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06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公益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关上中路63号汇溪大厦B座508号。 法定代表人：谭安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蕊，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韬，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辛静，女，1972年2月21日出生，回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青，女，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一审第三人：瑞丽市华文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瑞丽市乐城街6号。 法定代表人：唐富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瑞丽市宝佳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瑞丽市乐城街6号。 法定代表人：邵永佳。 再审申请人云南公益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辛静及一审被告李文青，一审第三人瑞丽市华文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文公司）、瑞丽市宝佳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公益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未对《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所涉及的法律关系进行识别，错误认定公益公司与辛静之间只存在单一的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上，双方因《补充协议》关于“以物抵债”的偿债安排及“选择权”的约定，可能存在多重法律关系和内容，最终双方之间成立的法律关系应当以被申请人明确的意思表示确认。《补充协议》对《借款协议》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将《借款协议》中所约定的“还本付息”变更为“以房抵债”。《补充协议》第三条特别约定事项，赋予辛静一个“选择权”，实际是赋予辛静截止2014年12月31日时，若第三人宝佳公司未履行《商品房购销合同》所约定的交房义务，辛静有权变更原协议的内容选择继续履行“以物抵债”，公益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或者选择履行《借款协议》，公益公司承担从2015年1月1日起算的违约金，备案的房屋为还款提供让与担保。辛静“选择权”的行使，将导致原来“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原审法院未对本案的法律关系和内容进行识别，导致辛静通过诉讼主张最终选择的偿债方式，没有以明确的意思表示做出。未经明确的意思表示不产生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后果，所以辛静对还未生效的约定内容不享有诉权。（二）辛静基于《补充协议》第三条所享有“选择权”的权利性质为“形成权”，该权利有明确的行使时间，适用除斥期间。首先，辛静的“选择权”应当属于形成权类型中选择之债的确认权。根据《补充协议》第三条“若截止2014年12月31日，上述房屋所在小区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仍未完成......”及辛静一审提交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第七条“甲方（宝佳地产）应于2014年10月31日前，将经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并符合合同约定的该商品房交付给乙方”的约定可以确认，辛静选择权的行使期间应当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该期限届满形成权即告消灭，即辛静最晚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以明确的意思表示行使该权利。其怠于行使该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后果。其次，购销合同约定的交房期限是2014年10月31日前，在2014年12月31日前宝佳公司从未通知辛静收房，表明无法履行新债务，此时辛静有权请求履行借款协议。但在2015年1月1日到2017年12月28日辛静起诉，均没有任何书面或者口头主张，该权利已不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 二、原审判决认定辛静起诉未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取得云南省瑞丽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情况说明》和《复函》时间为辛静有权行使“选择权”的时间，却以2017年12月28日辛静提交起诉状的时间为起始时间计算诉讼时效，自相矛盾。其次，即使认为辛静已经选择履行《借款协议》，因《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届满期限为2014年1月18日，《补充协议》约定公益公司开始承担违约责任的时间为2015年1月1日，因此变更内容后的债务履行期限也应当于2015年1月1日前届满，所以诉讼时效也应当从2015年1月1日起重新计算，辛静2017年12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即使认为2015年1月1日是选择权的起算点，这个选择权的结果仍然是一个新的请求权产生，应当受诉讼时效调整，而选择权本身的行使时间不应当超过其将要选择之债权的诉讼时效。 三、辛静2017年12月28日起诉，原审法院判决公益公司应当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事实上剥夺了申请人的抗辩权。公益公司协助辛静与宝佳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后，并不是该《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不知道辛静与宝佳公司合同履行的情况，宝佳公司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公益公司并不知晓。从合同签订到宝佳公司违约，再到辛静起诉，长达三年的时间，辛静从未向公益公司主张过还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公益公司承担违约金的时间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意味着公益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28日，需向辛静承担年化率24%，合计约773万的违约金，该判决事实上剥夺了公益公司基于辛静该项请求权所享有的抗辩权。 四、原审法院遗漏了重要事实的审理和认定，导致判决结果对公益公司显失公平。根据辛静的主张，其选择了继续履行《借款协议》，而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在辛静选择履行《借款协议》的情况下，已经备案登记至其名下的14套房屋作为还款保证，该约定应当认定为让与担保。原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确认。因公益公司不是《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单方要求辛静撤销合同备案的救济途径，而且备案的14套房屋价值现远远超过借款本息，原审法院未对该事实审理和认定，将导致即使公益公司在返还欠款本息后，也无权基于原审判决要求辛静和宝佳公司撤销合同备案，更无法阻止宝佳公司根据《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向辛静交付房产，并办理物权登记，导致处理结果对公益公司显失公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重点为：（一）原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是否准确；（二）辛静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审判决是否存在剥夺公益公司辩论权的问题；（四）公益公司在清偿辛静的债权后是否有权要求辛静撤销《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备案手续。 （一）关于原审判决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是否准确的问题 本案《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于2014年8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公益公司用其下属企业华文公司可获得云南省瑞丽市“万千城”14套房屋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500元的价格作价抵偿《借款协议》的债务，公益公司协调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并办理备案手续。同时约定若截止2014年12月31日，14套房屋所在小区的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仍未完成，不能按照《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约定期限向辛静交房，则辛静可选择要求公益公司继续履行《借款协议》，并承担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借款协议》第六条第2项约定计算的违约金，上述房屋作为还款保证，或可以选择要求公益公司继续履行《补充协议》，并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起至交房日止按所欠债务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由此可以看出，《补充协议》中双方关于“以物（房）抵债”的约定实际是对公益公司尚欠辛静债务所作的还款安排，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然是基于《借款协议》所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况且辛静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公益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表明辛静已选择要求公益公司履行《借款协议》，故一、二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基础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 （二）关于辛静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首先，从《补充协议》的上述约定来看，2014年12月31日是辛静选择债务清偿方式的时间起点，该选择权条款中并未约定辛静行使选择权的截止时间，或经过一定期限后辛静未行使选择权的后果。其次，《补充协议》在《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签订，选择权条款对还款期限亦未进行重新约定，辛静作为债权人可随时向公益公司主张权利。故二审法院认定辛静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存在剥夺公益公司辩论权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规定：“原审开庭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一）不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的；（二）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的；（三）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其他情形。”经审查，原一、二审均依法向公益公司送达了诉状副本等相关诉讼文书，且均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一、二审法院已充分保障了公益公司的诉讼权利。公益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存在上述情形，故其主张原审法院剥夺其抗辩权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四）关于公益公司在清偿辛静的债务后是否有权要求辛静撤销《商品房购销合同》备案手续的问题 公益公司虽不是《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相对人，但《商品房购销合同》是由公益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协调宝佳公司与辛静签订，债务清偿后撤销《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备案手续是辛静在《补充协议》中的义务，公益公司在清偿本案债务后有权依据《补充协议》约定要求辛静撤销案涉14套房屋的备案手续。公益公司主张其无权要求辛静撤销房屋备案手续，一、二审判决结果将导致辛静通过《商品房购销合同》获利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申请人公益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云南公益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海峰 审判员  孙晓光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万青 书记员邓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