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仁县龙海镇龙海村。法定代表人：王贱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海松，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窑芳，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与昌，男，1957年7月27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现住湖南省郴州市。上诉人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峰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与昌公司决议效力确认及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8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峰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陈与昌的第三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与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处分权原则及诉讼程序规定。本案中，陈与昌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是“解散公司，返还股本4,000,000元”，这是一个独立的诉请，对于该诉请要么是支持，要么是驳回，且应当适用同一法律关系并依据《公司法》规定处理，而原审法院却强行拆分为两项，最终判决浩峰房地产公司偿还陈与昌偿还债务3,000,000元及驳回其其他诉请，其推理过程及该项判决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处分权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4条和第35条的规定，在庭审过程中，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是公司股权纠纷而是债务纠纷，则应当释明告知陈与昌变更诉讼请求，而不是径行武断直接将本案法律关系变成债权债务关系并判决浩峰房地产公司返还债务3,000,000元。且本案陈与昌在一审庭审中都反复强调了其3,000,000元是股本出资，占股10%，如原审法院确认该3,000,000元是债务，就应当告知陈与昌另案起诉，而不是在本案中错误处理。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3,000,000元是债务严重错误。在浩峰房地产公司成立前的第一届股东会议决议中，关于该3,000,000元的记载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指陈与昌前期的工作和开支折合3,000,000元，占股10%，而不是陈与昌实际出资了3,000,000元，各股东认可其前期的工作可以“折合”3,000,000元是对其前期工作的一种价值评估，该3,000,000元占股10%，可以参与项目一期开发的利润分配，但是不参与二期分配和承担二期的债务和亏损，实际上是各股东给予其“300万”价值的分红权，是特殊的股权，而不是公司债务。根据陈与昌起诉状及庭审陈述均可判断出，一审判决所谓的3,000,000元债务实际上是一种投资行为，投资有利润，也有风险。否则，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3,000,000元债务为没有约定利息的债务，那么陈与昌就不能参与公司的分配利润了。一审判决曲解了陈与昌的真实意思，更加扭曲了各股东的真实意思，如果该3,000,000元是债务，那么陈与昌则应当另行补缴出资，按照股东决议、公司章程约定将注册资本缴纳到位。退一万步说，即使该3,000,000元是债务这一论断成立，其性质也无从认定，根据法律规定，陈与昌所谓的“3,000,000元”债务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要有银行转账凭证、付款凭证、实物交付凭证、实际开支票据、差旅费票据等，陈与昌仅口头陈述其为公司成立的差旅费、吃饭等用了3,000,000元天价开支，却拿不出任何凭证，完全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及程序上均有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浩峰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陈与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是对履行期限、履行方式不明确的价款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实事求是的做法。陈与昌诉请“返还全部股款4,000,000元”即1,000,000元需要承担亏损的“股”和3,000,000元前期开支折合而成的“款”（该“款”属于借款性质），而不是全部股权。一审法官根据浩峰房地产公司的要求不解散公司，那么1,000,000元股权待项目完成清算，只判定返还不承担亏损也没有利润可分的前期开支折合的资产是正确的。二、浩峰房地产公司在《民事上诉状》上称“各股东认可其前期工作可以折合成3,000,000元，是对其前期工作的价值评估”是事实，该3,000,000元是进行了价值评估，折合成数额准确的真金白银，十年开发不成且项目已经卖出，该笔款项理应返还。前期开支3,000,000元是一种投资行为，但公司早就亏损，又亏本卖给别人，所以确实没有利润可分配。因为这是一种借款性质的“特殊股权”，约定不承担任何亏损只参与利润分配，没有重复收益的利息约定，当然只有不待清算就返还。三、3,000,000元前期开支的凭证当时已经交给公司，3,000,000元也就是通过相关凭证评估、折合而来的，是当时高学历知识分子认真工作的成果。