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民终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龙诚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龙路18号温州大厦16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793130111F。   诉讼代表人：海南龙诚达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   负责人：王某，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某，海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男，1969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   上诉人海南龙诚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某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琼01民初71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龙诚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某、被上诉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梁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一审判决判令龙诚达公司向梁某支付工资，属于判决错误，应按确认之诉作出判决。本案是因梁某对龙诚达公司破产重整的债权表记载债权有异议而提起的诉讼，虽诉请龙诚达公司支付工资和差旅费，但实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的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一审法院也以该案由立案并审理，但却判决“限龙诚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某支付2015年1月11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47298.85元”，属于给付判决，且违反《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10条也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权人新提起的要求债务人清偿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记载有异议的，可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58条的规定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因此，债务人破产后就债权人的清偿请求，法院仅能按确认之诉进行审理和判决，一审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梁某与龙诚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即便《劳动合同书》真实，本案也无充足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而即使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实际存续期间，无法证明实际应得工资数额。因一判决尚未查清该等事实，故所确认的被上诉人职工债权数额也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纠正。首先，关于梁某是以债权人身份控制和处理龙诚达公司事务，还是作为劳动者提供劳动的问题。龙诚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龙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龙诚达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停产停业的情况下，按债权人要求将公司委托给债权人代表田付太管理，而梁某是田付太控制的河南赢冠担保有限公司财务总监，也是龙诚达公司的债权人（申报债权超过2000万元），受田付太指派参与处理龙诚达公司事务。虽田付太和梁某受托管理龙诚达公司，有任命书，并有在其控制和持有龙诚达公司印章期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有在龙诚达公司任职，受托处理龙诚达公司事务等劳动关系的表象，但实际上，田付太与梁某只是债权人以实现债权为目的控制和管理龙诚达公司，处理龙诚达公司事务的，这与作为龙诚达公司职工，为龙诚达公司利益提供劳动有着本质的区别。虽法律“无关于禁止债权人与债务人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但法院也应结合龙诚达公司长期由债权人控制和管理这一事实，综合考虑梁某的债权人身份、参与处理龙诚达公司事务的起因和目的等因素，审查并确定双方真实的法律关系。其次，一审判决认定龙诚达公司与梁某之间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所依据的证据不足。虽然一审判决认为“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不仅应从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一形式要素进行认定，而且要应从劳动者是否向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与用人单位建立了实质的劳动关系等方面予以综合审查”，但在确认《劳动合同书》真实后，对梁某是否实际提供了实际的劳动却并未作充分审查。第一，原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实质劳动关系所依据的事实只有两点，即“2016年期间，梁某以龙诚达公司员工的身份受托代龙诚达公司参加了其与吕宝珊等人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诉讼活动，以及办理了龙诚达公司2015年至2017年的企业年度报告”。而根据《劳动合同书》以及梁某的主张，其岗位是会计总监，显然，前述两点事实均与会计总监一职无直接关系；仅以偶然的事务也无法证明梁某从2015年至2017年期间持续为龙诚达公司提供了劳动。上述两点事实仅能证明梁某曾经处理过龙诚达公司事务，但不能证明是以劳动者身份长期持续地提供劳动，不能否认梁某以债权人身份参与处理龙诚达公司事务的事实。因此，梁某作为龙诚达公司主要债权人，在龙诚达公司停产停业并由债权人管理期间，偶尔地参与处理龙诚达公司部分事务，不能作为双方存在实质劳动关系的证明，龙诚达公司也只需按其处理的事务支付报酬承担费用，而非支付工资。第二，如果梁某与龙诚达公司确实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在龙诚达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濒临破产之际，未领取任何劳动报酬的情况下，仍提供劳动长达两年半的时间，且从未主张工资，明显已超出普通劳动者的理性行为范畴，相反，该事实恰恰印证了梁某仅是以债权人身份为其自身利益控制和管理龙诚达公司这一事实。