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6民终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恩泽，男，汉族，1985年5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燕莹，广东唯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羽翎，广东唯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龙，男，汉族，1989年8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河源市东江湾二期1栋A座2001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贵，广东贤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辉，男，汉族，1973年10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恩，广东凤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恩泽因与被上诉人吴永龙、黄俊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6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恩泽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16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只需向被上诉人吴永龙偿还剩余债务160000元(较一审判决金额相差440000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黄恩泽是被上诉人吴永龙主张的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借款人是被上诉人黄俊辉，被上诉人吴永龙主张的案涉借条对上诉人黄恩泽依法不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可知，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后，民间借贷合同才生效。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吴永龙没有向上诉人提供案涉借款600000元，案涉借条没有约定被上诉人黄俊辉为指定收款人。被上诉人吴永龙提供的所有转账凭证不能证明与上诉人有关，案涉《借条》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而被上诉人吴永龙提供的转账凭证的时间系2018年7月16日与2018年8月16日，两者之间的时间不吻合。且被上诉人吴永龙、黄俊辉均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系被上诉人黄俊辉向吴永龙借款600000元，被上诉人吴永龙也是将借款提供给被上诉人黄俊辉。因此，被上诉人吴永龙主张的借贷关系中的借款人是被上诉人黄俊辉，其主张的案涉借条对上诉人黄恩泽依法不生效，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案涉《借条》的产生是因为被上诉人黄俊辉将对被上诉人吴永龙的债务转让给了上诉人，且上诉人在案涉《借条》签名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只认可对债务转让的250000元承担还款责任。首先，上诉人不是借款人，被上诉人黄俊辉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上诉人不是案涉《借条》的借款人，黄俊辉才是借款人。且上诉人也与被上诉人吴永龙并不认识，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吴永龙出借给被上诉人黄俊辉的借款金额、用途、时间、利息等约定均不清楚。其次，上诉人在案涉《借条》的签名系在被上诉人黄俊辉威逼下所写，且案涉《借条》系被上诉人吴永龙作为被上诉人黄俊辉的债权人，对债务转让给上诉人的同意及确认，被上诉人黄俊辉在一审庭审中，也多次强调案涉《借条》实际是债务转让关系。上诉人对债务转让没有异议，但上诉人认为债务转让的金额仅为250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俊辉、案外人黄兰芳于2018年1月31日共同成立广东嘉信能电力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公司”)，被上诉人黄俊辉实际投资900000元(被上诉人黄俊辉原投资1000000元，后其自行从嘉信公司账户转账100000元给自己)，但于2018年7月份被上诉人黄俊辉提出退股，要求上诉人返还投资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黄俊辉出具《借条》一份，上诉人同意返还900000元投资款给被上诉人黄俊辉，并承诺如果项目完成产生利润后，再以300000元的价格回购被上诉人黄俊辉、案外人黄兰芳持有的嘉信公司53%股权。上诉人于2018年8月12日、2018年8月22日、2018年9月25日、2018年10月1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陆续向被上诉人黄俊辉返还投资款共计650000元，剩余250000元未返还。上诉人承诺以300000元价格回购股权，系附生效条件的，条件成就了才产生效力，且在上诉人陆续返还投资款给被上诉人黄俊辉时，被上诉人黄俊辉仍实际控制公司至今，登记在公司名下的两台车辆也至今由其控制，也就是说被上诉人黄俊辉未履行上述约定的义务，现嘉信公司中53%股权也仍登记在被上诉人黄俊辉、案外人黄兰芳名下，故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黄俊辉负担该300000元债务，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俊辉的债务只有250000元。2018年10月12日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黄俊辉威逼下，签下案涉600000元《借条》，其中600000元借款是按被上诉人黄俊辉要求填写的，实际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黄俊辉与被上诉人吴永龙的借贷关系及借贷金额均不清楚，且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永龙并不认识，因此借条中也未填写出借人姓名。综上可知，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黄俊辉负有250000元债务，是上诉人认可本案债务转让的原因，故上诉人基于债务转让关系，认可转让的债务为250000元，因此向被上诉人吴永龙承担的还款责任也是250000元，超出的350000元仍应由被上诉人黄俊辉自行承担。三、根据上述内容可知，案涉借贷关系实为债务转让关系，上诉人仅需向被上诉人吴永龙承担250000元的还款责任，而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吴永龙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可知，本案应依法按债务转让关系予以处理，上诉人仅对被上诉人吴永龙承担250000元债务，且并无约定利息，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90000元，上诉人仍需向被上诉人吴永龙偿还剩余债务160000元。即使退一万步说上诉人应偿还借款利息，也仅需承担以债务16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被上诉人吴永龙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四、被上诉人吴永龙没有证据证实600000元中的86900元已实际交付，同时被上诉人吴永龙主张86900元属于被上诉人黄俊辉拖欠的货款，但是被上诉人黄俊辉在庭审时否认，其提出案涉的86900元是作为利息预先扣除，根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案涉借款应扣除86900元，实际应为5131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只需向被上诉人吴永龙偿还剩余债务160000元，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吴永龙辩称，一、答辩人向被上诉人黄俊辉以未货款转为借款、银行转账、交付现金的方式交付借款本金60000元，由上诉人黄恩泽、被上诉人黄俊辉向答辩人出具了《借条》，并且有上诉人黄恩泽按照其口头承诺的月利率3%向答辩人支付了五个月的利息。《借条》的内容和双方实际履行的情况，均足以作为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依据。二、答辩人从未以口头或者书面的形式同意被上诉人黄俊辉将债务转让给上诉人黄恩泽，仅认可上诉人黄恩泽和被上诉人黄俊辉按照所出具的《借条》内容所代表的法律关系承担还款责任和保证责任。至于上诉人黄恩泽和被上诉人黄俊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处理与答辩人无关，也属于其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是对答辩人的主张进行抗辩的合法、有效的依据。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为借贷合同关系。答辩人向被上诉人黄俊辉交付600000元后，对于本案借贷合同关系，唯一保留的债权凭证就是本案所提交的《借条》。该《借条》的内容即代表了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明确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为借贷合同关系。