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古林镇俞家村。 投资人：戴国祥，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挺，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北坝镇东河路贵熙雅苑。 法定代表人：谢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斌，三台县北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马克云，男，196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以下简称广铭制衣厂）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唯佳公司）、马克云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铭制衣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优唯佳公司产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广铭制衣厂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优唯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就马克云与胡欢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在事实上认定错误。1.该合同中并无广铭制衣厂的签章，且广铭制衣厂确实不知情该份合同，优唯佳公司与马克云自始至终未提及过该份合同，该份合同并非广铭制衣厂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认为“马克云存在能够被善意相对人相信的权利外观”，但只要广铭制衣厂向优唯佳公司就该份合同进行确认，则立即能够得知该份合同是否系广铭制衣厂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优唯佳公司始终未向广铭制衣厂该份合同，故其不构成“善意”；3.该份合同约定的信息咨询费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该合同明显有商业贿赂的嫌疑，且合同明确约定该部分金额不提供发票，违反我国相关税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4.该份合同约定“最终金额按实际出货量计算”，因此即便该合同有效且效力及于广铭制衣厂，则该款项也是在实际出货后才支付，故目前支付条件并未成就。 优唯佳公司辩称，1.广铭制衣厂称其对马克云与胡欢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不知情且不认可，这与客观事实不符。广铭制衣厂的投资人戴国祥先后五次向优唯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欢账户转款480000元，而该账户系《服装加工合同》明确的收款账户，故其转款行为构成对该合同的追认；2.3.3元/套的咨询费属于生产所需的必要费用，优唯佳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商业贿赂。优唯佳公司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自愿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3.《服装加工合同》约定的“金额按实际出货量计算”不应理解为出货后付款，而应理解为优唯佳公司完成生产任务后，向广铭制衣厂发出《函告》，告知其已完成所有加工任务等情况，待广铭制衣厂付款生安排交付产品，完成交易；4.广铭制衣厂未提货，并不是优唯佳公司没有完成加工生产任务，不具备实际出货条件，而是优唯佳公司多次催促其提货，则本案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马克云未作答辩。 优唯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广铭制衣厂及马克云支付信息咨询费584100元及资金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9年7月16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至）；2.判令广铭制衣厂及马克云继续完全履行《服装加工合同》；3.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由广铭制衣厂及马克云承担。 广铭制衣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优唯佳公司返还广铭制衣厂支付款项300794元；2.优唯佳公司向广铭制衣厂补开金额为161600元的值税专用发票；3.优唯佳公司向广铭制衣厂返还将服装自行处理后扣除优唯佳公司加工费等实际损失后的剩余款项；4.本案本诉费、反诉费用全部由优唯佳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6日，广铭针织厂（甲方）与优唯佳公司（乙方）签订了《服装加工合同》一份，主要内容载明：“一、加工产品名称、数量、价格。数量为280000（按实际裁剪数量），单价11元／套。二、甲方责任。1.提供加工所需原辅料或裁片，保证乙方生产的连续性和均衡性。2.提供加工产品的样品，工艺单，唛架（电子版）及所需的原辅材料。3.负责将原辅材料运到乙方指定的地方。4.负责提供加工产品的技术标准，操作规程或作业指导书。三、乙方责任。1.提供加工所需的一般设备、人工。2.按照甲方要求的质量要求组织生产，并按期交货。3.甲方责任条款外的所有材料由乙方负责。四、交货地点。乙方加工所在地的仓库。五、产品质量检验及交货。1.产品质量检验标准：行业标准或甲方提供的书面标准。2.产品质量检验：由甲方负责依据质量检验标准对产品质量进行检验。检验不合格的由乙方负责返修。因甲方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由甲方负责，因乙方造成的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3.产品质量检验及交货地点：在乙方加工场所内进行。4.离开加工场所后的产品质量问题由甲方负责。六、付款方式。1.订单总价按实际裁剪数量乘以单价确定。2.付款方式为甲方先付款后提货。付款方式为电子承兑汇票。期限为2个月。3.乙方在甲方汇款完成后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13%）发票。