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3民初362号原告：天津城投滨海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烟台道15号。法定代表人：陈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喜，北京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顺，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中心商务区响螺湾旷世国际大厦B座306-5号房间。法定代表人：苏连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达，北京天驰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雨薇，北京天驰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天津城投滨海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滨海公司）与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城投滨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喜、陆顺，被告五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城投滨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JF-2015-068）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五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原告工作人员与被告工作人员开始就东壹区110地块项目（三期）的建设工程合同内容进行协商，初步确定了该项目的工程总价约为300000000元，并初步确定了该项目的施工范围。为尽快办理项目施工许可证及融资事项，在协商过程中原、被告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了《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JF-2015-068），约定工程名称为东壹区110地块项目（三期），工程地点为天津市滨海新区开发区海滨大道以西新港路四号路以北，签订合同价款为945690000元，合同同时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工期、资金来源、总建筑面积、项目性质等内容。合同签署后，双方均没有将该份合同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依据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此双方继续就该地块项目的建设工程合同内容进行协商。2018年10月29日，双方最终确定合同价格为282800937元，并签署了《天津琨庭项目110西地块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份合同约定的实质性条款内容并不一致，被告根据《天津琨庭项目110西地块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了部分施工，并依照该份合同约定的方式、比例向原告申请工程进度款，原告现已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原告认为，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双方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故成讼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五建公司辩称，双方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过备案，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而《天津琨庭项目110西地块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是履行《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就先施工部分签订的施工合同，不存在原告所述《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且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在签订备案合同后不能另行签订与备案合同实质条款相违背的合同，故原告的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原告提交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及附件、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监理会议纪要和专题会议纪要、《关于远洋琨庭110地块劳务费支付意见》、股权关系图、双方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责令整改通知书》、以及被告提交的双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恒泰天成股权收购及城投滨海项目合作开发六方合作协议》、东壹区110地块项目（三期）工程施工招标投标文件、《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作联系单、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6民初7144号民事判决书，原、被告双方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原告提交的三份《公证书》，用于证明双方磋商的过程，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分析证据认为，三份《公证书》均为原告向天津滨海公证处申请对原告工作人员赵明远、陈静的电子邮箱中收发于2018年4月19日至2018年10月26日间的部分邮件内容办理的保全证据公证，鉴于被告未提供证据对三份《公证书》所涉及的公证事项及公证程序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客观性予以驳斥，且被告认可该公司工作人员中有往来邮件中显示的韩春福、李厚权二人，同时结合邮件收发的日期及所载内容，应认定三份《公证书》与本案事实之间存在一定关联，据此，本院对三份《公证书》予以认定。2．对于原告提交的《天津琨庭项目110西地块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虽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在答辩及质证意见中均认可该份合同系双方在2018年5月15日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签订的合同，故应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3．对于原告提交的《买方确认函》系复印件，被告对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鉴于原告未提交证据原件，且该份确认函中并无除原告之外的其他债权人作出确认，故无法证明该笔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据此，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定。4．对于原告提交的《远洋琨庭110西地块地基处理及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合同》，系原件，被告虽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驳斥，且已由合同相对方的事实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5．对于原告提交的2018年5月15日《工作联系单》，系原件，被告虽否认其中被告工作人员房志东签字的真实性，但并未申请相关笔迹鉴定以证明其主张。据此，本院对该份《工作联系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2018年5月21日《工作联系单》，虽系原件，但被告否认其中代表被告签字的张秀金为其工作人员，鉴于原告未补充证据证明张秀金的身份，故本院对该份《工作联系单》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6．对于原告提交的其于2019年2月1日向天津市远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付款5000000元的银行电子回单，系原件，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因收款方并非本案被告，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尚需结合其他证据分析认定。7．对于原告提交的2018年4月10日至2018年6月16日天津开发区泰达国际咨询监理有限公司所作的《监理日志》，系原件，被告虽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否定，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驳斥，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因监理日志记载的施工项目名称为东壹区110地块四—七期，与本案所涉及的施工项目东壹区110地块三期工程并不一致，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8．