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1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三安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梁山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9Ｎ。法定代表人：林科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娟，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晓玲，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干阳，男，198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江苏天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三安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安光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干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291民初243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安光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娟、尤晓玲，被上诉人徐干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李岚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安光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9)皖0291民初2435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自从上诉人处离职后未曾如约递交过就业证明，已构成违约。根据《遵守保密协议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承诺书》(以下简称“承诺书”)第三条第3项约定：“承诺人违反本承诺书，应向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叁拾万元……”、第五条第二款约定：“承诺人离职后，每三个月，承诺提供一份目前的就业情况证明书……否则，公司有理由认为承诺人已经违反了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被上诉人自从上诉人处离职后未曾如约递交过就业证明，应承担违约责任。该承诺书为被上诉人自愿出具，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一审判决未就此进行释明及认定，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仅一次进出聚灿公司不符合客观事实，视频资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就职于聚灿光电科技(宿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灿光电”)的事实。1.除201808280820、201808280824、201808281843视频外，201808290810视频同样可见被上诉人与另一竞业限制案件当事人刘勇(仲裁、一审均认定其违反竞业限制事实就职于聚灿光电)进入聚灿公司，被上诉人于进入厂房前取出厂牌并挂上吊绳。2.201811230754、201811230808视频可见，被上诉人与另外几个竞业限制案件当事人徐志军等一干人于当日7:54分在西楚庄园买完早点后搭乘徐志军车，随后该车辆即于8:08分进入聚灿光电南京路1099号大门。就此视频被上诉人于仲裁及一审庭审过程中均解释为其前一日居住在徐志军家，该日与徐志军买完早点后徐志军送其回到车站，但仅西楚庄园至聚灿光电南京路1099号大门车程就需14分钟左右，不可能有空余时间送其至车站。因此,被上诉人所言不足以采信，但由此可认定视频的真实性。3.经一审法院协助调查，被上诉人与刘勇登记于江苏省居住管理平台信息可见被上诉人长期与刘勇共同居住于宿迁市，其仲裁称“在芜湖等待过竞业期后到聚灿工作”，一审中改口为“在各地奔波，偶尔帮朋友小忙赚钱”均为虚假陈叙。而可成科技(宿迁)有限公司则为其与刘勇为掩盖违反竞业限制事实而虚假填报，被上诉人实际与刘勇共同就业于聚灿公司。4.被上诉人既声称对视频有异议，可申请对视频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司法鉴定，但被上诉人自仲裁至今并未提出申请，正是基于对自身违约事实的认知。徐干阳辩称，1.未及时提供就业证明，不等同于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上诉人无权就此主张30万元的违约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离职时，要求被上诉人签署的《遵守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承诺书》是一份格式合同，被上诉人在签署时实际上并不真正享有修改的权利，其中有关承诺人离职后一年内每三个月承诺提供一份目前的就业情况证明书（如目前单位的就业证明，自由职业的提供所在街道提供的相关证明等方式）给公司，否则公司有理由认为承诺人已经违反了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该内容显然是排除了员工权利的条款，其后果直接免除了公司对员工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依法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如认为被上诉人确实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行为，应当就该违约行为的事实进行充分的举证。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提供就业情况证明之行为与被上诉人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之意图之间既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无事实上的必然联系。2.针对被上诉人为何会出现在视频中，被上诉人已经充分说明了理由，被上诉人曾去聚灿光电面试，一轮初试一轮复试，由于被上诉人身负竞业限制，所以与聚灿口头约定，待竞业期满后至聚灿公司工作，但没有签订书面协议，面试完后被上诉人就回芜湖待业至今。被上诉人妻子和孩子均在芜湖生活，编号为20181230754视频中出现了被上诉人，是被上诉人至宿迁找旧同事玩，该部分事实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毫无关联性。3.上诉人提供的视频明显存在剪辑删改的，编号为201808281843的视频，视频中拍摄到的厂门日期为8月14日早上10:00，但视频标注却显示是8月28日晚上6:43，可见上诉人标注的视频时间并非真实的拍摄时间，故被上诉人声称徐志军车辆早上8:08进入聚灿厂区，无事实依据，该时间点仅为上诉人自行标注，无相关证据佐证。另外上诉人声称被上诉人佩戴厂牌也是子虚乌有的事，通过查看视频可知，上诉人所佩戴的挂绳与聚灿公司的厂牌是有明显差别的。关于江苏省居住登记信息，该登记信息本身就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从未在可成科技工作过，即使登记的居住信息为真实的，其登记信息本身也并未显示出上诉人所主张与聚灿公司之间存在任何联系。