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1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星，男，汉族，1985年1月2日出生，住址湖南省宜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平，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华冠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宜章县玉溪镇新田村9组。法定代表人：肖来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历斌，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淑贞，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省宜章县玉溪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宜章县玉溪镇西门村乙山坪。法定代表人：彭北京，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吴志星与被上诉人宜章华冠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南省宜章县玉溪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玉溪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2民初2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志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志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的将租赁权认定为用益物权，违背了物权法定原则，即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否定吴志星已实际取得租赁权，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二条、第六条判决驳回吴志星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不当。四、一审判决认定吴志星对华冠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吴志星依约受让了租赁物上的物权请求权，本案租赁物应当视为已代替交付。华冠公司答辩称：1、吴志星与玉溪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案涉土地是划拨用地，有严格的土地使用用途和使用条件，法律规定了划拨土地出租要满足相应的法律条件，涉及使用用途的还应当由原土地所属政府批准，吴志星未能满足任何条件和办理审批手续。2、案涉的土地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吴志星与玉溪公司签订的协议风险和利益严重失衡，有违商业常理，且吴志星在签订协议后并没有占有使用该土地，故系虚假协议。3、根据约定，应当由玉溪公司提起诉讼，而不是吴志星提起诉讼。4、本案不存在替代交付，物权并未转移，物的请求权也并未转移。玉溪公司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吴志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华冠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并限期搬离吴志星在玉溪公司租赁范围内的不动产；2、请求判令华冠公司赔偿吴志星自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的租金损失110万元，自2019年9月16日至华冠公司实际搬离之日止的租金损失另计赔付；3、由华冠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湖南君泽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泽公司”）与被执行人玉溪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07年10月30日分别向宜章县房产管理局、宜章县国土资源局发出（2002）郴执字第1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登记查封了玉溪公司名下产权证号为宜房字第××号、1-××号、1-××号、1-××号、1-××号、1-××号、1-××号、1-××号、1-××号、1-××号、1-××号的房产共11套，土地使用证号为宜国用（2000）字第000135号的土地一宗。并在2009年8月20日、2011年8月16日、2012年8月14日、2013年7月23日、2014年8月15日、2015年8月17日、2017年4月20日对上述土地及房产进行了续查封。2013年4月1日，彭北京为甲方，肖来军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城南乡玉溪水泥厂，因国家对小水泥企业的产业性政策调整，该厂积极于2011年关停自行予以调整转产，为充分利用采石场的资源和相关手续，通过协调理顺有关方面的关系，恢复采石场开采手续的年审、年检、安评、换证、核发新证等，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采石场所需场地由合伙人彭北京、邝大军无偿提供（堆场、地磅、炸药库、空压机房、道路、高压线路、办公生活设施等）。二、为考虑地方乡、村、工农关系，由新建的采石场每年补偿乡企业办及村组各2万元，具体函接、落实由彭北京、邝大军负责。三、采石场服务年限，如政策性及县城市建设提质扩容外，原则上开采年限不限期。四、股权：为考虑到合伙人对采石场及生产所需场地无偿提供，双方协议，秉着互惠互利原则，股权确权为甲方40%，乙方60%。五、为有效利用资源，凡与建材相关企业以租赁协议书签订之日起共同开发利用。六、采石场所有经费开支，按股出资”。落款载明“甲方合伙人：彭北京，乙方合伙人：肖来军”。协议签订后，华冠公司在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地产上进行采石场的开采作业，采石场场地由华冠公司占有和使用。2013年10月1日，宜章县玉溪镇企业办（乙方）与华冠公司（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合同载明甲方彭北京，主要内容如下：“甲乙双方共有的玉溪公司，所有财产乙方占10.34%，甲方占89.66%，现甲乙双方将玉溪公司的部分场地租赁给丙方办矿石厂，三方就租赁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租赁范围在玉溪公司厂址内，面积、四至界限按甲方指定的范围租用。二、租金由丙方向乙方每年交纳20000元，丙方与甲方的租赁关系由丙方和甲方自行处理……”合同由宜章县玉溪镇企业办（乙方）与华冠公司（丙方）两方代表签名并加盖公章，彭北京（甲方）未在合同上签名盖章。