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平武县龙安镇九龙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7MA693F548T。 经营者：岳中林，男，196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得强，男，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平，四川君程明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以下简称禾丰快运）与被上诉人李得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禾丰快运的经营者岳中林，被上诉人李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平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丰快运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供的《成都禾丰物流综合详单》、《合同书》及证人证言证明了货物都是由成都运往平武，零担运输的经营者为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其经营有成都至平武零担货物运输业务，岳中林与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从2017年1月1日起开始合作，由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负责货物受理、分拣入库、货物配装、在途运输等，货物运送到平武后，由岳中林负责货物交付，含货物到达平武后的仓储、分发、通知、收款及从仓库地道收货人处的短途运输等业务，2018年5月，为规范经营，岳中林成立了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承接了岳中林负责的事项。平武流向成都的零担货物很少，基本上是退换货，也是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的业务。上诉人的仓库是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零担货物的中转地，零担运输是很专业的事，上诉人没有经营能力，同时平武往成都的零担运输在平武没有市场，上诉人也没有必要经营。2018年岳中林购买的重型仓栅式火车登记在岳中林名下，岳中林与货运部是不同的主体。货物运输也是有运货驾驶员与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货物承运合同书的方式。岳中林认可由其发放工资，也认可李得强与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所签的承运合同，但不是以经营者岳中林的身份认可，而是以自然人岳中林的身份认可。岳中林与李得强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没有对李得强进行劳动管理，被上诉人没有从事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75000元。二、原判决严重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时请求依法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判如所请，上诉人在民事诉状中不是对仲裁裁决不服，请求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即请求认定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与李得强自2018年9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超出了李得强提起仲裁的请求事项，也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李得强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的关系符合劳动法中关于劳动关系的规定；2.程序合法，双方未就工伤相关事实进行认定或赔付，故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3.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我方是受岳中林个人雇佣。岳中林与禾丰快递在财务、经营上存在混同，我方无法区分，应作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认定。 禾丰快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禾丰快运与李得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禾丰快运不应向李得强支付10个月二倍工资差额7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李得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日，以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以岳中林作为乙方，经协商双方就货物运输合作事项签订合同书，共九条。该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合作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乙方向甲方缴纳保证金10万元，如乙方拖欠甲方代收款和利润款超过10万元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第五条约定，甲乙双方在联合经营中共同分红，其结算方法为总产值减去运费、货损及下价，甲方占70%，乙方占30%。 2018年1月，岳中林与杜世强合伙购买“乘龙”牌重型仓栅式货车，除给付首付款外，余款采取“按揭”方式给付。同月4日，该车辆注册登记的所有人为岳中林，车牌号为川Ｂ×××××。2018年5月23日，在平武县龙安镇九龙路中段37号注册登记成立“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运输、货运信息咨询服务、五金机电建材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经营者为岳中林，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自2018年9月1日起，李得强驾驶川Ｂ×××××车辆，往返于平武至成都运送货物。2018年10月，杜世强退出合伙。杜世强退伙后，李得强继续驾驶Ｂ75662货车，往返于平武至成都运送货物，月工资为7500元／月。2019年2月，在办理的道路运输证上载明经营业户为岳中林。2019年6月10日零时10分，李得强驾驶川Ｂ×××××重型仓栅式货车运输货物在过境江油市辖区时，因雨天行驶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造成李得强受伤、货车和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采用简易程序作出第5107814201980018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得强负全部责任。 2019年10月22日，因李得强与禾丰快运的经营者岳中林就工伤问题、医疗费用负担、货物损失等协商无果，向平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同年12月4日以平劳人仲案〔2019〕009号作出仲裁裁决：一、被申请人禾丰快运与申请人李得强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禾丰快运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申请人10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75000元。禾丰快运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李得强从事驾驶事务的报酬由岳中林采取微信转账等方式给付至前述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前一日。再查明，禾丰快运的货物仓储地位于平武县供排水有限公司侧旁。