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211行初11号 原告方耀清，男，汉族，1968年10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代理人付璐，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祥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银湖西路3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2120041363272。 法定代表人陈鹆，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洪仁伟，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张善建，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小娟，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厦门市同安区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环城南路1162号四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21553302580。 法定代表人陈永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金居。 原告方耀清诉被告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祥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祥平街道办）、第三人厦门市同安区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安房屋征迁公司）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闽0211行初120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原告方耀清的起诉。原告方耀清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闽02行终297号行政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9）闽0211行初120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该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1月16日向被告和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方耀清及委托代理人付璐、被告祥平街道办出庭应诉负责人洪仁伟及委托代理人张善建、蔡小娟，第三人同安房屋征迁公司委托代理人蔡金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耀清诉称，其是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阳翟村村民。其在2003年4月28日购买了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村民小组综合楼602号套房一套。2018年11月14日，祥平街道办与同安房屋征迁公司在原告房屋门口张贴《限期搬迁通知》，要求原告于2018年11月18日前签订搬迁协议并将房屋腾空交付拆除。原告认为，原告对其所购买的房屋享有所有权，如政府需要征收房屋，应找原告商谈征收补偿问题，而不应由村小组代替商谈，也不应由政府强行低价征收。2019年5月21日上午9时左右，原告房屋在没有签订任何协议的情况下被强制拆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已经侵犯到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一、依法确认被告于2019年5月21日强拆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购房《收款收据》（照片）； 2.《房屋集资协议书》（照片）； 3.第十二小组1996年8月份—2005年元月31日止现金收支公布表（照片）； 4.《同安区阳翟村十二组烧灰综合楼套房业主共同声明》4份； 5.祥平街道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声明》； 6.《同安区聚泰片区项目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照片，赖瑞霖、叶明全、陈奖励）； 7.同安区土地收储出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办公会议纪要》（〔2017〕3号）（照片）； 8.《限期搬迁通知》（照片）； 9.强拆时照片、强拆时光盘； 10.报警回执； 11.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启用厦门市同安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印章的通知； 12.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启用同安区土地收储出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印章的通知； 13.厦门市同安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文件（厦同征〔2017〕36号）； 14.（2019）闽0211行初78号《行政判决书》。 15.《同安区聚泰片区项目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陈跃东）； 16.《聚泰片区项目房屋置换协议》（陈跃东）； 17.《聚泰片区项目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苏水源）； 18.《同安区聚泰片区项目集体土地房屋补偿协议书》（蒋玮）； 19.《聚泰片区项目房屋置换协议》（蒋玮）； 20.《基建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93178）； 21.《建设用地申请表》； 22.《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1100083）； 被告祥平街道办辩称，一、根据拆除现场照片及视频，案涉拆除现场并没有被告的工作人员，也无穿着统一制式服装的相关执法机关的工作人员，亦没有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拆除现场也没有人员进行阻挠，明显有别于一般强制拆除现场的情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应当具有事实依据，并提供被诉行政行为存在的证据材料。本案中，原告要求确认被告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理应提供被告客观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证据材料，而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并不足以证实该主张，其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 案涉阳翟村第十二村民小组综合楼系由第三人实施拆除，该事实第三人已经在另案[（2019）闽0211行初46号]中确认，因此并不存在被告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 二、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已经与被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也已经将房屋交付征收实施单位拆除，并不存在原告诉称的强制拆除行为。 