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6民终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彩珍，女，196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公民身份号码442************04X。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小丽，女，198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公民身份号码441************627。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国军，男，199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公民身份号码441************612。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小英，女，199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公民身份号码441************627。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广东德纳（宝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丽文，男，198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公民身份号码441************615。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红，广东英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根果，广东英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冼风玉，女，196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公民身份号码441************625。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锦先，男，195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紫金县*****************，公民身份号码441************631。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花（冼风玉、钟锦先之女）。上诉人罗彩珍、高小丽、高国军、高小英、钟丽文、冼风玉、钟锦先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1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彩珍等四人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钟丽文等三人赔偿1058929.5元(死亡赔偿金866540元，丧葬费53289.5元，处理丧事人员住宿费12600元，处理丧事人员伙食补助费3000元，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10000元，处理丧事人误工费1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丽文等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按2018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死亡赔偿金数额的认定，明显低于高振雄死亡造成的损失。受害人高振雄虽生活在紫金县**，但其生前一直从事农、林业劳动，并以此为主要经济来源，对其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以《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2018年农、林、牧、渔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3327元来计算。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钟丽文等三人对高振雄患病主观上明知。根据一审提交的侦查笔录可知，冼风玉、钟锦先是知道高振雄在2018年因患有严重疾病在医院住院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看出，钟丽文等三人对于高振雄身患疾病并住院手术的事实存在明知，并非一审认定的不知情。2、钟丽文等三人是事件起因的挑起者，是造成高振雄死亡的直接原因。在侵权行为发生前，钟丽文在家中听到其母亲冼风玉说“高振雄很凶，想拿木棍打钟锦先”之类的话后，先是拿着铁耙冲到田地里挖开田梗，然后对着高振雄家方向高声辱骂，迫使高振雄走出家门。继而在高振雄出来与其理论时，拿铁耙击打高振雄，铁耙被他人夺取后，钟丽文等三人又与高振雄互相厮打、推搡，时间长达三分钟。冼风玉、钟锦先不但不加以阻止还扇风点火，笔录中也提到之所以要挖开高振雄家田梗，就是要报复高家。在推搡过程中看到高振雄突然摔倒在地后，钟丽文等三人没有积极施救，而是直接离开现场，对高振雄不管不问。据《法医鉴定》可知，高振雄直接死亡的原因是因与他人发生口角，导致血压升高，最终猝死。因此，钟丽文等三人挑衅争吵行为，与高振雄诱发冠心病猝死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认定钟丽文等三人只负次要责任错误。3、高振雄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一审认定错误。一审认定高振雄对自己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70%的责任。据一审中提交的侦查笔录可知，侵权行为发生前，高振雄在与冼风玉、钟锦先争吵后就回家了。后来是钟丽文的辱骂、挑衅下，才再次出门与冼风玉、钟锦先理论，并与钟丽文发生互相推搡行为。高振雄虽有冠心病，但其一直都做到了合理注意。如没有钟丽文等三人的挑衅和刺激，高振雄本人当晚是绝对不会猝死。因此，高振雄的死亡原因是钟丽文等三人所引起，高振雄本人无过错，更不应该承担责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显失公平、公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钟丽文等三人对高振雄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一审认定被钟丽文等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公正裁判。钟丽文辩称，一、高振雄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钟丽文对于高振雄生前是否患有疾病并不知情，主观上不存在故意和过失，高振雄的死亡是无法预见而令人惋惜的意外事件。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理由说明书》第二点，认为根据目前现有的证据，仅能认定钟丽文的行为与高振雄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没有证据显示钟丽文在案发前和案发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高振雄患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难以认定钟丽文在主观上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高振雄过于激动等引发死亡的结果。根据钟丽文在2017年8月10日的第一次《讯问笔录》第三页中的陈述，可以看出高振雄多次主动挑衅钟丽文，钟丽文每次都是挡开甚至抓住对方的双手，一直都是在主动回避。钟丽文对于事故过程的多次供述，均是稳定的。另外，高振文在2017年8月12日的《询问笔录》，陈述其听说高振雄的心脏放了有支架。高振文作为高振雄的亲弟弟尚且不清楚，更何况常年在外打工的钟丽文。三、一审认定钟丽文承担30%的责任过重，请求予以调整。综上，罗彩珍等四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冼风玉、钟锦先辩称，同意钟丽文的答辩意见。钟丽文等三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引发争议的田地不是高振雄的，是其弟高振泉的，也是高振泉在耕种。高振雄明知自己有严重的冠心病，时刻有生命危险，却主动跑过来争吵等，因情绪激动导致冠心病发作死亡。责任完全在于高振雄，与钟丽文等三人根本无关。钟丽文长年在外打工，并不知高振雄有病。高振雄明知自己有严重的冠心病，却不顾生命安全先动手推揉钟丽文，钟丽文对事件的发生既无故意也无过失。钟锦先并不知高振雄有病，冼风玉也根本不知其患有什么病。一审认定钟丽文等三人负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合理，请求予以撤销。一审认定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标准过高，应按200元/天计算，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应为900元（30元/天×3人×1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伙食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人民法院公正处理。罗彩珍等四人辩称，一审认定钟丽文等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过低，钟丽文等三人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以提交的上诉状为准。关于住宿费，一审的标准并无不当。由于罗彩珍等四人没有提交具体的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酌情3000元交通费恰当。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伙食补助费3000元，是必然发生的。罗彩珍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丽文等三人赔偿人民币105782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41320元，诉讼中死亡赔偿金变更为865440元，丧葬费53289.5元，处理丧事人员住宿费12600元，处理丧事人员伙食补助费3000元，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10000元，处理丧事人误工费1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丽文等三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下午18时度，高振雄因在大雨后将田埂打开，使田里的水灌入钟锦先家的田里，以致钟锦先的田被淹没，冼风玉、钟锦先因此与高振雄发生口角。钟丽文在家中得知此事后心生气愤，便从家中拿来一把锄头，欲将高振雄的田埂堵住，但没有找到高振雄的田，便向着高振雄的家大骂。