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春建材，住所地四川省金川县。 经营者：张代义，男，1974年9月4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定雄，四川金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志海，男，1978年6月7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系艾志海之妻），女，1984年3月10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川复兴中艾牡丹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四川省金川县咯尔乡复兴村。 法定代表人：郑祖香，职务理事长。 上诉人代春建材因与被上诉人艾志海、金川复兴中艾牡丹种植专业合作社（简称中艾牡丹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川县人民法院（2019）川3226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春建材经营者张代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定雄，被上诉人艾志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艾牡丹合作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春建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相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有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建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为被上诉人艾志海。一、根据原审采信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送货单，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本案合同的买受人是被上诉人艾志海。原审采信的送货单上没有被上诉人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字样，也没有显示出艾志海是受中艾牡丹合作社委托或代为购买建材。按照该司法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应为在送货单上签名的艾志海。二、上诉人出卖的建材虽然用在了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建设中，但不能以此来证明建材的购买方就是建设方中艾牡丹合作社。1.上诉人出卖的建材肯定是要用在工程建设中。2.在工程建设中采购建材的可能是建设方、也可能是承包人或者是实际施工人，采购的建材最终是用到了建设方的工程中，所以根据建设工程的特点，最终使用建材的不一定就是建材买卖合同的买受人。3.上诉人在送货单上记载的“中艾牡丹合作社”一字样，是上诉人按照交易习惯（有时卖方需要按照买方的要求送货）和本人习惯记录的送货地址，并不是上诉人知道建材的买受人是中艾牡丹合作社。三、上诉人多次向艾志海催要建材款，艾志海没有说明建材款应由中艾牡丹合作社支付，而是说没有钱向上诉人支付建材款。在上诉人对艾志海提起诉讼后，艾志海才主张买受人为中艾牡丹合作社。在艾志海担任中艾牡丹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上诉人要求其出具建材款的欠条，艾志海拒绝。拒绝的理由是出具欠条，建材款会变成自己的个人债务。如果，本案建材的买受人确实是中艾牡丹合作社，那么艾志海当时以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名义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很自然的事，也很容易办到。并且艾志海当时作为中艾牡丹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对中艾牡丹合作社是否向上诉人采购建材的情况很清楚，所以艾志海实际很清楚自己就是建材的买受人。四、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上诉人对艾志海陈述的需要将中艾牡丹合作社的财产变卖后即向上诉人支付建材款并未予以否认，不能证明建材的购买人是中艾牡丹合作社，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知道购买建材的是中艾牡丹合作社、艾志海是受其委托具体办事的人员。1.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艾志海催要建材款，艾志海只是说无钱付款。2.上诉人对于艾志海和中艾牡丹合作社之间的关系不清楚，也不清楚艾志海是否为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员工、股东等情况。3.上诉人只是想艾志海尽快支付建材款，之前艾志海一直是说没有钱，现在艾志海说有钱付款了，上诉人关心的债权即将实现，对艾志海的资金来源上诉人自然不会关心。因此，对艾志海陈述将中艾牡丹合作社的财产变卖后即向上诉人支付建材款，上诉人自然不会反对。4.中艾牡丹合作社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艾志海采购建材时是其员工，并有权以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名义对外采购建材。艾志海主张建材购买人是中艾牡丹合作社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中艾牡丹合作社有权对外采购建材的员工。艾志海提交的证明是在其主张之后提交，同时也是在开庭审理以后提交的。上诉人对证明的三性也提出了异议。5.中艾牡丹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之前为艾志芳，是艾志海的姐姐。后来，艾志海也担任过中艾牡丹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现在中艾牡丹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郑祖香是艾志海的母亲。所以艾志海和中艾牡丹合作社之间存在各种密切关系。目前，中艾牡丹合作社的经营状况和资金情况很差，有许多债务没有清偿，账上也没有资金。