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08刑终92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昱，男，1970年6月25日生，汉族，吉林省白城市人，大专文化，原任中储粮洮安储备库副主任，现任中储粮白城直属库监管科科长，户籍地白城市，现住白城市。因本案，于2017年1月4日被洮南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8日被洮南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梁忠武，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春有，男，1968年11月14日生，汉族，吉林省洮南市人，高中文化，原任中储粮洮安储备库仓储科科长，户籍地洮南市，现住洮南市。因本案，于2017年1月4日被洮南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8日被洮南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陈家祥，男，1963年7月1日生，汉族，吉林省洮南市人，初中文化，现任中储粮洮南直属库副主任，现住白城市。因本案，于2017年1月4日被洮南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8日被洮南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葛维国，男，1959年7月1日生，汉族，吉林省洮南市人，高中文化，现任中储粮洮南直属库监管科驻库监管员，户籍地洮南市，现住洮南市。因本案，于2017年1月4日被洮南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8日被洮南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吉林省洮南市人民法院审理洮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程昱、杨春有、陈家祥、葛维国犯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一案，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8）吉0881刑初9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洮南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吉08刑终45号刑事裁定，以“原审法院认定程昱、杨春有、陈家祥、葛维国无罪，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洮南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19）吉0881刑初28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洮南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程昱、杨春有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兴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程昱及其辩护人梁忠武、上诉人杨春有、原审被告人陈家祥、原审被告人葛维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2月27日，黑水粮食储备库与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签订2万吨水稻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由洮南黑水粮食储备库出收购资金，由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负责收购并存储于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根据鑫源米业到款情况组织安排洮安粮食储备库给其出库水稻，由白城鑫源米业有限公司加工销售，收购前白城鑫源米业向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支付所需收购资金15%的保证金。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向上级贷款后将收购资金拨付给洮安粮食储备库，洮安粮食储备库先后向白城鑫源米业有限公司支付收购水稻款5811.818833万元，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从2012年10月17日至2013年5月23日共计存储调入洮安粮库水稻15670.98吨。2013年1月22日，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向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支付水稻款900万元（以出库水稻款下账）。从2013年3月30日开始，时任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主任陈德宝（2013年10月18日死亡）在没有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出库单的情况下擅自决定给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出库水稻，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主管仓储的副主任程昱明知没有出库单而按照陈德宝的要求，安排仓储科科长杨春有给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出库水稻。从2013年3月30日至2013年5月8日前出库水稻464.38吨。2013年5月9日，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驻库巡查员葛维国发现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在没有出库单的情况下出库水稻，立即向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主管仓储的副主任陈家祥报告，陈家祥立即向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主任付某报告此事，付某向陈德宝打电话询问情况制止出库。而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却继续给白城市鑫源米业出库水稻，从2013年5月8日至2013年9月17日出库水稻2098.06吨，前后共计出库水稻2562.44吨（用水稻款900万元记账）。其中：2013年8月19日至2013年9月17日，白城市鑫源米业先后四次向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支付水稻款382万元，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出具出库单四份1244.27吨，剩余1318.17吨水稻无出库单。双方因买卖合同纠纷，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于2013年9月26日将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起诉至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0月9日，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扣押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财产。