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825民初2657号 原告：翁雄祥，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雪标，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晃，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龙游西联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太平东路10号尼尔迈特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建松，执行董事。 被告：浙江尼尔迈特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灵江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建松，执行董事。 被告：王建松，男，195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安璐，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鄂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滨湖西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邱高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海生，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欣，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翁雄祥与被告龙游西联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联公司）、浙江尼尔迈特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鄂州二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医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翁雄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阮雪标，被告西联公司、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安璐，被告二医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雄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西联公司、二医院公司共同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25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款还清日止）；2、判令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西联公司于2012年10月16日向翁雄祥借款800万元。王建松及西联公司也如期支付利息，但未归还本金。2014年1月24日，双方对旧借款签订新的《借款协议》和出具收条，其以女儿翁颖名义与西联公司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西联公司向其借款800万元，借期一年，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5年1月24日，年息为32.5%，按季结息一次。2016年2月4日，经双方协商订立了《还款协议》，双方确认800万元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5年1月24日，并约定西联公司欠其借款本金800万元，分二期付清，即2016年8月31日归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2017年2月底归还其余本金及利息。在此期限内归还的，利息按年利率12%计付，如有一期未按约定付清借款本息的，则其有权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25日起要求西联公司支付利息。还款协议还约定，鄂州二医院（以下简称二医院）作为关联方，同意债务加入，与西联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作为保证人同意提供担保。但《还款协议》签订后，西联公司仅于2017年共支付220万元，其余借款本息经催收无果，双方从而发生纠纷。经查，二医院系经民政部门批准成立的非营利性民办非企业单位，而二医院公司虽经工商登记成立的营利性有限公司，但其实质系从二医院变更而来。根据2016年鄂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的批文，同意将二医院名称变更为二医院公司，经营性质由非营利性变更为营利性，其它事项不变。二医院公司所使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仍是从二医院变更而来。事实上，二医院公司继承了二医院的全部财产和人员，二医院仅为空壳。因此，二医院的法律责任应由二医院公司承担。为此，向本院提起诉讼。 西联公司、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辩称，本案西联公司已还本付息的部分，应据实予以扣除。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作为担保人的担保期限已过，不再承担担保责任。1、西联公司自2011年1月25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还本付息共计15026728元。其中，2011年至2014年1月24日期间，多次还款的金额远超其应支付的月利率20‰的利息，超出部分应依法在每次支付后的本金中予以扣除。2014年1月25日，约定的还款利息为年息32.5%，超出月利率20‰的部分，同样应当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后续也应按照月利率20‰进行计算。此外，西联公司按照其与翁雄祥约定，于2017年1月22日，2017年1月25日与2017年6月30日共计归还的220万元应作为归还借款本金，在本金中予以扣除。2、根据翁雄祥提供的2016年2月4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王建松与尼尔迈特公司虽然在协议空白处签字同意担保，但经双方约定担保期限为两年即应自2017年5月17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而翁雄祥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保证期间已过，王建松与尼尔迈特公司依法不再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西联公司已还本付息15026728元，应依法在本金及利息中予以扣除。请求依法驳回对王建松与尼尔迈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就借款本息部分依法予以判决。 二医院公司辩称：1、《借款协议》的签订主体并非是翁雄祥本人，而是案外人翁颖，因此翁雄祥请求其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还款协议》签订的主体是二医院，而非本案的二医院公司，目前，二医院尚存续，其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因此申请将二医院追加作为本案当事人。3、翁雄祥在与二医院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二医院以债务加入的形式承担还款责任，是翁雄祥为了规避医院不能提供担保的规定而设计的合同条款。4、债务加入并非现行法律上的概念应当参考《担保法》的规定来进行效力判断，二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是以公益为目的的医疗机构，其对外担保应该适用《担保法》第九条的规定，对外担保无效。