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贺水安，男，195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立民，湖北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中华，男，198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国平，云梦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上诉人贺水安因与被上诉人万中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水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中华的诉讼请求。2.由万中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依据“贺水安自认70000元是个人借款”，判决贺水安偿还万中华70000元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贺水安没有自认70000元是个人借款，一审法院将贺水安所陈述的“借款”认定为“个人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114586元是跃进村委会拖欠万中华修路工程款而引起的纠纷，该案是建设工程纠纷，涉案70000元借款也是修路工程引发的债务。一审法院在万中华起诉过程中，以建设工程纠纷为案由，判决由跃进村委会偿还万中华工程欠款44586元，在本案诉讼中，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判决贺水安偿还万中华70000元。同一债务，一审法院适用两个案由，将同一法律关系拆分为两个法律关系，分开处理，法律适用错误。二审庭审时补充：跃进村村级公路工程款经过结算，万中华认可的款项是373086元，加上70000元的借款，共计443086元。而实际支付的款项是327500元+70000元=397500元。跃进村委会下欠的工程款是44586元（443086元-397500元，包含70000元）。以上事实，万中华均认可，本案的债务已经清结。这一事实在本案一审万中华的起诉状（第4行）已经自认。万中华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一审庭审贺水安当庭认可结算的工程款114586元中70000元属于自己的个人借款，故万中华此前起诉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法院只判决偿还44586元。如果贺水安没有认可70000元为个人借款，则法院不可能只判决工程款44586元。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作为不同的法律关系处理案件，适用法律正确。3.贺水安当时的身份是跃进村村主任，所有结算、借款都是贺水安经手。本案已经过了工程款结算纠纷案件的审理，民间借贷的事实很清楚，万中华的父亲借款70000元给贺水安用于村委会道路的修建，贺水安作为村主任向万中华的父亲出具了借据。贺水安认为已经清偿了该笔债务，应当提交证据。万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贺水安清偿万中华借款7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年底，万中华与父亲万存发共同承包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级公路硬化建设工程，贺水安任跃进村村民委员会主任。2013年4月18日，贺水安向万存发借款70000元，借条内容为：“借到万存发现金柒万元整，借款人，跃进村委会，经手人贺水安、万尚魁，2013.4.18,因付万四乔款”，该借条由贺水安出具，经手人和借款人均系贺水安一人书写。2015年11月，万存发因病去世，此后万中华多次向贺水安追要下欠工程款，2016年2月4日，跃进村村民委员会与万中华对工程进行清算后，由贺水安出具114586元的欠条，内容为：“今欠到万中华跃进施家、上贺、下贺、横徐道路硬化欠款壹拾壹万肆仟伍佰捌拾陆元整，小写114,586元。欠款方跃进村委会，经手人贺水安、贺树平、万尚魁，2016年2月4号，附：此款限两年付清，如没有付清剩余款项按月加2付息”，贺水安在欠条上加盖村委会公章，同时由贺水安个人在欠条上签“贺树平、万尚魁”。万中华多次向伍洛镇跃进村委会追索下欠款114586元无果，并于2018年年初诉至法院，经审理判决由伍洛镇跃进村委会承担44586元工程款，伍洛镇跃进村委会不服上诉，经二审维持一审判决。此后万中华就下欠70000元多次向贺水安主张权利无果而诉至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70000元是伍洛镇跃进村委会借款还是贺水安个人借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4月18日，万存发借款70000元，当日由贺水安出具欠条，虽然欠条上载明借款人为“跃进村委会”，经手人万尚魁，但当时该借条未加盖村委会公章，且均系贺水安个人书写，故不能认定该款是村委会所借。在2016年2月4日，万中华与贺水安就施工工程进行结算后，双方认可下欠114586元，在万中华就该下欠款起诉时，贺水安在庭审时陈述跃进村委会只欠44586元工程款，下欠70000元是个人借款，已偿还，但无证据证明，再结合万中华诉伍洛镇跃进村委会建设工程纠纷案的一审、二审查明事实和本案查明事实，应认定万存发借款70000元，系贺水安个人行为，双方已形成合法的借贷关系，应由贺水安履行还款义务，万中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万存发的其他法定继承亲属均放弃继承和分割，由万中华主张权利并无不妥，万中华为适格主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贺水安偿还万中华借款7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贺水安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二审期间，贺水安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四份证据，万中华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贺水安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一：合同。拟证明：1.万存发与跃进村委会系承包关系。2.万存发承包跃进村道路工程，以每平方米57元包干。证据二：结算单。拟证明：经结算，总工程款为443086元（373086元+借款70000元），其上有万中华的签字。证据三：诉状。拟证明：1.2013年4月18日借款70000元系村委会借款。2.借款系还跃进村借万小毛（万四乔）60000元及利息10000元。3.该借款不是贺水安个人借款。证据四：庭审笔录。拟证明：贺水安从始至终未自认70000元为个人借款。万中华对贺水安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贺水安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证据一、证据二中有万中华签字的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存在异议。该四份证据的主要目的是证明70000元借款不存在，万四乔的钱款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诉状中陈述偿还的70000元是万中华出钱还给万四乔，贺水安以村委会的名义出具了借条，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笔录中第4页贺水安已自认。