2013年11月26日，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认定白城市鑫源米业支付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1234万元债务，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租用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库房，存放7千吨水稻，洮安粮库支付租金每月5万元用于偿还欠款。2014年4月16日，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与洮南市粮食中心库签订7千吨水稻购销合同后将7千吨水稻存放在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库房内。2014年7月至9月，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将白城市鑫源米业公司院内的水稻10563吨（含没有出库单的1318.17吨及后来存放的7000吨）拍卖，得款后支付李某所欠的农民卖水稻款。后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反诉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和洮安粮食储备库，要求其赔偿因水稻霉变给其造成经济损失2900多万元，经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6月3日和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13日民事判决书认定：洮安粮库支付给白城鑫源米业水稻收购款5811.81万元，鑫源米业共收购水稻15670.98吨存入洮安粮库，洮安粮库为鑫源米业出库2528.92吨水稻，应支付款项799.1387万元，但鑫源米业只支付382万元，均判决驳回白城市鑫源米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2013年12月30日，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给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支付水稻款400万元弥补水稻损失。在洮南市政府主持下洮安粮库与新成立洮南市粮食中心库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将白城鑫源米业的债权724.67万元转让给洮南市粮食中心库，将白城鑫源米业剩余未销售出库12450吨水稻按3000元/吨销售给洮南市粮食中心库，洮南市粮食中心库在2014年3月28日支付给洮安粮库330万元。2018年1月8日，经吉林全兴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洮安粮库2013年3月30日至2013年9月9日在购货方鑫源米业没有交货款，没有出库单的情况下先行出库水稻1318.17吨，单价3070元，未付款造成经济损失404.67819万元（不考虑其他因素）。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与白城鑫源米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水稻购销合同、洮安粮库与白城鑫源米业签订的委托收购合同、补充协议、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申请贸易粮资金的请示、鑫源米业调入洮安粮库水稻数量、鑫源米业从洮安粮库调出水稻数量、洮安粮库支付给鑫源米业李某水稻款借据、汇款凭证、司法鉴定意见书等书证，证人李某、付某、徐某等证言以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程昱、杨春有作为国有企业的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国有企业严重损失，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但被告人程昱、杨春有系执行上级领导的工作指令，其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陈家祥、葛维国作为国有企业的工作人员，在工作中已经履行了其岗位工作职责，虽然存在监管不及时的问题，但情节显著轻微，不认为是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家祥、葛维国犯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证据不足，指控犯罪不成立。被告人程昱、杨春有的无罪辩解，以及被告人程昱辩护人赵明的无罪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陈家祥、葛维国的无罪辩解有法律事实根据，本院予以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20年第4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程昱犯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免于刑事处罚；二、被告人杨春有犯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免于刑事处罚；三、被告人陈家祥无罪；四、被告人葛维国无罪。 洮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量刑畸轻。本案中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了是由于被告人程昱、杨春有、陈家祥、葛维国的严重不负责任的失职行为，造成国有企业严重损失、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这一危害后果的，并非只是被告人程昱、杨春有二人的失职行为造成，把被告人陈家祥、葛维国排除在外，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另外，该判决以被告人程昱、杨春有系执行上级领导的工作指令为由认定其犯罪情节轻微，实属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告人陈家祥作为上级库主管领导，虽然在接到葛维国的报告后立即报告给其上级领导，但却没有进一步采取有效措施阻断洮安粮库非法出库的行为。被告人葛维国作为上级库驻库巡查员在其监管单位洮安粮库非法出库时没有及时履行监管职责，仅是事中发现并报告，对洮安粮库后续的出库行为没有继续履行监管职责。因为二被告人监管不力，没有完全履行职责，造成了严重的危害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不认为是犯罪，存在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错误论证犯罪行为和危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被告人执行上级领导工作指令等为由作出该判决，实属错误。 白城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上诉人程昱、杨春有的上诉理由一致，均认为，1.上诉人无失职行为，本案所涉粮食性质是贸易粮，则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无出库单而出库粮食的行为是时任洮安粮库主任陈德宝决定的，不是上诉人等人所能监管和制止的。2.国有企业未造成严重损失。鑫源米业支付了900万元履约保证金，对未付款先出库的水稻款完全可以在保证金中予以扣抵。2013年12月30日，洮安粮库向黑水粮库支付水稻款400万元，在账目上看，黑水粮库与鑫源米业已全部结清，只是发生了债权转让，由洮安粮库承继了对鑫源米业的债权。在洮南市政府主持下，洮安粮库与洮南粮食中心库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将包括上述400万元债务在内的724.67万元，全部转让给洮南粮食中心库，洮安粮库没有直接经济损失。鉴定意见书的意见是不考虑其他因素，即鑫源米业支付900万元履约保证金、黑水粮库将900万元计入购粮款、洮安粮库存入黑水粮库400万元水稻款等因素，不能真实、客观的反映国有企业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数额，不能作为认定国有企业损失的证据加以采信。