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洋之星劳保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洋口镇同文村十九组。法定代表人：缪忠。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全，广东晨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应安安全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德兴城13栋320号。法定代表人：黄坤。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林，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如东洋之星劳保用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应安安全用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如东洋之星劳保用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长时间没有将货物退回上诉人，表明被上诉人以其实际行为对“退货”反悔了，也表明其已无货可退，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当然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既不退回货物又不支付货款，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已经收到货物，要么支付货款，要么退回货物。被上诉人口头说退货，但是几年时间都没有将货物退回给上诉人，也没有支付货款。二、2015年7月13日上诉人发货，由于被上诉人拒付货款长达一年时间，到了2016年6月2日，上诉人无奈之下，只能表示可以接受退货，可以接受退货并不表明不可以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被上诉人长久不退回货物，上诉人当然有权要求支付货款。被上诉人至今未退回货物，中途曾经要求上诉人接受降价处理（上诉人未同意），让上诉人完全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已经将货物卖掉，并已收到货款。三、关于增值税发票的问题。2015年9月2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在其后的三个月内，都可以将作废书面通知上诉人，由当地税务局盖章寄回上诉人以减少不必要的税金损失。被上诉人如果真发现货物有质量问题，应该将发票退还给上诉人。增值税发票不作废，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货物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四、当上诉人无奈之下表示可以接受退货时，被上诉人实际上已无货可退，被上诉人只能摆出一副“既不支付货款，也不退回货物”的姿态，此时反悔的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责怪上诉人拒绝配合其办理退货手续，责怪上诉人未支付退货费，没有任何根据。上诉人一直与被上诉人有业务往来并有别的货款在被上诉人处，2016年12月9日被上诉人还打了最后一笔货款（22500元）给上诉人，如果真需要“退货费”，被上诉人完全可以跟上诉人沟通，将这些货款扣抵。即便退货费不够，被上诉人也应该先行垫付，事后再协商。自2015年6月2日上诉人表示同意退货，并将退货事宜全权委托被上诉人处理之后，上诉人再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任何关于退货的消息。而上诉人一直电话催促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推说在办理中。直至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具体的配合要求。这些情况表明，被上诉人已把货物卖掉，无货可退了。五、上诉人将货物交到上海港以后，被上诉人确认收到货物，货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被上诉人。上诉人曾经答应被上诉人可以退货，但是，上诉人一方并没有放弃收取货款的权利。如果退货的确产生了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可以跟上诉人协商，在协商不成的时候，可以通过诉讼解决，而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所谓的不配合、不支付相关费用为由，至今已过多年，仍未将货物退回到上海港，这个时候上诉人当然可以选择不再接受这批货物，而要求收取货款。至于被上诉人与其国外客户之间的纠纷，不是本案考察的重点。在退货与不退货之间，被上诉人应该仔细斟酌对自己也对上诉人损失最小的选择。五、上诉人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是否严重到无法使用也无法降价处理，这些都没有经过人民法院确认过。被上诉人要选择退货，就应先行垫付相关的费用。一审把所有责任，包括货物的价值损失以及对方所谓的利润损失、律师费损失，全部记在上诉人的责任下，是显失公平的。六、上诉人2018年3月第一次收到的传票、2016年6月第二次收到的传票与开庭审理的法官均不一致，一审庭审时没有就审判人员的变更作出任何解释，程序上存在瑕疵。深圳市应安安全用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本案确证的事实，被上诉人诉求退货并无须支付货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拒绝承担高额的退货费导致涉案货品至今无法办理退货，其诉称被上诉人已将货卖出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将增值税发票进行抵扣的行为并不能视为放弃对涉案货品质量异议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买卖标的：劳动手套等劳保用品。二、交易情况：2015年5月21日，原、被告签订《采购合同》1份，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劳动手套等劳保用品一批，货款金额：152000元。四、商品质量标准、规格：《采购合同》约定，提供产前样，严格参照欧码标准生产，要注意手指长度、长宽，克重符合需方要求，严格按需方确认样品生产；五、交货时间、方式：2015年6月30日前交货，货送至上海仓库，运费由供方承担。由需方报关出口。六、付款方式：月结60天。