综上，即便一审判决认为《劳动合同书》真实合法，但仅以上述两项事实就认定双方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以及实际存续期间，并以此确认龙诚达公司应付工资数额，所依据事实显然是不充分的。综上，本案作为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不仅要审理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也要审理劳动关系的实际存续期间，才能查明职工债权的真实合法数额，最终才能作出是否确认债权的判决。龙诚达公司管理人在审查梁某的申报债权时，根据接管的龙诚达公司人事资料、调查的社会保险缴纳记录以及第三方对龙诚达公司的审计报告，无法审查确认梁某为龙诚达公司的职工，无法确认其职工债权。因此，管理人亦希望通过法院审判查明事实，使真实合法的债权得到确认。因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尚不足以确认梁某的职工债权及其真实合法的债权数额，故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梁某辩称：一、龙诚达公司诉称本案系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而不是给付之诉，一审法院却判令龙诚达公司向梁某支付工资，属于判决错误，应按确认之诉作出判决。梁某认为该诉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均是按照职工破产债权的事实和法律审理和判决，没有任何错误。一审法院判决龙诚达公司向梁某支付工资，其判决结果已经确认职工破产债权确认之诉，龙诚达公司混淆视听，违背良知将梁某几年来为公司东奔西跑换来的工资报酬不予认可，酿成本案诉讼。龙诚达公司一审答辩时向法庭承诺，如法院查清债权事实并确认，龙诚达公司管理人将尊重法院的判决。而一审判决送达后，龙诚达公司出尔反尔，仍然缠讼不休提起上诉，不仅增加了梁某的精神负担和交通费用，而且耗费公共司法资源。二、龙诚达公司诉称，即便《劳动合同书》真实，本案也无充足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即使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实际存续期间，无法证明实际应得工资数额。梁某认为该理由也不能成立。梁某向一审提交二份《劳动合同书》，证实2015年1月11日至2018年1月10日与龙诚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月工资额为5000元。梁某提交的2015年至2017年龙诚达公司工商、税务年审报表，证实梁某每年为龙诚达公司办理年审手续，梁某提交的龙诚达公司的诉讼纠纷的相关材料，证实了梁某参与办理龙诚达公司的诉讼事宜，同时还协助龙诚达公司的总经理田付太办理日常经营事务，并多次到龙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士荣的家里汇报工作等事务，直到2018年龙诚达公司破产重组，梁某交回了龙诚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财务凭证及账本。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梁某与龙诚达公司不仅存在实质的劳动关系，而且劳动关系实际存续，劳动合同明确约定月工资数额，龙诚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是不符。三、龙诚达公司诉称梁某是以债权人身份控制和处理龙诚达公司的事务……，在龙诚达已经资不抵债濒临破产之际，未领取任何劳动报酬的情况下，仍提供劳动长达两年半的时间，且从未主张工资，明显已超出普通劳动者的理性行为范畴。梁某想要说的是，龙诚达公司的言论是“过河拆桥”的行为。2014年底龙诚达公司确实到了资不抵债濒临破产之际，龙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士荣涉嫌非法贷款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多项民事官司缠身，因无分文资金才苦苦哀求授权田付太等人能够找人合作开发屯昌县的烂尾楼工程加速完工，所聘人员的工资和各项花费,均按财务制度记账，由龙诚达公司承担。鉴于此，梁某接任了龙诚达公司会计总监这一职务，并付出自己的劳动。所以，无证据证明梁某是以债权人身份控制和处理龙诚达公司的事务，更不是梁某趁其之危占有公司的财产，而是梁某在龙诚达公司资金周转危难之际，自愿做出先付出劳动后得到工资报酬的社会美德行为。龙诚达公司不仅没有感谢之言，反而将梁某的美德行为说成是不理性的行为，相反，倒是龙诚达公司为占有梁某劳动所得工资，违背事实刁难梁某，其做法有悖商业道德和社会美德。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驳回龙诚达公司无理的上诉请求，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梁某一审诉讼请求为：1.龙诚达公司向梁某支付拖欠的工资21万元（月工资5000元×42个月）；2.龙诚达公司向梁某支付任职期间垫付的差旅费20037.60元；3.本案诉讼费由龙诚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20日，龙诚达公司作出《任命书》，任命田付太为其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工作；任命梁美英为财务总监，负责公司财务管理和银行融资工作；该《任命书》还任命了其他人员的职务及负责工作事项。2015年1月11日，龙诚达公司作出《委任书》，任命田付太为该公司总经理，任期一年（2015年1月11日至2016年1月10日），掌管公司公章。同日，龙诚达公司与梁某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梁某担任该公司会计总监岗位工作；聘用期间的基本工资为5000元/月；劳动合同期限从2015年1月11日至2016年1月10日止，合同还约定了社会保险及其他福利待遇、劳动合同的解除、终止和经济补偿等条款。2016年1月10日，双方续签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从2016年1月11日至2021年1月10日止，其他事项如前约定一致。该两份合同上均加盖了龙诚达公司的公章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士荣的私章。2016年2月10日，龙诚达公司向田付太出具《授权委托书》，任命田付太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其全权管理公司的经营管理事务。2016年期间，梁某以龙诚达公司员工的身份，受托作为龙诚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龙诚达公司与案外人吕宝珊、南通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2016）琼民终150号]的现场勘查及该案的相关诉讼活动。此外，梁某还为龙诚达公司办理了2015年度至2017年度的企业年度报告工作。2017年6月24日，田付太向龙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移交了其管理的龙诚达公司行政公章及公司法人章。2018年6月4日，梁美英向案外人袁敏移交了包括财务会计资料、会计凭证等涉及龙诚达公司破产重整的相关资料。2018年6月25日，梁某持上述两份《劳动合同书》及《收据》一份分别向龙诚达公司申报21万元工资及20037.6元差旅费两笔债权。