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初2009号 原告：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蚶江镇石湖港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付博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北京华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幸福，北京华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国际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295弄1、2号806室。 法定代表人：茅建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娴，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龙公司）与被告上海国际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7日立案后，被告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驳回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提出的异议。被告上海国际商务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民辖终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佳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吴幸福，被告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佳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加工费27,308,068.4元；2、被告支付仓储费用12,423元/天，从2019年9月01日起至支付日止；3、被告支付加工费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9月01日起至支付日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尚有24,846.33吨精对苯二甲酸（以下简称PTA）存放于原告仓库，且被告尚欠付原告加工费27,308,068.4元。根据协议约定，原告与被告解除已经签订的、但尚未履行完毕的全部合同和协议包括但不限于代加工协议(协议编号JL-SIHJ-2019-JG03、SIC-JL2019、JL-SIHJ-2019-JG03-01)，该合同、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除了本补充合同约定的之外，不再继续履行。协议签订以后，被告一直未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并且该批货物分别于2019年8月2日被上海警方查封至今仍未解封。2019年9月10日经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债权方—上海交通银行申请，被上海市金融法院再次查封，且得知被告已经无力履行双方的补充协议之约定。2019年10月23日，佳龙公司发函要求就加工费支付事宜进行回复，被告未回复。 被告上海国际商务公司答辩称，双方于2019年8月15日签署的《补充合同》系上海国际商务公司与佳龙公司经协商，平等地自愿签署，按照合同法规定，自成立时起合同生效。合同的约定双方均应遵守。在签署补充合同时，佳龙公司已明确知晓合同所涉货物已被公安机关查封，在补充合同中又约定将实现销售并收到销售款项设置为履约条件，充分说明了佳龙公司认为公安机关的查封在一定期限内可被解除，也明确表明佳龙公司同意上海国际商务公司的销售将于解封后进行，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补充合同的约定完全合法有效。补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无需付款，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补充合同第4条约定，“甲方（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将在销售上述PTA并收到销售客户支付的货款后，分批向乙方支付加工费。甲方承诺在提取最后一批货物前付清乙方上述加工费。”从佳龙公司的陈述及法庭事实调查，可明确系争货物PTA至今仍未实现销售，上海国际商务公司也未曾收到任何货款，补充合同第4条约定的付款条件还未成就。合同法第71条仅规定“债权人可以拒绝债务人提前履行债务……”，并未规定债务人必须提前履行债务。因此在约定的履行条件未成就前，债务人完全有权自主决定是否提前履约，债务人按照约定时间不采取提前履约，并不构成违约，也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无需对未予履行承担任何责任。补充合同对履行条件约定明确。首先，补充合同第4条，不仅对履行前提、履行时间都做了明确约定，还明确了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分批付款的履行方式，特别规定在提取最后一批货物时，加工费应当全部付清。其次，合同法第61条合同约定不明的补救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仇、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无论是根据补充合同的上下条款，还是过往的交易习惯，上海国际商务公司要求在实现销售后，以销售款项实现对加工费用的支付，都具有合理性和实际可操作性，而且是切实能维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能最大程度维持社会正常经济秩序的做法。再者，合同法第62条合同约定不明时的履行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即使佳龙公司要求上海国际商务公司随时履约，也应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在本案中，只有公安机关和法院解除查封措施，才有销售的可能，因此佳龙公司应当在查封措施解除后，另行给予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必要准备时间后，才能要求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即时履行。履约条件未成就，系客观因素制约。货物被查封，系公安机关办案需要。本案标的物2.48万吨PTA被上海市公安局依法查封，是警方认为该批货物是“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的财物”，与公安机关侦办中的刑事案件有密切的关联性。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无法也不应对抗公安机关的相关措施，销售2.48万吨PTA必须以警方解除查封为前提条件。《补充合同》签署后，货物又被多家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因受到刑事案件的牵连，上海国际商务公司被多家企业提起追讨货物、追偿款项的诉讼，起诉方纷纷采取保全措施，造成2.48万吨PTA又被多家法院查封。同时，上海国际商务公司财务状况极速恶化，陷入了资不抵债的困境，连应诉都发生困难，更无法提供有效担保，解除这些保全措施。不能尽早出售货物并非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意愿，确因受到客观因素制约，无法履行。上海国际商务公司采取了力所能及的积极行动。签署《补充合同》之后，为尽快履行合同，上海国际商务公司于当天就具函上海市公安局经侦总队，请求警方考虑企业利益和货物质保期限，解封该批货物，后又多次口头恳求，2020年1月17日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又再次重新具函警方说明原委，希望能挽回国有资产的损失，在此期间，在上海国际商务公司要求下，佳龙公司还出具货权确认书，但仍未获得公安机关的同意。