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再140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未海军，男，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民，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住涉县。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文彬，男，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慧慧，女，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峰峰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刚，河北盛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未海军与原审被上诉人罗文彬、王慧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峰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未海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邯市民一终字第009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冀04民监13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未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海民，原审被上诉人王慧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上诉人罗文彬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被上诉人王慧慧再审当庭陈述：1.王慧慧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刑初11号刑事判决足以证明，未海军所谓借给罗文彬的钱，直接支付给郭正军，实际收款人和用款人都是郭正军。该款最终被郭正军所诈骗，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2.罗文彬向未海军出具的借条、借款补充上均没有王慧慧签字，王慧慧对借款毫不知情，未海军也没有证据证实王慧慧与罗文彬有举债的合意，故王慧慧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100万元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应适用婚姻法第49条第三款；4.本案借款数额巨大，因本案导致王慧慧工资卡被冻结，独自抚养孩子，基本生活得不到保障，经济困难。高额的债务相当于王慧慧37.9年的收入。请求：1.撤销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邯市民一终字第00922号民事判决，维持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5）峰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2.判决王慧慧不承担还款责任；3.诉讼费由未海军承担。 未海军当庭陈述，借款发生在王慧慧与罗文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慧慧应当共同偿还借款。 未海军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09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罗文彬一审辩称，不存在借款100万元的事实。2013年8月28日我与原告共同去山西投资包工程，工程押金是200万元，口头协议是一人一半，交款时我的资金不到位，未海军先交的钱。由于合同是我与山西煤矿签的，签订后原告手中无协议，我向原告出具了一百万元的借条，但实际上不是借款而是承包工程的押金款。未海军的钱没有打给我，而是直接打给了山西煤矿的项目部。合同签订前，我与原告双方并不认识。原告之前就在山西承包工程，山西发包方叫郭正军，我是经人介绍在2013年8月份认识郭正军的。原告讲他于2012年就与郭正军合作过，正是基于此我才与郭正军签的合同。未海军把钱打给郭正军之后，我的100万没有到位，因为我的100万没有打给郭正军，郭正军同意先上人再交钱。后因矿方不让上人，我也就没有交100万。当时与矿方约定一个月内不上人，矿方就全部退款，另付20万违约金。后经打听，矿上不可能上人，我们感觉有可能受骗了，我与未海军前后三次找郭正军要求退款。原告觉得郭正军不会退款，于是未海军拿借条向我要款。 王慧慧一审辩称，我与罗文彬原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5月已经离婚，对此案我毫不知情。对未海军所称的借款，没有打到二被告任何一方的账户里，不属于我与罗文彬的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文彬与郭正军签订《南营河煤矿采掘工程生产技术合作合同》，合同第七条第一项载明：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并经公证后，乙方向甲方（收款人：郭正军，农行卡号：62×××18）交纳押金贰佰万元。同日，未海军向郭正军账号汇款99万元，另取现金1万元交给罗文彬。郭正军向罗文彬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罗文彬工程押金款壹佰万元整。同日，罗文彬向未海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未海军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未海军向罗文彬催要借款，罗文彬同意支付未海军利息15000元，并向未海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未海军现金壹万伍仟元整，还清。罗文彬向未海军出具借款补充，载明：罗文彬自2013年8月底从未海军手里借款壹佰万元整（以前有欠条）至今未偿还，从2014年元月起每月利息1万元，每季度结算一次利息3万元，至2014年6月底前本息一次性结清。因罗文彬未能按约定偿还本息，形成诉讼。另认定，罗文彬与王慧慧于2003年登记结婚，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罗文彬为履行其与郭正军签订的《南营河煤矿采掘工程生产技术合作合同》向未海军借款100万元，郭正军收款后向罗文彬出具收到工程押金款100万元的收据，同时罗文彬向未海军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未海军与罗文彬形成借贷关系，对此借款罗文彬应予以偿还。罗文彬出具的借款补充载明：自2014年1月起每月利息1万元。该约定不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罗文彬应自2014年1月起每月支付未海军利息1万元，未海军共主张利息9万元，是对其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未海军主张本案债务属于罗文彬与王慧慧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未海军将100万元直接转入郭正军的账户，无证据证实此债务用于罗文彬与王慧慧的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或生产经营，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二人有举债的合意，故对未海军要求王慧慧与罗文彬共同偿还此债务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罗文彬辩称其与未海军是合伙关系，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未海军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其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遂判决:一、罗文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未海军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9万元；二、驳回未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罗文彬负担。 