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合红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蔡家岗镇人民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784218365J。法定代表人：杨文合，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永川区飞达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星光大道999号1幢（重庆市永川工业园区凤凰湖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4506468375。诉讼代表人：穆川，重庆市永川区飞达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玥，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合红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红金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飞达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飞达机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8民初9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红金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8)渝0118民初969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鉴定适用标准错误，一审判决依据错误的鉴定结论作出判决也是错误的。上诉人一审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不应同意进行鉴定。涉案嵌件报废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两年多来为被上诉人加工几十万件产品，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质量问题。飞达机械公司辩称，一审鉴定是合法的，上诉人一审并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一审采纳鉴定报告正确，即使鉴定标准与约定不一致，但上诉人提供的货物没有同时符合图纸、技术质量协议的要求。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飞达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由合红金属公司收回不合格压铸铝合金产品13983件（一二档换挡叉6221件、三四档换挡叉7762件），并退还飞达机械公司货款183448.9元〔一二档换挡叉（成品13.38元/件+嵌件4.48元/件）×6221件=111107.06元，三四档换挡叉（成品5.9元/件+嵌件3.27元/件）×7762件=72341.84元〕；2.由合红金属公司赔偿飞达机械公司新的嵌件4295件（一二档换挡叉嵌件2642件、三四档换挡叉嵌件802件、倒档换挡叉嵌件851件）或折价赔偿飞达机械公司损失16645.77元（一二档换挡叉嵌件4.48元/件×2642件=11836.16元，三四档换挡叉嵌件3.27元/件×802件=2622.54元，倒档换挡叉嵌件2.57元/件×851件=2187.07元）；3.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合红金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5日，飞达机械公司（需方）与合红金属公司（供方）签订《供销合同》，约定：第一条，产品名称、型号、价格。一二档换挡叉（物料图号HSTB1200A01），加工费+材料费39.35元，产品重量0.34千克，产品含税单价13.38元，材质ADC12；三四档换挡叉（物料图号HSTB3400A01），加工费+材料费39.35元，产品重量0.15千克，产品含税单价5.9元，材质ADC12；倒档换挡叉（物料图号HSTB9000A01），加工费+材料费39.35元，产品重量0.21千克，产品含税单价8.26元，材质ADC12。以上产品的嵌件由需方提供，原开发协议是与沙坪坝区庆峰机械加工厂于2015年11月28日签订，2016年11月4日厂名变更为合红金属公司，原签订的《新品开发协议》与本《供销合同》、《质量协议》、《技术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二条，基数标准和质量要求。按需方提供的图纸要求、技术质量协议和铝合金压铸国家标准GB/T15114-94执行。需方更改产品技术资料或质量验收标准，书面通知供方，并双方签收。第三条，模具及价格说明。以上产品模具费用共16.8万元，供方负责制作模具并保证模具正常使用50000套以上，需方已2015年12月支付50%（84000元），剩余的50%需方在2016年12月已全部付给供方，供方须开具模具发票给需方，模具所有权属需方所有，需方委托供方妥善保管和维护模具的完好，加工过程中对模具的损坏由供方自己承担维修和费用。确保生产的顺利进行。本协议的产品含税价格为（加工费+市场ADC12）×产品重量。（铝合金材料价格以每月15日上海有色金属网西南地区ADC12的均价为基准，计算产品的材料价格，加工费用不变。现西南地区市场价ADC12为14.5元/千克，市场价格在500元/吨内涨跌双方不做价格调整）。第四条，产品交付。供方收到需方的嵌件在5日后交付合格产品。供方负责将产品用盛具（仓储笼）摆放装好，运输中不能有磕碰、挤压现象，送货到需方指定仓库验收，运输费用及风险由供方承担。第五条，产品验收。需方依据图纸和国家行业的相关标准执行验收，供方必须做好产品的批次管理并随时备查。出厂产品须出具有效的材质报告和尺寸检查报告。第六条，供方每月扎帐前派人到需方确认废品并自己运回处理。压铸过程中产生的不良品由供方负责将嵌件清理干净、防锈后分型打包退回需方，需方每季度对供方库存的嵌件进行盘点核对，差数由供方原价赔偿。第七条，付款方式。需方每月25日扎帐，供方25日至月底与需方财务对账并开具17%增值税发票交需方财务挂账，当月挂账后次月底用电汇或承兑方式支付货款，若甲方不按时支付，按当期银行利率支付滞纳金。第八条，需方不得以各种理由拒绝、少付或者不付供方货款，供方有权停止生产，给需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与供方无关。