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11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高州市众源皮革助剂厂，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石鼓镇西基山村委会上村芒果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981572389437H。 法定代表人：费仲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严防，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均，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广西北流明华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西埌镇田心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7188546978。 法定代表人：赖明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汝鹏，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州市众源皮革助剂厂（以下简称众源助剂厂）、上诉人广西北流明华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华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8）桂0981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众源助剂厂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明华公司支付货款232400元给众源助剂厂（比一审判决多请求1716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明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众源助剂厂向明华公司提供的白油加脂剂并没有质量问题。（一）明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众源助剂厂与明华公司于2015年3月27日至5月3日口头订立的合同并没有对标的物约定检验期间，也没有约定质量保证条款，众源助剂厂提交的四份《购销合同》也没约定检验期间和质量保证条款。对于没有约定检验期间和质量保证条款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和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的规定，明华公司应在合理期间内通知上诉人，但明华一直以来没有通知众源助剂厂其供应的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虽然明华公司举证已通过微信通知众源助剂厂供应的白油存在质量问题，但该微信截图不能证明明华公司已将质量问题通知众源助剂厂。一审判决认定“明华公司在使用众源助剂厂供应的白油过程中，发现油品黑色，于2015年5月10日通过微信将情况告诉蔡伟岳（附照片）”的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该截图未能证实其出处；其次，该截图一方人员的身份未能证实是明华公司的人员；第三，该截图的时间未能证明是在合理期间内提出；第四，众源助剂厂的业务员蔡伟岳否认收到过对方上述内容的微信。因此，一审法院如要采信该微信截图来证明明华公司已将白油加脂剂的质量问题通知了众源助剂厂，则应该到深圳市腾讯科技有限公司调取明华公司公司职员某某与蔡伟岳的微信来往资料，证明确实存在明华公司职员曾于2015年5月10日通过微信将白油加脂剂出现质量问题的事情通知过蔡伟岳，而不能仅凭一份未经查证属实且众源助剂厂一直否认的微信截图来认定明华公司已将白油加脂剂出现质量问题通知了众源助剂厂。另外，明华公司在众源助剂厂起诉向其追偿货款后，才对众源助剂厂提起反诉称众源助剂厂于2015年3月27日至2015年5月3日供应给明华公司的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生产的手套不合格，但这已是在明华公司收到众源助剂厂最后一批白油加脂剂两年后才提出，已超过合理的异议期，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认定上诉人供应的白油加脂剂没有质量问题。（二）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日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不能证明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该报告“一、基本情况”中的“鉴定目的及事项：本单位受北流市人民法院的委托，对高州市众源皮革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鉴定”和“二、案情摘要”中“现该院委托我单位对高州市众源皮革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鉴定”，其中表述的“对高州市众源皮革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没有依据。众源助剂厂确实提供过白油加脂剂给明华公司，但至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时已经超过4年，被检的所谓白油加脂剂已经开封，根本不能证明送检的样品白油加脂剂就是由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其实，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也不知道白油加脂剂是否来源于众源助剂厂，之所以在鉴定报告中会出现“对高州市众源皮革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鉴定”，完全是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时不正确表述所致。同时，众源助剂厂同意鉴定报告中除对被检的白油加脂剂来源于众源助剂厂的表述有异议外，对其余表述及鉴定结论无异议。鉴定意见是“涉案加脂剂已过质保期，存储环境地面比较潮湿，现有条件下白油加脂剂的外观、水分、PH、乳液稳定性均不符合相关标准的要求。”，由此可见，造成白油加脂剂不符合标准要求的原因是：已过质保期、存储环境地面比较潮湿。这些原因均是明华公司造成的，与众源助剂厂无关。（三）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日作出微谱技术报告，不能证明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该微谱技术报告作出时已距白油加脂剂购销时间的2013年底已有4年之久，且分析结果为“出现异物的原因可能为众源助剂厂的加脂剂中使用的改性油脂变质，导致一段时间后皮革手套发生霉变。”