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与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浩峰房地产公司第二十六次、第二十七次董事会关于分配融资任务和利息的决议无效；2.请求法院判令浩峰房地产公司第三十三次董事会作出的取消原告10%股份前期工作开支的决议无效；3.请求法院判令浩峰房地产公司回购陈与昌的全部股权，回购价格按照陈与昌所投入的全部款项4,000,000元计算；4.判令浩峰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陈与昌将其诉请中的第三项请求由“判令被告回购原告的全部股权，回购价格按照原告所投入的全部款项4,000,000元计算”变更为“请求判决解散公司，并返还全部股款4,0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陈与昌与张家龙、王梅虎共同出资成立安仁县良源置业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公司成立前的第一届第一次股东会议决议中明确总股本30,000,000元，张家龙出资22,500,000元，占总股份的75%，王梅虎出资3,000,000元，占总股份的10%，陈与昌出资4,500,000元，占总股份的15%（其中包括前期工作和开支折合3,000,000元占10%股份，该10%只限在第一期征地开发中分配，不参与第二期分配，也不承担任何债务和亏损），同时约定，注册公司时，张家龙、王梅虎、陈与昌按股份比例出资20,000,000元，其中张家龙15,000,000元，王梅虎2,000,000元，陈与昌1,000,000元，贷款2,000,000元。2011年5月11日及5月26日，陈与昌分两次向良源置业有限公司转款共计1,000,000元作为公司股本出资，后由变更公司名称的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出具了1,000,000元的收据给陈与昌。2011年8月7日，良源公司与安仁县龙海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龙海新区开发项目合同书》，由良源公司独资开发龙海镇新区小城镇建设项目。由于在建设项目过程中公司出现了资金缺口，公司董事会在召开的第二十六次董事会议上通过决议分配各董事的融资任务，其中分配给陈与昌的融资任务为2,000,000元，在陈与昌不同意融资的情况下，浩峰房地产公司董事会通过会议决议的形式要求陈与昌支付融资款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2015年9月6日，在浩峰房地产公司召开的第三十三次董事会议上，董事会作出了取消了陈与昌10%干股的决议。2018年4月29日，在公司召开的第四十次董事会议上，陈与昌提出退出浩峰房地产公司的请求，董事会通过决议同意陈与昌退出公司，但要求陈与昌自愿放弃5%的股权和10%的干股，不再向公司追索1,000,000元股本金及3,000,000元的前期费用，不再享有公司股东的权利，也不承担公司的任何债务，并将二期土地向外整体出售；陈与昌因不同意未在董事会议决议记录上签名认可。2018年5月21日，浩峰房地产公司向陈与昌发出了《执行四十次董事会决议函》，要求陈与昌对在第四十次董事会议上董事会决议记录上未签名的事在2018年5月31日前明确答复，否则按之前董事会作出的取消陈与昌的干股并要求陈与昌支付融资款及利息的决议执行。此后，因二期土地对外出售未成功，2018年6月8日，董事会在召开的第四十一次董事会议上作出决议，直接指定**扬、张斌、张科三人接盘公司二期项目，一期股东不再对二期土地享有任何权利，也不承担任何义务，一期清算工作由二期班子代管，所发生费用由一期股东承担，陈与昌对此未签字认可。2018年7月23日，浩峰房地产公司向陈与昌发出催缴集资款及利息函，要求陈与昌缴纳按股分配的700,000元的集资款及利息合计1,377,13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为：1.浩峰房地产公司第二十六次、第二十七次董事会议关于分配融资任务和利息的决议是否有效；2.浩峰房地产公司第三十三次董事会议作出的取消陈与昌占10%股份的前期工作开支的决议是否有效；3.浩峰房地产公司是否应予解散，陈与昌的全部股款是否应予返还。根据浩峰房地产公司的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规定，浩峰房地产公司的权力机关为股东会，融资决议应由股东会作出，而不是董事会，其次，融资行为是一种民事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浩峰房地产公司的董事会通过决议的形式强行要求作为股东的陈与昌完成融资任务，并因陈与昌未完成融资任务及支付融资利息而作出取消陈与昌前期工作开支所明确的10%干股的决议，决议在程序及内容上因违反了公司章程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因此，对于陈与昌请求法院判令浩峰房地产公司第二十六次、第二十七次董事会关于分配融资任务和利息的决议及第三十三次董事会作出的取消陈与昌10%干股的决议无效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与昌请求解散浩峰房地产公司，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诉求不予以支持；对于陈与昌要求返还股本4,000,000元的诉求，浩峰房地产公司的章程确定陈与昌的认缴出资额为3,000,000元，其实缴出资1,000,000元，按公司章程约定，陈与昌还应向公司缴纳2,000,000元出资，但因公司股东会同意陈与昌于公司成立前期所做的工作及支出的开支费用折合3,000,000元作为陈与昌的出资，并约定占比为10%，同时此出资只限在第一期征地开发中分配，不参与第二期分配，也不承担任何债务和亏损，成为全体股东认可的干股，因此，陈与昌的3,000,000前期费用应视为浩峰房地产公司欠陈与昌的债务，应由公司返还,陈与昌虽与浩峰房地产公司未约定返还期限，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陈与昌可随时要求浩峰房地产公司履行；陈与昌实缴的1,000,000元股本，因浩峰房地产公司尚存，未进行解散清算，不能进行清退，