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媛，女，198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静，女，195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荣，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南二环东路21号。 法定代表人：袁万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张家口维多利亚广场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宣化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子春，总经理。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茹，河北正大祥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媛、张淑静因与被上诉人永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永昌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张家口维多利亚广场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聂荣、张新及被上诉人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彦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媛、张淑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2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令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并自行清除构筑于贾媛、张淑静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国有建设用地上的地上物；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民事司法救济与行政强制法律属性不同，二者有着本质的区别，一审法院不能将行政强制诉讼救济作为驳回贾媛、张淑静物权请求的正当理由。贾媛、张淑静在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拥有合法住房一处，有房屋产权证，故其二人依法对该宗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2018年10月12日凌晨2时10分左右，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组织其工作人员对贾媛、张淑静的房屋及院落进行强制拆除、破坏。随后，贾媛、张淑静房屋所在的国有建设用地便一直由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强行占用，并进行项目工程建设施工活动，导致贾媛、张淑静的合法国有土地使用权不能行使，被违法拆除的房屋无法恢复重建。贾媛、张淑静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并自行清除构筑于其二人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国有建设用地上的地上物，并非针对房屋征收问题而起诉，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侵权法律关系，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就物权行使问题产生的民事纠纷，应当作为民事案件予以审理。桥东区人民政府针对贾媛、张淑静房屋实施的征收行为本身不具有合法性，故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提交的桥东区人民政府情况说明及会议纪要不能证明其对贾媛、张淑静的房屋及土地取得合法使用权。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的违法建设行为，是一种侵害贾媛、张淑静物权的民事侵权行为。为了实现其物权行使的完整状态，其既可以通过行政诉讼的方式要求确认桥东区人民法院强拆违法，也可以通过提起排除妨害民事诉讼的形式来消除违法建设给其权利行使造成的障碍。排除妨害民事诉讼属于司法提供的维护物权人利益的救济方式，受物权法及民事诉讼法调整，桥东区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受相关的公法规范调整。前者的直接目的是保障合法物权人权利的实现，后者的直接目的是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是否启动民事诉讼程序，属于相关权利主体自由处分的范畴，贾媛、张淑静认为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可通过诉讼途径寻求实质上的救济，并不存在相对人权利保护的真空地带，更不应成为一审法院驳回贾媛、张淑静诉讼请求的正当理由。二、一审法院以相同理由驳回诉讼请求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之规定可得知，发回重审制度属于人民法院内部的一种监督与纠错机制，同时又是对当事人权利保护的机制。首先，对于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问题，二审法院将案件发回重审可避免二审法院在直接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径行做出裁判，能够再次给予当事人一次上诉机会；其次，对于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或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为予以纠正，将案件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不仅可以体现对违反程序行为的惩罚，还能对一审法院的审理行为起到监督作用。就本案而言，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冀0702民初600号民事裁定，以“原告于2019年2月13日向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的起诉应在行政诉讼案件中解决”为由，裁定驳回贾媛、张淑静的起诉。后经二审法院（2019）冀07民终19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但一审法院却以相同理由为依据，认为贾媛、张淑静应当依据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强拆违法的生效判决去主张相关权利，作出驳回其二人的诉讼请求的判决，严重损害贾媛、张淑静的程序权利及实体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驳回贾媛、张淑静的诉讼请求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贾媛、张淑静的上诉请求。 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答辩称，一、贾媛、张淑静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但在其上诉理由中，通篇是在进行普法教育。对一审法院如何认定事实不清，程序如何违法，怎么适用法律错误，却只字未提。究其原因，系源于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贾媛、张淑静上诉称，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组织工作人员对其房屋及院落进行强制拆除、破坏，请求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排除妨害，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贾媛、张淑静房屋所在地块建设的是五一广场体育馆项目，该地块是由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组织征收并交由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施工建设。（二）二审法院已生效的（2019）冀07行初17号行政判决确认贾媛、张淑静房屋所在地块的强拆主体为桥东区政府。依据《民事证据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贾媛、张淑静没有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不是体育馆等工程的产权单位，只是承建单位，以上事实证明妨害贾媛、张淑静物权的主体不是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贾媛、张淑静向作为建设单位的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主张妨害物权并要求排除妨害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贾媛、张淑静认为“一审法院以相同理由驳回诉讼请求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有悖于事实与法律。