四、上诉人黄恩泽关于本案借条对其不生效以及认为只需要向答辩人偿还剩余债务160000元的主张，在逻辑上存在矛盾，也代表其自认了对答辩人负有债务的事实，其自认的负债事实与其向答辩人按月支付利息的行为也是可以相互印证的，说明本案的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且借贷合同的当事人已经实际在履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被上诉人黄俊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答辩人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其中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条是在被上诉人黄俊辉的威逼下所写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主张，根据最高院相关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与事实完全不相吻合，因为至今上诉人都没有报警主张被威逼写下借条，更主要的是写下借条之后上诉人还按照借条金额向另一被上诉人按月支付了每月18000元的利息，这一事实足以证实案涉借条是上诉人的真实表示意思。二、上诉人主张的与被上诉人黄俊辉之间的数额已出具与案涉借条金额不一致的主张同样与事实不符。首先，返还投资款的数额有上诉人在2018年8月7日向被上诉人黄俊辉出具的借条，载明应返还的是1000000元，而不是900000元，还有300000元是属于股份转让价款，加起来就是1300000元，上诉人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黄俊辉偿还的金额是650000元，仍然拖欠黄俊辉的债务是650000元。上诉人主张仅欠250000元明显与事实不符，缺乏必要的事实根据。至于转让股份后三方有无履行股份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债务转让的效力。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吴永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恩泽立即偿还吴永龙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00000元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2月16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黄俊辉为黄恩泽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黄恩泽、黄俊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恩泽出具一张《借条》，向吴永龙借到人民币600000元，定于2019年2月15日前还清，未约定借款利率，黄俊辉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确认。黄恩泽出具借条后，分别于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1月16日、2018年12月15日、2019年1月16日、2019年2月22日向吴永龙每次还款18000元，合计90000元。吴永龙催收剩余款项未果，于2019年8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黄恩泽向吴永龙借款人民币600000元，有吴永龙提供的《借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吴永龙请求黄恩泽偿还借款人民币6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永龙请求黄恩泽支付利息，利息应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本案中，黄恩泽主张已偿还的90000元是偿还本金，吴永龙认为该90000元是偿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90000元是先还息后还本。黄俊辉自愿为黄恩泽的上述借款作为担保人，因此，黄俊辉应对黄恩泽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恩泽辩称只对其中的280000元承担责任，该答辩意见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恩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永龙借款本金人民币6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黄恩泽已支付的90000元按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予以扣除)。二、黄俊辉对黄恩泽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465元，由黄恩泽、黄俊辉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恩泽提交了一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作为新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黄俊辉至今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吴永龙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的内容代表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黄俊辉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股权是否变更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俊辉之间除了1300000元外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但并不影响本案债务转让的法律效力。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二、上诉人黄恩泽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如需还款，还款数额应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评判分析如下：关于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黄恩泽与被上诉人黄俊辉均认为本案是债务转移关系，而被上诉人吴永龙认为是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被上诉人吴永龙不认可是债务转移关系，且也没有证据证实债务的转移取得了作为债权人吴永龙的同意，另本案中黄恩泽是直接以《借条》的形式承诺承担还款责任，故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还款问题。本案中，《借条》上的签名是黄恩泽亲笔所签，且出具《借条》后上诉人黄恩泽先后向被上诉人吴永龙偿还了5笔款项共计90000元，由此足以说明借条的出具是上诉人黄恩泽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黄恩泽应承担还款的责任。关于已偿还的90000元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借期内利息，被上诉人吴永龙主张借期内利息应不予支持，故上诉人黄恩泽在借期内（2019年2月15日前）偿还的4次款项共计720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未偿还的本金应为528000元（600000元-72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因此上诉人黄恩泽应支付的利息应以52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上诉人黄恩泽于2019年2月22日偿还的18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扣除。被上诉人黄俊辉对未偿还的本金及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黄恩泽主张其是在被胁迫情形下所写的《借条》，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应扣除86900元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黄恩泽认为其仅需偿还160000元的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黄恩泽与被上诉人黄俊辉的纠纷属另一层法律关系，上诉人黄恩泽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恩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2019）粤1602民初277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黄恩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吴永龙借款人民币528000元及利息（以52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上诉人黄恩泽于2019年2月22日偿还的18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扣除）；三、被上诉人黄俊辉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吴永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65元，由上诉人黄恩泽、被上诉人黄俊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465元，由上诉人黄恩泽负担8000元，被上诉人吴永龙负担1465元。被上诉人吴永龙负担的1465元由上诉人黄恩泽在履行义务时双方自行结清。上诉人黄恩泽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元，本院不予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运生审判员  谢雄伟审判员  曾贵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