高振雄听到后，便走到村道上与钟丽文对骂。此时，钟锦先、冼风玉再次来到高振雄田边的村道上，并与高振雄吵架，但没有动手。在远处的钟丽文看到后，立即扔掉手中的锄头，跑到高振雄面前并发生口角，钟丽文与高振雄互相推搡，高振雄的哥哥高振文上前抓住钟丽文的手，将钟丽文与高振雄分开。高振雄被分开后，便倒地不醒，后经120医生抢救无效死亡。经广东省河源市********鉴定，认为高振雄符合在原患有严重冠心病的基础上，与他人发生冲突过程中因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原因导致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当天，钟丽文被紫金县公安局以涉嫌故意伤害罪立案侦查，并于2018年1月8日向紫金县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紫金县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2月5日、3月27日两次将案件退回补充侦查，紫金县公安局分别于2018年3月2日、4月7日补查重报。紫金县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5月31日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又于同年8月14日撤回起诉。2018年8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1621刑初149号刑事裁定，准许紫金县人民检察院撤诉。2018年9月12日，紫金县人民检察院对钟丽文作出紫检公诉刑不诉〔2018〕20号不起诉决定书。另查，死者高振雄，男，生于1964年5月2日，故年53岁，生前患有严重冠心病，于2016年2月在广州南方医院做过心脏放支架手术，平时在家务农。罗彩珍为高振雄配偶，高小丽、高国军、高小英为罗彩珍与高振雄所生子女，均为高振雄的法定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河源市********的鉴定结论，高振雄生前已患有严重冠心病，且做过心脏放支架手术，高振雄本人生前在日常生活中应尽量避免因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原因导致冠心病发作。冼风玉、钟锦先因稻田排水问题与高振雄发生口角，钟丽文又与高振雄互相推搡，导致高振雄因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原因导致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因此，钟丽文等三人与高振雄发生口角及推搡，致使高振雄诱发冠心病急性发作猝死，双方在诱发参与度上均存在一定的关联性。故钟丽文等三人以及高振雄本人，对高振雄的猝死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人与人之间争吵及互相推搡动作，一般并不必然导致一方死亡。钟丽文等三人不明知高振雄生前已患有严重冠心病而与其发生争吵或推搡的过激行为，钟丽文等三人对高振雄的死亡结果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过失。罗彩珍等四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钟丽文等三人明知高振雄生前已患有严重冠心病。因此，在诱发高振雄严重冠心病急性发作猝死关联性的参与度上，高振雄本人承担70%的责任，钟丽文等三人承担30%的责任。因高振雄生前居住地属农村居民范围，故罗彩珍等四人主张的赔偿数额应参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统计年度。因此，原告的赔偿标准可参照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统计年度标准计算，即按《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并参考《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进行计算，罗彩珍等四人的主要经济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为343360元（17168元/年×20年）；2、丧葬费为53289.5元（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3、处理丧事人员住宿费为12000元（400元/天×3人×10天）；4、处理丧事人员伙食补助费3000元（100元/天×3人×10天）；5、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3000元，由于未提供发票，酌情支持；6、处理丧事人误工费1411.07元（17168元/年÷365天×3人×10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河源市的地方标准计算为6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76060.57元，由钟丽文等三人承担30%即142818.17元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钟丽文等三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罗彩珍等四人赔偿142818.17元；二、驳回罗彩珍等四人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8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41元，由钟丽文等三人负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向本院交纳）。罗彩珍等四人预交的受理费7052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由一审法院退还。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二、一审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恰当。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一审对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恰当广东省河源市********鉴定，认为高振雄符合在原患有严重冠心病的基础上，与他人发生冲突过程中因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原因导致冠心病急性发作而猝死。钟丽文等三人的行为是诱发受害人冠心病发生的原因，但受害人自身存在疾病，未能克制情绪、冷静处理事件是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罗彩珍等四人主张钟丽文等三人知晓高振雄患有冠心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及高振雄自身身体状况等实际情况，一审认定钟丽文等三人对受害人死亡损失承担30%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一审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恰当1、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一审法院按400元/人/天的标准计算住宿费，并未超过国家一般工作人员出差标准，本院予以维持。2、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高振雄死亡后，其亲属处理相关的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伙食补助费。此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4、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按照本地标准，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5、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罗彩珍等四人请求按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农、林、牧、渔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3327元来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各方对于除上诉意见之外，一审核定的其余损失项目、具体金额及赔偿损失计算方式等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罗彩珍等四人的各项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为343360元；2、丧葬费为53289.5元；3、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为12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3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411.07元（17168元/年÷365天×3人×10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河源市的地方标准计算为6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473060.57元，钟丽文等三人应赔偿141918.17元（473060.57元×30%）给罗彩珍等四人。综上所述，钟丽文等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罗彩珍等四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1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变更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9）粤1621民初2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钟丽文、冼风玉、钟锦先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向罗彩珍、高小丽、高国军、高小英赔偿14191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64元（罗彩珍、高小丽、高国军、高小英与钟丽文、冼风玉、钟锦先两方各自预交2082元），由罗彩珍、高小丽、高国军、高小英负担2082元，钟丽文、冼风玉、钟锦先负担20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运生审判员  谢雄伟审判员  曾贵芳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巫文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