2013年至2014年间，华冠公司每年向宜章县玉溪镇企业办支付租金2万元，2015年至2020年间，华冠公司每年向玉溪镇财政所支付租金2万元。2017年1月5日，君泽公司与吴志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君泽公司与玉溪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经双方反复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君泽公司自愿将本案中的所有债权全部转让给吴志星，吴志星自愿接受君泽公司债权。二、吴志星受让君泽公司债权后，君泽公司对该债权不再享有任何所有权。三、转让价款为150万元，执行费用由吴志星负责。四、支付方式为转账支付，协议签订后，吴志星一次性支付到君泽公司账户上，君泽公司向吴志星出具收款收据......”。协议签订后，君泽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向第三人玉溪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玉溪公司及彭北京，君泽公司与玉溪公司借贷纠纷一案，君泽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吴志星。2017年1月23日，吴志星委托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向玉溪公司致函（湘法福城律函2017第2号）：一、积极采取措施筹措资金尽快履行还款义务。二、请玉溪公司在接到本函后一个月内解除与土地承租人的出租关系，并撤销、撤离相应的构筑物生产设施，否则，将代理吴志星通过法律途径进行维权并追究你公司和相关侵权的侵权责任。2017年3月1日，吴志星委托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向华冠公司致函（湘法福城律函2017第3号）：请华冠公司在接函后15日内拆除、撤离在抵押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和生产设施、设备，腾出占用土地。否则，将代理吴志星通过法律途径进行维权并追究你公司法律责任。随后，吴志星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书》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变更其为君泽公司与玉溪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申请执行人，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君泽公司与吴志星转让债权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认可，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02）郴执字第18-4号执行裁定，变更吴志星为该案申请执行人。2017年6月5日，吴志星(甲方)与玉溪公司（乙方）就吴志星受让君泽公司在（2002）郴经初字第4号、第5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认债权的执行问题达成和解，签订了《以租抵债执行和解协议》，协议约定：“一、玉溪公司同意将厂区内的办公楼、住宅楼、化验楼、成品库及宜国用（2000）字第000135号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土地，以每年60万元的价格租赁给吴志星用于开办企业，租赁期限为十五年，租金支付方式为以租金抵偿债权，合计租金900万元。二、吴志星同意玉溪公司用以租抵债方式履行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郴经初字第4号、第5号民事调解书，即吴志星使用上述资产十五年后，两份调解书所确认的玉溪公司债务视为全部履行完毕，吴志星不得再就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向玉溪公司主张权利。三、租赁期满后，如吴志星需继续租赁，吴志星应当按60万元/年向玉溪公司缴纳租金，租赁期限另行约定。四、鉴于华冠公司未经法院批准，无偿占有使用本协议租赁范围内部分房产和土地，玉溪公司必须配合通过相应途径在2017年8月15日前解除其占有，如在该期限内未能达到租赁范围全部资产和土地正常交付，吴志星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申请人民法院恢复对两份民事调解书的执行。……”2017年7月19日，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郴执字第19号查封公告，公告主要内容为于2007年10月30日查封了玉溪公司名下11套房产和土地一宗，已由有关部门协助登记，查封期间，任何人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进行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2017年7月20日，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华冠公司停止使用所查封的不动产，并限期一个月内搬离。2017年8月1日，华冠公司以其与玉溪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合法有效的，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华冠公司一个月内搬迁兴发采石场违反法律规定为由，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裁定中止搬迁兴发采石场的执行行为。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华冠公司执行异议，经审查认为华冠公司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湘10执异9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华冠公司异议请求。并于2017年10月26日向华冠公司发出（2002）郴执字第18号通知，责令华冠公司在2017年11月15日之前迁出所占用的房屋及土地，到期不搬，将依法强制执行。华冠公司不服（2017）湘10执异97号执行裁定，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华冠公司对查封的兴发采石场场地有继续租赁权。二、判令中止对华冠公司搬迁兴发采石场的执行行为。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华冠公司主张因与玉溪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场地租赁合同》而享有涉案标的物的租赁权依据不足；登记查封具有公示效力，华冠公司主张其为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查封涉案标的物在前，华冠公司占有使用涉案标的物在后，华冠公司主张“先有租赁后有查封”不能成立。