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167、168号167号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海英，男，汉族，1972年10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勇，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韵，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168号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浩金，男，汉族，1964年1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勇，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韵，北京市北斗鼎铭（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汕头经济特区万丰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衡山路53号A栋503号房。法定代表人：林时楠。再审申请人黄海英、张浩金因与被申请人汕头经济特区万丰实业总公司（下称万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两案，分别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民终255、25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两案进行了审查。经审查，黄海英、张浩金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再审条件，故本院作出（2019）粤民申12563、12564号民事裁定：本两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两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海英、张浩金申请再审称，申请人借款给被申请人后，因被申请人未按时履行还款义务，曾提起诉讼。当时一、二审法院认为案件涉嫌存在经济犯罪嫌疑，驳回了申请人的起诉。后申请人取得了(2018)粤0507刑初95号关于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林时楠的刑事案件判决书，发现林时楠除了涉嫌挪用公款外没有涉嫌其他犯罪行为，其犯罪行为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联。申请人再次提起本两案诉讼，但一、二审法院以错误的新理由，错误驳回申请人起诉。不论本两案中林时楠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都不影响被申请人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本两案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两案审理的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民间借款纠纷，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林时楠作为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即使其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被申请人依法仍需对其签订的合同承担民事责任，本两案起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条件。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裁定驳回申请人起诉、上诉错误。请求撤销原裁定，依法指令一审法院审理。被申请人万丰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两案所涉的借款行为完全是林时楠的个人行为，与被申请人无关。申请人认为林时楠的所有行为都是代表其所在公司的行为这一观点明显错误，忽视了林时楠自身是一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在执行职务之外的行为应当是其个人的行为，应由其个人独自承担相关的责任，与被申请人无关。二、本两案所涉的借款并未进入被申请人依法设立的公司账户，被申请人未收到借款进一步说明本两案的借款人并非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是依法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所有的经营行为均应依法依规进行，日常经营过程中的收支均应通过依法开设的公司账户进行。况且涉案金额巨大，若是公司借款，应当用公司的账户收取该款，而不应当用林时楠的个人账户或者由其个人收取借款。三、林时楠向法庭承认因自己资金周转困难，而向申请人借款并利用其掌管公司印章的便利，在《收款收据》、《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协议书》上盖章，这进一步印证涉案借款确实与被申请人无关。四、本两案中，林时楠确实有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本两案移交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符合法律规定。且二审法院也向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调查了解林时楠利用掌管被申请人公司印章之便对外向张浩金、黄海英借款一案侦查处理进展情况，该局复函称林时楠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公安机关正在侦办中。由此可见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经再审查明，黄海英、张浩金分别起诉称，2014年、2015年万丰公司向两人分别借款308万元、30万元。后因万丰公司未按时履行还款义务，两人曾分别于2016年、2015年提起民事诉讼，但一、二审法院认为案件涉嫌经济犯罪嫌疑，最终裁定驳回起诉。现因(2018)粤0507刑初95号刑事判决证明林时楠犯挪用公款罪，该犯罪行为与本两案的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联，遂再次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万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黄海英、张浩金以同样事实理由再次提起民事诉讼期间，仅提交了(2018)粤0507刑初95号关于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林时楠的刑事案件判决书，证明林时楠因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在黄海英、张浩金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林时楠除挪用公款外没有涉嫌其他犯罪行为的情况下，本两案尚不能确定属于经济纠纷案件，即原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尚未发生变化，故黄海英、张浩金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裁定驳回黄海英、张浩金的起诉。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向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发函，了解林时楠利用掌握万丰公司印章之便对外向张浩金、黄海英借款一案侦查处理进展情况。该局复函称：“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检察院在侦办案件中发现，国有企业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林时楠在任职期间，私自将公司国有资产用于个人债务借贷，致使国有资产流失，有涉嫌犯罪的行为；2017年8月28日龙湖区人民检察院将该犯罪线索移送我单位，经审核，林时楠的行为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我单位于2017年9月1日立案侦查，目前该案我单位正在侦办中。”二审法院认为，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复函称林时楠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犯罪，公安机关正在侦办中。故原生效民事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尚未发生变化。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至于黄海英、张浩金上诉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应由万丰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该条文适用的前提是在经济纠纷案件中，而本案在公安机关尚未侦查终结的情况下，尚不能确定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故黄海英、张浩金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裁定驳回黄海英、张浩金的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海英、张浩金因万丰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提起本两案诉讼，请求判令偿还借款本息。本两案二审期间，二审法院向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调查了解林时楠利用掌管万丰公司印章之便对外向张浩金、黄海英借款一案侦查处理进展情况。该局复函称林时楠涉嫌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公安机关正在侦办中。二审裁定以本两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裁定。因此，本两案争议焦点为本两案是否属于可以与刑事案件分别处理的民事纠纷。首先，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的复函没有提及在林时楠涉嫌犯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一案的侦查过程中，发现黄海英、张浩金存在与林时楠串通签订涉案合同，涉嫌共同犯罪需一并侦查的情形。因此，目前没有证据显示黄海英、张浩金与林时楠签订涉案合同存在共同犯罪的嫌疑。其次，林时楠作为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万丰公司与黄海英、张浩金签订合同后因挪用公款构成犯罪。《协议书》和《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上盖有万丰公司的印章，并以万丰公司名下的房屋作为抵押。因此，黄海英、张浩金提起本两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第三，关于公安机关正在侦办的林时楠涉嫌犯国有公司、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一案与本案是否基于同一事实的问题。如果林时楠构成犯罪，则其造成国有公司破产或者严重损失，侵害的是国有公司、企业财产权益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损害的是国家利益，而非黄海英、张浩金的个人利益。因此，黄海英、张浩金不是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不可能通过刑事诉讼程序获得救济。林时楠代表万丰公司和黄海英、张浩金签订借款合同后涉嫌侵害公司权益，与黄海英、张浩金和万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主张合同相对方万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系基于不同事实而分别发生的涉嫌刑事犯罪和民事纠纷，应分别进行处理。因此，本两案双方因借款合同产生的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综上，黄海英、张浩金认为本两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起诉条件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507民初1364、1541号民事裁定及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民终255、25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对本两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江 萍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王晓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