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新泰市新甫路1329号。 法定代表人：张传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平，山东森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存玲，女，汉族，1965年5月26日出生，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艾芹，山东清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钱存玲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泰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平、被上诉人钱存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艾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泰市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35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任何行为或情形。从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看，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因厕所内地面湿滑、有水，致使原告摔倒受伤”，但从本案一审的整个诉讼过程来看，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是因地面湿滑、有水摔倒，一审判决对此也未予认定。在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其系因地面湿滑、有水而摔倒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并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其一审所主张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因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厕所内摔倒，就直接认定上诉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实际上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一种推定，这种推定直接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所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系农村户口，其相关损失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前提下，本案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均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有骨髓纤维化，是一种骨髓造血干细胞克隆性增殖所致的骨髓增殖型肿瘤，可造成骨髓萎缩，纤维化、骨质硬化。加之长期口服激素治疗，易造成骨质疏松。被上诉人如厕时间长达十分钟左右，属长时间蹲位。上述情形完全有可能导致被上诉人发生病理性骨折。被上诉人摔倒的厕所系公共场所，往来的病员和家属可以说是不计其数，而单单只有被上诉人摔倒，既然不存在地面湿滑和有水的情况，被上诉人的摔倒只能是因病理性骨折而摔倒，应当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虽然有慢性疾病，但生活完全自理，已达到出院标准，且已办理出院手续出院，上诉人也不再对被上诉人有护理义务。上诉人在医患沟通时，已讲明要求留陪护一人，这在医患沟通记录单中有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却无家属陪护。另外，上诉人对入院后的被上诉人也作了健康指导，介绍了住院期间的注意事项。并且厕所门口还放置有小心地滑的黄色标示，上诉人已充分尽到了自己的安全保障义务。 钱存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主张无事实根据，特别是被上诉人进入厕所尚未如厕方便时就滑倒致伤，没有长时间蹲位，上诉人的主张仅是凭主观的猜测推理，显然不能达到推卸责任的目的。被上诉人自2015年1月份居住在新泰市区，且2020年3月，省高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也已实施，被上诉人的损失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明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钱存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7384.23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钱存玲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158196元、医疗费77607.58元、误工费42384元、护理费17974.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18000元、鉴定费208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338642.4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1日至2019年2月19日，钱存玲在新泰市人民医院呼吸内科住院治疗，诊断为社区获得性××、骨髓纤维化，该医院遗嘱单载明2019年2月19日9时7分出院，执行时间为9时52分。当日钱存玲于9时54分自行步入住院所在楼层的厕所，该楼层的监控录像显示，10时5分左右知情人通知值班医生进入前述厕所帮忙救助，10时8分显示值班医生用轮椅将钱存玲推出厕所。钱存玲主张其在厕所内因地面湿滑、有水致使其摔倒。之后钱存玲于2019年2月19日15时在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骨一科住院治疗，诊断为股骨颈骨折，至2019年2月22日住院3天。后于2019年2月22日前往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骨外二科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股骨颈骨折，至2019年3月5日住院11天，该医院病案记载损伤的外部原因系在同一平面滑到、绊倒和摔倒。在新汶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中心医院治疗费用5271.86元，在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治疗费用72335.72元，共计治疗费77607.58元。上述住院治疗费用钱存玲认可已由城镇居民医疗报销60223.35元。 钱存玲于2019年6月15日自行委托泰安鲁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进行伤残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鉴定意见书，其伤情评定为九级伤残，建议护理150天，住院期间两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误工期365天，营养期180天。经质证新泰市人民医院对于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于2019年6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钱存玲伤情予以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委托新汶矿业集团莱芜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钱存玲系九级伤残，误工时间365天，护理150天，营养期18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新泰市人民医院支付2080元鉴定费。经质证，双方无异议。 另查明，钱存玲提交收款收据，证实其于2010年6月3日从新泰市市中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购买秀水花园9号楼2单元702室。新泰市华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3日出具居住证明，载明兹证明钱存玲自2015年1月份至今居住于我公司所服务的新泰市向阳路168号秀水花园小区9#楼2单元702室。 又查明，2018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954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1.本案新泰市人民医院是否对钱存玲的受伤承担责任；2.钱存玲请求的各项费用是否合法有据。 关于第1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钱存玲在新泰市人民医院呼吸内科住院出院时在上厕所期间摔伤的事实，结合其提交的事发时该院的监控录像以及新矿集团中心医院、山东齐鲁大学医院的住院病历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新泰市人民医院主张的系其自身原因所致，钱存玲不予认可，新泰市人民医院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医院作为特殊的公共场所，承担治病救人的社会责任，钱存玲在该院住院治疗期间在医院的厕所内摔倒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钱存玲系成年人，其应当负有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认同的安全注意义务，在住院期间如厕时,自身应当预见到湿滑区域的危险性,且钱存玲住院期间陪护家人亦应关注其安全情况。钱存玲对摔倒受伤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新泰市人民医院对其摔伤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的发生由来，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钱存玲对自身受伤承担70%责任，新泰市人民医院对钱存玲的摔伤承担30%的责任。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伤残赔偿金，钱存玲伤情九级伤残，根据其提供的购买楼房的收款收据及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自2015年1月在秀水花园居住的事实，其计算伤残赔偿金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性收入标准予以计算，因此该项费用为39549×20×20%=158196元；医疗费，钱存玲认可已经通过城镇居民医疗保险报销60223.35元，对于该已经报销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剩余医疗费为17384.23元；误工费，庭审中钱存玲陈述其没有固定工作，其自愿按照2018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主张39549元，结合复鉴的鉴定意见，该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鉴定意见书载明护理15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钱存玲陈述系牛传兰、牛传美院内护理，牛传兰院外护理，钱存玲提交的牛传美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其职业系工人，服务处所系新汶矿务局孙村煤矿，钱存玲未举证证实牛传美因护理而致使收入减少，对于其主张的因牛传美护理而发生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牛传兰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其系集体非农户，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护理费，结合钱存玲户籍地村委会出具的关系证明，护理费应为39549÷365×150天=16253.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4天（新矿集团中心医院住院3天、山东齐鲁大学医院住院11天），在当地每日参照30元，在济南住院参照每日100元，共计1190元；关于营养费，钱存玲未提供实际营养费发生的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钱存玲提交了鉴定费发票2080元，该项费用系对其伤残鉴定而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钱存玲提供了部分交通票据，要求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70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钱存玲主张2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钱存玲的各项损失费用总计235352.24元。因重新鉴定未改变原鉴定结论，新泰市人民医院支付的2080元鉴定费由其自行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泰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钱存玲伤残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用损失235352.24元的30%，即70605.67元；二、驳回原告钱存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80元，由被告新泰市人民医院负担1914元，由原告钱存玲负担4466元，重新鉴定费2080元由新泰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住院，上厕所期间在厕所内摔伤，该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是因地面湿滑摔倒。对此，本院认为，医院的公共厕所因使用人数众多，厕所地面本身具有易造成湿滑的环境特征，结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涉案厕所的照片及被上诉人的陈述，本院对被上诉人因厕所地面湿滑摔倒的事实予以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主张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已于2020年3月12日施行，该意见第一条规定，在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含海事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因此，本案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0元，由新泰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刘增凯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