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纪律，男，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仕盛，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建平，男，198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春华、洪小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纪律与被上诉人曾建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5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5月20日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纪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曾建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焦点问题是曹纪律和曹纪律同事的追逐行为与曾建平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本案事实，对本案的因果关系作出了片面的认定，加重了曹纪律的责任，且遗漏了必要诉讼参加人，违反法定程序。一、曹纪律之行为与曾建平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曹纪律的行为不是导致曾建平损害的充分原因；曾建平殴打曹纪律后急于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心态，才是造成其损害的内因；本案属于共同侵权，一审法院未全面的认定因果关系。监控视频中可以清晰的看出，曾建平与曹纪律的同事和曹纪律均发生了争吵，冲突升级后，曾建平逃跑，曹纪律的同事和曹纪律均有追赶的行为，结合曾建平在派出所中所做笔录可以看出，曹纪律的同事和曹纪律都存在追赶的行为，一审法院如果认定追逐行为导致心里压力从而与曾建平的损害有因果关系，那本案中曹纪律的同事和曹纪律应属于实施了共同的侵权行为，应进行整体评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仅将曹纪律的追赶行为认定为侵权，却未对曹纪律的同事的追赶行为进行认定，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未追加曹纪律的另外两位同事作为被告参加诉讼，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发回重审。 曾建平辩称：1.通过一审对事发现场的勘察视频可知，从电梯间只能往外面的卸货平台跑，卸货平台与地面约有1米的高度差，曾建平就是在跑到卸货平台边缘时踩空而下坠高阶受伤。2018年9月1日，曾建平家属送曾建平去公安机关接受拘留后，根据了解的具体地点到现场查看，发现现场有监控且事发当日的视频还未覆盖，便立即向公安机关反应。公安机关调取监控录像后，发现笔录陈述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随即中止了对曾建平拘留的执行，由办案人员将曾建平送回暂住地。当日，公安机关通知曹纪律再次接受询问。面对监控视频，曹纪律才改口承认了自己先动手的事实，但仍然对一些事实进行狡辩。公安部门根据监控显示的客观事实改而认定事件的主要责任方和过错方是曹纪律，便当场对曹纪律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当天将曹纪律送交行政拘留。2.关于曹纪律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如上所述的事情经过，曾建平受伤系因曹纪律故意挑起冲突引发，曾建平脱离争斗后，曹纪律又无视现场环境的高度危险性，对曾建平进行追打导致曾建平摔伤。曹纪律对于曾建平的受伤系故意，而曾建平仅有一般过失，曾建平请求曹纪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仅判决曹纪律承担60%的责任，已经对曹纪律给予了充分的照顾。最后，曾建平已提交了证明经常居住地在厦门的证据并形成了证据链，已经充分证明了曾建平在受伤前在厦门工作、生活已超过一年。且厦门市是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地区，因此，本案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曾建平的残疾赔偿金等完全正确。 曾建平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曹纪律赔偿曾建平各项损失294046.85元。其中，医疗费39556.15元；医疗期间的伙食费（12天*100元/天）1200元；营养费(按医疗费的10%取整)3955.6元；护理费（12天*200元/天+80天*100元/天）10400元；误工费（12＋193共205天*6288元/月÷30天）42968元；残疾赔偿金（伤残10级,20年*54401元/年*10%+长子抚养11年/次子13年/三子14年：11*34929元/年*伤残比例10%*50%＋13*34929元/年*伤残比例10%*50%＋14*34929元/年*伤残比例10%*50%）175167.1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800元；后续取固定物的费用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3日9时许，曾建平在厦门市思明区卸货后，准备开车出来，但曹纪律的货车挡住了去路。曾建平遂与曹纪律协商让路。由于曹纪律坚持先卸货再让位，双方发生了口角，继而爆发相互间的肢体冲突。曾建平看曹纪律还有两名同伴，遂逃离事发现场。逃跑过程中，曾建平从一高处台阶跳下，不慎摔倒受伤。当天下午，曾建平到厦门市中医院入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1.右跟骨粉碎性骨折；2.右距骨软骨剥脱性骨折，并于2018年8月4日出院，共住院12天，先后支付医疗费合计39556.15元。2018年8月4日，厦门市中医院开具的疾病证明书载明“术后一年取内固定，费用约壹万元。”2018年8月31日，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作出厦公思（筼筜）行罚决字【2018】003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8年7月23日9时，违法行为人曾建平在本市思明区ＳＭ二期地下车库卸货区内因琐事与被侵害人曹纪律发生口角，后曾建平用拳头朝曹纪律的面部打，致使曹纪律面部受伤。经鉴定曹纪律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并对曾建平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后因曾建平生活不能自理，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停止执行对曾建平的拘留。2018年9月1日，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作出厦公思（筼筜）行罚决字【2018】003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8年7月23日9时，违法行为人曹纪律在本市思明区ＳＭ二期地下车库卸货区内因琐事与被侵害人曾建平发生口角，后双方发生斗殴行为，造成曹纪律鼻部受伤，曾建平（另案处理）未受到明显伤情”，并对曹纪律处以行政拘留三日。