5、二医院与二医院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二医院是在民政局登记的民办非企业，而本案二医院公司是在工商局登记的有限公司，并且二医院公司是由其股东尼尔迈特公司合法设立。即使二医院应当承担债务加入的责任，由于二医院与本案二医院公司并非同一民事主体，因此，本案二医院公司也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对二医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当事人双方对下列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010年10月28日，翁雄祥向西联公司汇款500万元；2012年10月16日，翁雄祥通过浙江强合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浙江龙游雄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分别向西联公司汇款320万元、180万元；2012年10月17日，翁雄祥通过浙江龙游雄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向西联公司汇款300万元，上述合计西联公司共向翁雄祥借款1300万元。西联公司自2011年1月25日至2017年6月30日向翁雄祥及翁颖汇款13476968元，其中于2017年1月22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6月30日共计向翁雄祥汇款220万元。2012年1月16日西联公司支付登记在翁雄祥名下的车辆款77万元，后按月归还车辆款每月2.166万元，至2015年1月17日止，西联公司共计支付车辆款154.976万元。翁雄祥称购置登记在其名下的车子是为王建松的公司业务所需，与借贷无关。 2014年1月24日，翁雄祥以其女儿翁颖名义与西联公司结算后，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并由西联公司重新出具收条。《借款协议》载明：西联公司向翁颖借款800万元，借期一年，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5年1月24日，年息为32.5%，按季结息一次等内容。2016年2月4日，翁雄祥与西联公司、二医院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鉴于2014年1月25日，西联公司与翁雄祥签订了《借款协议》，西联公司向翁雄祥借款人民币捌佰万元整，利息为上半年按年35%，下半年按年30%，借款期限壹年，即自2014年1月25日至2015年1月24日。借款后，西联公司支付了至2015年1月24日止的利息。为此，现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经翁雄祥、西联公司双方结算，至2015年1月24日止，西联公司尚欠翁雄祥借款本金捌佰万元；利息经双方协商，2015年1月25日起利息按年利率12%计算。二、翁雄祥同意对以上本金及利息按本协议预定分期归还，2016年8月31日西联公司归还翁雄祥借款本金的50%，计肆佰万元，并付清至2016年8月31日前的全部借款利息。其余借款本金及利息于2017年2月底前付清。如西联公司有一期未按上述约定付清借款本息，则翁雄祥有权按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25日起计算利息并要求西联公司支付。三、如西联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付清借款本息，由此引起诉讼的，翁雄祥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均由西联公司承担。四、二医院作为关联方，同意债务加入，与西联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2016年9月16日，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个人在上述协议上均签署同意担保。2019年5月17日，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个人在上述协议上又签署“同意担保贰年”。 二医院与二医院公司的基本情况为：尼尔迈特公司于2006年1月17日在鄂州市民政局登记设立了二医院。二医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王建松，开办资金3000万元，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住所地鄂州市鄂城区。2016年7月22日，二医院公司在鄂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成立。二医院公司系尼尔迈特公司认缴出资6800万元创设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性质为营利性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王建松，住所地鄂州市鄂城区。2017年1月4日，二医院公司变更登记，增加浙江济民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为公司股东，注册资金由6800万元变更为2.38亿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邱高鹏。2019年6月27日，二医院公司住所地变更为鄂州市。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 西联公司提出其多付的超过月利率20‰的借款利息及购车款应在借款本息中据实予以扣除，《还款协议》签订后其支付的220万元还款为本金。 关于西联公司提出其多付的超过月利率20‰的借款利息应在借款本息中据实予以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从2014年1月24日，翁雄祥以其女儿翁颖名义与西联公司对原借款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和西联公司重新出具收条的证据，能够证实双方对2014年1月24日前的借款本息，已经过结算，重新达成了协议，双方确认了尚欠的借款本息。从2016年2月4日，翁雄祥与西联公司、二医院签订的《还款协议》的证据，能够证实双方对自2014年1月24日至2016年2月4日的借款本息，已经过结算，再次重新达成了协议，再次确认了尚欠的借款本息。该《借款协议》及《还款协议》系双方对民事权利的自行处分，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予以确认。西联公司提出的抗辩，实质是要求借款按月利率20‰重新进行结算，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确认。故对翁雄祥主张西联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为800万元，利息支付至2015年1月24日止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西联公司庭审中提出购车款应在借款本息中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西联公司提出的该主张实质是债务抵消的法律关系。因双方对购车的事实存有争议，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本案不予审查。 关于西联公司提出《还款协议》签订后其支付的220万元为归还本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西联公司提交的汇款凭证中的附言虽注明代西联超市还款或归还借款，但系其单方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证明双方已约定该款系用以归还借款本金的事实。故对西联公司主张该款系归还本金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2、关于二医院公司与二医院的关系。 本院认为，争议焦点是二医院公司与二医院是否属于不同的医疗机构。从资产评估报告中载明，二医院公司2016年11月购买了二医院相关经营性资产，聘请了二医院所有的医务人员。