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7)湘10民初60号民事判决，驳回华冠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冠公司不服(2017)湘10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华冠公司占有使用涉案标的物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后，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标的物享有租赁权，其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理由不能成立，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了（2018）湘民终7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冠公司仍然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华冠公司主张享有涉案土地及房产的租赁权理据不足，主张法院查封不具有公示效力，是对相关法律的曲解，主张其承租的涉案土地及房产发生在法院查封公告之前，有权继续占有、使用，于法无据。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1796号民事裁定，驳回华冠公司的再审申请。执行异议审查及执行异议之诉审理期间，吴志星（甲方）与玉溪公司（乙方）于2017年9月15日签订了《以租抵债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一、双方同意继续履行《以租抵债执行和解协议》，但2017年6月5日至2017年9月15日期间，因玉溪公司未能正常交付约定租赁范围内的不动产，乙方对甲方所负债务不予抵减。二、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由甲方负责依法督促执行法院恢复执行，促使华冠公司尽快搬离非法占有的查封不动产；乙方有权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协助甲方排除华冠公司对甲方租赁物的妨碍，但不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和风险。三、原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延后至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算，因人民法院执行和筹备进场的需要，乙方同意给予甲方两个月的免租期（2017年9月15日至2017年11月15日）。自2017年11月16日起，无论执行进度如何，也不以交付手续为依据，均视为乙方达到交付条件并实际交付租赁物与甲方，租赁期十五年，自2017年11月16日至2032年11月15日，租金自2017年11月16日开始抵减乙方债务，直至乙方所欠甲方债务900万元抵偿完毕。四、其余条款按原协议执行，未尽事宜双方在平等协商前提下，可签订补充协议，但不得与原协议和本协议相抵触。五、…”。《以租抵债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因华冠公司未停止使用和搬离案涉土地和房产，玉溪公司未将约定租赁范围内的不动产交付给吴志星。2018年11月16日和2019年11月15日，玉溪公司两次向吴志星出具收据共两张，收据载明收到原告吴志星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厂房场地租金共120万元，以此款抵扣所欠吴志星债务1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华冠公司是否侵害了原告吴志星的财产权益，应否予以赔偿。吴志星认为，华冠公司明知没有合法事实和法律依据，长期占用吴志星租赁的不动产，在人民法院责令搬离的情况下，故意以诉讼为手段，恶意抗拒、拖延履行撤离义务，华冠公司的行为构成民事侵权，导致吴志星租金损失，截止2020年3月15日共计140万元。华冠公司认为，吴志星与玉溪公司签订的《以租抵债执行和解协议》、《以租抵债补充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规定，系无效协议，吴志星自始不享有租赁权。一审法院认为，租赁权是承租人对出租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属于用益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依照该条规定，租赁权的设立应以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实际占有、使用为要件。本案中，吴志星在华冠公司占有、使用玉溪公司名下不动产的情况下，与玉溪公司签订《以租抵债执行和解协议》，并未实际占有、使用租赁物，吴志星尚未实际取得对租赁物的租赁权。故华冠公司占有、使用玉溪公司不动产进行采石作业并未侵害吴志星的财产权益。吴志星与玉溪公司签订的《以租抵债补充协议书》约定“自2017年11月16日起，无论执行进度如何，也不以交付手续为依据，均视为乙方达到交付条件并实际交付租赁物与甲方，租赁期十五年，自2017年11月16日至2032年11月15日，租金自2017年11月16日开始抵减乙方债务……”，并接受玉溪公司出具的120万元以租金抵偿债务的收据，是吴志星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综上，吴志星请求华冠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并限期搬离玉溪公司不动产，赔偿其140万元租金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吴志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700元。由原告吴志星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人民法院已对案涉不动产进行了查封，吴志星并未实际占有和使用租赁物，其与玉溪公司签订的《以租抵债补充协议书》，并据此接受玉溪公司以租金抵偿债务的收据是在明知道案涉不动产长期由华冠公司占有并使用的情况下，应视为吴志星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华冠公司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吴志星请求华冠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并限期搬离玉溪公司不动产，赔偿其140万元租金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志星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吴志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建湘审判员  罗燕青审判员  林海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黄慧书记员高尚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