2019年2月13日，曾建平自行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曾建平构成十级伤残等。为此，曾建平支付鉴定费18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曹纪律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7月30日，该所作出闽历思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曾建平损伤后的后遗症评定为十级伤残；2.曾建平的误工期限为损伤后180日、营养期为损伤后90日、出院后护理期限为75日，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另查明，事发前一年，曾建平在福州金谷贸易有限公司工作，月基本工资4200元，其经常居住地在厦门。曾建平与其妻李雪梅共生育三个儿子，分别为2012年1月7日出生的长子曾冠翔、2013年6月29日出生的次子曾宇翔、2014年10月12日出生的三子曾苇翔。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曹纪律应否承担侵权责任。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与监控视频互相印证，依法予以采信。虽然曹纪律没有直接造成曾建平的受伤，但是曹纪律先推了曾建平，引发双方的肢体冲突，曾建平逃跑之后又有追逐曾建平的行为，给曾建平造成了内心的恐惧和压力，导致曾建平在逃跑过程中慌不择路，从高处台阶跳下摔倒受伤。曾建平的受伤与曹纪律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曹纪律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曾建平出言不逊，打伤了曹纪律的鼻子，激化了双方的矛盾冲突，亦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曹纪律的责任。酌定曹纪律承担60%的责任，曾建平承担40%的责任。其次，曾建平诉求的赔偿费用有无依据。1.医疗费39556.15元有票据为凭，依法予以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曾建平住院12天，参照厦门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曾建平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采纳；3.营养费，曾建平因伤接受治疗，其请求曹纪律按医疗费的10%支付营养费3955.6元合法合理，依法予以支持；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的护理期限以及护理依赖程度，酌定护理费为9900元【200*12+200*75*50%=9900】；5.误工费，曾建平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根据其自认的月基本工资标准4200元，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的误工期限（损伤后180日），酌定误工费为25200元【180*4200/30=25200】；6.残疾赔偿金，曾建平被评定为十级伤残，按照2018年度厦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01元/年的标准计算，曾建平主张残疾赔偿金108802元（54401×20×10%=108802）与法不悖，依法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曾建平与其配偶共有被扶养人为三人，曾建平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为长子19210.95元【11*34929*10%*50%=19210.95】，次子22703.85元【13*34929*10%*50%=22703.85】，三子24450.3元【14*34929*10%*50%=24450.3】，合计66365.1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两项合计175167.1元；7.交通费，根据曾建平就医的时间、次数等，酌定交通费280元；8.鉴定费，曾建平主张的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报告以及票据为凭，且其曾建平自行委托的鉴定与一审法院委托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是一致的，依法予以支持；9.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疾病证明书互相印证，亦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曾建平因伤致残，饱受精神痛苦，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曹纪律依法应当赔偿曾建平165235元【（39556.15+1200+3955.6+9900+25200+175167.1+280+1800+10000）*60%+5000=165235】。曾建平请求曹纪律赔偿294046.85元，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曹纪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建平165235元。二、驳回曾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曹纪律认为，本案货车不是曹纪律的，是曹纪律公司所有的，曹纪律是卸货人员，曾建平也不是和曹纪律协商，而是和曹纪律的同事进行协商，曹纪律并未坚持先卸货再移车；同时还认为，一审遗漏查明，双方发生冲突后，曹纪律被曾建平殴打至鼻骨骨折流血，曹纪律和曹纪律的同事有一起围向曾建平的行为。后曹纪律追赶曾建平几步后，因大量失血造成眩晕摔倒在地，没有证据证明曾建平在逃跑过程中跳下受伤。曾建平认为，一审遗漏查明，是曹纪律先动手，才导致事态发生变化，曹纪律的鼻子是轻微伤，并不会大量失血，是其跑到距离平台两米左右有个大台阶绊倒而摔倒，并非是失血过多晕眩摔倒，那时曾建平已经跑到平台边，慌张回头看到曹纪律摔倒，自己也踩空摔下。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对异议的事实和认为一审遗漏的事实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与事实不符的不予采信。从《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的事实以及询问笔录和监控视频看，双方因口角而后发生斗殴行为，曹纪律先推了曾建平，引发双方的肢体冲突，曾建平逃跑之后又有追逐曾建平的行为，一审判决酌定曹纪律承担60%的责任是适当的，依法应当维持。曹纪律上诉主张追加其另外两位同事作为本案被告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曹纪律的其他上诉理由，其二审期间仍然未进一步提供相应的证据，且一审判决已作必要的分析和说理，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曹纪律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元，由曹纪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