七、其他约定事项。1.甲方在加工结束后超过20天（以电话或短信通知为准）不提货的，乙方有权自行处理本约定所产生的加工服装产品，以冲抵乙方管理甲方物资以及原辅材料过程中所产生的加工费、管理费、物流搬运费用，仓储等费用。2.若因乙方人为因素造成的不合格产品，乙方无条件返工，不能返工的，乙方应该按照该产品的实际价格进行赔偿。若因甲方质量验收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3.因不可抗拒力的自然因素或政策原因造成乙方不能正常生产和交货的不算乙方违约。甲方单位法人（或代理人）签字：戴国祥、马克云。乙方单位法人（或代理人）签字：谢围。”2019年4月26日，马克云（甲方）与胡欢（乙方）签订一份《服装加工合同》，该合同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对此服装加工合同做如下补充协议：1.甲、乙双方约定，服装加工费用甲方按11元／套，最终金额按实际出货量计算，此金额乙方向甲方提供发票；2.在服装加工费用以外，甲方付与乙方按3.3元／套的信息咨询费，最终金额按实际出货量计算，其金额乙方不向甲方提供发票及其他费用。3.此协议独立存在，不为别的合同的补充协议。甲方（签字）：马克云。乙方（签字）：胡欢。农业银行：62×××17。”2019年4月25日，优唯佳公司向广铭针织厂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现委托胡欢作为我单位的合法代理人，授权其代表我公司与贵公司进行一切与服装订单签订有关的事宜。该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本单位，本单位将承担该代理人行为的全部法律责任和后果。代理人无权转移代理权。特此委托。代理人：胡欢；性别：男；年龄：38；职务：销售经理；身份证号码：3303021981××××××××。日期：2019年4月25日。委托人、法定代表人（签字）：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谢围。”涉案《服装加工合同》履行过程中马克云多次与优唯佳公司进行沟通、衔接，处理相关合同事宜。2019年9月4日，优唯佳公司函告广铭针织厂一份，载明：“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贵我双方于2019年4月26日就001款短裤加工事宜签订《服装加工合同》，约定由我方按照贵方要求规范标准完成指定款式的加工（数量以实际裁剪生产数为准），加工费支付方式为先款后货。合同签订后，我方已于2019年7月15日完成全部加工任务。完成全部加工任务后，在我方以电话、微信等方式通知、催告尽快付款提货的情况下，贵方除提取约6万条短裤外，尚有近17.7余万条短裤未付款提货。前述情况给我司持续造成极大资金压力，也给我司商誉造成一定影响。综上，本着与贵司长期友好合作愿景，再次正式向贵方作如下函告：1.请贵方于2019年9月8日前支付全部加工费（按照17.7万条计，具体以双方实际结算为准）和完成提货工作。2.若贵方未能在前述期限内履行义务，即视为贵方认可尚未提取的全部短裤符合给付标准，并同意我司依照《服装加工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自行处理已经完成的加工产品，除扣减我方依照合同约定应收取的加工费外，并额外承担管理费，物流费、仓储等费用。3.若贵方未能在前述期限内履行义务，即视为贵方认可后续我司因维护合法权利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均由贵方承担。”另查明，广铭针织厂投资人戴国祥分别向谢围、胡欢共支付货款98万元。优唯佳公司已向广铭针织厂交付服装61746套，尚有服装177000套广铭针织厂未提货。 一审法院认为，加工合同是承揽人根据定作人要求的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等内容，使用定作人提供的原材料，利用自己的设备、劳动为其加工特定的产品，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协议。根据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的内容、标的，并结合双方已部分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本案的案由应为加工合同纠纷。案涉二份《服装加工合同》，都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都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二份《服装加工合同》均有马克云的签字，该合同履行过程中马克云也多次代表广铭针织厂处理相关合同事宜，马克云存在能够被善意相对人相信的权利外观，故马克云与胡欢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中3.3元/套信息咨询费的约定，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广铭针织厂承担。广铭针织厂关于“我方根本未与原告及其授权代表签署过该份约定有3.3元/套的信息咨询费的合同，且我方对此毫不知情，也从未授权被告马克云签订该份合同，该合同系马克云与案外人胡欢所签，与本案无关联性，效力不及于我方”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合同双方在《服装加工合同》第七条第一项约定：“甲方（广铭针织厂）在加工结束后超过20天（以电话或短信通知为准）不提货的，乙方（优唯佳公司）有权自行处理本约定所产生的加工服装产品，以冲抵乙方管理甲方物资以及原辅材料过程中所产生的加工费、管理费、物流搬运费用，仓储等费用。”优唯佳公司享有“自行处理加工产品”系意定的权利，而非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广铭针织厂不能以要求其行使该项权利为由而免除自己应当依约履行的付酬义务，且合同双方并未对处理货物的方式、标准、金额进行约定，广铭针织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处理货物的具体金额。另，《服装加工合同》是一种双务合同，优唯佳公司根据定作人广铭针织厂的要求完成了该合同项下的加工任务，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广铭针织厂的合同义务则是依约付款、提货。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也就是说，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广铭针织厂不能以优唯佳公司享有“自行处理加工产品”的权利对抗自己应当依约付款的义务，因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由于广铭针织厂主张的抗辩权不成立，且其没有依照《服装加工合同》的约定支付信息咨询费、提取加工产品，因此其构成违约。