这里的“可能”就使出现异物的原因具有不确定性：根本就不能以此证明白油加脂剂变质。(四）上述两份报告中的检材也无法证明就是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该两份报告也不具合法性和客观真实性。上述两份报告采用的检材白油加脂剂，是从开封了的容器提取，无法证明一定是众源助剂厂供应的白油加脂剂；而且，提取过程众源助剂厂并没有参与，也没有确认。因此，上述两份报告中检材不具真实性、合法性，所作的报告当然也就不具合法性和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众源助剂厂提供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二、即使前几批共计44000公斤白油加脂剂有质量问题，也不能判决明华公司对该44000公斤白油加脂剂不用支付货款。《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此条规定了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责任。由于众源助剂厂与明华公司之间并没有就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退一万步讲，即使众源助剂厂提供的产品不符合约定，那么也只应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由此可见，就算众源助剂厂供应了不符合质量要求的44000公斤白油加脂剂，也只能减少价款，而不是不用支付全部货款。一审判决认为众源助剂厂供应了不符合质量标准的44000公斤白油加脂剂，明华公司就无需支付全部价款171600元给众源助剂厂，完全是错误的。三、明华公司从行为上明确表示认可众源助剂厂提供加油加脂剂是合格产品，且放弃了对白油加脂剂的质量抗辩权。明华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制作《供应商明细帐》，主要载明：供应商宁波蔡老板油款；2015年3月27日购高州伟达油8000公斤、价款31200元，2015年4月15日收到宁波伟达油12000公斤、价款46800元，2015年4月26日购宁波油12吨、价款46800元，2015年5月3日收到宁波蔡伟岳白油12吨，价款46800元（小计171600元)，加上结余80800元，合计252400元，在该明细帐空白处手写“已收发票252400元。”明华公司在该《供应商明细帐》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6年2月5日，明华公司支付了货款20000元给众源助剂厂，明华公司尚欠货款为232400元。从上述证据反映出的事实可知，明华公司收到上诉人的白油加脂剂后，并没有提出任何质量问题的异议，相反，在使用过程中还以《供应商明细帐》的方式确认尚欠众源助剂厂货款232400元，这就充分证明了明华公司已经认可了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是合格产品，并且放弃了对白油加脂剂的质量抗辩权。在明华公司没有依约付清货款而众源助剂厂起诉后，明华公司为了达到不付或少付货款的目的，提出所谓的质量问题抗辩，在时隔四年之久、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早已用完（就算没有用完也过了合同法规定的质量异议期最长保护期限2年)的情况下，对白油加脂剂进行所谓的质量鉴定，根本不能证明众源助剂厂提供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众源助剂厂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驳回明华公司的反诉请求。 明华公司答辩称，众源助剂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明华公司在知道提供的白油存在质量问题，在第一时间已经使用微信与对方联系，从微信内容看，就质量问题蔡伟岳是知道的；2、众源助剂厂对白油的质量问题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存在质量问题，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众源助剂厂与明华公司之间的对账单不是对质量的对账，而只是对数量的对账，是为了进行对账清楚供应白油的数量。 明华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支持明华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3、请求依法驳回众源助剂厂一审诉讼请求；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众源助剂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明华公司无法举证具体损失的金额存在认定错误。明华公司产生的损失均系由与众源助剂厂提供不合格白油加脂剂导致明华公司损失已经确定，众源助剂厂应当承担明华公司损失的赔偿责任。经统计，明华公司具体损失构成如下：1、被日本富士手套公司索赔546美元，折合人民币3767.4元。2015年5月30日完成日本富士手套公司的05513订单，2015年6月15日送货至日本富士手套公司后该单出现质量异常，之后被日本富士手套公司索赔索赔546美元，折合人民币3767.4元，以上损失明华公司在一审提供证据（与富士手套公司往来邮件）已经予以证实。2、因众源助剂厂提供白油添加剂不及格导致手套出现质量问题，进而导致明华公司的05442以及05443订单被退货，导致大量手套被积压于仓库，直接经济损失达851897.44元。（1）2015年4月24日日本富士手套公司与明华公司签订05442订单，向明华公司购买3650打牛二层皮劳保手套和500条牛二层皮围裙，之后使用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添加剂后，导致05442订单手套出现霉变，进而导致订单被积压致使明华公司遭受直接经济损失475179.82元。（2)2015年6月份左右日本富士手套公司与明华公司签订05443订单，向明华公司购买3650打牛二层皮劳保手套200条牛二层皮围裙，之后使用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添加剂后，导致05443订单手套出现霉变，进而导致订单被积压致使明华公司遭受直接经济损失376717.62元。3、因发现众源助剂厂提供白油添加剂导致订单手套出现霉变，明华公司于2017年6月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出现霉变手套进行鉴定，鉴定费用为：20000元。以上1-3项损失费用合计：877664.84元。其次，众源助剂厂向明华公司提供60800元白油添加剂同样未提供质量合格证明，明华公司认为对于该部分货款同样不应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众源助剂厂作为出卖人有义务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明，但是在本案中众源助剂厂均未能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其所提供产品属于合格产品，因此对于众源助剂厂所提供60800元白油添加剂同样属于不合格产品，在众源助剂厂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前，明华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货款。