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云昌，男，196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方云，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宏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新民街42号4号楼1单元1142室。 法定代表人：李方述，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吉伦，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辉，四川运逵（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克明，男，196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胡云昌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宏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宏升青海分公司）、蔡克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云昌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83民初1480号判决；2.驳回宏升青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宏升青海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500万元转款发生前蔡克明与胡云昌之间只有280万元借款合同关系、胡云昌没有证据证实其出借款本金及利息共有500万元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胡云昌在收到本案争议的500万元款项之前，为支持蔡克明实际承包的祥和花园工程,不仅以现金和转账方式切实履行了双方所签《借款协议》约定的280万元出借义务，并且在2012年7月13日之前，根据蔡克明的请求，在《借款协议》约定的280万元之外，还以转账和现金形式向蔡克明另出借211万元，共计出借金额为491万元款。对于211万元借款蔡克明向胡云昌出具的相关借条，在500万元转款还清借款后双方当面销毁。2012年7月13日蔡克明通过宏升青海分公司账户向胡云昌转款500万元，在转账凭据用途记载的劳务费，这是蔡克明和宏升青海分公司以劳务费名义转账，是祥和花园工程实际承包人蔡克明及其挂靠的宏升青海分公司按照双方所签《借款协议》的约定，履行以收到的工程款归还为承包该工程而向胡云昌归还的前述491万元借款本金及共计9万元借款利息，借款和还款金额完全吻合；2.转款500万元性质并非属于不当得利性质，而是蔡克明以宏升青海分公司名义归还胡云昌的借款。从宏升青海分公司诉称的500万元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事实和理由看，500万元根本就不属于不当得利，而是民间借贷性质。即使宏升青海分公司能够主张不当得利，那也只应该是向实施划款行为和真正受益的蔡克明主张。由此，宏升青海分公司本次起诉实质是代位权诉讼，应当按照代位权诉讼规则审理；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错误。把500万元以民间借贷主张权利和以不当得利返还请求主张权利，诉讼时效起算点并不一样。宏升青海分公司针对500万元曾以民间借贷和欠款为由主张过要求还款，但并不是针对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主张的权利，不能成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诉讼时效中断的理由，因此，宏升青海分公司基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起诉的诉讼时效已过。 宏升青海分公司辩称，1.胡云昌认为蔡克明转给其500万元是偿还借款，但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的查明，胡云昌提供给蔡克明的金额只有207万元，而与宏升青海分公司转账给胡云昌的500万元两者相差甚远，还款金额与借款金额显然不符；2.宏升青海分公司转给胡云昌的500万元没有合同关系，胡云昌取得的500万元无法律依据，应该认定为不当得利，胡云昌与青海分公司之间并无任何劳务关系，宏升青海分公司转给胡云昌的费用载明是劳务费，不存在宏升青海分公司向胡云昌支付劳务费的情形，并且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已经过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裁决书确认；3.胡云昌与蔡克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是蔡克明与胡云昌的个人行为，是蔡克明的负债行为，两者的法律关系不同，债权债务不能进行冲抵；4.胡云昌基于同一抗辩事实向新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宏升青海分公司、蔡克明为被告的（2020）川0114民初39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已经立案受理。胡云昌与蔡克明之间的纠纷另有途径得到救济，胡云昌不能以与蔡克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来对抗与青海分公司的不当得利关系；5.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在（2014）成民初字36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对800万元的借款中500万元宏升青海分公司提出反诉，虽未受理，但一审中已提交了相应证据。 蔡克明未到庭答辩。 宏升青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胡云昌将不当得利的500万元返还宏升青海分公司，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7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蔡克明系宏升青海分公司在青海省德令哈市承建的XX花园建设施工工程项目的项目负责人。 二、2012年2月25日，蔡克明与胡云昌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蔡克明向胡云昌借款280万元，用于青海省德令哈市XX花园二期二标段工程的前期投入，借款期限从2012年3月5日起至2012年7月31日止，借款利息为每月15000元，双方还同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 三、2012年3月1日，胡云昌向成都农商银行贷款198万元，并以委托银行支付方式转账给蔡克明。当日，蔡克明从其账户分别转款8万元、13万元，两笔合计21万元给胡云昌。2012年5月11日，胡云昌通过转账支付蔡克明10万元。2012年5月14日，胡云昌通过转账支付蔡克明20万元。 四、2012年7月13日，蔡克明通过宏升青海分公司在中国银行西宁市西门口支行的账户，以劳务费的名义转账500万元到胡云昌的个人账户。 五、2012年7月20日，蔡克明与宏升青海分公司共同向胡云昌出具一份金额为800万元的借条。胡云昌就该借款向蔡克明、宏升公司、宏升青海分公司等提出诉讼。该纠纷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5）川民终字第6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笔借款的本金为464万元，判决宏升公司、蔡克明偿还胡云昌借款本金3015595.60元及相应利息。