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绵阳市跃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临园路东段46号。 法定代表人：邹恩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强，男，汉族，1962年02月17日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绵阳市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绵阳市跃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升公司”）与被上诉人严强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跃升公司的法定代理人邹恩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被上诉人严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跃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跃升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严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严强在书面答辩状中承认其向跃升公司出借的资金是从他人处借取；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严强给跃升公司的借款是从他人处拆借所得，再转贷给跃升公司谋取利益，该行为应为无效行为，跃升公司应当只归还本金。跃升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严强的工资、奖金未包含在本案中，严强收到的跃升公司对其所转27笔资金构成不当得利。 严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跃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严强返还不当得利款27486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严强先后在跃升公司担任出纳及副总经理，后负责公司金三角现场施工管理。跃升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28日、29日、2013年12月10日在严强处借款100000元、80000元、30000元，合计210000元。2017年严强与跃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恩翠、绵阳市新金道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诉讼。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703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12月5日绵阳市跃升公司成立，邹恩翠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因经营需要，与原告严强发生多笔民间借贷。后该公司归还严强借款本息，双方因对归还金额发生争议，严强另案向本院提出诉讼”。该民事判决书确认邹恩翠以“借款人”名义向严强出具两张借条，共借到严强现金170000元（借条出具时间2011年11月27日70000元、2011年12月01日100000元），新金道公司借到严强10000元（借据出具时间2015年05月26日），判决：“一、邹恩翠、绵阳市新金道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严强归还借款170000元及该款从2016年3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二、绵阳市新金道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严强归还借款10000元及该款从2016年3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该案一审判决后，邹恩翠及绵阳市新金道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07民终5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严强与跃升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严强于2017年9月19日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后于2017年11月30日申请撤诉，该院以（2017）川0703民初49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撤诉。 跃升公司主张严强不当得利应返还的款项共计27笔合计金额494360元，分项如下：（1）2012年2月2日存现给严强1583账户11900元；（2）2013年01月29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5000元；（3）2013年2月7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0500元；（4）2013年2月27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9000元；（5）2013年3月26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9000元；（6）2013年4月29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9000元；（7）2013年5月29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9100元；（8）2013年6月28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01500元；（9）2013年7月29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9000元；（10）2013年08月28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9000元；（11）2013年9月28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9000元；（12）2013年10月28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9000元；（13）2013年12月31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39500元；（14）2014年1月30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20500元；（15）2014年4月18日跃升公司出纳存现至严强1583账号20500元；（16）2014年7月8日跃升公司出纳存现至严强5083账号20500元；（17）2014年10月14日邹恩翠手机银行转严强6000元；（18）2015年2月17日严强在跃升公司领取现金10000元；（19）2016年1月5日邹恩翠0673账户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10000元；（20）2016年2月6日严强在跃升公司领取现金10000元；（21）2016年2月7日邹恩翠工行3131转严强工行8905账户2000元；（22）2016年5月24日严强在跃升公司领取现金18000元；（23）2016年6月19日严强在邹恩翠处领现金2360元；（24）2016年10月9日转账支付40000元；（25）2016年12月6日严强在跃升公司领取现金7000元；（26）2017年1月23日严强在跃升公司领取现金5000元；（27）2017年5月25日跃升公司出纳转入严强工行工资卡2000元。