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1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利辛县盛博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城关镇民乐苑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23MA2RLK9J7D（1-1）。法定代表人：李贵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兴龙，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美村中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原名：重庆美村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金开大道西段106号互联网产业园11幢1号房2楼B1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75J81Q。法定代表人：田靖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婷，女。原审被告：李贵民，男，1966年4月10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涡阳县。原审被告：孙慧，女，199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兴龙，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辛县盛博粮油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美村中米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村公司）、原审被告李贵民及孙慧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8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盛博公司和原审被告孙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兴龙，被上诉人美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美村公司的原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美村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其与美村公司之间应系粮食贸易合作关系，而并非企业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的法律性质的认定有误；2.美村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在合同签订当日便要求其签订还款承诺书，明显系伪造证据以逃避应承担的法律义务；3.合同并未约定管辖法院，因此本案应根据法律规定确定管辖法院。美村公司辩称，一审程序并不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慧述称，其同意盛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李贵民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美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盛博公司向其退还小麦收购出资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9年4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72%计算，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960元）；2.依法判决李贵民、孙慧对盛博公司应退还的150万元小麦收购出资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依法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盛博公司、李贵民、孙慧承担；4.判令盛博公司、李贵民、孙慧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保全担保费1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至9月期间，美村公司与盛博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约定由美村公司提供资金，由盛博公司从事小麦、大豆的粮食贸易。2018年9月17日，美村公司（甲方）与盛博公司（乙方）签订《主粮贸易合作合同》，主要内容包括：甲方根据乙方实际需求，向乙方提供资金，由乙方运用于小麦收购、运输及销售，并督促下游收购方及时付款，以便甲方资金及时回笼；上游粮源与下游收购厂家均由乙方负责对接，且乙方必须保证交易风险，如果交易期间出现任何问题，全部责任由乙方承担；合作期间1年，自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如合同到期可续签合同，如未续签合同双方继续合作的，视为合同自行延续1年，延续次数不受限制；乙方所收购小麦的质量要求为，与下游收购厂家的收购标准相符合；合作期间，乙方应当保证所收购小麦的质量，并保证小麦能被下游厂家收购，如不能被收购的乙方应当负责销售完毕，如果未能销售出去，责任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当及时履行督促下游厂家回款的义务，如因下游厂家回款不及时导致甲方损失的，乙方应当赔偿；乙方应当向甲方提供下游厂家质检单或采购单给甲方指定负责人留存备查；甲方应当及时履行提供资金的义务，以方便乙方及时收粮；双方约定的甲方向乙方提供资金的时间节点为，乙方与上游粮源厂家达成协议后，当批货物装车后由乙方向甲方出具详细装车证明，包括质量、单价、数量、金额等，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证明后2日内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当批交易资金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甲方在付款后7天内，由乙方回款给甲方指定账户，若乙方未及时回款，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双方约定，除乙方应支付甲方所提供的交易资金外，还应支付100元/车的利润作为甲方运营成本。盛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贵民亦在该合同首尾的“乙方”处签字。庭审中，当事人均确认该合同的主体为美村公司和盛博公司。同日，李贵民以盛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美村公司出具《补充协议》，载明：截至2018年9月17日，我方应付美村公司出资款2659420元；我方承诺于2018年9月17日先期还款259420元，于2018年10月17日先期还款90万元；余下150万元最迟在2019年3月17日全部结清，期间按实际占用资金，以月利率0.72%，于每月17日向美村公司支付资金利息，直至还清为止；150万元月利息为10800元；在资金没有结清之前，美村公司不再提供资金。庭审中，当事人均陈述，其后双方未再合作，也未续签合同。其后，盛博公司向美村公司支付了承诺书中确认的前两笔款项，剩余150万元未付。另外，盛博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21日、2019年1月18日、2月18日和3月18日每次向美村公司支付了10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包括：1.