3.上诉人的行为与“国有企业严重损失”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黑水粮库与鑫源米业因买卖合同产生纠纷后诉至法院，并达成调解，鑫源米业应支付的债务中包含本案无出库单出库的水稻款。法院查封扣押鑫源米业水稻10563吨中包含本案所涉无出库单出库的水稻1318.17吨。拍卖得款后支付李某所欠的农民买水稻款，法院的保全措施和执行分配方案与上诉人的行为无关。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及的罪名为结果犯，并以造成国有企业严重损失为犯罪结果。无论从犯罪客观方面，还是从犯罪结果上看，原审判决上诉人犯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均属错误。即使上诉人存在监管问题，亦属情节显著轻微，不应认为是犯罪。故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 上诉人程昱的辩护人梁忠武的辩护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认定案件事实的全部证据，已经原审控辩双方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和检察员意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意见，原审被告人的辩解，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抗诉机关认为“原审判决仅认定程昱、杨春有的失职行为对国有企业造成损失，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且量刑畸轻”“原审判决认定陈家祥、葛维国情节显著轻微，不认为是犯罪，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经查，原审判决在论证因果关系以及对程昱、杨春有量刑过程中虽表述不当，但量刑适当，本院予以支持。抗诉机关认为量刑畸轻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抗诉机关认为“原审法院以被告人执行上级领导工作指令等为由错误论证犯罪行为和危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抗诉理由，予以采纳。陈家祥身为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副主任（主管仓储），葛维国身为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监管科驻库监管员，二人均是国有企业工作人员。葛维国发现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在没有出库单的情况下出库水稻，立即向陈家祥报告，陈家祥立即向洮南市黑水粮食储备库主任付某报告此事，付某向陈德宝打电话询问情况制止出库，而洮南市洮安粮食储备库却继续给白城市鑫源米业出库水稻，造成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陈家祥、葛维国履行了相应监管职责，没有达到严重不负责任的程度，且与本案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构成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原审判决认定陈家祥、葛维国无罪并无不当。抗诉机关认为“适用法律错误”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程昱、杨春有称“贸易粮出库不需要通知单”“无单出库的水稻款可在鑫源米业支付给黑水粮库的900万元保证金中予以抵扣”“黑水粮库与鑫源米业因买卖合同产生纠纷后诉至法院，并达成调解，鑫源米业应支付的债务中包含本案无出库单出库的水稻款”的上诉理由及程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水稻出库过程中，鑫源米业向黑水粮库付款，黑水粮库曾出具四枚《贸易粮出库、到款通知单》，载明出库时间、品种、数量及到款金额，与程昱、杨春有称“贸易粮出库不需要通知单”的上诉理由明显不符。在法院达成调解的买卖合同纠纷系在水稻入库过程中，因洮安粮库多支付鑫源米业1234万元粮款，洮安粮库遭受损失主张鑫源米业返还提起的民事诉讼，并非是黑水粮库与鑫源米业之间的诉讼。本案系在水稻出库过程中因鑫源米业未向黑水粮库付款，洮安粮库无单出库造成了黑水粮库的损失，虽洮安粮库于2013年12月30日向黑水粮库转账400万元使得鑫源米业与黑水粮库之间账面持平，但该损失转为洮安粮库经济损失。程昱、杨春有对鑫源米业无单出库的失职行为与洮安粮库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上诉人程昱、杨春有称其行为与国有企业严重损失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及程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上诉人程昱、杨春有称“无失职行为，国有企业未造成严重损失，其行为与国有企业严重损失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求改判无罪的上诉理由及程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程昱、杨春有身为国有企业工作人员，程昱明知鑫源米业没有出库单，仍按照陈德宝的要求，安排仓储科科长杨春有为鑫源米业出库水稻，存在严重不负责任，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鉴于本案鉴定意见书认定“洮安粮库在2013年3月30日至2013年9月9日期间因鑫源米业未付款无出库单出库水稻1318.17吨，造成经济损失404.67819万元”的意见系在不考虑其他因素的情况下作出，结合本案事实，参考鉴定意见，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洮安粮库与鑫源米业之间标的额1234万元的买卖合同纠纷民事调解书、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鑫源米业水稻10563吨价款优先支付稻农卖粮款、洮安粮库与洮南市粮食中心库之间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以上因素共同导致洮安粮库遭受实际经济损失，系多因一果，并非原审被告人程昱、杨春有的失职行为单独决定，故二人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情形，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故程昱、杨春有的上诉理由及程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昱、杨春有身为国有企业工作人员，对工作严重不负责任，没有正确履行职能，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犯罪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人陈家祥、葛维国履行了相应监管职责，没有达到严重不负责任的程度，且与本案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构成国有企业人员失职罪。原审法院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予支持。程昱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杨春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葛胜楠 审判员  张 娟 审判员  李 卫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蒋天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