2018年10月31日，被告与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经过平等自愿协商，达成一致并签订了《聚泰片区项目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框架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因聚泰片区项目建设需要，征收阳翟十二小组位于同安区范围内非住宅房屋及附属物，由被告对产权人阳翟十二小组进行征收补偿，阳翟十二小组应在2018年11月18日前搬迁完毕并将原房屋及附属物完整交由被告拆除。 2018年12月11日，经被征收人阳翟十二小组、征迁公司及祥平街道办三方共同确认，阳翟十二小组出具《聚泰片区建设项目被征收房屋交房确认单》，确认“征收人已按协议要求的搬迁期限自行搬迁完毕，房屋已腾空，并确认被征收房屋水、电、电话、宽带、有线电视等已办理相关注销手续。现被征收人、征迁公司、镇（街、场）三方到房屋所在地现场移交，于2018年12月11日被征收人将房屋完整移交给祥平街道”。 2019年5月21日，第三人依据《聚泰片区项目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框架协议”》及《聚泰片区建设项目被征收房屋交房确认单》组织拆除公司对案涉房屋实施拆除，并于2019年5月23日拆除完毕。 可见，案涉建筑物的处分权利已经依法转移至征收单位，案涉拆除行为系征收单位取得案涉标的后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行为，系合法的征迁行为，并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 综上，案涉拆除行为并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祥平街道办亦非拆除实施主体，原告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起诉。 被告祥平街道办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1100083）、《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同集建（95）字第000012号）； 2.《聚泰片区项目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框架协议”》[含《聚泰片区项目房屋征收补助费用表（附表1）》]； 3.《聚泰片区建设项目被征收房屋交房确认单》； 4.《公证书》[（2019）厦鹭证内字第41866号]。 第三人同安房屋征迁公司述称，其同意被告的意见。第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0、22的表面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证据2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不予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载体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4的合法性有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全部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1.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21，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原告出示该证据原件，且该证据与案涉拆除行为的合法性缺乏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认证，不作为本案证据。2.关于原、被告提供的其他在案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载体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1993年7月2日，同安县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编号1100083《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许可西柯镇阳翟村第十二村小组在烧灰自然村建设综合加工厂，建设面积7896平方米。1995年6月，同安县人民政府作出同集建（95）字第0000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为同安西柯镇阳翟村委会，用地面积为1105.9平方米，用途为厂房用地，四至为东邻西陈预留地，西邻聚泰纺织厂，南邻324国道，北邻聚泰纺织厂。 2003年4月8日，原告方耀清向祥平街道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就案涉房屋六楼套房（综合楼602号）支付价款人民币84,000元，并取得收款收据一份。 2018年10月31日，祥平街道办与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征收实施单位同安房屋征迁公司、中证方厦门同安置业有限公司就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位于阳翟社区范围内的非住宅房屋及附属物征收事宜，签订《聚泰片区项目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框架协议”》。 2018年12月11日，厦门市同安区祥平街道阳翟社区居民委员会与祥平街道办、第三人签署房屋交房确认单，确认已按协议要求自行搬迁完毕，房屋已腾空，并确认水、电、电话、宽带、有线电视收视费等已办理注销手续。 2019年5月20日，被告向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厦鹭证内字第41866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祥平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黄移山于二○一九年五月二十日向本处称：申请人负责‘聚泰片区’项目建设用地的征收工作，需拆除、清除项目用地范围内的种植物、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等，申请人为明确相关事实，以便于将来可能发生的争议的有效解决，特申请对位于该项目用地范围内的部分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等的现状予以保全证据公证”，同时载明公证处、祥平街道办及同安房屋征迁公司相关人员于2019年5月20日来到案涉602室，对602室内的现状进行察看并保全相关证据，并由公证处的相关人员拍摄照片79张和录像，并将现场拍摄所得的录像进行采集并刻录成光盘保存。 2019年5月21日至5月23日，案涉综合楼602号房屋所在的整栋建筑物被实施拆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确认前述拆除行为系第三人组织相关拆除公司所实施。 2019年5月22日，厦门市公安局祥平派出所对案外人叶明全出具《报警回执》，载明：“您的报警事项：2019年9时许，出警到同安区烧灰综合楼旁边，系报警人叶明全（身份证：3502211971××××××××）、方耀清（身份证：350221196××××××××）因房子征地拆迁问题发生纠纷，民警现场劝解，告知可向相关部门反映，如有需要可通过法院诉讼解决”。 