在印制的名称为“成都禾丰快运”的货运车辆（车侧身印“禾丰快运”）名片所记载的负责人为岳中林，移动电话号码是136××××8171，该号码现岳中林还在使用，经营线路为“成都-平武-绵阳”往返，地址为平武县龙安镇九龙路中段37号（水厂旁）。禾丰快运的货物运输采取由运货驾驶员与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货物承运合同书方式，每次均约定运费数额、运达日期等事项。货到禾丰快运仓储地即临时雇请他人卸货至仓库，再由禾丰快运的工作人员通知承运人收货、收取未付的运费等。还查明，禾丰快运的经营者岳中林名下登记的车辆有：“东风”牌灰色非营运轻型普通货车川Ｂ×××××、“十通”牌红色重型仓栅式货运货车川Ｂ×××××、“东风日产”牌紫色非营运小型轿车川Ｂ×××××、“乘龙”牌红色重型仓栅式货运货车川Ｂ×××××。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达成该种合同的首要条件应有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接受劳动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达成合意。基于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得强所从事的驾驶货运车辆的行为是否系禾丰快运所从事的货运业务的组成部分、禾丰快运的经营者岳中林聘用李得强从事驾驶事务是否系劳务合同关系。首先，从禾丰快运注册登记的信息来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一条规定的“个体经济组织”，其能够成为该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一般来说，该类个体经济组织从事民事活动，应由其经营者或负责人作为意思表示的代表，除非有证据证实所实施的意思表示仅及于自然人本人。其次，从禾丰快运的运输线路、仓储场所及从事货物保管、通知收货、收取运费的运行流程来看，所承运的货物系通过汽车货运方式实现货物的位移，该运输行为属于禾丰快运的业务组成部分。虽然作为自然人的岳中林也有可能与李得强建立劳务合同关系实现货物的位移，但该事实李得强不予认可，而作为禾丰快运的经营者岳中林又未举证加以证实，故对禾丰快运所提“岳中林与李得强成立劳务合同关系”的诉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从禾丰快运的经营方式的外观上看，能够让李得强及其他社会公众认为禾丰快运的货运业务即为经营者岳中林的业务范围。同时，经营者岳中林也认可李得强每次运货时与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所签的承运合同，并按月向李得强给付报酬。综上所述，本案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能够证实李得强与禾丰快运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禾丰快运系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李得强系该法规定的劳动者。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并应签订劳动合同。本案中的用工之日为2018年9月1日，至今未签订劳动合同，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禾丰快运应给付李得强11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即为82500元（7500元/月×11个月）。但是，在本次诉讼中，李得强并未对平劳人仲案〔2019〕009号裁决书所裁支付10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75000，明确主张11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对其两者的差额7500元（82500元－75000元），系李得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亦即，一审法院确认禾丰快运应向李得强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为人民币75000元。故禾丰快运在本次诉讼中所提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得强所提自2018年9月1日起与禾丰快运建立劳动关系并要求给付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75000元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遂判决：一、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自2018年9月1日起与李得强建立劳动关系；二、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得强二倍工资的差额人民币75000元。如果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得强与禾丰快运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劳动关系成立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禾丰快运于2018年5月23日成立，经营范围：普通货物运输、货运信息咨询服务；五金、机电、建材零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个体经济组织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其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禾丰快运作为依法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根据岳中林通过微信向李得强发放工资及李得强与成都禾丰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货物承运合同书的方式的事实，可以证明李得强受禾丰快运的安排签订合同、承运货物，每月领取工资报酬。李得强从事的货运劳动也属于禾丰快运的业务组成部分。岳中林上诉称承运货物和聘请李得强均是岳中林的个人行为，本院认为，禾丰快递系岳中林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岳中林为实际经营者,岳中林的经营行为与岳中林从事禾丰快递的经营行为无法严格区分，属于人格混同,故岳中林主张与李得强形成劳务关系，不是李得强与禾丰快递形成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得强申请仲裁时请求确认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即表明李得强要求于2019年10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应予确认。禾丰快递与岳中林之间虽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应属劳动法律调整范围。故从禾丰快递用工之日起至今未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承担二倍工资差额的支付义务。二、关于本案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虽未确认劳动关系的期间，但并不属于审理了独立的劳动争议，即不属于超诉讼请求。故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因李得强在劳动仲裁时明确要求于2019年10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应当予以确认，本院对原判决内容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得强二倍工资的差额人民币75000元。； 二、变更四川省平武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7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6日期间与李得强存在劳动关系”； 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平武县禾丰快运货运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张宗文 审判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