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艾志海将上诉人的建材款这笔债务推给没有资金、存在许多债务，缺乏还款能力的中艾牡丹合作社，以此来逃避对上诉人的建材款这笔债务的实际清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艾志海辩称，一、答辩人并非实际购买人，列艾志海为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艾志海是中艾牡丹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发起人艾志芳的弟弟，艾志芳于2014年底开始筹建中艾牡丹合作社生产基地过程中，艾志海曾在艾志芳（中艾牡丹合作社）处做过两个月左右的基础设施建设工作，之后艾志海在艾志芳（中艾牡丹合作社）处领取工资10,000元，有证明人。二、代春建材和中艾牡丹合作社之前签订有买卖合问，这些材料是在合同有效范围之内，政府已把此款项打给了代春建材。代春建材原审中提交的送货单（单号：0039981）中收货单位是中艾牡丹合作社，而且是2015年11月29日代春建材提供的最早一张单子，签字的还是（中艾牡丹合作社）艾志芳的大儿子。在这张单子中艾志海只签收了12月16日这一次，另一次签字属于伪造，可以用肉眼分辨出笔迹不属于同一个人。三、在代春建材上诉状的第二条中，清楚的证明了材料是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在原审中也证明了材料购买方是中艾牡丹合作社，中艾牡丹合作社也证明了艾志海是受艾志芳委托签收了三次货。艾志海既不是建设方、也不是承包人、更不是施工方，他只是员工。中艾牡丹合作社老板艾志芳去世了，但她聘请的经理还在经理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在代春建材上诉状中第一条和第二条的第三个问题和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一方面称没有中艾牡丹合作社字样，一边又称习惯记录，证明代春建材说谎掩盖事实真相。四、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催要建材款时，上诉人清楚是中艾牡丹合作社的账务，在艾志芳还在世的时候，上诉人去中艾牡丹合作社找艾志芳解决比账务问题，在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也明确地告诉中艾牡丹合作社清算了才能理清此账务问题。上诉人表示同意，并没有否认，因此证明他清楚买受人是中艾牡丹合作社。当初上诉人让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证明有此事。但上诉人让艾志海签成私人欠条，不让艾志海以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名义签此欠条，当时还因为签字问题有了争执。艾志海说单据后面的名字不是自己所签，是上诉人伪签的。所以没有给上诉人出具此欠条。所以并不是上诉人说的被上诉人没有以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名义出具欠条，而是上诉人向法院说谎作假。五、在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中，被上诉人是以中艾牡丹合作社原老板艾志芳去世后，继承人聘请的理事长，以理事长的职权回答的中艾牡丹合作社现情况。理事长的职权就是向所有债权债务人回答中艾牡丹合作社的现有情况。六、在中艾牡丹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中艾志芳既是发起人，又是股东，更是老板。艾志海是在艾志芳去世后，继承人所聘请的理事长，仅仅是一名员工。因半年过去，继承人没向艾志海支付工资，艾志海的妻子没有经济来源，还有两个孩子需要抚养，因此辞职。由继承人郑祖香接任理事长。七、中艾牡丹合作社在法院开庭的规定时间内提交了有效证明，证明了艾志海是受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委托签收的材料，原审中艾志芳（中艾牡丹合作社）的经理就出来写了证明，也到法院说清了事情是受艾志芳委托签的字。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单据上签字的价款也不是79,445元，只有几千块而已。79,445元建材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据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各项诉求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中艾牡丹合作社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一、当初艾志海是受中艾牡丹合作社理事长艾志芳的委托签收确认材料的数量，所有货物都在咯尔乡中艾牡丹合作社，跟艾志海私人无关，此签收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有就是其他人签收的，具体哪些人签收的不清楚，也是送到中艾牡丹合作社用以农家乐和道路的基础修建，相关部门可以到中艾牡丹合作社查证。二、这些货物都是中艾牡丹合作社的账务，但此账是否结清目前不清楚。因艾志芳突然离世，什么后事都还没来得及交代。此账由今后经营者来查证，若此账的确没支付，则由今后经营者来付清此账。三、因现理事长年事已高，且无文化，目前勉强为孙儿们照看。 代春建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艾志海支付建材款79,445元；2.请求判决艾志海支付从2016年8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欠款利息12,710元，此后至实际清偿欠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欠款利息；3.请求判决诉讼费用由艾志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代春建材于2010年7月19日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经营范围为建材、装饰装修材料、五金等批发零售，经营者张代义。2015年1月13日，追加被告中艾牡丹合作社在国家工商部门注册登记成立，成立时该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为艾志芳；艾志海于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在该合作社工作。