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1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负责人：赵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虎，北京兰台（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超高压输电公司柳州局，住所地：柳州市高新区海关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负责人：刘相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家强，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广西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箭道街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法定代表人：隆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乐，贵州润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超高压输电公司柳州局（以下简称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送变电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代位保险赔偿金44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案涉“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而非人身保险。依据《保险法》第十二条“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区分一份保险是人身保险还是财产保险应按照被保险的标的来界定。换言之，人身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的人身，当被保险人因意外而受伤害或者合同约定其他事项发生时，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金。而本案中“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雇主只有对雇员履行了赔偿义务后，保险人才对雇主赔偿。构成“雇主责任险”的前提是雇主与雇员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而“人身保险”并不局限于这种雇佣关系，只要投保人认为与被保险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就可以为他投保，这种利害关系包括亲友关系、同事关系等。另外，在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约定“……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承上，案涉的“雇主责任险”属于典型的财产保险。《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而《保险法》第四十六条针对的是人身保险中保险人不享有对第三人的追偿。属性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明显不当。二、上诉人依法享有对两被上诉人的代位求偿权。1、雇员苏呷以古触电身亡的死亡原因事实清楚。通过鹿寨县公安局寨沙派出所到达现场调查后出具的证明，以及鹿寨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证明足以证实，被保险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苏呷以古死亡的死亡原因系触电身亡，而非其他的意外事故造成。2、雇员苏呷以古触电的线路系500KV超高压线路。高压线通常指的是输送1kV(含lKV)以上电压的输电线路。根据《电工术语发电、输电及配电通用术语》(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2900．50—2008)附录A．1一A．2补充术语中明确界定，“高压”是指电力系统中高于lKV、低于330KV的交流电压等级。“超高压”是指电力系统中330KV以上并低于1000KV的交流电压等级。在本案中，被保险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苏呷以古触电身亡的500KV线路是显然属于超高压线路。3.苏呷以古的损失不应由安徽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一人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的“雇主责任险”为人身保险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对于高空、高压造成的侵权责任适用的“无过错责任原则”，且免除责任的情形仅只有证明损害系受害人的故意造成方能免责。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中国南方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超高压输电公司柳州局作为该超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应当被保险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苏呷以古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贵州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作为该超高压线路工程的承包人，对电力设施的安装负有检验和监督管理的义务，对现场安全管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贵州送变电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超高压线路的安全隐患未尽监督管理之责，应当对苏呷以古所遭受的损害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作为苏呷以古的雇主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未尽安全监督管理职责同样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诚然，雇员苏呷以古的触电身故系多因一果的法律关系，致害各方应当按照各自的原因力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苏呷以古所遭受的各项损失不应当由被保险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一人承担，两被上诉人应与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平均承担对苏呷以古的赔偿责任。而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有“雇主责任险”保险，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理所应当。但两被上诉人未在上诉人处投保相关的保险，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在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全额赔付后，上诉人及时履行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时，上诉人依法享有对两被上诉人的求偿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南方电网柳州局答辩称，苏呷以古的死亡属于意外事故，被上诉人在该事故中并无过错。本案发生后柳州市安监局已经介入调查，调查结果是没有证据证明相关的单位即本案三位当事人有未违反安全操作的事实，故未对三单位作出处罚；施工线路在施工前柳州局已经按照国家标准对施工线路进行停电，在一审各方已经确认。该线路虽然是500KV的超高压线路，但在停电后该线路已经不带高压负荷，已经丧失高压属性。上诉人所称的高压并不成立；苏呷以古的死亡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属于工伤。上诉人的理赔属于其合同义务，上诉人将其合同义务转嫁给两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贵州送变电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属于因人身保险引发的纠纷，而并非财产保险引发的纠纷，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欲表明，雇主责任险属于财产保险，而并非人身保险。但正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外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案外人安徽中金公司”)以员工的生命和身体作为保险标的向被答辩人投保，该保险类型实质是人身保险，而并非被答辩人所称的财产保险。