另查明，2019年12月25日，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行终297号《行政裁定书》，认定：“本案被诉的系案涉综合楼602号房屋2019年5月21日被强制拆除的事实行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生效裁判已确认案涉房屋的建设单位和房屋产权人为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权属证书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用途为工业厂房，祥平街道办已与阳翟社区第十二村民小组签订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方耀清并非案涉房屋的产权人，但根据上诉人于原审提交购房收款收据，结合各方的庭审陈述看，方耀清系案涉房屋的使用人，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之前，祥平街道办未与方耀清就房屋搬迁签订协议，且本案强制拆除行为之前，案涉综合楼602号房屋内尚有方耀清物品，虽有清点、拍照，但没有移交方耀清。因此，方耀清作为案涉房屋的使用人，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对其权益产生一定影响，其与本案的强制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方耀清依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业经质证的证据材料、本院庭审笔录及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2行终297号《行政裁定书》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方耀清是本案中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方面。根据在案证据，方耀清系案涉综合楼602号房屋的使用人，在案涉拆除行为实施之前，案涉综合楼602号房屋内尚有方耀清物品，虽有清点、拍照，但没有移交方耀清，故案涉拆除行为对方耀清的权益产生一定影响，方耀清在本案中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对此，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闽02行终297号《行政裁定书》中已作出认定，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关于案涉拆除行为的属性及实施主体方面。根据在案证据，案涉拆除行为应属于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被告祥平街道办是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主体。理由如下：首先，关于拆除行为的属性方面。方耀清系案涉综合楼602号房屋的使用人，在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实施之前，祥平街道办未与方耀清就房屋搬迁签订协议，方耀清亦未将案涉房屋交付给被告或第三人拆除，且本案拆除行为实施之前，案涉房屋内尚有方耀清物品，被告仅申请向公证机构对拆除前的现状予以保全证据公证，但之后没有移交方耀清。此外，根据原告提供的报警回执等在案证据，方耀清、叶明全已于2019年5月21日案发当日就对案涉综合楼被强制拆除等事宜向公安机关报警要求处理，民警亦到现场进行劝解。因此，案涉拆除行为应属于强制拆除。关于拆除行为的属性问题，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闽02行终297号《行政裁定书》中亦已作出认定。被告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实施拆除前使用人方耀清已实际交付案涉房屋，故被告主张本案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被告是否是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主体方面。因本案涉及房屋征收搬迁补偿问题，民事主体在原告未实际交付案涉房屋之前，并无单独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之职权。根据被告提供的《公证书》，案涉拆除行为案发前一日，被告以其负责“聚泰片区”项目建设用地的征收工作，需拆除、清除项目用地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等为由，向公证机构申请对案涉房屋等建筑物的现状予以保全证据，并于同日与第三人的相关人员带领相关公证人员到现场对案涉综合楼602号房屋室内的现状进行察看并保全相关证据。因此，即便被告在本案中提出2019年5月21日开始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时，在现场未见被告及相关行政执法人员，但因被告系具体负责“聚泰片区”项目建设用地征收工作的行政主体，故可以认定被告是案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实际参与者。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其他行政主体所实施的情况下，应认定被告祥平街道办是实施案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主体，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关于被告实施案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法无授权不可为的行政法治原则，行政机关实施行政管理，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章等相关规定，并严格遵守法定的权限和程序进行，被告在实施案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时理应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该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被告祥平街道办在未与原告方耀清就房屋搬迁签订协议，亦未作出相关行政决定的情况下，径行对原告方耀清使用的案涉综合楼602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缺乏法律依据，亦违反法定程序。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实施案涉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祥平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5月21日至5月23日强制拆除位于厦门市同安区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政府祥平街道办事处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耀霜 人民陪审员  陈东礼 人民陪审员  陈婷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李夏菲 代书 记员  孙晓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 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