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临时与刘勇一并居住，就认定被上诉人与刘勇共同在聚灿公司上班，显然是缺乏逻辑和依据的。再者刘勇是否被认定为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与被上诉人之间也无直接的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徐干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徐干阳无需向三安光电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300000元且无须返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6060元；2.请求判决徐干阳无须继续承担竞业限制义务；3、请求判决三安光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干阳于2011年5月5日进入三安光电公司工作，2014年4月22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期限自2014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4日。此外，双方曾于2016年6月21日签订了《保密协议书》，《保密协议书》约定徐干阳在竞业限制期限内不得自己使用或披露给第三方、让他人使用三安光电公司有关的商业秘密，不得利用三安光电公司原有的经营渠道、经营信息和技术信息，不得到与三安光电公司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工作，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双方还明确竞业限制期限为1年，三安光电公司同意在竞业限制期间内每月向徐干阳支付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作为经济补偿，如徐干阳违反约定，除返还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外，还应向三安光电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2018年8月3日，因徐干阳申请辞职，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并签订了《遵守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承诺书》，明确徐干阳不得违反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否则应向三安光电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调查费、代理费、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等），并由三安光电公司向徐干阳支付补偿金1515元/月。离职前徐干阳担任三安光电公司设备课BAKE组副组长。自2018年10月19日起，三安光电公司共向徐干阳支付四笔竞业限制补偿金，合计6060元。另查明：2018年8月底，三安光电公司委托厦门黑曜石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调查徐干阳是否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该公司出具了《违反竞业限制调查报告》一份及跟踪拍摄视频一组。为此三安光电公司向厦门黑曜石商务咨询公司共计支付调查费用39000元。其中编号为201808280820视频显示徐干阳身穿浅黄色短袖与刘勇在聚灿公司附近结伴行走，编号为201808280824视频显示徐干阳身穿浅黄色短袖与刘勇共同进入聚灿公司，编号为201808281843视频显示徐干阳身穿同样短袖，胸口佩戴类似挂绳工作牌与刘勇一起走出聚灿公司厂区。其余视频拍摄地点为地下停车场、小区附近，以及聚灿公司厂区附近。三安光电公司遂以徐干阳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为由，向芜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1、要求徐干阳支付违约金30万元；2、返还已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6060元（4个月）；3、支付因取证而产生的费用39000元；4、立即终止与聚灿公司劳动关系，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该委于2019年4月24日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5月20日该委裁决徐干阳向三安光电公司一次性支付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万元，并返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6060元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徐干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还查明：1、聚灿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照明器件、显示器件、光电器件的研发、组装、生产和销售、LED图形化衬底、LED外延片、LED芯片研发、生产、销售、技术服务；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国家限定或禁止企业经营的商品和技术除外）；LED应用产品系统工程的安装、调试、维修；合同能源管理。（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三安光电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光电科技研究、咨询、服务；电子产品生产、销售；超高亮度发光二极管（LED）应用产品系统工程的安装、调试、维修；腐蚀品（氨水）批发；自营和代理各类产品和技术进出口业务，但国家限定或禁止企业经营的商品和技术除外。（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依三安光电公司申请，调取徐干阳在宿迁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的社保信息及居住信息，经调查，徐干阳在该中心无相关参保信息，江苏省居住管理平台登记的徐干阳居住地为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微山湖219号25幢407室，与刘勇登记处所一致，服务处所登记为可成科技（宿迁）有限公司，登记时间为2019年8月26日，来该地日期为2018年10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三安光电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徐干阳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事实。由于三安光电公司未能提交徐干阳进入聚灿公司工作的直接证据如劳动合同，缴纳社保记录等等，而三安光电公司委托的厦门黑曜石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跟拍视频仅能认定徐干阳一次进出聚灿公司厂区，不能达到徐干阳进入该公司工作的高度盖然性的判断，无法达到三安光电公司的证明目的。