如何认定美村公司与盛博公司之间基于涉讼《主粮贸易合作合同》所形成法律关系的性质；2.李贵民、孙慧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在民事交易活动中，确定民事主体之间所订立合同的类型以及据此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当主要依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的核心特征进行判断，进而认定该合同是否属于合同法所规定的典型合同类型，并正确适用法律裁决纠纷。本案中，美村公司主张涉讼合同的类型为企业借贷合同关系，盛博公司认为该合同属于贸易合作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基于本案现有证据，综合合同的主要条款、当事人的履约行为等判断，美村公司与盛博公司之间因《主粮贸易合作合同》所形成的应系企业借贷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从合同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配置来看，在《主粮贸易合作合同》中，美村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仅包括提供资金，而其合同权利则是按照固定标准收取利润；与之相对，盛博公司则负有使用资金从事小麦贸易行为并按约定期限返还出资款项的合同主要义务。这与我国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规范定义和基本特征相符。2.从合同中的风险与责任条款来看，该合同并未给美村公司设定承担合作经营风险和相应损失的约定条款，相反，该合同约定盛博公司应当保证所收购小麦的质量并保证能被下游厂家收购，否则未能销售完毕的责任由盛博公司承担。这显然与通常的商业交易契约模式不符，而是更类似于借款合同的主要特征。3.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履行行为来看，作为理性的市场交易主体，盛博公司在补签《主粮贸易合作合同》的同时，书面确认了其与美村公司之间往来款项的结算事实，并承诺了具体的还款期限和资金占用利率标准；并且，亦按照还款承诺书的约定支付了多期资金利息。综合全案的证据和事实，盛博公司未能证明其与美村公司之间存在应由后者共担粮食贸易经营风险的合意。此外，盛博公司主张美村公司在订立和履行合同时存在欺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但本案中，盛博公司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述证明标准，不能认定相关欺诈事实的存在。因此，美村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有关款项，且该款项是由盛博公司用于生产经营活动，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经双方结算确认，盛博公司尚欠150万元款项未返还，其应承担继续履行并按约支付资金利息的民事责任，但依据还款承诺书的约定以及盛博公司已付利息的情况，未付资金利息应自2019年4月18日起算。由于《主粮贸易合作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已届满，双方当事人亦未形成新的合同关系，故美村公司申请撤回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美村公司主张盛博公司支付保全担保费的请求，因其并未举证证明该费用已实际产生，该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李贵民、孙慧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李贵民在《主粮贸易合作合同》和还款承诺书中的签字系其代表盛博公司的职务行为，而孙慧亦非合同当事人，且美村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存在该二人应当对盛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对其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盛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美村公司款项150万元，并支付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8日起，按照月利率0.72%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利随本清；二、驳回美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盛博公司举示了美村公司在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的立案记录，拟证明美村公司在该院涉案较多，该公司并不具备企业借贷经营资质，却以此赚取不当得利，因此美村公司涉嫌欺诈，本案不应认定为企业借贷关系。经质证，美村公司认为前述材料与本案无关，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盛博公司举示的前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法律上的关联性，即便美村公司在一审法院涉案较多，也不能证明美村公司涉嫌欺诈，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据此不予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盛博公司在一审期间已对本案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以（2019）渝0192民初8593号裁定驳回盛博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盛博公司对该裁定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以（2019）渝01民辖终1094号裁定驳回盛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美村公司与盛博公司签订的《主粮贸易合作合同》以及李贵民以盛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的《补充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无论美村公司与盛博公司之间系粮食贸易合作关系还系企业借贷关系，依照前述合同及还款承诺书的约定，盛博公司均应按约向美村公司返还出资款。盛博公司上诉称，美村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并且在本案中伪造了证据，但其对此并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相关规定，盛博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盛博公司主张的美村公司欺诈及伪造证据的事实不存在。关于管辖问题，根据已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以及本院已对盛博公司提起的管辖异议作出裁定，即本案管辖问题已经过两审终审，故本院对本案管辖问题不再作处理。盛博公司有关本案应重新认定管辖法院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6元，由上诉人利辛县盛博粮油购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