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6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平，男，1961年9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扬会，女，1961年12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鉴波，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住所地江津区白沙镇陈家坡综合楼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500116572126979U。法定代表人：苏祖伟，副会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小松，重庆索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平、刘扬会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以下简称白沙商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1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平、刘扬会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白沙商会对刘扬会的诉讼请求，并驳回其要求周平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周平与白沙商会签订的《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应系无效协议。主要理由是（1）白沙商会系非盈利性质的社团法人，其不具备出借大额款项的资金来源；（2）白沙商会的出借资金来源于其会员集资款，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其性质属于非法集资；（3）白沙商会的行为属于转贷行为。2.刘扬会在本案中仅系保证人，且保证期间届满，故不应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白沙商会辩称，1.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没有吸收公众存款，也没有向不特定的人集资，至今被上诉人都没有被公安机关认定为非法集资。同时，白沙商会对会员资金的出借并不是以盈利性为目的，白沙商会出借给周平的利率是1%，只有0.8%的利差，其中会按比例分配给入会的股东或支付管理费等，故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未构成非法吸存或转贷，不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2.刘扬会作为配偶，对周平借款行为系知晓且同意，并明确表示以其所有财产作为担保，故应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白沙商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周平、刘扬会向白沙商会返还借款本金2900000元；2.判令周平、刘扬会支付利息（以29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和利息标准计算到本金付清为止）。审理中，白沙商会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周平、刘扬会归还白沙商会借款本金2500000元；2.判令周平、刘扬会支付白沙商会利息（以2500000元为基数，借期内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到本金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沙商会系社团法人，于2012年12月19日经重庆市江津区民政局批准成立；其章程明确了其为工商界企业、私营和个体经营者组成的地方性组织，是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是政府联系地方工商业者的桥梁和纽带，是政府管理本地工商业者的助手，也是沟通白沙工商业者与各方面联系，维护会员合法权益的组织；业务范围包括为会员提供经济、技术、经营、管理、融资等信息以及法律、法规的咨询服务和培训服务；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2018年度工作报告书中载明该会目前有单位会员161个，个人会员300人；成为个人会员的条件为：承认商会章程，从事工商业的个体投资者和经营者，自愿申请入会，按程序批准。另查明，周平系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会员。2015年9月6日，甲方（即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与乙方（即周平）签订《白沙商会互助会股金协议书》，载明“……为了帮助白沙商会会员发展以及白沙商会自身的发展壮大，更好地服务社会，特成立白沙商会经济互助会（简称商会互助会）。……一、乙方自愿出资捌拾万元，计入股金16股，由甲方经营管理，管理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二、股金一经入股，不得中途退股，两年期满后，清盘结算一次。但股金可继承、可转让。三、股金按入股时间起计月利息1%，股金结算按季度付一次，并于年底按互助会章程分红。……”。还查明，2016年6月17日，互助会召开会议，对会员所出资资金出借利息的收取、利息收入分配及出借资金的风险负担形成了决议：明确了互助会收入的分配方式，即按扣除费用后5：4：1的比例分配（50%互助会股东分红，40%互助会风险金，10%商会管理费）。明确了借款两个月以下的按月利率2.4%计算，按实际使用天数结算；借款两个月以上的（含两个月）按月利率1.8%计算，按三个月结算；保证金借款月初借，月底必须还；借款利率下调后的执行时间为2016年7月1日。明确了十一人领导小组及担保人责任，如果出现呆账首先由担保人承担60%、互助会风险金承担30%、十一人领导小组承担10%的垫资责任，将借款人的欠款还入互助会，再继续追回借款人的财产后方可还给垫资相关人员。周平系互助会会员，在互助会会议签到表上签名。审理中，白沙商会陈述互助会现有股东50人，共出资16500000元左右，均已出借给商会会员。利差中的10%商会管理费主要用于支付商会工作人员工资。商会现有2名职工，同时也系商会会员。还查明，2016年11月3日，甲方（即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与乙方（即周平）签订《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贰佰伍拾万元互助金临时借给乙方作为流动资金使用；借款期限为2016年11月3日至2017年2月4日；利息按月利率1.8%结算，按月支付，到期还本，不得超期，超期按照日利率3‰收取滞纳金；此款系借款人个人行为，为此乙方将全部资产用作此借款担保，到期无条件先期偿还。同日，周平、刘扬会出具《个人资产担保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周平系白沙商会会员，本人因个人需要借用互助会资金贰佰伍拾万元整。为此本人及财产共有人担保将全部资产用于此笔借款担保，以确保借款到期无条件偿还。特此立据。”2016年11月4日，白沙商会将2500000元转入周平农业银行的账户。后周平通过重庆市四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和王琼先后向白沙商会支付利息共计226000元。周平、刘扬会系夫妻关系，白沙商会主张周平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刘扬会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白沙商会与周平签订的《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是否有效；2、利息应如何计算；3、刘扬会是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针对焦点1，周平、刘扬会认为白沙商会出借的资金来源不合法，系非法集资，但非法集资的条件是向不特定对象，而本案中，集资的对象是商会会员，对象是特定的。