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申3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郴州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青年大道与东岭路交汇处君临天下1栋大堂。法定代表人：傅卫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新，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爱环，女，195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雄，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郴州城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爱环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0民终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城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二审判决超出刘爱环的诉讼请求，审理程序违法。刘爱环的诉讼请求仅是针对“君临天下”项目中已销售房产实现的盈利进行分配，对未销售房产没有要求分配，而《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补充说明》对未销售房产预估了利润。一、二审法院以此为依据对已销售和未销售房产及车位、商铺利润进行判决分配，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二）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首先，厦门华程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程公司）就为项目垫付资金的利息起诉了刘爱环、孙平等股东及城宇公司，该案的证据证实华程公司从城宇公司调出、调入资金均经过了股东会决议，整个项目资金都是华程公司及关联公司筹集，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均属于正常往来，不存在一、二审判决认定的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其次，湖南金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城宇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经一审法院调解结案，确认城宇公司应支付建设工程款12,656,471元，与《审计报告》中的金额并不一致，再次证实《审计报告》仅为项目利润估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再次，刘爱环已分配到了10套房源，价值将近800万元，该款项应从其利润分红中予以扣减，原审未进行扣减，明显存在错误。(三)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君临天下”项目的经营属于各股东之间的合伙事项，本案属于项目合伙关系，刘爱环起诉的标的也是“君临天下”项目销售实现的盈利，并非城宇公司的盈利。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是项目利润，判决时却成了公司利润，自相矛盾。2.一、二审判决认定城宇公司应向刘爱环分配“君临天下”项目截止2019年2月28日盈余金额为21193289.66元，缺乏证据证明。项目合伙人召开股东会议，对项目第一期工程主材、土方工程拟提请第三方介入调查与结算审计。股东会决议由湖南永立德信会计师事务所进行鉴定，其他股东均表示同意，而刘爱环的表决意见为“成本没有出来，达不到条件，不同意。”上述情况表明，成本核算工作未完成，合伙项目的利润无法结算，《审计报告》在明显不具备审计条件的情况下，以估算的形式确定相关财务数据，与客观事实不符。《审计报告》的说明中称，对成本费用的核算是否真实无法确定，亦表明审计机构没有根据客观事实进行审计。一、二审判决将可实现利润作为已经实现利润进行认定，明显错误。同时，《审计报告》结论显示，城宇公司截止2017年12月31日期末未分配利润10658304.92元，其中包含了城宇公司开发的“丽景郴江””项目款分配利润，“丽景郴江””项目与本案股东无关，该部分利润应当予以扣除。《审计报告》错误地将开发成本分成两部分，未将开发成本余额150,068,649.32元列入，也未将视同成本的“预付款”102,414,942.75元计入成本，明显虚增了利润。(四)一、二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君临天下”房产项目系各股东之间合伙经营，本案的案由应当确认为合伙纠纷，适用法律依据应当为合同法、民法总则，而非公司法。城宇公司经营正常，股东能充分行使权利，股东会能形成有效决议，不存在股东滥用权利导致不分配利润的情形。城宇公司2016年7月19日股东会决议显示，股东销售其房源的回笼资金中的20%留给公司作为应缴税费外，其余80%回笼资金可由股东优先支配，表明公司以现房方式进行了一次利润分配，不存在不分配利润的情形。本案根本不具备强制盈余分配的前提条件。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申请再审本案。刘爱环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判决未超出刘爱环的诉讼请求，审理程序合法。刘爱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变更后民事起诉状》《关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分配利润的说明》，一审庭审笔录也有相关记载。一、二审判决只对“君临天下”项目已实现的销售利润进行分配，并不包含未销售房产的利润。一、二审判决均只对该审计报告载明的已售房产利润分两个时间段进行了核算并予以认定，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城宇公司二审上诉未主张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再审申请以此为由主张，明显超出了二审的审理范围。（二）城宇公司提交的所谓“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任何关系，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再审新证据。城宇公司再审提交的提起有关诉讼的证据，其目的是恶意妨碍本案诉讼，系虚假诉讼。有的证据在二审判决前既已形成，不属于再审新证据。城宇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关系，与本案无关，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三）一、二审判决以《审计报告》为依据认定盈余分配金额的事实清楚。