信兴的报批手续。2017年4月2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该判决。2018年1月5日，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受理蔡信兴与林山兴、山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案于2018年6月25日判决林山兴、山兴公司向注册登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林山兴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即将林山兴持有山兴公司的80%股权登记至蔡信兴名下。2018年9月25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该判决。为租赁山兴公司位于龙游县××街道××坊××弄××号××房，联兴公司2013年2月10日至2015年2月8日期间，每年均与山兴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年一签订。三份租赁合同“甲方”处均加盖了山兴公司的公章以及公司监事“李秋林”的签名。2015年2月8日租赁合同约定：山兴公司将位于龙游县××路××坊××弄××号的房产按现状出租给联兴公司使用，租赁房产建筑面积为1283平方米，租期12个月，自2015年2月9日至2016年2月8日止，租金为8200元／月，每月月底按时支付当月租金。若未能按时缴纳合同约定相关费用，则山兴公司向联兴公司加收欠款每日3%滞纳金，同时收取其他费用（工业区大门门卫费、行政部门收的垃圾运输费、工业区公共道路卫生费）600元／月等内容。2015年3月20日，徐小雷以联兴公司负责人的名义确认联兴公司尚欠山兴公司2013年-2015年2月8日房屋租金160192元。2015年6月20日，变更为法定代表人林山兴的山兴公司作为甲方与联兴公司的徐小雷作为乙方签订了《房产租赁合同》，对山兴公司的租赁物的租赁年限、租赁费及支付等进行了重新约定。合同约定“租赁年限：20年，租赁期间内甲方不得终止本合同。租赁期每年租金76980元，租赁期间内租赁费不得递增。山兴公司委托徐小雷（联兴公司）管理公司，工资按每月7000元计（共计84000元工资）每年工资抵租金。余额7020元另支付乙方工资。如委托管理终止，乙方租赁期租赁费逐年支付，不涨租金。租赁期间若遇国家建设需征用土地或者政策调整，本合同即行终止，同时甲方需要支付乙方搬迁等费用60万元，土地补偿款全部归甲方所有，地上附作物补偿款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进行改建、装修厂房的补偿款和国家相应补偿款项归乙方所有”等。联兴公司至今使用该租赁物，期间分二次支付过山兴公司租赁费分别为8000元及6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5年6月2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能否成立，能否抗辩山兴公司要求联兴公司支付租金、租金损失、滞纳金及返还租赁物请求权；二、联兴公司拖欠山兴公司2013年至2015年2月8日止的160192元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6月2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不能成立，不能抗辩山兴公司要求被告支付租金、租金损失、滞纳金及返还租赁物请求权。理由如下：首先，一是林山兴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在与蔡信兴股权争议期间，以山兴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蔡信兴与林山兴于2011年3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林山兴将山兴公司的80%股权转让给蔡信兴，山兴公司应当在协议签订起三个月内将公司债务清理完毕，蔡信兴不承担山兴公司的任何债务以及林山兴不得有任何损害山兴公司利益的行为，如出租、转移、抵押、质押、担保、买卖公司财产、增加公司债务等，否则一切责任由林山兴自行承担，与蔡信兴、山兴公司无关。但是，林山兴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却于2015年6月18日重新申请变更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6月20日以山兴公司的名义与联兴公司的徐小雷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8年5月3日签订租金结算确认书。林山兴违背股权转让协议。其二是联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小雷声称其“一直以来为山兴公司聘用管理人员”，结合徐小雷在2011年12月即作为见证人在蔡信兴支付给林山兴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上签字等事实，其应当知道林山兴已将山兴公司80%股权转让给蔡信兴、蔡信兴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公司印章等情况。徐小雷在前一份租赁合同未到期且尚欠租金的情况下与林山兴进行房屋租赁合同签订、租金结算，却未经蔡信兴等公司管理方确认。其三是2015年6月20日房屋租赁合同的不合理性，在尚欠租金的情况下，签订租期长达二十年的租赁合同，同时约定了工资抵扣租金以及政府征迁所要支付的搬迁费用和补偿款内容等，均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不能排除林山兴与徐小雷恶意损害山兴公司合法权益的可能性。故法院认为2015年6月20日房屋租赁合同不能成立，双方租赁关系于2016年2月8日期满，联兴公司应按约返还租赁物。然联兴公司仍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山兴公司请求联兴公司支付2015年3月20日之前的160192元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山兴公司自2015年8月至2019年1月止，由于蔡信兴、林山兴内部股权转让纠纷，林山兴将山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擅自变更，山兴公司行使租金请求权受到阻碍，属诉讼时效中止。且山兴公司在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法院诉讼。同时，联兴公司一直使用山兴公司的租赁物未退出。故山兴公司该阶段的诉讼请求未超诉讼时效。合法的租赁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联兴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显属违约。