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60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代表人：刘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孝华，男，196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长星，女，196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靠，女，198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1，女，200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2，女，2011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3，男，201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述六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继斌，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文祥，男，197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东山街道办事处东岳村161号。法定代表人：罗晓辉。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周文祥、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5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财保武汉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免除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本案肇事司机周文祥驾驶的是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重型罐式半挂车，其增驾A2驾驶证的实习期至2020年4月24日。根据道交法相关规定，需经过一年的实习期才能驾驶相应车型，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8月13日，周文祥正处于实习期内，并在发生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其公司商业险保险条款明确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和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离开现场的，均属于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由于肇事司机周文祥有上述两项行为，其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无视上述事实和依据，判决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黄孝华等六人均系农村户籍，其新购买的房屋并未入住，而其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均系手工书写，又无第三方管理机关的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六人应获赔的死亡赔偿金不当。被上诉人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辩称：1、财保武汉分公司在本案一审程序中始终未以周文祥系在A2驾照的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为由提出抗辩，而是在一审作出判决之后提起上诉时才以新的理由提出抗辩，应失抗辩权利。2、其提出给付赔偿金的请求后，财保武汉分公司未在三十天内出具拒赔的书面材料，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该公司即丧失拒赔的权利。3、根据道交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实习期是初次领取驾照的12个月内，本案肇事司机周文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并不是在初次领证的12个月之内，财保武汉分公司曲解实习期的法律概念，本案不符合商业险免赔的情形。4、即使周文祥是在增驾A2车型的实习期内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也因财保武汉分公司未向投保人说明增驾A2车型实习期内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属于商业险免赔的情形，未就该免责条款尽到充分的提示告知义务，亦属无效。5、受害人黄亚宁生前在大冶市××××桥镇购买了房屋，其夫妻二人因小孩在该镇小学读书而在镇中心租赁房屋居住近三年，长期在城镇地区工作生活，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近亲属应获赔的相关损失。被上诉人周文祥辩称：其初次领取驾照至今已经有20余年，虽然本案是在增驾A2实习期内发生事故，但在增驾实习期内应当可以在普通道路上驾驶相应车型。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未答辩。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财保武汉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37783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79920元、参与丧葬亲属误工费15928元、丧葬费302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及住宿费2000元、摩托车车损2000元，按交通事故主次责任八二比例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2、判令财保武汉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周文祥、捷诚晖物流公司承担共同连带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13日7时29分许，周文祥驾驶鄂Ａ×××××（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鄂州方向往铁山方向行驶，行至京广线1072铁山光谷与机械电子产业园门前路段时，与右侧同向由黄亚宁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黄亚宁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文祥驾驶鄂Ａ×××××（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驶离现场。2019年9月3日，经黄石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事故调处大队认定，周文祥承担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黄亚宁承担次要责任。鄂Ａ×××××（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车主为周文祥，挂靠在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在财保武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另认定：黄亚宁生于1986年10月6日，生前其妻子王靠，生于1988年9月5日；育有长女黄某1，生于2007年8月22日，在大冶市××××中学上学；次女黄某2，生于2011年3月1日，在大冶市××××桥镇小学上学；儿子黄某3，生于2012年12月4日，在大冶市××××桥镇小学上学；其父黄孝华，生于1962年9月28日；其母胡长星，生于1961年3月14日。黄亚宁生前与妻子王靠、三个子女自2017年2月起租住大冶市××××桥镇新桥社区陈荣华房屋，事故发生后，王靠及三个子女至2019年9月5日仍居住在该出租房屋。黄亚宁生前在铁山区打工。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周文祥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黄亚宁负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按照主次责的七三开各自承担损失。黄孝华等六人总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4455元／年×20年=6891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符合上述条件的被扶养人是黄亚宁与王靠抚育的三个未成年子女。根据上述原则三个未成年子女计算生活费共计为23996元／年×11年=263956元。