故其关于非法集资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周平、刘扬会认为白沙商会与周平签订的借款协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认为该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问题。本案中，首先，出资人均系商会会员，其中虽有2名会员又是白沙商会职工，但其身份具有双重性质，其出资行为系基于商会会员的身份，故本案不应认定为向单位职工集资；其次，白沙商会成立互助会的目的是帮助会员发展和商会自身的发展壮大，服务社会，其出借的资金来源于商会会员自愿出资入股，收取的利差系支付出资人（系商会会员）利息、分配股东（系商会会员）红利、填补出借风险带来的损失和支付商会工作人员工资，白沙商会并未从中牟取利益。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同时，周平、刘扬会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存在非法集资或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认为借款合同无效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白沙商会与周平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白沙商会履行了提供借款义务，周平理应履行还款义务。周平未按约归还借款的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承担民事清偿责任。故白沙商会要求周平归还借款250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焦点2，关于借期内利息问题，因白沙商会实际提供借款的时间是2016年11月4日，虽约定借款期间自2016年11月3日起至2017年2月4日止，但借款期间应为2016年11月4日至2017年2月4日止，在此期间内，白沙商会要求周平支付借期内利息（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符合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期间之外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问题，白沙商会要求周平支付逾期借款利息（以25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到本金付清为止），借款合同约定了超期按照日利率3‰收取滞纳金，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不超过月利率2%的规定，但白沙商会主动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周平已支付白沙商会的利息226000元应从前述两项利息中扣除。针对焦点3，刘扬会与周平系夫妻关系，刘扬会在《个人资产担保承诺书》上签字，知晓本案借款并有还款的意思表示，本案借款及利息属于周平与刘扬会的夫妻共同债务，刘扬会应当与周平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故白沙商会要求刘扬会对周平的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平、刘扬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借款本金2500000元；二、周平、刘扬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借期内利息（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4日起到2017年2月4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和逾期借款利息（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但应扣除周平已向原告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支付的利息226000元；三、驳回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减半收取15000元，由周平、刘扬会负担13400元，由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负担1600元。二审中，白沙商会于庭审后向本院提交《申请书》，申请在本案中放弃对被上诉人刘扬会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意刘扬会不承担责任。白沙商会的该申请系其对自己权利的自愿放弃，且未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利益，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的效力问题；2.刘扬会是否应对周平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1.关于《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现上诉人刘扬会、周平认为白沙商会的资金来源系会员集资款，故属于非法集资，本院认为，构成非法集资的条件系针对不特定的对象，而本案中白沙商会的资金来源系白沙商会互助会股东，并非所有商会会员，更不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故不构成非法集资。至于本案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的情形，本院认为，白沙商会的资金来源系其互助会股东，目的是为了帮助白沙商会会员发展以及白沙商会自身的发展壮大，服务社会，其收取的利差也系用于支付互助会股东分红、提取互助会风险金及支付商会管理费，白沙商会并未通过募集资金及发放借款的形式谋取利益，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综上，周平与白沙商会签订的《白沙商会互助金借用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上诉人周平、刘扬会关于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刘扬会是否应对周平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白沙商会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申请书》，其已自愿在本案中放弃对被上诉人刘扬会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意刘扬会不承担责任，故本院确认刘扬会不再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上诉人周平、刘扬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11189号民事判决；二、周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归还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借款本金2500000元；三、周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借期内利息（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4日起到2017年2月4日止按月利率1.8%计算）和逾期借款利息（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但应扣除周平已向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支付的利息226000元；四、驳回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减半收取15000元，由周平负担13400元，由重庆市江津区白沙商会负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上诉人周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瑾审 判 员  柳光洪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明霞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