综上所述，因众源助剂厂提供不合格白油添加剂导致明华公司在本案中具体的损失已经确定，根据法律规定众源助剂厂应当承担赔偿明华公司损失的责任，因此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支持明华公司的上诉请求。 众源助剂厂答辩称，1、就明华公司被日本富士手套公司索赔存在经济损失的问题，明华公司在一审期间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白油加脂剂的质量问题导致其损失的具体金额是多少，也没有举证证明，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所谓的质量问题，现有的证据不能证明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本案相关的鉴定报告及检测报告不能证明白油存在质量问题。 众源助剂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明华公司支付众源助剂厂货款2324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货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明华公司承担。 明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众源助剂厂赔偿明华公司的经济损失共计875664.84元；2、本、反诉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众源助剂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源助剂厂为依法登记成立从事生产、销售皮革化学助剂的个人独资企业。明华公司为依法登记成立从事猪、牛、羊、鹿皮的加工销售等的企业。因生产手套皮革（干皮）的需要，明华公司从2013年开始向众源助剂厂购买软皮白油。 明华公司作为购方、众源助剂厂作为供方签订了一式两份签订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的《购销合同》，约定：“一、明华公司向众源助剂厂订购软皮白油24000公斤，单价为3.90元，含税金额为93600元；二、购方自提，运费及其他费用购方负担；三、交货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前；四、交货地点：高州市石鼓镇金墩工业园；五、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银行汇款。由供方提供合法有效的增值税票后90天内付清货款。六、违约责任按《合同法》实施。”另，明华公司作为购方、众源助剂厂作为供方签订了一式两份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25日的《购销合同》，约定：明华公司向众源助剂厂订购软皮白油20000公斤，单价为3.90元，含税金额为78000元，交货时间为2015年8月31日前，其他条款与2015年3月25日的《购销合同》一致。明华公司、众源助剂厂分别在该两份《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 2015年3月27日、2015年4月15日、2015年4月27日、2015年5月3日，众源助剂厂分别向明华公司供货8000公斤，12000公斤、12000公斤、12000公斤，金额分别为31200元、 46800元、46800元、46800元，合计44000公斤，171600元。众源助剂厂出具了四份《送货单》给明华公司签收，众源助剂厂的工作人员蔡伟岳在《送货单》的送货单位及经手人上签名确认，明华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在该四份《送货单》上确认。 明华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制作《供应商明细账》，主要载明：供应商宁波蔡老板油款；2015年3月27日购高州伟达油8000公斤、价款31200元，2015年4月15日收到宁波伟达油12000公斤、价款46800元，2015年4月26日购宁波油12吨、价款46800元，2015年5月3日收到宁波蔡伟岳白油12吨，价款46800元（小计171600元），加上结余80800元，合计252400元，在该明细账空白处手写“已收发票252400元…”。明华公司在该《供应商明细账》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2016年2月5日，明华公司支付了货款20000元给众源助剂厂，明华公司尚欠众源助剂厂货款为232400元。 2019年6月20日，宁夏欣项产品质量司法鉴定所致函该院，明华公司提出对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质量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以及该白油加脂剂质量与明华公司生产的手套发生霉变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申请事项属于化学试剂和助剂制造范畴，不在其机构鉴定范围内，不予受理该两项委托。2019年7月18日，因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只对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的申请事项进行受理，明华公司放弃了要求对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的质量与明华公司生产的手套发生霉变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申请。2019年9月2日，受该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作出对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是否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的质量鉴定报告，结论为涉案加脂剂已过质保期，存储环境定地面比较潮湿，现有条件下白油加脂剂的外观、水分、PH、乳液稳定性均不符合相关标准的要求。 另查明，蔡伟岳为自2013年年初入职众源助剂厂的业务员，为众源助剂厂供应白油加脂剂给明华公司的业务代表。明华公司在使用众源助剂厂供应的白油过程中，发现油品黑色，于2015年5月10日通过微信将此情况告知蔡伟岳（附照片）。明华公司于2015年5月30日完成日本富士手套公司的05513订单大货，2015年6月15日货到日本富士手套公司，但该单出现手套发霉的质量异常，被客户日本富士手套公司索赔546美元，折合人民币3767.4元。日本富士手套公司取消明华公司05542号、05543号的订单，所有产品没法销售、目前积压在明华公司的仓库。