对于被告提交的东壹区110地块一期、110地块二期、110地块三期、111地块一标段、111地块二标段以及112地块项目的施工情况网上备案信息，系其自行整理而成，鉴于原告对该份证据中涉及本案东壹区110地块三期项目的备案信息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部分内容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4日，原告城投滨海公司经组织邀请招标，确定被告五建公司为坐落天津市滨海新区“东壹区110地块（三期）工程”的中标单位，中标价为945690000元，中标工期自2018年6月11日开工，至2021年6月15日竣工完成。2018年5月15日，原、被告双方依据中标结果签订《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JF-2015-068）（以下简称《备案合同》），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为：发包人所发招标文件、工程量清单及施工图纸中所有内容；开工日期：2018年6月11日；竣工日期：2021年6月15日；合同价：945690000元；对于工程进度款支付约定为：承包人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进度于每月的20日上报本月完成的实际工程量，经过发包人代表及监理总工程师确认后，在本月相应工程量完成并经检查合格后按实际工程量价款80%的比例支付。该合同经过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备案。2018年10月29日，原、被告签订《天津琨庭项目110西地块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为“远洋琨庭项目110西地块总包工程”；工程地点：天津市滨海新区；工程承包范围：包括6幢22Ｆ-26Ｆ高层、5幢4Ｆ-6Ｆ现浇洋房及8幢4Ｆ-7Ｆ装配式洋房、配套公建、地下车库等招标文件和合同约定范围内所有工程内容；合同工期部分包含的施工节点主要为：结构出正负零、结构封顶、二次结构完成、外立面、外窗完成、回填土完成、外装脚手架拆除、机电安装完成、小市政完成、园林完成等施工部分；合同专用条款附件1-1《发包人直接分包工程明细表》中，对于发包人直接分包的项目内容约定为：土建部分（桩基础施工、防水工程、外檐窗、幕墙等工程、户门工程、首层大堂及电梯厅精装修、公区精装修工程、户内精装、空调百叶、装饰栏杆、栏板类、外墙涂料、幕墙、单元门、人防门、标示标牌、外墙保温、地库交通设施、信报箱、采光井、园林绿化、地库高级地坪漆／耐磨地面、防火门、防火卷帘）、给排水部分（给水水表、中水水表的施工、户内给排水、人防水箱、潜污泵、室外给水、中水一次网、太阳能系统、人防给排水工程）、暖通工程（人防通风工程、空调工程、换热站、供热二次网、燃气工程、热计量表、新风除霾系统、地板采暖）、强电部分（动力及照明系统、红号站设备供货安装、电表箱、计量箱及表后线工程、地下车库人防电梯工程）、电梯、弱电部分（智能化工程、智能家居、电信光纤入户工程、有线电视工程）、消防工程、小市政工程（电力工程、热力站工程、燃气工程、道路工程、雨污水工程、给水工程、消防工程、给水泵房、中水泵房、给水二次加压网、中水二次加压网、二次供水系统）；《施工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2018年5月20日；竣工日期：2020年10月15日；合同价：282800937元；对于工程进度款支付约定为：发包人按承包人每月实际已完合格工程量的70%向承包人支付进度款。经庭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二份合同中的“东壹区110地块（三期）工程”和“远洋琨庭项目110西地块总包工程”在施工地点及四至范围方面均一致。被告认可《备案合同》中包含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中不包含该部分施工内容，亦认可桩基工程并非由其施工，被告陈述其于2018年5月15日后进场施工时桩基工程正在施工中。原告对被告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另依据原告与案外人签订的《远洋琨庭110西地块地基处理及基坑支护工程施工合同》，原告将琨庭项目110西地块地基处理及基坑支护工程发包与案外人武汉地质勘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对于被告施工过程中的进度款，依据被告向原告提交的《东壹区110西地块产值汇总（第一期）》记载，该公司计算的本期累计完成产值13579250元，本期实际应付款9505474.77元。经计算，被告的进度款请款比例为已完成产值的70%。施工过程中，因被告的施工区域存在安全隐患，天津市滨海新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支队于2018年12月26日向被告下发《责令整改通知书》。至本案成讼，案涉工程仍处于停工状态。经庭审询问，双方一致认可停工前的五建公司施工进度为结构出正负零。2019年1月3日，天津市滨海新区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资工作办公室与原、被告、天津远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四方共同达成《关于远洋琨庭110西地块劳务费支付意见》的协议，共同确认被告已完成产值37380000元，明确根据合同约定按照70%支付，即26166000元，原告已支付9500000元，还应支付16666000元。上述协议同时确认了由于被告涉及刑事案件，导致公司账户冻结，无法正常支付各类款项的事实。经庭审询问，被告陈述至本案辩论终结，该刑事案件尚未作出处理结果。依据原告提交的电子邮箱内容，自2018年4月19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原告工作人员赵明远、陈静与被告工作人员韩春福、叶澔、李厚权就琨庭项目110西地块项目的工程价格进行了18次邮件沟通。被告对于韩春福、李厚权、叶澔为其工作人员的事实予以认可。其中，针对《备案合同》的沟通共2次，分别为2018年4月24日原告工作人员陈静向被告工作人员叶澔邮箱发送了工程量计价清单，2018年4月28日原告工作人员陈静向被告工作人员叶澔邮箱发送了工程中标价文件，明确中标价格为945690000元。其余16次邮件往来均系针对《施工合同》，双方经多次核对清单并修改价格，最终于2018年10月26日确定琨庭项目110西地块总包合同签约价格为282800937元。上述事实均有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均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备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显示，在最终确定中标人以及签订《备案合同》之前，原、被告双方已就涉案工程的投标价格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沟通协商，此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导致中标无效。从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分析，《备案合同》中包含桩基工程，但从被告在签订《备案合同》之前已收到原告发送的工程量清单以及被告进场之时桩基工程正由案外人进行施工的事实可以看出，被告在签订《备案合同》之前已明知其所承包工程不包含桩基部分，且亦知晓其实际承包工程范围远小于招标清单所列施工范围的事实，故难以认定《备案合同》所列施工范围均应由被告进行施工的事实。因此，该《备案合同》并非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履行情况分析，无论从被告自行请付工程进度款的情况，抑或天津市滨海新区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资工作办公室主持签订的《关于远洋琨庭110西地块劳务费支付意见》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进度款的给付比例为已完成产值的70%，与《备案合同》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并不一致。对于被告主张的原告按照《备案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格缴纳农民工工资预储资金一节，鉴于该资金的缴纳应为原告作为工程建设方依照相关政府部门的管理性规定履行的合同备案后的附随义务，与具体的施工内容并不具备直接的关联性，故难以农民工工资预储资金的缴纳基数作为双方真实履行合同意思表示的认定依据。综合上述分析，原告陈述的《备案合同》是在专业分包内容暂未确定的情况下，原告为尽快完成合同备案、取得相关施工许可证而与被告签订的并非出于双方对施工具体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也并非用于实际履行的合同，应为真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虽主张《备案合同》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对此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据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备案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实际履行，应认定《备案合同》系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同时，《备案合同》也违反了法律关于招投标的相关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备案合同》基于以上分析应为无效。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天津城投滨海房地产经营有限公司与被告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签订的《天津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JF-2015-068）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晓彤审判员  王 晶审判员  薛东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郑昌明书记员翟畅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3．《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