……第十一条，本协议一式四份，需供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各执两份，协议传真件，复印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有效期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8月29日，飞达机械公司与重庆知言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产品供货协议》，约定：重庆知言机械有限公司为飞达机械公司生产成套冲压件，产品名称和含税单价分别为，一二档换挡叉HSTB1201A01，4.48元；三四档换挡叉HSTB3401A01,3.27元；五六档换挡叉HSTB5604A01，4.67元；倒档换挡叉HSTB9001A01，2.57元；半壳体1（HSTB）6T18-1701638,5.177元；半壳体2（HSTB）6T18-1701639,5.5元。2018年5月11日，合红金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飞达机械公司给付货款288511.67元。2018年9月20日，该院作出（2018）渝0118民初44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飞达机械公司已向合红金属公司支付货款115万元，并判决由飞达机械公司给付合红金属公司货款288511.6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018年6月25日，飞达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合红金属公司退还货款178764.06元，支付废品保管费15000元，退还嵌件17627件或折价赔偿65129.98元，退还模具或折价赔偿168000元。事实和理由为：合红金属公司生产的产品有17627件不合格，合红金属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将不合格产品运走，产生保管费15000元；同时，合红金属公司没有将运走的不合格产品中的嵌件退还给飞达机械公司。2018年9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18民初61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合红金属公司在（2018）渝0118民初4405号案件中主张的货款已经扣除了飞达机械公司退货所对应的款项，没有证据证明合红金属公司没有将不合格产品中的嵌件退还给飞达机械公司，并判决由合红金属公司向飞达机械公司退还模具，逾期不还，则支付模具款168000元。一审另查明，飞达机械公司与合红金属公司共同认可的生产流程为：飞达机械公司先提供模具、嵌件给合红金属公司，再由合红金属公司利用模具生产产品，在此期间须将嵌件组装在产品中，最终生产成换挡叉，并将换挡叉送到飞达机械公司。飞达机械公司若发现有不合格产品，会将不合格的换挡叉退回。合红金属公司将不合格产品中的嵌件取出、清洗并打包后返还给飞达机械公司。一审庭审中，飞达机械公司申请对13983件压铸铝合金产品质量是否符合《技术质量协议》约定的标准、4295件产品嵌件是否报废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机械工业仪表材料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4月3日，在飞达机械公司厂房内，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和鉴定机构的相关人员共同到现场，对涉案的5种零部件进行确认并取样，现场有一二档换挡叉6221件、三四档换挡叉7762件、一二档换挡叉嵌件2642件、三四档换挡叉嵌件802件、倒档换挡叉嵌件851件。机械工业仪表材料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作出〔2019〕司鉴字第03-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该委托鉴定的一二档换挡拨叉、三四档换挡拨叉压铸铝合金产品质量不符合《GB/T15114-2009铝合金压铸件》中对ADC12硬度、化学成分的相关要求；不符合换挡拨叉毛坯图中“毛坯不允许有疏松、气孔、沙眼等影响强度的铸造缺陷”、“无飞边毛刺，无锈蚀，表面喷砂处理”的技术要求，同时不符合毛坯图几何尺寸的技术要求。2.该委托鉴定的已使用过的倒档换挡叉、一二档换挡叉、三四档换挡叉表面锈蚀严重，倒档换挡叉、三四档换挡叉表面存在残余铝合金，图示高频区域的显微组织及表面硬度均不符合嵌件图纸中的相关技术要求，应予以报废处理。飞达机械公司向机械工业仪表材料产品质量监督检测中心交纳鉴定费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飞达机械公司将嵌件、模具交付给合红金属公司，由合红金属公司提供材料加工成品，飞达机械公司支付加工费。飞达机械公司与合红金属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合红金属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和图纸的约定加工成品。经司法鉴定，合红金属公司加工的成品不符合合同和图纸的约定，合红金属公司应当赔偿飞达机械公司损失。合红金属公司退还给飞达机械公司的嵌件已经报废，合红金属公司应当赔偿飞达机械公司损失。经核算，一二档换挡叉的货款为17.86元/件×6221件=111107.06元，三四档换挡叉的货款为9.17元/件×7762件=71177.54元，合计182284.6元。一二档换挡叉嵌件损失为4.48元/件×2642件=11836.16元，三四档换挡叉嵌件损失为3.27元/件×802件=2622.54元，倒档换挡叉嵌件2.57元/件×851件=2187.07元，合计16645.77元。关于飞达机械公司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院（2018）渝0118民初6126号案件中，飞达机械公司要求合红金属公司赔偿的是合红金属公司已经运走的17627件不合格压铸件的损失并要求合红金属公司退还不合格压铸件中的嵌件。本案中，飞达机械公司要求合红金属公司返还的是合红金属公司尚未运走的不合格压铸件的货款，并要求合红金属公司赔偿合红金属公司已经退还给飞达机械公司的嵌件的损失。两案中飞达机械公司是针对不同标的主张权利。