黄孝华、胡长星未提交丧失劳动能力证据，其扶养费诉求不予支持；3、丧葬费60561元／年×0.5=30280.5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5、黄亚宁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酌情38897元／年÷360天×2人×32天=6915元，交通费和住宿费酌情2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022251.50元。摩托车车损因没有车辆损失的证据，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022251.50元，财保武汉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不足部分912251.50元，由财保武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70%赔偿黄孝华等人638576元，故财保武汉分公司赔偿损失74857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财保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损失共计748576元；二、驳回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70元，由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负担1970元，由周文祥负担5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黄孝华等六人应获赔的死亡赔偿金能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本案中，黄孝华等六人为证明黄亚宁生前居住于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均来源于城镇，提交了以下证据：大冶市××××桥镇下畈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和居住收入证明》、大冶市××××桥镇新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大冶市××××桥镇初级中学和大冶市××××桥镇小学分别出具的三份《就读证明》、黄石市铁山区小马铝合金制作部出具的《证明》、租房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等。上述证据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黄亚宁夫妻二人购买的位于大冶市××××桥镇商品房交房时间为2019年10月20日，不足以证明黄亚宁在城镇地区居住达到一年以上。但其他多份证据能够证实黄亚宁生前从2015年起一直在黄石市铁山区从事铝合金制作安装工作，且其夫妻二人为陪伴在大冶市还××桥镇××三名子女，从2017年2月起租住大冶市××××桥镇新桥社区徐家垴小区居民陈荣华的房屋。因此，受害人黄亚宁虽然是农村户籍，但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地区，故黄孝华等六人应获赔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财保武汉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财保武汉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免除赔偿责任的问题，需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我国机动车驾驶证制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允许驾驶的车型有限，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驾驶人必须在已取得驾驶证且具备一定年限的驾驶经验后才能申请增驾A2车型。因此，对于新增准驾车型的驾驶人而言，其新增准驾车型的驾驶资格实际上属于初次申领，公安部《规定》是在道交法实施条例的基础上对实习期予以进一步明确和细化，上述两个条款的规定虽不完全相同但并不矛盾。其次，周文祥持有A2驾驶证，其驾驶证上详细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4月24日”，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8月13日，明显是在其增驾A2车型的实习期内，故周文祥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鄂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鄂Ａ×××××号重型罐式半挂车的行为明确违反公安部《规定》。再次，财保武汉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载明，在下列情况下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该条款中虽未明确该实习期是指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但驾驶人无论驾驶何种车辆，均应遵守相应实习期的管理规定。如果驾驶人是在驾驶增驾A2车型的情况下，却将该条款中的实习期理解为初次领取驾驶证后的12个月之内的话，则公安部《规定》中关于增驾车型实习期的规定完全失去意义，直接否定了增驾车型亦有实习期的制度设计。因此，该条款对于实习期并不存在理解不一致的问题，承保车辆为增驾车型的，驾驶人就应遵守增驾车型相应实习期管理规定。最后，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系一家专门从事物流运输的公司，日常以挂靠形式管理大量货车、牵引车和挂车，亦应知晓增驾车型实习期的相关管理规定。财保武汉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已在投保时财保武汉分公司提供的专门说明中，盖章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因此，财保武汉分公司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履行了法定的提示告知义务。综上，周文祥在增驾A2车型的实习内驾驶牵引车并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应当免除保险人财保武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财保武汉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赔偿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至于黄孝华等六人提出财保武汉分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周文祥系增驾A2实习期内发生事故的抗辩理由，因此该公司应丧失抗辩权的主张，因变更抗辩理由并非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财保武汉分公司在一审中未以此为由提出抗辩，并不导致其在上诉时丧失此项抗辩权利，黄孝华等六人的此项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黄孝华等六人应获赔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应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由周文祥和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计算如下：（1022251.50元-110000元）*70%=63857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5民初426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其十日内赔偿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110000元；三、周文祥、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638576元；四、驳回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70元，由周文祥、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5100元，由黄孝华、胡长星、王靠、黄某1、黄某2、黄某3负担1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4100元，由周文祥、武汉捷诚晖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0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飞林审判员  聂 潇审判员  周 希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徐昊书记员黄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