自2016年12月1日，二医院公司正式开展医疗服务，同时二医院已停止相关医疗服务业务。且二医院公司延续二医院的业务内容和范围，二医院的开办人及二医院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均为尼尔迈特公司，二医院公司设立时的住所地与二医院一致均为鄂州市武昌大道357号。即使二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的注册仍存续，但显而易见二医院公司实质是二医院整体改造为有限责任公司的产物。且2016年7月11日，鄂州卫生计生发（2016）63号文件的内容，即“同意将原‘鄂州二医院’名称变更为‘鄂州二医院有限公司’，经营性质由‘非营利性’变更为‘营利性’，其他事项不变”亦可佐证，即使2016年12月7日鄂州卫生计生发（2016）99号文件重新颁发了“鄂州二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亦无法否认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翁雄祥与西联公司间的借款合同，主体适格，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西联公司未按约定归还借款，显属违约，翁雄祥要求西联公司归还借款本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最后一次结算后偿付的22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因无证据证明当事人双方对债务抵充顺序进行约定，故本院对翁雄祥主张按照先利息、后主债务的抵充顺序予以认可，该220万元按月利率20‰推算，可以清偿至2016年3月17日止的利息。关于二医院公司提出，本案翁雄祥的原告主体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翁雄祥起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还款协议》，翁雄祥系《还款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也是案涉民间借贷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故本案翁雄祥的原告主体适格。 本案担保关系中，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在《还款协议》上为西联公司担保的行为，亦符合担保法有关规定。二人为西联公司的保证未注明方式，应当推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故本院对翁雄祥要求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提出保证期间已过，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2019年5月17日，尼尔迈特公司、王建松个人在《还款协议》上签署“同意担保贰年”。翁雄祥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6月20日，其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故翁雄祥主张权利未超过保证期间。 关于二医院公司应否对二医院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二医院公司系尼尔迈特公司投资设立且以资产转让的形式取得二医院的资产，但在2016年11月15日二医院公司与二医院签订《资产（设备）购买协议》时二医院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尼尔迈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王建松，二医院的唯一投资人亦为尼尔迈特公司，负责人为王建松，显然属关联交易。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医院公司实际继受了二医院的名称、经营场所、医护人员等。故二医院公司与二医院具有继受关系，二医院公司应承担二医院所负债务。 关于二医院债务加入行为是否有效问题。本院认为，债务加入并非现行法上的概念，对其效力评价应参照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即参照适用《担保法》规则。本案二医院公司援引《担保法》第九条之规定抗辩该债务加入行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根据上述规定，担保无效的担保人需同时符合二个条件：一是必须为事业单位或社会团体；二是必须以公益为目的。本案二医院不符合上述任何一个条件，应当认定二医院债务加入行为有效。其一，《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规定，事业单位是指国家为了社会公益目的，由国家机关举办或者其他组织利用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教育、科技、文化、卫生等活动的社会服务组织。《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社会团体是指中国公民自愿组成，为实现会员共同意愿，按照其章程开展活动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或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二医院是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根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及《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中对于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的定义，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有别于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的一类法律主体。故二医院不属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其二，二医院的开办资金并非出自国家财政，而是由尼尔迈特公司投资开办，其经营的主要目的是营利，而非社会公益。二医院对其合法所得财产拥有全部的权利，所得收益可用于投资者的回报，故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并具有代偿能力，也与担保法第七条要求担保人具有代偿能力的资格要求相符。综上，二医院公司主张二医院的案涉债务加入行为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翁雄祥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各被告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龙游西联超市有限公司、鄂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归还翁雄祥借款8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8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付，息随本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浙江尼尔迈特针织制衣有限公司、王建松负连带还款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320元，由龙游西联超市有限公司、浙江尼尔迈特针织制衣有限公司、王建松、鄂州二医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傅金发 人民陪审员  琚根祥 人民陪审员  吴 寻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余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