故，广铭针织厂在反诉中要求优唯佳公司向其返还将服装自行处理后扣除优唯佳公司加工费等实际损失后的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优唯佳公司要求广铭针织厂支付信息咨询费及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9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先款后货”，广铭针织厂至今未履行提货义务，目前尚有服装177000套未提货，其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铭针织厂已付款（980000元），已提货（61746套）金额为：882967.80元[61746套×（11元/套+3.30元/套）]；广铭针织厂未付款、未提货177000套的信息咨询费为：584100元（177000套×3.30元/套），扣除广铭针织厂付款且提货部分多付金额97032.20元（980000元－882967.80元），广铭针织厂还应向优唯佳公司支付未提货177000套的信息咨询费为：487067.80元（584100元－97032.20元）。未提货177000套的加工费（11元/套）本案不作处理，双方可另行协商。优唯佳公司承认广铭针织厂在本案中主张关于补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61600元的事实，故对广铭针织厂的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优唯佳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缺乏事实依据，故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本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信息咨询费487067.8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9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补开金额为161600元的值税专用发票；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优唯佳公司称经其向服装加工方了解，由于未按期提货，服装加工方已于优唯佳公司起诉前将已加工完成的17700套服装作为废品予以处理。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马克云与胡欢签订《服装加工合同》的效力是否及于广铭针织厂。广铭针织厂称马克云仅是本案双方的介绍人而非其厂的员工，但在广铭针织厂与优唯佳公司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中甲方单位（即广铭针织厂）法人栏处有广铭针织厂的投资人戴国祥及马克云的签字，该行为足以让优唯佳公司相信马克云具有代表广铭针织厂处理相关合同事宜的权利。另广铭针织厂与优唯佳公司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中约定了优唯佳公司的收款账户，而马克云与胡欢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中亦约定了另一个收款帐户，广铭针织厂就其支付加工费向该两个账户均有转款行为，据此，广铭针织厂的该转款行为应视为对马克云与胡欢签订《服装加工合同》的追认。综上，本院认为，马克云与胡欢签订《服装加工合同》的效力及于广铭针织厂。 一审中查明广铭针织厂已提货61746套，则该部分加工费及信息咨询费应为882967.80元[61746套×（11元/套+3.30元/套）]。一审中优唯佳公司称其另加工完成177000套，但经其多次催告，广铭针织厂未按期提货，并据此主张该部分的信息咨询费。二审优唯佳公司称该177000套已由其他服装加工方自行处理，而根据广铭针织厂与优唯佳公司签订《服装加工合同》的约定，广铭针织厂在加工结束后超过20天（以电话或短信通知为准）不提货的，优唯佳公司有权自行处理本约定所产生的加工服装产品，以冲抵优唯佳公司管理广铭针织厂物资以及原辅材料过程中所产生的加工费、管理费、物流搬运费用，仓储等费用。则优唯佳公司本案中主张该部分服装的信息咨询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该部分服装的处理涉及到案外人，故就该部分服务的结算可另案处理。基于前述事实，优唯佳公司主张由广铭针织厂继续完全履行案涉合同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因广铭针织厂已向优唯佳公司支付980000元，品迭上述应支付的费用882967.80元，则优唯佳公司应返还广铭针织厂97032.20元，广铭针织厂的该项反诉请求部分成立。 综上所述，广铭针织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补开金额为161600元的值税专用发票”； 二、撤销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信息咨询费487067.8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9月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返还人民币97032.20元； 四、驳回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五、驳回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820元，由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15元，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负担2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40元，由由四川优唯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722元，宁波市海曙广铭针织制衣厂负担110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马红科 审判员 严 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