据梁某提交的出具时间为2017年8月20日的《收据》（编号：1026303）显示，其单据载明“今收到梁某报销差旅费等单据（款未付，挂其他应付款）”的内容，金额为20037.6元，“会计”一栏处有梁某的签名，单据上加盖了龙诚达公司财务专用章。龙诚达公司管理人经初审，并结合《龙诚达公司破产重整专项审计报告》的审核情况，以梁某未提供实际履行工作职务的证据、无法确认其工资债权为由，未认定其申报的21万元职工债权；以梁某未提供差旅费单据，也未提供费用实际发生的证据材料，对申报债权无法核实为由，对梁某申报的20037.6元债权不予认定。2018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琼01破4号民事裁定，裁定确认经龙诚达公司管理人审查并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的157位债权人的债权，梁某所申报的上述两笔债权未在该裁定所确认的债权范围内。   另查明，龙诚达公司于2010年10月1日制定的《龙诚达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第六条规定：“公司日常零星费用（交通费、通讯费、业务招待费、办公费）等报销付款具体要求：......4.经办人将要报销的原始发票自行粘贴，分类填写‘费用报销单’；5.将填写好的‘费用报销单’交财务主管审核；6.财务审核无误后，报公司总经理审批；7.出纳凭已经财务主管审核、公司总经理审批、报销人签字的‘费用报销单’付款；8.凡手续不全、票据不规范、事实不符的，出纳拒绝付款，会计拒绝受理业务。不然，概由出纳和会计负赔偿责任。”梁某自称其由田付太任命而担任龙诚达公司会计总监一职，以协助其管理龙诚达公司事务，龙诚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曾由其保管。   因龙诚达公司管理人未审查通过梁某申报的上述两笔债权，梁某遂向海口市龙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海口市龙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7日向梁某作出海龙劳人仲告字[2019]267号《案件逾期告知书》，以该委案件量大、尚未受理该案为由，告知其可向人民法院起诉。梁某遂向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依法向一审法院移送了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梁某诉请的21万元工资及20037.60元差旅费这两笔债权可否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二、梁某与龙诚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龙诚达公司是否应向梁某支付21万元工资；三、龙诚达公司是否应向梁某支付20037.60元差旅费。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龙诚达公司主张，梁某所主张的21万元属于工资债权，而20037.60元差旅费属于普通债权，两者性质不同，不应在本案中同时主张。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梁某在本案中主张的20037.60元差旅费虽不属于破产法所要优先保护的工资债权，但该差旅费系其主张是在龙诚达公司任职期间发生的费用，与梁某是否与龙诚达公司存在真实的劳动合同关系的处理结果具有关联性。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将梁某所主张的该两项债权予以一并审理并无不妥。故龙诚达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1.关于梁某与龙诚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正常的劳动法律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依法享有相应的权利，并履行各自的义务，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用人单位则固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这是该类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因此，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不仅应从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一形式要素进行认定，而且还应从劳动者是否向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与用人单位建立了实质的劳动关系等方面予以综合审查。首先，从形式上看，梁某提交了由龙诚达公司盖章确认的两份《劳动合同书》，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龙诚达公司虽辩称该合同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士荣所签，不能证实其真实性，但龙诚达公司作为具有独立法律人格的法人，其公司行为并不能等同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龙诚达公司依法可直接与梁某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至于蔡士荣有无在该劳动合同上签字、其在合同上加盖的是私章而非亲笔签字的问题，均不影响劳动合同的效力。且龙诚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合同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故该劳动合同形式上属于真实有效的劳动合同。其次，从该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和程序上看。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9月12日，蔡士荣委托田付太为龙诚达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这说明蔡士荣授权田付太处理龙诚达公司的一切事务。因此，田付太作为负责龙诚达公司全面工作的总经理，以龙诚达公司的名义聘用公司员工，对龙诚达公司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而案涉两份劳动合同均签订于田付太履职期间，故该两份劳动合同即便是田付太任公司总经理期间由其所签，但其签订的程序也符合劳动合同法及公司法的规定，不能以该合同非蔡士荣所签而否定其真实性。再次，从梁某的实际工作情况看。据查明的事实，2016年期间，梁某以龙诚达公司员工的身份受托代龙诚达公司参加了其与吕宝珊等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诉讼活动，还办理了龙诚达公司2015年至2017年度的企业年度报告工作。由此可知，梁某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实际上也受龙诚达公司的委托、指示，为龙诚达公司提供了劳动。