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陈与昌要求浩峰房地产公司返还1,000,000元股款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第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二十六次、第二十七次董事会关于分配原告陈与昌融资任务和利息的决议无效；二、被告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十三次董事会作出的取消原告陈与昌占10%股份的前期工作开支的决议无效；三、被告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与昌3,000,000元；四、驳回原告陈与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原告陈与昌负担11,750元，由被告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2,050元。”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及公司解散纠纷，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中关于公司决议效力部分的判决以及不予支持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异议，故本院二审的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浩峰房地产公司向陈与昌返还3,000,000元是否正确。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一审判决据以支持及陈与昌据以主张要求浩峰房地产公司退还的3,000,000元的性质，一审法院认定为陈与昌在浩峰房地产公司成立的前期工作和开支经全体股东认可后折合为占10%股份的出资额3,000,000元，对此认定，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陈与昌虽然认为系公司成立前期其所付出和开支经全体股东同意折合而成的“款”，但对公司明确约定其该款折合成占股10%的投资额，其一直予以认可，且在本案诉讼中，其自身也强调该笔款是对公司的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其出资形式的不同，不影响股本金的性质，无论是属于哪一种形式的出资，均属于股东的股本出资，故一审关于案涉的3,000,000元性质属于股东出资性质的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依据公司法的规定，陈与昌在公司的股权（无论是实际出资1,000,000元的5%股权还是折算出资额为3,000,000元所占的10%股权），在没有依法转让股权、退股或股权被公司收购的前提下，请求退还投资款，均属于一种抽逃出资的行为，依法不能支持；本案中，陈与昌诉请了解散公司，期望通过解散公司，从公司取得其投入的全部股本金4,0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陈与昌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不符合判决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而没有支持该项请求，双方当事人对该项判决均未提异议。本院也认为，没有证据证实浩峰房地产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由法院判决强制解散的条件，一审法院对于不予支持公司解散的判决与事实和法律的规定相符合，依法应予维持。在公司没有解散并进入清算程序的前提下，陈与昌要求公司退还其股本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项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判决评述中认为其中占10%股份的出资额3,000,000元系公司所欠陈与昌的债务并判决公司向陈与昌返回，与其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与法律的规定明显相悖，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8民初4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即“一、被告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二十六次、第二十七次董事会关于分配原告陈与昌融资任务和利息的决议无效；二、被告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三十三次董事会作出的取消原告陈与昌占10%股份的前期工作开支的决议无效”；二、撤销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8民初4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判决即“三、被告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与昌3,000,000元；四、驳回原告陈与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陈与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陈与昌负担38,720元，由湖南浩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陈与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燕青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赖春媚书记员杨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