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再20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余仁兰，女，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祥，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余仁兰之兄。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陈邱林，女，197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明，男，197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系陈邱林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元，女，1974年2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县。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黄林，男，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强，湖南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岳明，男，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周秀红，女，1968年9月19日出生，住宁乡县。原审被告：周德良，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再审申请人余仁兰、陈邱林因与被申请人黄林、岳明、周秀红、原审被告周德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宁民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余仁兰、陈邱林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8）湘01民申8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陈邱林、余仁兰申请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宁乡市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判决内容；二、依法改判陈邱林、余仁兰不向被申请人岳明、周秀红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本案一审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由黄林、岳明、周秀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在省级报纸当代商报上刊登了决定注销公告，已向社会告知公司将不再经营业务而解散注销。其属于真实意思表达。二、岳明向黄林借款系公司公告注销后发生，且一审判决书表明黄林分别于2014年10月28日、2014年11月19日通过银行分两次汇款给岳明个人账户，公司没有收到此笔大额借款。岳明于2015年元月1日后出走，其债权人共计50多人，于2015年元月6日后来到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追缴岳明个人债务，其中黄林向本人及公司员工出示了上述两张借据，该借据上没有加盖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公司负责人钟文明、吴婷可以证明。三、一审认定陈邱林、余仁兰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是，此借据上盖有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即认定为公司未清算债务，就应承担偿还责任。现已查明借据上印章系伪造，同时是在公司注销后加盖的，属于黄林与岳明合谋串通所为。四、岳明在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任职前后属于宁乡金安信担保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同时其个人从事民间借贷多年，已向社会借款2000多万元，在此期间有一部分债权人将岳明本人及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向宁乡市人民法院起诉，其理由是岳明系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总经理，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法院没有采纳而只判岳明个人承担偿还责任。被申请人黄林答辩称：一、陈邱林、余仁兰的申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民诉法第205条规定判决发生法律效力6个月内提出申请，而陈邱林、余仁兰在2017年11月就知道公章鉴定结果，没有在法定期间内提起再审。二、陈邱林、余仁兰所述事实与客观情况不符，自始至终带有欺骗性。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的实际股东是岳明、钟文明、余小祥、范仕明，陈邱林、余仁兰不过是挂名股东，真正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是实际股东。三、黄林借钱给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符合常理，借条上财务章应当是真的，也可能公司有多枚财务章。四、即便借据加盖公章是假的，公司也应当承担责任，因为岳明是公司总经理，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黄林是善意的充分相信岳明的行为是公司的行为。五、黄林与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之间发生借贷在其注销时间之前，经查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注销登记时间为2015年1月23日。六、黄林的钱打入岳明的账户是正常的，因为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不是一个正常的公司，财务混乱，公司账号不能用。七、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自从公司出问题以来，一直想方设法由岳明一人承担全部的责任。八、本案案款的去处，是本案的关键，陈邱林、余小祥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申请人岳明、周秀红、原审被告周德良均未提交答辩意见。黄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岳明、周秀红、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共同偿还黄林借款600000元及利息30000元，利息已按月利率2.5%的标准计算从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1月28日，后段按上述标准继续计算至借款实际偿清之日止；二、岳明、周秀红、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17日，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分别出资人民币800000元、600000元、600000元向宁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了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余仁兰为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0000元，经营范围为：“非融资性担保、企业管理、投资管理、商业运营管理、商务咨询、房地产咨询服务、财务管理及相关咨询服务、市场营销策划。”岳明、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共同向黄林出具了600000元的借条，借条内容如下：“今借到黄林（女士／先生）人民币金额大写：陆拾万元（￥600000.00），按月利率25‰计算，借款期限为壹个月，我（借款人）岳明身份证号码4301241966××××××××，同意将款项汇入以下账户：开户名：—，开户行：—，账号：—，已付1.5万利息，以转账为准。借款人（签名）：岳明，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借款日期：2014年10月28日。”上述借款由黄林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于2014年10月28日汇入岳明指定的银行账户。上述借款到期后，岳明没有按时偿还，遂形成本案诉讼。原审另查明，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清算组于2014年10月21日在《当代商报》上刊登了决定注销公告。2015年1月22日，以股东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组成的清算组形成了《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内容显示：“截至2015年1月22日至，公司净资产为185万元，清算开始日的其他应付款余额为0，公司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清算期发生清算费用共计1万元，抵减清算开始日的所有者权益185万元后，剩余资产为184万元；经股东会同意，按各自出资比例分配，股东余仁兰分配73.6万元，股东陈邱林分配55.2万元，股东周德良分配55.2万元；公司已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公章已由清算组销毁。”