七、其他约定：供需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由供方原因造成货物延时不能到达交货地点，或由供方货物的质量问题引起客户投诉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供方负责。八、送货情况：原、被告确认，上述货物实际在2015年7月13日送至指定地点。原告称，系原、被告协商一致后同意延期送货。被告对此不予确认，称原告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属于违约。此外，被告称，被告有对原告逾期交货提出过异议，但考虑已经与德国客户签订了合同，且货运时间较长，故在当时被迫接受了原告的交货日期。九、产品检验情况：原、被告未在《采购合同》中约定产品检验的时间、方式、质量标准、检验主体等内容。原告称涉案货物实际上在2015年6月30日前已经生产完，被告的实际负责人黄某也到原告处验了货，验货时将实际成品与样品比对，成品与样品并对无误才发货。被告称，按照原、被告交易习惯，通常都是货物到达被告外贸客户处后，由被告的客户进行检验，本案情况也相同。双方对各自主张的产品检验方式，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十、产品质量情况：被告主张，涉案产品存在手套袖口太窄、手指太短、实际尺寸比约定尺寸小两尺寸等情况。被告称，在被告的外贸客户投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经原、被告沟通，原告同意退货。原告对此不予确认，称被告提出质量问题并扣留货款，因原告是小公司，没有能力承受，从经济考虑，只能同意退货。被告提交了原、被告往来电子邮件若干份，内容为：2016年2月24日，被告发原告发邮件，内容为“廖总，你好！去年销往德国客户AJG的一批货物，尺码太小、浸胶质量不好，现客户要求退货。经与贵司沟通同意货退处理。以下事项请贵司知悉。A所有退货费由洋之星承担；B洋之星负责找货代，所有费用洋之星承担；C因为我们需要客人把货物送去港口并做报关手续，此部分的费用要洋之星预付。请贵司回复是否同意为盼”。2016年5月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邮件，内容为“廖总，你好！附件是客人需退回的手套数量，如贵司确认退回，请联系货代，并请订舱后通知我司。但所有退货产生的费用需由贵司承担”。2016年5月2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邮件，向原告发出邮件，内容为“廖总，你好！附件是AJG客人退货的运费我们找的较划算的一家代理报的价”。2016年6月2日，中午1:24，被告向原告发出邮件，内容主要为“廖总，你好！关于退货事宜所资料如下……关于退货的办理现在有两种方式：一、贵司委托我司全权处理，我司会尽全力配合退运。但万一遇到上海海关找麻烦，不让进关，贵司不可推卸责任。二、我司协助贵司做资料，其它事项均由贵司办理，与我司深圳应安无任何责任。”2016年6月2日，中午1:36原告回复被告邮件，内容为“宋小姐，你好！关于AJG的退货，现决定全权委托贵司，还请务必帮忙跟进”！原告对被告所提交的邮件真实性确认，但称原告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双方沟通多次，原告同意退货并承担退货费用，不过原告要求被告将货物退回到上海港。原告认为被告所称因原告未付退货费用而导致退货不成，与事实不符，因原、被告是长期合作关系，原告有大量货款在被告处，如需原告承担退货费用，被告可用扣留部分货款来处理。十一、原告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150000元及逾期利息30000元；2、交通费3755元、律师费15000元由被告承担；3、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十二、被告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配合办理退货手续并承担退货费用约115940.74元；2、判令被反诉人承担货物积压在德国仓库产生的仓储费用130585.92元，暂计至起诉之日，应计至实际退货之日；3、判令被反诉人承担反诉人经济损失40714.82元；4、由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十三、其他情况：反诉人提交了工商查询信息、香港某远东贸易有限公司商事登记资料、香港某远东贸易有限公司授权书等证据材料，用于证明被告系香港某远东贸易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反诉人所提交的其与香港某远东贸易有限公司2015年5月2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除货款金额为美元26040外，其余货物数量、质量标准等内容与本案《采购合同》完全一致。2016年5月2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的邮件，附上海亚东国际货运有限公司《报价单》1份，《报价单》有列明进口相关费用，但其中存在换单费实报实销、拖车费不明等内容。2016年6月2日，中午1:24被告向原告所发邮件中，退货所需资料中存在“第三方检测报告”，邮件称“第三方检测报告需要找权威机构出具，费用现在不明确”等内容。关于反诉人主张的退货费用，反诉人称实际并未退货，且应由被反诉人承担，故反诉人并未支出该笔费用；关于反诉人所主张的仓储费用，反诉人称需要在实际退货时才能结算明确；反诉人称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为退税损失20152.82元、利润损失20562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50714元。反诉人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等证据，用于证明反诉人产生了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往来邮件显示被告一直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与原告沟通退货事宜。