现山兴公司要求联兴公司返还租赁物、支付租金、管理费、租金损失、欠付租金滞纳金，其合理请求予以支持。但对山兴公司要求联兴公司支付按欠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租金滞纳金，标准过高，故裁量以欠付租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付滞纳金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联兴公司返还山兴公司坐落于龙游县城角坊三弄十三号厂区××大楼××楼的租赁房屋；二、联兴公司支付山兴公司自2013年4月起至2016年2月8日止拖欠的租金244092元及滞纳金（滞纳金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12%计付）；三、联兴公司支付山兴公司自2015年2月起至2016年2月8日止拖欠的管理费6600元；四、联兴公司支付山兴公司租金损失285600元（算至2019年1月23日止，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联兴公司腾退租赁物之日止按每月8200元计付）。上述一至四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898元，由联兴公司承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5月14日，蔡信兴与林山兴在山兴公司股东会上首次因股权问题等产生纠纷。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山兴公司撤回了对蓝士林的授权委托，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为许毅及李秋林两人，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仍列举山兴公司三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联兴公司与山兴公司在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有效；二、山兴公司要求联兴公司支付自2013年4月起至2016年2月8日止拖欠的租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1年3月9日，蔡信兴与林山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其后林山兴将山兴公司的公章、资产凭证等交由蔡信兴保管。2015年5月14日，蔡信兴与林山兴因股权问题产生纠纷，后蔡信兴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作为山兴公司的聘用管理人员，徐小雷对上述事实是明知的。在蔡信兴与林山兴因股权产生纠纷后的一个多月且前一份租赁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林山兴代表山兴公司与联兴公司在2015年6月20日另行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并在合同中约定了数条不利于山兴公司及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的条款，联兴公司和林山兴在订立该合同的过程中并非善意当事人。一审法院对联兴公司与林山兴代表山兴公司在2015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不予认可，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徐小雷于2015年3月20日以联兴公司负责人的名义确认联兴公司尚欠山兴公司2013年至2015年2月8日期间房屋租金160192元，故山兴公司主张该期间房屋租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3月20日起算。后因蔡信兴、林山兴内部股权转让纠纷，林山兴擅自变更其为山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山兴公司行使租金请求权受到阻碍，诉讼时效中止。2019年1月，蔡信兴恢复山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同年2月山兴公司即向法院起诉要求联兴公司支付2013年至2015年2月8日期间的房屋租金。因山兴公司在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的六个月内已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对山兴公司请求联兴公司支付2015年3月20日前的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联兴公司提出一审判决遗漏山兴公司诉讼请求第五项的主张，因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主文第二项中对该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故联兴公司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联兴公司在一审提出反诉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已认定2015年6月20日之房屋租赁合同不能成立，联兴公司反诉主张履行该房屋租赁合同尚不能被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一审法院未予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另山兴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撤回了对其中一名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仍不当列举山兴公司三名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存在瑕疵，但该瑕疵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本院在此予以指正。 综上所述，联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5元，由龙游联兴制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昱 审 判 员  郑日知 审 判 员  何小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郑 星 书 记 员  毛慧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