《审计报告》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第三方审计机构所为，审计程序合法，审计结果系根据从城宇公司调取的财务账册作出。城宇公司在一审中仅就结转率和车位是否应当计入可售面积问题提出异议，而其在再审申请中提出各项异议，超出了原审的范围，依法应不予审查。城宇公司未配合审计机构按要求提供相关资料，成本核算是否真实的责任应由城宇公司承担。审计机构对城宇公司列支的会计资料数据未进行更改，只是按照法律法规、财务核算规则及“权责发生制原则”对记账进行调整，一审时城宇公司对调账无异议。城宇公司主张《审计报告》利润计算不正确的其他理由均不能成立。(四）刘爱环系城宇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要求城宇公司按照公司法规定分配利润的权利。根据《审计报告》认定的城宇公司与其大股东之间的多笔大额资金往来情况，有大量资金未用于“君临天下”项目开发和公司经营，足以证明三大控股股东利用关联交易转移公司利润，其行为属于滥用股东权利，给包括刘爱环在内的其他股东造成了损失。因此，刘爱环作为股东有权依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法院强制分配城宇公司的利润，“君临天下”项目未清算并不影响刘爱环请求分配利润。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城宇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一、二审诉讼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为开发案涉项目，包括城宇公司在内有关当事人曾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项目股权代持协议书》，通过了有关股东会决议，拟进行案涉项目的合作开发。从协议和决议的内容来看，新股东既不享有加入公司前的收益，公司在此期间也不进行其他投资经营，新股东在项目完成进行清算后须将股权返还给华程公司，退出城宇公司，新股东享有的收益仅仅是针对特定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并不享有城宇公司存续期间全部经营活动产生的收益。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实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项目公司是各方履行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的载体和平台，各方当事人在合作项目中的权利义务应当优先按照有关协议、决议约定的内容予以确定。同时，因案涉项目是以公司名义开发，股东通过公司利润分配形式实现项目收益权，亦符合法律规定。刘爱环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润分配，本质上是主张对案涉项目收益的分配，在各方股东对合作项目开发收益分配时间未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根据案涉项目分期开发的实际情况，既可以是项目完成清算后一次性分配，也可以根据项目完成情况，分期、分楼栋进行分配。如果以公司利润形式分配收益，不应超过项目合作各方协议约定的范围。关于本案是否可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强制利润分配，应重点审查是否存在股东滥用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损害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形。一、二审判决主要以城宇公司的控股股东未经股东会决议，与将城宇公司资金转到控股股东的关联公司，认为有关关联交易损害其他股东利益。本院认为，公司法并不禁止关联交易，但禁止关联交易对公司利益造成损害。对于城宇公司的有关资金往来、拆借，是否属于滥用股东权利，应查明其他股东是否知情并同意，是否有合理的商业理由，是基于相互帮助给予支持还是借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一、二审判决对此并未完全查清，对案涉《审计报告》提出的问题亦未进一步核实。关于应分配的公司利润数额的问题。就公司法意义上的利润分配而言，是指公司实际已取得的未分配利润，而不是可能产生的利润。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公司利润数额存在较大分歧，主要对有关销售收入的确认、成本核算等争议较大。对此，应依据相关合同、发票、支付凭证等财务资料，根据相关规定合理确定，对于有实际支付凭证和依据的成本开支应据实核算，原则上不应估算。案涉《审计报告》确有部分成本费用系估算，是否与实际成本支出相符，是否有遗漏的成本支出，一、二审判决未予核实。另从会计记账方法来说，办理网签后未交房或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之前，有关售房合同款可以作为预收款记账，而不作为营业收入记账，这样售房合同款并不一定体现为已实现的利润。本案中，城宇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显示的净利润与《审计报告》确定的利润差异较大，究竟城宇公司的记账不全、不符合规定，还是其他因素所致，根据网签合同确定的3.8亿余元售房款，是否已交房或已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必须作为当年营业收入记账来计算利润，《审计报告》并无说明，一、二审判决亦未核实。关于如何分配利润的问题。对于当事人主张强制分配公司利润的裁判方式，公司法及司法解释未作出明确规定，既可以判决分配利润，也可以判决公司作出分配利润的决议，具体判决方式和尺度取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的具体情况，由法院酌情决定。如果法院直接判决分配利润的，在确定盈余分配数额时，要保护弱势小股东的利益，但还要注意优先保护公司外部关系中债权人等的利益，在存在外部债务的情况下，公司利润应优先清偿外部债务。对于持续经营的公司还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公司的营收状况、后续经营计划等合理确定公司利润应分配的数额。城宇公司因房屋销售合同纠纷、工程款纠纷等，需要清偿有关债务，此外，案涉项目尚有3号楼未动工建设，土地增值税未清算。一、二审判决将该项目净利润扣除法定公积金后全部进行分配，与公司经营发展计划相悖，可能影响外部债权人的利益和公司利益，处理结果不当。综上所述，城宇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贾小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沁雯书记员成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