同日，股东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一致意见形成《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公司应到股东3人，实际到会股东3人，全体股东确认清算组于2015年1月22日出具的清算报告，本公司债务已经全部清偿完毕，若因工作疏忽出现未清偿的债务，则由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依清算报告股东余仁兰分得736000元，陈邱林分得552000元，周德良分得552000元，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在宁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借款本金，2014年10月28日的借条注明已付15000元利息，且借款本金600000元也于当天打入岳明指定账户，岳明及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实际取得借款为58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在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本案借款本金为585000元。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超出了法定标准，故一审法院支持黄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付的借款利息，经核对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1月28日的借款利息为21840元，后段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付。周秀红与岳明系夫妻关系且上述借款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投资经营，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周秀红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诉争的借款是属于黄林与岳明之间的借款还是黄林与岳明、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之间的共同借款。黄林提交的借条上“借款人”一栏中有岳明的签名及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的财务章，借条上借款人的身份，足以认定本案诉争的借款属于岳明与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共同向黄林借款。岳明与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应依据借条的约定偿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但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通过股东会决议一致解散，其清算报告显示公司债务为零，显然与一审法查明的事实即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与岳明共同欠黄林借款本金585000元至今未偿还不符。另2015年1月22日，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一致意见形成《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及《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上两份文件均注明有：“公司债务已经清偿完毕，若有未清偿的债务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按照其出资比例对上述585000元借款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即余仁兰应对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40%（80/200）的偿还责任，陈邱林、周德良分别承担30%（60/200）的偿还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岳明、周秀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黄林借款本金585000元；二、被告岳明、周秀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黄林2015年1月28日前的借款利息21840元，后段利息以58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付至借款实际偿清之日止；三、被告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分别按40%、30%、30%的比例对上述第一、二项应付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原告黄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诉讼保全费3532元，共计13632元，由被告岳明、周秀红、余仁兰、陈邱林、周德良负担9868元，原告黄林负担3764元。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余仁兰、陈邱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2015）宁民初字第04876号民事判决书，因为岳明拿着公司的收据和伪造的公章，通过鉴定，判决我们胜诉。岳明拿着我们公章的有九个是真的，本案这两笔是假的，我们不认。被申请人黄林发表质证意见称：该案与本案的被告不一样，并且该案是担保。与本案无关联性。被申请人黄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银行流水，2013年11月8日，黄林转岳明37万元，岳明于第二天转到46×××84账户34万元。证据2、银行流水，2013年11月17日，黄林转岳明49万元，岳明于第二天转到公司出纳何斯佳62×××08账户47万元。以上两证据拟证明本案所涉及借款实际用于公司，并非岳明私用。再审申请人陈邱林发表质证意见称：公司不可能用私账转账，公司在银行开了公账，还有备案。岳明与黄林私人之间的借款不止2013年、2014年，2011年、2012年都有。何斯佳是公司会计，但是是用的公司的账号。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其他案件的判决书，本院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于被申请人黄林提交的银行流水，本院认为，不能直接证明黄林所转给岳明的款项实际用于公司，且数额不一致，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事实：2017年11月17日，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长公物鉴（文检）字（2017）1075号鉴定文书，认定送检检材一、二上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均与相同内容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的。该鉴定书作出鉴定结论的样本分别为钟文明于2017年10月12日提供的具有“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的印章盖印若干，及凭证号码为6026493及3017590号收据两份上的两个“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字样的盖印。2019年4月15日，宁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24刑初2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岳明因使用伪造的财务章向黄林出具两张60万元的借条，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岳明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岳明向黄林出具借据的行为，是否为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双方陈述，岳明虽系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股东、总经理，向黄林借款，并出具借据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具体理由如下：该笔借款发生在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公告注销至正式注销之间，黄林持有借据上加盖的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财务印章系岳明私刻，黄林向岳明交付的款项没有转入宁乡银汇通担保有限公司账户。黄林关于岳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仅仅依据岳明系公司的股东、总经理身份，不是认定岳明的民事行为系表见代理的充分条件，对此，黄林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印章出现在公司其他真实的民事行为中，本案民间借贷的交付行为，也不是公司账号。对于债权人而言，在决定是否出借款项之前，尚具备要求走公司账、向公司其他股东核实的条件，否则可以拒绝出借，以保全个人财产安全。综上，债权人完全有条件有时机防范自身资金风险，而黄林仍按照岳明的指令付款，并被岳明伪造的印章所欺骗，应当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经济风险。综上，再审申请人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黄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合计20200元，由岳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易 颖审判员 杨 雅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严新龙书记员邓晓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