龙诚达公司虽主张梁某实际系协助龙诚达公司处理部分事务的债权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我国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并无关于禁止债权人与债务人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结合上述梁某提供劳动的事实，从劳动法关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立法精神，应认定梁某与龙诚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龙诚达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梁某为龙诚达公司提供实际劳动的时间发生在2015年1月11日至2017年期间。因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龙诚达公司曾向梁某支付过该期间的工资，故龙诚达公司依法应向梁某支付其实际提供劳动期间拖欠的工资。由于梁某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均签订于田付太任龙诚达公司总经理、掌管公司公章期间，梁某也自称其系受田付太任命、协助管理龙诚达公司事务而担任公司会计总监，但田付太于2017年6月24日将公司公章交还给蔡士荣后，本案也并无证据证明梁某还继续向龙诚达公司提供劳动，并接受龙诚达公司管理的事实。龙诚达公司员工梁美英于2018年6月向外移交龙诚达公司的财务、会计资料等破产重整材料的事实，亦可佐证梁某未再履行其合同约定的会计总监一职的事实。梁某提供的于2016年1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虽约定劳动期限至2020年1月10日，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其自2017年6月24日以后还继续向龙诚达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故梁某关于龙诚达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6月24日以后的工资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梁某的月工资为5000元，故龙诚达公司应向其支付2015年1月11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47298.85元（29个月×5000元+5000÷21.75日×10工作日）。因此，梁某诉请龙诚达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的诉请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该金额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中，梁某凭借盖有龙诚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向龙诚达公司主张其任职期间的差旅费20037.60元。据查明的事实，龙诚达公司制定的《龙诚达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第六条对公司日常零星费用（交通费、通讯费、业务招待费、办公费）的报销程序作出了规定。按该财务管理制度的规定，龙诚达公司员工若要报销日常工作费用，提交的报销单需经财务主管审核、总经理审批等程序。而梁某据以主张20037.60元差旅费的《收据》，仅盖有龙诚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梁某自己的签字，其在报销程序上既不符合财会制度，也不符合龙诚达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且梁某也未能提供差旅费的发票等相关单据予以佐证，结合梁某所自称的曾管理龙诚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事实，其仅凭盖有龙诚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在龙诚达公司任职期间客观、真实地发生了该笔差旅费并已经龙诚达公司确认的事实。故梁某关于龙诚达公司应向其支付20037.60元差旅费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龙诚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某支付2015年1月11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47298.85元；二、驳回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龙诚达公司负担。   龙诚达公司二审阶段未提交新的证据。   梁某在二审开庭时，向本院提交了17份证据，其中有5份是有关梁某患病未能提起上诉的辅助材料。经本院释明，本案上诉期间早已届满，庭审阶段无法再提起上诉请求，梁某同意撤回该部分证据。剩余证据，梁某举证如下：证据1：蔡士荣请田付太与梁某到杭州家里商谈海南和睢县工作事宜的录音。证据2：蔡士荣说聘请梁某为财务总监要签订劳动合同的录音。两份录音证明：梁某的劳动合同是在龙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士荣授权下签订的。证据3：2018年8月28日下午16:15在海南帝豪大厦30楼向龙诚达公司管理人海南万理侓师事务所戴某等人移交龙诚达公司会计凭证视频。证据4：2018年8月28日下午16:57在海南帝豪大厦30楼向龙诚达公司管理人梁英民等人移交龙诚达公司会计账薄视频。证据5：2018年8月28日龙诚达公司破产重整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移交清单。三份视频证明：梁某和田付太于2018年8月28日向龙诚达公司管理人移交会计凭证及账簿，田付太和梁某的工作截止日期应为移交日2018年8月28日，一审法院判龙诚达支付梁某工资的截止日期是田付太移交公章的日期2017年6月24日是错误的。证据6：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证据7：2013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证据8：2014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三份证据证明梁某为龙诚达公司报送历年的企业报表，其中2017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的工商年报表的填报公示日期为2018年6月13日，且系统显示企业工商联络员是梁某。证据9：2018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证据10：2019年6月12日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短信通知报送龙诚达投资有限公司工商年报的短信截图，内容为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短信通知梁某抓紧报送企业工商年报。2019年6月14日梁某报送了2018年度企业年度报告书。以上证明了梁某在2019年6月之前还在为龙诚达公司工作。证据11：2020年4月15日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短信通知报送龙诚达投资有限公司工商年报的短信截图，说明海南省工商局年报报送还是通知梁某。证据12：龙诚达管理人收到的会计凭证移交清单。证明：梁某交给马艳蓬的工资和差旅费报销凭证已由梁美英收到并交到律师事务所（戴某是收到人之一），梁美英已将梁某的工资做进企业报表，应由管理人提供工资和差旅费的单据。   