其他视频显示的内容如车辆信息及车辆进出聚灿公司记录，居住信息等等亦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因此，该院无法认定徐干阳进入聚灿公司工作的事实。徐干阳于2018年8月3日与三安光电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至本案判决之日止，竞业限制期限已届满，因此，无须再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综上，该院对徐干阳的在本案中主张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徐干阳无须向安徽三安光电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30万元、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6060元及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三安光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干阳向本院提交刘勇一审、二审的民事判决书、江苏省居住证管理平台的信息、徐干阳的仲裁庭审笔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1.徐干阳承认201811230754视频的真实性。2.刘勇与被上诉人均为上诉人前员工，负有竞业限制义务，与被上诉人共同居住，两人于江苏省居住证管理平台填报地址、服务单位等信息均一致。3.二审认定刘勇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实际服务于聚灿光电。4.被上诉人与刘勇共同服务于聚灿公司。徐干阳质证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在可成科技上班，即使该信息真实，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对于第三组证据，被上诉人已说明了出现在20181230754视频中的原因，但并未认可上诉人自行标注的视频时间，且该视频内容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二审查明：编号为201808290810视频显示徐干阳与刘勇一起进入聚灿公司，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针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结合本案查明事实分析认定如下：关于被上诉人未依照其签订的《遵守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承诺书》的约定提供就业情况证明，是否能认定其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该《遵守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承诺书》中关于“承诺人离职后一年内，每三个月提供一份就业情况证明，……否则，公司有理由认为承诺人已经违反了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的规定属于格式条款，且该规定免除了三安光电公司对员工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承担的举证责任，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应为无效条款，三安光电公司仍应对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关于三安光电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能否证明徐干阳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就职于聚灿公司的事实。案涉视频资料显示徐干阳在不同时间进出聚灿公司厂区，部分视频也显示其曾佩戴类似挂绳厂牌，虽然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无法确切判断视频拍摄的具体时间，但从三安光电公司申请的仲裁的时间可推断出，视频拍摄时间应在竞业限制期内。即便视频进行过后期剪辑，也不能否认徐干阳多次进入聚灿公司厂区的事实。以上徐干阳的行为更符合进入聚灿公司厂区工作的特征，本院对三安光电公司认为徐干阳在竞业限制期限内到聚灿公司工作的事实主张依法予以确认。关于竞业限制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商业秘密是维持企业的竞争力和竞争优势的根本，相关劳动法律法规设置竞业限制的目的旨在保护企业的合法权益。但同时竞业限制义务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劳动者的择业自由，阻碍了劳动者通过自身的优势条件获取更高的劳动报酬的权利，因此，劳动者在竞业限制期内所负的义务，违约责任应与劳动合同期限内的收入、经济补偿的金额及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相适应。本案三安光电公司在竞业限制期间内每月向徐干阳支付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即1515元作为经济补偿，计算出徐干阳离职前月平均工资约为5050元，合同期限内年工资收入约为60600元。截止本案起诉之日，三安光电公司已向徐干阳支付补偿金6060元。结合徐干阳离职前的收入以及获得的经济补偿金额等因素，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30万元过高，本院酌定为15万元为宜。据此，徐干阳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按照约定应向三安光电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6060元及支付违约金15万元。另外，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期限为1年，徐干阳于2018年8月3日与三安光电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至本案判决之日止，竞业限制期限已届满，因此，徐干阳无须再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但其仍然要承担上述违约责任。综上，参考本院专业法官会议意见，上诉人三安光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皖0291民初2435号民事判决；二、徐干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三安光电有限公司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6060元，并支付违约金150000元，合计156060元；三、徐干阳无须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四、驳回徐干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由徐干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王桂珍审判员  鲍 迪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薛靓靓书记员米天戈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