2015年11月29日至2016年6月12日期间，艾志海及案外人艾瑞、田茂军、贺某等人，通过打电话订货或者亲自到代春建材处运走峨塔水泥、油布、地模、钢管等建材至中艾牡丹合作社，用于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基础设施建设；根据代春建材提交的三张送货单记载，共产生各类建材款项共计79445元。另查明，中艾牡丹合作社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艾志芳于2016年10月底去世，艾志海于2016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担任该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以理事长的身份代表中艾牡丹合作社处理对外事务；2019年3月该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郑祖香（郑祖香系艾志芳、艾志海之母，艾志芳与艾志海系姐弟关系）。又查明，代春建材经营者张代义分别于2018年2月5日、2018年2月14日、2019年3月1日、2019年4月6日给艾志海打电话主张要求其支付上述建材款79445元，艾志海在通话中称“字也给你签了的”、“有个数，算了总账的，单子是看过的，就那个就要得”、“认账的，帐清楚的”、“在清算”、“该卖的卖，不够的又商量啷子弄”等内容。通话内容表明代春建材与艾志海对建材款的总金额为79445元进行了确认，艾志海在通话中称需要将中艾牡丹合作社的财产变卖之后即向代春建材支付上述建材款。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艾志海还是中艾牡丹合作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代春建材依照约定将货物所有权转移，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实际买受人应当向代春建材支付货款。在本案中，第一，涉案买卖行为发生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6月期间艾志海受聘于艾志芳，在中艾牡丹合作社工作的时间为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艾志芳去世后，艾志海于2016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又以中艾牡丹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负责处理该合作社的相关事务；第二，在代春建材提交的证据中，编号为0039981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为“中艾牡丹合作社”，代春建材方的证人贺某在接受法庭质询时证实其在代春建材处运走水泥是受中艾牡丹合作社的安排，且建材全部运到中艾牡丹合作社；第三，在代春建材提交的四段录音中，代春建材对艾志海陈述的需中艾牡丹合作社的财产变卖后即向代春建材支付建材款并未予以否认；第四，中艾牡丹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和答辩意见，均认可艾志海在代春建材处拿货的行为系代表中艾牡丹合作社履行职务的行为；第五，代春建材提供的送货单和通话录音，证明了代春建材已实际交付79445元建材款的事实，但未能证明案外人艾瑞、田茂军、贺某等人在代春建材处拿货的行为系受艾志海个人的委托，故不能认定艾志海系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所提交证据的质证情况，能够认定艾志海在代春建材处购买建材及担任中艾牡丹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期间处理该合作社事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艾志海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中艾牡丹合作社承担，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是中艾牡丹合作社。案件审理过程中，代春建材在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中艾牡丹合作社后，仍明确表示只要求艾志海承担支付案涉建材款及相关利息等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代春建材以与艾志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艾志海承担责任，未能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代春建材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审判决，驳回代春建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2元，由代春建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艾志海为建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否成立。对此原审法院从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艾志海受聘于中艾牡丹合作社，2016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为中艾牡丹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编号为0039981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为“中艾牡丹合作社”、证人贺某证言、录音证据、中艾牡丹合作社认可职务行为的意见、代春建材未能证明货款中案外人艾瑞、田茂军、贺某等人拿货部分系受艾志海个人的委托，综合分析认定艾志海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认定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代春建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4元，由上诉人代春建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琦娟 审判员  昌 玲 审判员  陈卉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