本院对贺水安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万中华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确认。证据三系万中华提起本案诉讼的起诉状，该起诉状上记载“2016年2月4日，万中华与贺水安核对账目，村委会下欠万中华工程款114586元（含代借70000元）”。本院认为，从起诉状内容看，万中华认可案涉114586元（含70000元）是因其与父亲承建村级道路硬化工程的工程款，贺水安系“代借”70000元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确认。证据四系万中华以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提交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笔录第4页记载“被告：证据一是真实的，钱是我借的，这个钱我已经还了。”因该案的被告系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民委员会，贺水安不是该案当事人，贺水安出庭参加诉讼是作为村委会主任行使的职务行为，故其陈述“是我借的”应视为是村委会所借，不应视为贺水安个人所借。故该庭审笔录不足以证明贺水安自认案涉70000元款项系其个人所借的事实。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年底，万中华与父亲万存发共同承包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级公路硬化建设工程。2013年4月18日，时任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民委员会主任的贺水安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到万存发现金柒万元整，借款人跃进村委会，经手人贺水安、万尚魁，2013.4.18,因付万四乔款”。2015年11月，万存发因病去世，此后万中华多次追要下欠工程款。2016年2月4日，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民委员会与万中华对工程进行清算后，贺水安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到万中华跃进施家、上贺、下贺、横徐道路硬化欠款壹拾壹万肆仟伍佰捌拾陆元整，小写114,586元。欠款方跃进村委会，经手人贺水安、贺树平、万尚魁，2016年2月4号，附：此款限两年付清，如没有付清剩余款项按月加2付息”，贺水安在欠条上加盖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并签名经手人贺水安。此后，万中华多次向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民委员会追索下欠款114586元无果，遂以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民委员会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支付工程款114586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贺水安在庭审中陈述“钱是我借的，这个钱我已经还了”,该陈述应视为贺水安对70000元借款是其个人借款的自认，遂作出（2018）鄂0923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判令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村民委员会支付万中华工程款44586元，该案经二审审理后作出（2018）鄂09民终157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于是，万中华就下欠70000元多次向贺水安主张权利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万中华在民事诉状中陈述“贺水安系万中华所在村村委会主任，2012年底，万中华与父亲万存发共同承建所在村的村级道路硬化工程，在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村委会资金短缺，贺水安向本村村民万小毛（曾用名万四乔）借款6万元。2013年4月18日，万中华的父亲万存发见此借款利息过高，遂向自家亲戚借款70000元，让贺水安偿还了万小毛的借款本息。贺水安以村委会的名义向万中华出具借条，其本人、并代村干部万尚魁签了名。工程完工后，村委会迟迟不与万中华的父亲结算工程款，为此万中华的父亲多次与贺水安发生争吵。2015年11月，万中华父亲因病去世。2016年2月4日，万中华与贺水安经核对账目，村委会下欠万中华工程款114586元（含代借70000元）。贺水安亲笔书写欠条，加盖村委会公章，贺水安本人签名，且代村干部贺树平、万尚魁签名，同时承诺‘两年付清，如没有付清，剩余款项按月加2付息’。然而村委会并未信守承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万中华关于案涉70000元款项是贺水安个人借款的主张，本院能否支持。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案涉70000元款项不应认定为贺水安个人借款，理由如下：一、2013年4月18日的借条已载明借款人为云梦县伍洛镇跃进村（以下简称跃进村委会），贺水安是经手人，该借条虽未加盖跃进村委会公章，但经时任跃进村委会主任即法定代表人贺水安签字确认，该欠款应认定是跃进村委会的欠款，贺水安签字是作为经手人行使职务的行为；二、2016年2月4日，跃进村委员会与万中华对工程进行了结算，贺水安出具欠条，载明欠款人为跃进村委会，贺水安作为经手人签名，该欠条加盖跃进村委会公章，故该欠款应认定是跃进村委会的欠款；三、（2018）鄂0923民初1103号案件中，万中华认可款114586元（含70000元）系跃进村委会修建村级公路所欠，并请求跃进村委会偿还；该案庭审中，贺水安虽然陈述“钱是我借的，这个钱我已经还了”，但该案的被告是跃进村委会不是贺水安，贺水安陈述“钱是我借的”，不能视为系贺水安个人借款的自认；四、本案民事诉状中，万中华陈述“由于村委会资金短缺”、“贺水安以村委会的名义向万中华出具借条”、“村委会下欠万中华工程款114586元（含代借70000元）”。从上述陈述看，案涉114586元（含代借70000元）是工程欠款，贺水安是“代借”70000元。五、虽然（2018）鄂0923民初1103号和（2018）鄂09民终1573号民事判决认定70000元款项系贺水安个人借款，但该认定事实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本院对“70000元借款系贺水安个人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定。综上，万中华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贺水安个人借款，其请求贺水安向其清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贺水安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3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万中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均由万中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胡 红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毛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