因此，飞达机械公司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飞达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红金属公司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合红金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收回不合格压铸铝合金产品13983件（一二档换挡叉6221件、三四档换挡叉7762件），并退还飞达机械公司货款182284.6元；二、由合红金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飞达机械公司新的嵌件4295件（一二档换挡叉嵌件2642件、三四档换挡叉嵌件802件、倒档换挡叉嵌件851件），逾期不赔偿，则由合红金属公司赔偿飞达机械公司嵌件损失16645.77元；三、由合红金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飞达机械公司鉴定费40000元；四、驳回飞达机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合红金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双方签订的供销合同约定的铝合金压铸国家标准为GB/T15114-94，一审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依据的鉴定标准为GB/T15114-2009，两者并非同一标准。另查明，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渝05破申134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飞达机械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交由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二审中，合红金属公司与飞达机械公司一致认可合红金属公司送货截止时间为2018年4月。飞达机械公司陈述在（2018）渝0118民初4405号案件中未提出案涉13983件产品的质量问题是由于当时未发现质量问题，上述13983件产品的质量问题是后来陆续检验发现的。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的（2018）渝0118民初4405号民事判决第5页载明“……同时查明，被告飞达机械公司持有形成于2017年3月28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的退货单五张，……对此原告合红金属公司予以认可，但表示其主张的应收货款中已经扣除了前述退回产品对应的价款，……尽管飞达机械公司没有举示2018年4月的退货单，但合红金属公司表示在算账时亦扣除了相应退货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飞达机械公司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合红金属公司退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合红金属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8年4月。2018年5月11日，合红金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飞达机械公司支付尚欠剩余货款，在该案中，飞达机械公司并未提出本案案涉13983件铝合金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虽然双方签订的供销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质量检验期，但根据供销合同第六条关于供方每月扎帐前派人到需方确认废品并自己运回处理的约定可以看出，飞达机械公司最迟应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应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将存在质量问题的废品交由合红金属公司进行确认并运回处理。飞达机械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间为2018年10月24日，距离双方最后一次供货时间2018年4月半年左右，明显已经超过了合理的产品检验期。飞达机械公司接受产品后未在合理的期间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对该13983件铝合金产品质量的认可。飞达机械公司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0日判决其给付剩余货款后，又提出还有13983件产品系废品，起诉要求退还货款，明显不符常理，明显具有抵销前案判决效果的不正当目的，不应予以支持。其次，一审法院主持司法鉴定的时间是2019年4月3日，已经距双方最后一次送货近一年时间，其鉴定的结论不能直接反映出飞达机械公司接收产品当时的真实状态。同时，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司法鉴定机构所依据的鉴定标准与双方购销合同所约定的标准明显不一致，鉴定机构依据该标准所作的鉴定结论被一审法院采信明显不当。飞达机械公司主张案涉13983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尚不充分。基于上述分析，飞达机械公司以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还货款赔偿损失的主张依据明显不足，且不符常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合红金属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予以支持。本院根据二审新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8民初96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市永川区飞达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重庆市永川区飞达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吴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