案外人安徽中金公司的员工苏呷以古在答辩人承包的500KV柳贺甲乙线路温升改造工程(柳州局)项目鹿寨县寨沙镇段施工过程中，因发生事故而身亡，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因人身保险引发的纠纷，所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而作出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答辩人依据与案外人安徽中金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而对死者苏呷以古的家属进行赔偿后，依法不享有追偿权。如上文所述，被答辩人依据与案外人安徽中金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而对死者苏呷以古的家属进行赔偿的行为，属于履行其应尽的合同义务，不能将该义务转嫁他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之规定，被答辩人不享有追偿权。另，被答辩人提交的保险合同，承保的应该是案外人安徽中金公司员工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而本案死者符合典型工伤条件即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发生事故身亡，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用人单位如没有缴纳工伤保险，应当承担工亡员工的赔偿。但案外人安徽中金公司已为受害人购买了保险，因此被答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对受害人家属理赔，属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不可将该义务转嫁他人。三、本案的审理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及《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欲表明从事高空、高压造成的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对此，答辩人认为，从事高空、高压造成的侵权责任虽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但依据法律的适用原则，特别法优于普通法，所以本案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径行裁判。此外即使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高度危险活动致害责任”，但该规定仅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即有请求权人仅是受害人或其亲属，而被答辩人并非受害人或其亲属，所以本案即使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被答辩人也不享有赔偿请求权，更何况本案的案由是追偿权纠纷。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故答辩人特恳请贵院依法应予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公司支付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代位保险赔偿金66万元；2.判令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19日，案外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在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20日0时起至2018年5月19日24时止，每人责任限额108万元，投保雇员总人数770人（其中包含在事故中死亡的雇员苏呷以古）。2017年6月2日，南方电网柳州局将500KV柳贺甲乙线路温升改造工程（柳州局）发包给贵州送变电公司，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该工程计划工作时间自2017年7月16日8时0分至2017年7月31日18时0分。2017年7月16日，被告已经按照国家安全要求进行拉闸、接地刀闸、接地线等上工前的验电措施进行了断电。2017年7月17日上午9时许，案外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的雇员苏呷以古在南方电网柳州局发包给贵州送变电公司500KV柳贺甲乙线路温升改造工程（柳州局）项目鹿寨县寨沙镇段施工过程中，因发生事故而导致雇员苏呷以古身亡。事故发生后，案外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向死者苏呷以古的家属作了赔偿，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赔付给案外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保险金660000元。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认为雇员苏呷以古的身故系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按照要求及时拉闸断电所致，应当承担苏呷以古的身故损失而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提交的雇主责任险投保单、雇主责任险保险单、保险合作协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被保险人人员名单、损失清单、付款电子回单、鹿寨县安监局证明、南方电网柳州局工作票、劳务分包合同、南方电网柳州局柳贺线路改造汇报等证据；被告提交的500kV柳贺甲乙线路温升改造工程（柳州局）施工合同、500kV柳贺甲乙线路温升改造工程柳贺乙线停电施工方案、工作方案内容审批表单、500kV柳东变电站操作票、500kV柳东变电站停电收复令执行操作录音碟、500kV贺州变电站操作、500kV贺州变电站停电收复令执行操作录音碟、根据录音整理word版资料、总调度第一种检修申请单（送变电及线路）、柳州局线路第一种工作票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人身保险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在本案中，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作为保险人，案外人安徽省中金送变电工程有限公司以员工的生命和身体作为保险标的的向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投保，本案应当属于人身保险引发的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规定，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履行了《员工福利保险协议》的相关义务后，依法不享有追偿的权利。另一方面，在本案中，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公司已经按照国家安全标准的相关规定，对涉案的线路进行了泄电的相关措施（包括拉闸和做好接地线以及上工前的验电措施），因此，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而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对被保险人的理赔，也正是属于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履行保险责任的范围，依法也不享有追偿权。综上所述，由于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的诉讼证据不充分，理由不充足，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主张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公司在苏呷以古死亡事故中未拉闸断电具有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公司已经按照国家安全标准对涉案的线路进行了包括拉闸和做好接地线以及上工前的验电措施，从本案现有证据不能排除系因自然现象造成的意外事件，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主张南方电网柳州局、贵州送变电公司未拉闸断电造成事故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对被保险人的理赔属于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履行保险合同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追偿权不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上诉人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浙商财保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昀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黄智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刘秋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