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没有任何不正当行为。上海国际商务公司不销售货物、无法支付加工费均是受到司法机关的查封措施限制，财产不能变现，资金调用受限，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没有任何阻止合同约定条件成就的行为，更不可能采用如此荒唐的方式来追求上海国际商务公司自身利益。佳龙公司诉请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支付货物仓储费和加工费利息缺乏依据。佳龙公司在诉请中要求“支付仓储费12,423元/天，从2019年9月1日起至支付日止”。在《补充合同》中双方并没有约定存放PTA的仓储费用条款，即使补充合同中已解除的加工协议或者补充协议也从未约定过仓储费条款，而根据佳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在《PX/PTA结算条件》中约定过“加工方(佳龙公司)有义务配合委托方(上海国际商务公司)PX/PTA的收发货/仓储保管等物流工作”。因此，货物储存是佳龙公司的责任，如有费用产生也应由佳龙公司负担。佳龙公司在出具的《2019年8月5日致上海国际商务有限公司》编号JL-SHGJ20190805的证据中，确实提到“自查封之日起，我司将按照0.5元/吨/日向贵司收取仓储费用”以及在庭审中提出按照郑州商品交易所标准收取仓储费用，均为佳龙公司单方诉求，既没有法律规定应由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支付，也没有双方达成一致的合同约定。因此佳龙公司要求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承担仓储费用的诉求缺乏依据，因此更谈不上支付加工费利息。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已依法提出破产申请，经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对上海国际商务公司2019年度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证实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所有者权益已为负值，公司资产已经远远不能清偿全部债务。2020年4月13日，上海市第三人民中级法院已接受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提交的破产申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5日，上海国际商务公司（甲方）佳龙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合同》，约定：1、截止至本补充合同签订日，甲方尚有24,846.33吨精对苯二甲酸(以下简称PTA)存放于乙方仓库，此批PTA产品品质达到国标优等品标准，货权属于甲方；2、甲方将以销售等形式处置上述全部PTA，乙方同意全力配合甲方办理客户介绍、发货等事宜；3、截止至本协议签订日，甲方尚欠付乙方加工费RMB27,308,068.40元；4、甲方将在销售上述PTA并收到销售客户支付的货款后，分批向乙方支付加工费。甲方承诺在提取最后一批货物前付清乙方上述加工费，甲方付清乙方上述加工费后，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扣留甲方PTA。甲、乙双方确定：关于甲方出具的PX销售发票和乙方出具的PTA销售发票事宜，有待双方依法按照实际发生的数据如实确定，具体出具发票的期限均以不迟于乙方收取最后一笔加工费之日为限；5、甲、乙双方同意解除已经签订的、但尚未履行完毕的全部合同和协议，包括但不限于代加工协议(协议编号JL-SHHJ-2019-JG03、SIC-JL2019、JL-SIHJ-2019-JG03-01)，该等合同、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除了本补充合同第1、2、3、4条约定的之外，不再继续履行。甲、乙双方相互不再以任何形式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等。2019年8月2日，上海市公安局作出经字〔2019〕0731004号《协助查封通知书》，查封了上述PTA。2019年9月9日，上海金融法院作出（2019）沪74民初28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上述PTA。2020年5月18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沪03破116-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上海国际商务公司于2020年4月2日向其申请破产清算，并裁定受理上海国际商务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本案争议焦点：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向佳龙公司支付加工费27,038,068.40元的条件是否成就；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是否应当向佳龙公司支付仓储费用。 本院认为，佳龙公司与上海国际商务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尚欠的加工费27,308,068.40元，上海国际商务公司是确认的。现双方争议在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按《补充合同》第4条约定：“甲方（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将在销售上述PTA并收到销售客户支付的货款后，分批向乙方（佳龙公司）支付加工费。”但签订该《补充合同》时，PTA已经被上海市公安局查封，后又被上海金融法院查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公安机关、司法机关查封的财产，不得变卖等，目前上海国际商务公司已被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因此，《补充合同》第4条所约定上海国际商务公司销售PTA后分批支付佳龙公司加工费，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无效。佳龙公司对上海国际商务公司享有的加工费27,308,068.40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佳龙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用，双方在《补充合同》中并未约定，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国际商务有限公司应偿还原告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加工费27,308,068.4元，并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7日起至破产受理前一日即2020年5月17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被告上海国际商务有限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前，前述债权应通过被告上海国际商务有限公司的破产程序获得清偿）； 二、驳回原告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81,319元，由原告石狮市佳龙石化纺纤有限公司负担1,319元，被告上海国际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8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