明华公司认为众源助剂厂供应的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于2017年6月6日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9日作出微谱技术报告（失效分析），分析结果为：出现异物的原因可能为众源助剂厂的加脂剂中使用的改性油脂变质，导致一段时间后皮革手套发生霉变。《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行业标准》（QB/T1328-1998）中制革用矿物油合成加脂剂在原包装（原装、原封、原标记完好无异状）内的产品，按规定条件贮运，自生产之日起计，保质期为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众源助剂厂为从事生产、销售化学助剂的企业，其供应白油加脂剂给明华公司使用，双方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两份《购销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因此众源助剂厂与明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 众源助剂厂依约向明华公司供应了软皮白油（即白油加脂剂），虽《购销合同》中未对白油加脂剂的标准进行约定，众源助剂厂也应按照交易习惯提供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以及符合合同目的特定标准的白油加脂剂给明华公司使用。明华公司在使用众源助剂厂提供的白油加脂剂过程中发现质量问题，已经告知众源助剂厂（该厂业务代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规定，认定明华公司已经在合理期间就本案货物质量不符合要求履行了通知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众源助剂厂应交付质量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符合合同目的特定标准供应的白油加脂剂给明华公司。本案涉案的《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有检验期间，明华公司在合理的期间内通知了众源助剂厂其提供的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而众源助剂厂不能举证证实其提供给明华公司的白油加脂剂符合质量标准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众源助剂厂应对其提供给明华公司的44000公斤的白油加脂剂质量合格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因此明华公司提出减少上述不符合质量标准的44000公斤的白油加脂剂的价款171600元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但在2015年3月27日之前，众源助剂厂供应给明华公司的白油加脂剂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众源助剂厂主张明华公司支付货款60800元（232400元-1716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办法为以608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10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轻工行业标准》中制革用矿物油合成加脂剂保质期仅为一年，众源助剂厂接到明华公司其提供的白油加脂剂存在质量问题通知后，未及时采取补救措施，导致明华公司使用其提供白油加脂剂生产的皮革手套的订单被退、被索赔的后果，众源助剂厂应承担赔偿明华公司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明华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因白油加脂剂的质量问题导致其损失的具体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明华公司应对其经济损失为875664.84元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明华公司要求众源助剂厂赔偿其经济损失875664.84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明华公司向众源助剂厂支付货款608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办法：以608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明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4786元，案件反诉受理费12558元，减半收取计6279元，财产保全费1682元，合计12747元，由众源助剂厂负担3974元；由明华公司负担8773元。 在二审举证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众源助剂厂于2015年3月27日至5月3日向明华公司共供应软皮白油（加脂剂）合计44吨，共220桶，明华公司已生产使用217桶，剩余3桶未使用。2017年6月6日，明华公司单方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众源助剂厂的加脂剂是否导致该公司生产皮革手套出现异物（霉点）原因进行分析，该公司对此出具《微谱技术报告（失效分析）》，结论为：据分析检测结果推断，倾向性认为皮革手套上的异物是因为在使用高州市众源皮革助剂厂的加脂剂后，加脂剂中的磺化油变质，发生霉变，从而导致皮革手套上产生生物霉。 还查明，根据明华公司提供的自2015年4月1日起至5月8日多份《广西北流明华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水鼓配方表》载明，明华公司生产手套使用的化学成份包含脱脂剂、小苏打、高锰酸钾、焦亚硫酸钠、钛白粉、钾酸钠、硫酸、钾酸、草酸、大苏打、盐、硫酸铵、染色油、白油加脂剂、N、NV、OT、M粉等高达18种，质量要求在95%及96%不等，其中使用的白油加助剂为众源助剂厂供应。 又还查明，2015年5月10日，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赖明富的妻子、该公司总经理甘丽容通过微信向众源助剂厂业务员蔡伟岳发送“看到油全发黑！”的内容，蔡伟岳答复“是不是全部发黑，还是一桶发黑，我叫他过去看一下，请放心，查原因”等内容，之后，双方无其他任何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协商的书面函件。 本院认为，关于明华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32400元货款的问题，双方对该问题的争议系围绕着众源助剂厂所供应的加脂剂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因生产的需要，于2013年开始即有货物交易往来且均没有签订购销合同，至2014年年底之前双方钱、货两清，无争议。