龙诚达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2两份录音中的声音像是龙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士荣的声音，但龙诚达公司还有一名会计师梁美英，无法确定录音中说的梁会计是否是梁某，故不认可证据关联性。证据3-5三份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不认可，龙诚达公司的会计凭证是因为田付太长期占有，经管理人多次要求才移交，并不是梁某作为公司员工进行移交的，也不能证明其工作期间。证据6-1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梁某是以龙诚达公司员工的身份履行职务，梁某是以龙诚达公司债权人的身份协助龙诚达公司办理一些事务。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内容不认可，无法体现梁某已经将工资和差旅费的凭证交付给管理人，另外，管理人委托专项审计的审计报告也未见梁某申报的职工债权和差旅费的相应凭证。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证据证明原龙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士荣有让梁某参与龙诚达公司工作的意愿，且存在梁某为龙诚达公司工作的事实。   另查明，经庭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双方确认如下事实：龙诚达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债权人委员会已经通过重整计划，但目前尚未找到战略投资人，重整计划尚未正式施行。因缺少资金注入，管理人尚未开展债务清偿工作，包括职工工资在内的各项债务均未清偿。   本院认为，梁某在二审答辩中虽认为一审法院在其差旅费以及其具体工作时间的认定上存在错误，但因其未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二审法院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上述事项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的范围。本案二审围绕龙诚达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梁某与龙诚达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梁某与龙诚达公司的职工债权的具体数额；三、本案能否判决龙诚达公司限期支付职工工资。   一、有关涉案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梁某与龙诚达公司先后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书》，龙诚达公司亦加盖印章，合同真实有效。在《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作期间内，梁某存在为龙诚达公司工作的事实，而且报送了企业年度报告等材料。因此，综合上述两方面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并无错误，本院予以维持。龙诚达公司有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有关梁某职工债权具体数额的问题。龙诚达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有关双方劳动存续期间的认定错误，但其并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具体时间。本案双方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书》的时间是2015年1月11日，合同约定的每月工资数额为5000元，梁某系田付太委任，而田付太移交龙诚达公司印章的时间为2017年6月24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为2015年1月11日至2017年6月24日，并确认每月工资为5000元，并无不当。因此，本案龙诚达公司拖欠梁某的工资为147298.85元（29个月×5000元+5000元÷21.75日×10工作日），一审法院此项认定，本院予以维持。   三、本案能否直接判决龙诚达公司限期支付职工债务的问题。本案系梁某申请确认债权，龙诚达公司管理人不予确认而引发的诉讼。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的规定，本案属于破产债权确认之诉。   对于企业破产后的债务清偿，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破产债务不进行个别清偿，而是依据债务的性质，按顺序按比例清偿。龙诚达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债权人委员会虽通过了重整计划，但目前尚未开展债务清偿工作，其他职工债务尚未开展清偿。一审法院判决龙诚达公司限期向梁某偿还债务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应对梁某的职工债权予以确认，由梁某参与破产财产的分配。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初7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海南龙诚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某支付2015年1月11日至2017年6月24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47298.85元。   二、确认被上诉人梁某对上诉人海南龙诚达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职工债权为147298.85元；   三、驳回梁某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被上诉人梁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达   审判员 程 序   审判员 王芸芸     二○二○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吴 菲   书记员 王闻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   第五十八条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编制的债权表，应当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   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一百一十三条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   （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   （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   （三）普通破产债权。   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   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八条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