为证明支付款项原因，跃升公司提供部分财务凭据情况如下：（1）-（3）项没有财务凭据，金额合计37400元；（4）-（14）项均仅提供记账摘要载明“付严强资金利息”合计303600元；（15）（16）提供领款单或收条，均由严强代领代收，一张载明为“李建军、王华容”资金占用费20500元，并有负责人签字，另一张载明“李建军等人”资金占用费20500元，两项共计41000元；（17）仅有记账摘要载明“归还严强款”6000元；（18）-（20）有领款单显示为付严强“资金占用费”共计30000元；（21）（22）（25）-（27）有严强领款单明确为跃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合计34000元；（23）（24）未提供财务凭证。严强提供的证据有：1.盖有跃升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严强在外面帮公司借款及公司向严强借款的本金及已支付利息》表，表中显示严强给金道和新金道公司借款320000元、给跃升公司借款300000元；2.盖有跃升公司公章的证明一份，内容系跃升公司申明通过公司员工严强担保在李建军爱人贺小（晓）玲处借款20万元，每月按5%支付资金利息1万元由严强代支付给李建军，2014年10月30日跃升公司归还李建军15万元收回借条原件，公司下欠贺小（晓）玲现金5万元，截止2016年2月7日，跃升公司只欠贺小（晓）玲5万或2万…；3.借条复印件二份，一份显示跃升公司与新金道公司曾于2013年在张永平处借款150万元，另一份为跃升公司在贺晓玲处借款20万元。 二、双方有争议的法律事实。跃升公司主张严强在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7）川0703民初4931号案件审理中，严强不认可跃升公司主张的27笔还款是代邹恩翠个人还款，涪城区人民法也未支持跃升公司的主张，判决邹恩翠个人履行还款义务，因此跃升公司支付给严强的款项均为不当得利，严强否认属不当得利，应证明这几笔款项性质及依据。即便认为应当支付利息，已支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严强认为，其于2006年在原金道（集团）公司任出纳，2007年该公司变更为新金道公司，2011年又新成立跃升公司。严强在公司工作期间，曾担任跃升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原金三角大厦改造工程建设，任出纳，跃升公司成立工程部，其任工程部总负责人。跃升公司把当时给严强用于工程上应支出的小额工程款、施工现场及公共区域卫生清洁费、垃圾转运费、材料转运费、场地租赁费、检查接待费等都是汇入严强的工行卡，公司为漏税通过邹恩翠个人账户转款。里面有给严强的补助费、奖金等数十万元。跃升公司认为是还严强的借款本金是不合理的，跃升公司应当拿出严强每笔领款给公司出纳出具的领款单和收款单佐证。严强因长期讨要欠款，2017年6月30日被跃升公司辞退。跃升公司多次要求严强帮公司借钱，至2015年1月26日严强帮公司借款23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跃升公司通过其法人代表邹恩翠转账、出纳存现、现金领款等方式向严强支付的27笔款项未被涪城区人民法院确认为邹恩翠偿还严强处的借款，所以当然就应认定为跃升公司偿还在严强处的借款的主张，属非此即彼的事实推定，需结合款项支付的具体情形及双方的陈述作出认定。跃升公司的款项支付并不存在支付意外情形，故先应对此27笔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如下：支付第（1）笔时，严强给跃升公司的借款还未发生，跃升公司不可能偿还还未发生的债务，故此款项不应确认为偿还严强的借款；（2）（3）笔仅有跃升公司单方陈述为借款，但无证据佐证。严强陈述（2）笔为贺晓玲借款利息，（3）笔为支付严强的个人月奖、年终奖，此两笔款项性质双方有争议，证据并不足以确认此笔款项为跃升公司偿还严强的借款；（4）-（14）笔仅有记账摘要显示为付严强资金利息，跃升公司并未提供财务原始凭证，仍系单方形成证据，其真实性不足确认，也不足以确认为跃升公司偿还严强的借款；第（15）（16）笔中，跃升公司提供的领款单明确载明是严强代领的案外人的资金占用费，已表明跃升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存在资金占用关系，严强的代领取行为不应确认为跃升公司偿还严强的借款；（17）笔严强称此款为公司支付严强在金三角项目的垫资费用，跃升公司仅有公司记账凭证记为归还严强款，并无原始凭证，不足以确认为归还严强的借款；（18）-（20）笔有领款单明确系支付严强的资金占用费30000元，此款应确认为公司偿还严强的借款利息；（21）（22）（25）（26）（27）笔领（收）款单明确系归还严强借款本金共计34000元，应确认系跃升公司归还严强的借款。以上足以确认跃升公司偿还严强的借款仅5笔共34000元，偿还严强的利息仅3笔共30000元。从跃升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原始凭证看，双方之间的款项支付并非仅存在借款关系，还有与案外人因借款关系而由严强代领款项的情况，这也与严强提供的证据吻合，故跃升公司主张的此27笔款项因未被涪城区人民法院确认为邹恩翠个人在严强处的借款，所以当然就应认为是跃升公司偿还公司在严强处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跃升公司主张不当得利的27笔款项属于“之前存在支付原因”的情形，跃升公司主张款项支付原因是偿还对严强的借款，而严强并未认可，认为双方还有其他支付事由。款项支付事由并非仅跃升公司单方陈述就可直接认定，审查目前双方提供的证据，仅能确认跃升公司偿还对严强的借款5笔34000元，利息3笔30000元，而跃升公司在严强处的借款本金共计210000元，并不存在跃升公司超出借款本金及超过利息法定上限偿还借款利息的事实，当然也就不能确认跃升公司因此8笔款项支付而遭受损失；跃升公司其他支付给严强的款项，因严强仅是给付行为的被动受领者，而跃升公司作为给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人，乃财产变动的主体，是控制财产变动一方，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跃升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依据《会计档案管理办法》有关规定，对会计凭证中的原始凭证保管期限为15年，跃升公司仅提供单方制作的记账凭证及摘要而未提供原始凭证，并不足以认定支付款项的原因；从提供了原始凭证的支付原因看，确实存在严强主张的代领案外人借款利息的情形。跃升公司关于此27笔款项非偿还邹恩翠个人借款即为偿还公司借款的主张并不能成立。跃升公司主张支付给严强的27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绵阳市跃升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2元，由绵阳市跃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严强收到的跃升公司对其所转49486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双方对严强收到上述款项并无争议，严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在于，其占有跃升公司所转资金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根据。根据现有证据，严强收到跃升公司对其的27笔转款，部分有严强签署的领条以及跃升公司的记账凭证说明每笔转账资金的用途，领条与记账凭证记载的内容虽不一致，但均能反映跃升公司的每笔账款事出有因。同时，根据跃升公司制作的“还款明细表”还反映跃升公司向严强所转部分资金，系由严强代为向案外人支付跃升公司的其他款项。此外，一审认定跃升公司向严强有8笔转款共计6.4万元系向严强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但因跃升公司尚对严强负债21万，因此严强对该6.4万元亦享有合法的占有权基础。关于跃升公司所提，双方借款约定的利息过高，且跃升公司支付的利息超过了36%的年利率，因跃升公司未举证证实其超过36%利率支付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跃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4元，由绵阳市跃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邱学南 审判员  宋 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