根据交易习惯，双方于2015年3月27日、4月15日、4月27日、5月3日分别进行了四批次加助剂交易，数量合计44吨，共220桶，累计货款171600元。同年5月10日，明华公司总经理甘丽容通过发给众源助剂厂业务员蔡伟岳的微信内容表明油发黑，之后，双方就产品质量问题未再进行任何协商。为便于开具税务发票，双方还于2015年3月25日、7月25日分别签订两份《购销合同》，在两份合同中，双方仅对产品名称、数量、单价、含税金额以及交货结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对产品的质量要求、标准、保质期及验收等均未有明确约定。同年12月28日，明华公司出具《供应商明细账》，载明供应商：009宁波蔡老板油款，上年结转80800元；截至2015年5月21日小计171600元，余额252400元。2016年2月5日，明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众源助剂厂支付货款20000元。根据以上案件事实，可以证实双方在购、销过程中按照交易习惯，对产品的质量、标准、保质期及验收等均未进行约定。众源助剂厂长期向明华公司供应加脂剂，但未提供该厂产品质量说明或合格证等相关资料给明华公司，显然该厂供应的加脂剂属三无产品，其行为违反了买卖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但明华公司在明知众源助剂厂未能提供产品质量证明或合格证书的情况下，仍对众源助剂厂供应的220桶加脂剂作生产使用，且仅剩余3桶未使用，足以看出明华公司对众源助剂厂供应的加脂剂质量已默许。明华公司一审中举证该公司总经理甘丽容2015年5月10日通过微信发给众源助剂厂业务员蔡伟岳表明油发黑，曾向众源助剂厂提出过产品质量问题，但该证据仅为微信聊天截图证据，不能完整还原、反映微信聊天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不能证明明华公司主张的事实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的规定，本案中，明华公司作为买受人，仅凭微信聊天记录在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并不能证明其已在法定合理期间内就产品质量问题通知作为出卖人的众源助剂厂。虽众源助剂厂供应的产品属三无产品，但从明华公司对众源助剂厂供应的220桶加脂剂已用于生产使用仅剩余3桶的事实来看，应视为明华公司认可了众源助剂厂供应的加脂剂符合其生产要求，否则，一边是使用217桶加脂剂用于生产，一边又声称产品不合格、不符合生产要求，显然不符合常理。另，明华公司在众源助剂厂提起诉讼且供应的加脂剂已超过两年时间后，单方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加脂剂的质量进行鉴定，因此作出的《微谱技术报告（失效分析）》的分析结果，众源助剂厂不予认可，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法律依据。综上，明华公司作为买受人在发现涉案产品质量不符合生产要求后并未在法定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众源助剂厂，明华公司在法定合理期间内并未履行通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明华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已履行了通知义务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此，明华公司在使用了众源助剂厂供应的加脂剂后未及时支付货款232400元，已构成违约，依法其应向众源助剂厂支付货款232400元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明华公司仅向众源助剂厂支付货款608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众源助剂厂应否赔偿明华公司经济损失的问题。明华公司在明知众源助剂厂供应的加脂剂属三无产品的情况下仍在生产中使用了绝大部分的产品，视为其对涉案加脂剂质量予以认可，符合其生产要求。且明华公司生产皮革手套使用的化学成份高达18种之多，该公司单方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分析结果又不能作为认定产品质量问题的依据，明华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公司生产的手套出现质量问题系由众源助剂厂供应的产品所导致，对此，明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又，明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受到经济损失875664.84元的事实，该损失金额亦未经司法鉴定，明华公司同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明华公司提出众源助剂厂赔偿其经济损失875664.84元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众源助剂厂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明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8）桂0981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8）桂0981民初26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北流明华皮革制品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高州市众源皮革助剂厂支付货款2324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办法：以23240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0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786元（上诉人众源助剂厂已预交2393元）；反诉受理费12558元，减半收取6279元（上诉人明华公司已预交），财产保全费1682元（上诉人众源助剂厂已预交），小计12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6元（上诉人众源助剂厂已预交4786元、上诉人明华公司已预交76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5133元，由上诉人广西北流明华皮革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梅 审 判 员  邹丽娟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刘 念 书 记 员  葛 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