上诉人未海军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实此债务用于二被告的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或者生产经营，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二被告有举债的合意，故对原告未海军要求被告王慧慧与被告罗文彬共同偿还此债务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罗文彬为履行其与郭正军签订的《南营河煤矿采掘工程生产技术合作合同》向未海军借款100万元，郭正军收款后向罗文彬出具收到工程押金款100万元的收据，同时罗文彬向未海军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未海军与罗文彬形成借贷关系，对此借款罗文彬应予以偿还。罗文彬辩称其与未海军是合伙关系，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未海军对此不予认可，一审不予采信正确。未海军主张本案债务属于罗文彬与王慧慧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可见，该案的举证责任在罗文彬和王慧慧。一审分配的举证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未海军主张罗文彬欠款举出欠据证明，并证明了是在罗文彬与王慧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已完成举证责任。罗文彬、王慧慧否认是夫妻共同债务，举不出充分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未海军与罗文彬之间约定的个人债务，也举不出充分证据证明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未海军知道该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未海军上诉有理，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5）峰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二、罗文彬、王慧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未海军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9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共计29220元，由罗文彬、王慧慧负担。 再审庭审中王慧慧复述原审证据，并提交新证据：1.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郭正军因合同诈骗罪被判刑，本案100万元收款人是郭正军，就是被郭正军骗取的款项；2.河北省2013年至2018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证明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二审判决金额109万元相当于河北省城镇居民48.3至33年的年收入；3.2019年6月22日峰峰集团教培中心工会证明；证明王慧慧离异抚养未成年子女，属单亲经济困难家庭；4.2018年12月10日，2019年12月13日峰峰矿区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王慧慧在峰峰矿区无房产；5.2019年12月11日邯郸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查询证明，证明王慧慧在邯郸无房产。 未海军质证意见，对郭占军的刑事判决不清楚；工资证明没有异议，罗文彬借钱搞经营投资，有收益就是为了改善家庭生活。王慧慧与罗文彬的家庭本身不是很富有，王慧慧称自己对借款100万元不知情，这么大的数额双方应当会商量，王慧慧说不知情不合情理；王慧慧是否有房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未海军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2018年12月19日，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5刑初11号刑事判决，以合同诈骗罪判处郭正军有期徒刑二十年。判决认定“被告人郭正军谎称自己承包了陵川崇安南营河煤业有限公司的井下所有的巷道开拓工程要对外转包，于2013年8月28日与罗文彬签订了《南营河煤矿采掘工程生产技术合作合同》，骗取罗文彬112万元押金”。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再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系罗文彬和王慧慧夫妻共同债务，王慧慧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系罗文彬和王慧慧夫妻共同债务，王慧慧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经查，罗文彬虽然向未海军出具借条借款100万元，但从资金流向来看借款并未打入罗文彬或王慧慧账户，而是直接由未海军账户转到郭正军账户。罗文彬以个人名义借款100万元，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借条上王慧慧未签名也未事后对借款进行追认。王慧慧再审提交的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能够证实案涉100万元借款被郭正军骗取，没有用于罗文彬和王慧慧夫妻共同生活，王慧慧也未从中受益。一审、二审及再审中，未海军虽主张王慧慧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罗文彬、王慧慧共同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该借款用于罗文彬、王慧慧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取得收益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故案涉债务不能认定为罗文彬、王慧慧的夫妻共同债务。未海军以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王慧慧共同偿还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二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邯市民一终字第0092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邯郸市峰峰矿区人民法院（2015）峰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罗文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未海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达建华 审判员  申 强 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