（一）一审法院（2019）冀0702民初60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张淑静、贾媛的起诉”，一审法院（2019）冀0702民初1766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贾媛、张淑静的诉讼请求”。裁定驳回起诉与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两者所依据的事实不同，适用法律不同，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贾媛、张淑静忽略了他们的区别，错误地认为“一审法院以相同理由驳回诉讼请求”。（二）退一步讲，即便如贾媛、张淑静所说“一审法院以相同理由驳回诉讼请求”，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代理人至今未发现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规定不能以相同理由驳回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贾媛、张淑静错误地主张法律关系，其诉讼请求必然被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贾媛、张淑静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贾媛、张淑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并自行清除构筑于原告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国有建设用地上的地上物；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文宝名下有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房屋一套，建筑面积39.15平方米，产权证为00000477号。2011年10月24日贾文宝去世，妻子张淑静和女儿贾媛为继承人。2018年10月12日凌晨，贾文宝名下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将东至建国路、南至五一大街、西至滨河路北路、北至东建南街经军分区院内道路至建国路的地块交由被告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承建。其中本案所涉房产所在地块建设项目为五一广场体育馆工程，由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承包给被告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施工建设。原告认为被告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占用其房屋所在地施工建设侵犯了其国有土地使用权故提起本诉，被告认为其施工是在桥东区人民政府划定的四至范围内合法施工，所代建的体育馆是公益项目，并不知道原告房屋占用的土地的位置。原告贾媛、张淑静于2019年2月18日向本院起诉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行政强制一案，请求确认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冀07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查明2017年5月23日，桥东区政府作出《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广场体育馆棚户区项目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决定对东至建国路、南至五一大街、西至永昌公司、北至军分区大院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二原告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本院根据该案现有证据，推定桥东区人民政府为强拆主体并判决：确认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对原告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贾媛、张淑静对贾文宝名下的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的房屋拥有合法物权，现该房屋被强制拆除，相应土地被占用施工，二原告作为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原告贾媛、张淑静主张二被告为侵权人并要求二被告停止侵害并清除构筑物，对于二被告为侵权人的事实，原告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的房屋所在的地块正在建设的是五一广场体育馆项目，该地块是由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组织征收并交由被告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施工建设体育馆等工程，另根据本院（2019）冀07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原告房屋所在地块的强拆主体为桥东区人民政府，并判决确认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对原告位于张家口市桥东区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冀07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作为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处理结果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即系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的行政行为，另结合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的情况说明和会议纪要，可以确认相应地块系由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交由被告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承建施工，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并不是体育馆等工程的产权单位，仅仅是建设单位。以上事实表明妨害原告物权的主体是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而非被告，原告跳过直接侵权主体径直向作为建设单位的二被告主张妨害物权并要求排除妨害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需要说明的是，根据本院（2019）冀07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了原告的房屋的强拆主体为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并确认强拆行为违法，原告依据该生效判决进一步主张相关权利即可。判决：驳回原告贾媛、张淑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贾媛、张淑静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院（2019）冀07行初17号行政判决查明，桥东区政府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关于五一广场棚户区项目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张家口市桥东区位于征收范围之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张家口市桥东区政府已将张家口市桥东区土地予以征收，该土地使用权已经予以收回，贾媛、张淑静所诉称的物权已经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贾媛、张淑静主张其土地使用权因施工单位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强行占用而不能行使，要求二被上诉人停止侵害并自行清除构筑物，则其当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永昌公司、永昌公司张家口公司妨害了贾媛、张淑静所诉称的物权。故，贾媛、张淑静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贾媛、张淑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贾媛、张淑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团梅 审判员  雷 鹏 审判员  吴义清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