原告对邮件所载其同意退货的内容确认，但不确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原告对其同意退货的理由未作出其他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退货原因，故对邮件所载双方基于产品质量问题而退货的内容真实性确认，并确认原、被告曾在2016年6月1期间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协商一致准予退货的事实，现原告反悔而要求被告支付货物，于法无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交通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称被告要求原告开具增值税发票、由此可知产品质量无异议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原告上述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反诉人要求被反诉人配合提交退货资料、承担退货费用的诉讼请求，虽然被告有“全权委托”的意思表示，但反诉人所主张的退货费用已接近本案货款总额，远超一般日常买卖合同交易方在订立合同时可预见或应当预见的损失，且反诉人就退货费用具体数额、如何计算得来，均未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如反诉人提交的《报价单》、邮件所列“第三方检测报告费用”等证据均存在未明确部分，且反诉人并未实际产生该费用，在被反诉人通过拒付等行为表示反悔的情形下，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由双方重新协商货物处理方式更为妥当，故对反诉人要求被反诉人承担退货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反诉人所主张的仓储费、退税损失，均未有证据证明具体数额、实际产生，不予支持。反诉人要求被反诉人承担的利润损失，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所规定的“合同履行后可获得利益损失”，反诉人与香港某远东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显示反诉人提供同等规格、数量的产品所得货款金额为美元26040元，（按2015年5月美元兑人民币平均汇率6.114计算）折合人民币159208.6元，该159808.6元与本案货款152000元之间的差额计人民币7208.6元，即为反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该数额未超过被反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可预见的损失，予以支持。供需双方在《采购合同》中约定“由于供方货物质量问题引起客人投诉所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供方负责”，本案纠纷系被反诉人产品质量问题造成，反诉人因此产生的律师费10000元，应当被反诉人承担，由对反诉人的律师费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如东洋之星劳保包用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反诉人如东洋之星劳保包用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反诉人深圳市应安安全用品有限公司支付利润损失计7208.6元；三、被反诉人如东洋之星劳保包用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反诉人深圳市应安安全用品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计10000元；四、驳回反诉人深圳市应安安全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311.98元，由本诉原告如东洋之星劳保包用品有限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08.62元，由反诉原告深圳市应安安全用品有限公司承担5358.2元，由被反诉人承担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交付货物后，同意退货，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上诉人在合同解除后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非违约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交通费和律师费亦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双方的买卖合同已解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损失，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支持了被上诉人7208.6元利润损失和10000元律师费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反诉的退货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没有依据。关于被上诉人反诉主张的仓储费用，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从双方当事人的邮件沟通来看，双方已一致同意被上诉人将货物退回上诉人，因货物已交付海外客户，货物从海外退回的运费双方同意由上诉人承担，则被上诉人有义务将货物退回上诉人，上诉人可另循途径要求被上诉人履行退货义务。关于一审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已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问题。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3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至第四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应安安全用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11.98元，由上诉人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08.62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11.98元，由上诉人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负担311.98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1.98元，本院退回311.98元，被上诉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311.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