该案件中，关于宏升青海分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向胡云昌转款500万元的问题，法院以“因胡云昌与蔡克明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关系，且转款在蔡克明向胡云昌出具借条之前”为由，对该笔500万元的性质不作认定，未予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依据有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中国银行进账单、反诉状、（2015）邛崃民初字第3185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1民终8271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民再736号民事裁定书，借款协议、授权委托书、中标通知书、（2015）邛崃民初字第3185号开庭笔录、（2014）成民初字第364号开庭笔录、借条、借款协议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2年7月13日，蔡克明通过宏升青海分公司在中国银行西宁市西门口支行的账户，以劳务费的名义转账500万元到胡云昌的个人账户，该500万元的性质如何认定。经查，1、蔡克明系用宏升青海分公司账户，以劳务费名义向胡云昌转款500万元，但胡云昌、宏升青海分公司和蔡克明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中认可，三方之间没有劳务关系，故不存在宏升青海分公司或蔡克明应向胡云昌支付劳务费问题；2、胡云昌与宏升公司、蔡克明、宏升青海分公司、海西和晟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即（2015）川民终字第660号案件庭审笔录，载明针对本案500万元问题，宏升青海分公司诉称其与胡云昌不存在借贷关系，该款系蔡克明擅自提供给胡云昌使用；蔡克明诉称，其向胡云昌提供该款项，是为了帮助胡云昌短期资金过桥。胡云昌陈述该500万元系蔡克明通过宏升青海分公司向自己的还款。故三方的陈述表明宏升青海分公司与胡云昌之间没有借贷合意，宏升青海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胡云昌归还借款，与该事实相互矛盾；3、胡云昌辩称，蔡克明之前曾向其借款，500万元为蔡克明向其归还的款项，但500万元转款发生前，蔡克明与胡云昌之间只有280万元借款合同关系，胡云昌没有证据证实其出借款本金及利息共有500万元，故胡云昌称该500万元为还款的依据不足。综上所述，该500万元的性质为不当得利。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宏升青海分公司就案涉标的500万元在2015年12月14日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胡云昌在该案中并未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抗辩。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8271号案中也未对诉讼时效进行提出抗辩。在其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2017）川民再736号案中也没有就诉讼时效进行抗辩。本案中，也未提供新证据证明宏升青海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应当认定为胡云昌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以其行为放弃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另外，经查，胡云昌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宏升青海分公司以及宏升公司、海西和晟置业有限公司、蔡克明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宏升青海分公司就案涉的500万元提出了请求权，该案（2014）成民初字第364号判决对500万元的性质未作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规定，因此，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胡云昌辩称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胡云昌应当返还宏升青海分公司不当得利款500万元。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胡云昌在返还500万元的同时，还应当给付资金占用利息，就利息的计算标准，宏升青海分公司主张从2012年7月13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宏升青海分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故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胡云昌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宏升青海分公司不当得利款500万元并给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宏升青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由胡云昌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云昌与被上诉人宏升青海分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宏升青海分公司向胡云昌转账5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宏升青海分公司向胡云昌转账5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胡云昌主张，前述款项是基于蔡克明之前向其借款的还款，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蔡克明之间借款金额达到了500万元。同时，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736号案件根据查明的事实已经做出了认定：一是胡云昌、宏升青海分公司和蔡克明三方之间没有劳务关系，故不存在宏升青海分公司或蔡克明应向胡云昌支付劳务费问题；二是宏升青海分公司与胡云昌之间没有借贷合意；三是即便胡云昌有证据证明蔡克明之间存在500万元的借款，也无证据证明蔡克明委托宏升青海分公司向其归还借款或者代为清偿借款。综上，胡云昌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前述款项及利息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宏升青海分公司向胡云昌转账500万元系不当得利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胡云昌以收到案涉500万元款项系偿还借款或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主张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不当得利事实时起算。本案中，宏升青海分公司就案涉标的500万元以民间借贷关系起诉，经过一审、二审审理，后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再736号案件审查于2018年5月28日以本案应属于不当得利为由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自始宏升青海分公司才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胡云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胡云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