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3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镇红星小区新华路24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37958812932。法定代表人：何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勇，重庆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培彦，男，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梅，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香兰，重庆泽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能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培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2民初6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洁能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邦勇，被上诉人王培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梅、陈香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洁能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王培彦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培彦负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一审法院直接受理案件范围。王培彦主张劳动纠纷，应先进行劳动仲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错误。王培彦主张2018年12月5日结算，其于2019年9月申请仲裁，没有超过仲裁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洁能环保公司与王培彦未建立劳动关系。1.王培进系洁能环保公司工作人员，其与洁能环保公司的内部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案涉工程的道路和桥梁，由王培进和陶飞施工，该二人分别与王培彦建立劳务关系，其聘请工作人员的劳务费应由合同相对人承担。2.工程挂靠分包关系中，相应社保均以公司名义购买。因此，王培彦仅是以洁能环保公司名义购买社保，其与洁能环保公司并未建立劳动关系。3.王培彦与王培进是亲兄弟关系，王培进聘请王培彦从事工作，王培彦知晓王培进是案涉工程分包人。如是洁能环保公司几个月未发工资，王培彦还继续为洁能环保公司工作，不符合常理。4.一审判决仅凭工程量结算单认定洁能环保公司尚欠王培彦工资180000元错误。王培彦是与分包人王培进进行结算，应向王培进主张权利。王培进的结算不构成表见代理，不应当认定为洁能环保公司对劳务费的追认或债的加入。王培彦与王培进系兄弟，不排除串通作出虚假意思表示谋取不当利益。王培彦主张垫付费用48000元依据的代理关系，与本案劳动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一并审理。王培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洁能环保公司形成了代理关系或完成了代理义务，仅凭票据不能证明代理内容。结算单是王培进单方行为，不足以证明垫付费用48000元。洁能环保公司不应当向王培彦支付垫付费用48000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培进与洁能环保公司是工程分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或委托代理关系。资料专用章只能用于形成工程资料，不能用于合同签订或结算，王培彦在行为时不知晓王培进有代理权，而是诉讼中才发现资料专用章使用情况。社保缴纳仅是实际施工人王培进为了防范其意外风险，以洁能环保公司名义为工地工人购买。王培进的行为对王培彦，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培进未出庭接受质询，结算单上王培进签字无法确认，洁能环保公司无法向其追偿。王培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及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动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2.王培彦在洁能环保公司工作并履行了相应职责，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3.洁能环保公司的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多次用于项目合同审批事项，对外可代表公司。因此，加盖了洁能环保公司资料专用章的文件资料，是洁能环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4.垫资费用48000元，系王培彦在工作期间垫付的材料费、餐饮费、油费等，均是履行工作职责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应一并审理。王培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洁能环保公司支付工资180000元;2.支付垫支费用4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洁能环保公司系潼南凉风垭东安大道东圣街至谭家桥道路建设项目的施工承包单位。2016年2月，洁能环保公司招用王培彦作为该施工项目的项目管理员，具体负责项目施工及管理，双方约定工资为10000元/月。在用工期间，洁能环保公司为王培彦参加了社会保险。2018年12月5日，洁能环保公司向王培彦出具了工程量结算表，其中载明王培彦的工作月数为22.8月，计算标准为10000元/月，合计金额为228000元，备注有该款项公司未支付。在该工程量结算表尾部，劳务合同方负责人、公司负责人处有王培进的签名，加盖有洁能环保公司的项目资料专用章。2019年9月，王培彦申请至重庆市潼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洁能环保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垫支费用，该委作出了逾期未受理证明书。为此，王培彦诉至一审法院。王培彦在本次诉讼中陈述，前述228000元，实际为拖欠工资和垫支，其中工资数额为180000元(2017年8月至2019年1月)，垫支数额为48000元（包括油费、材料费、餐饮费等）。另查明，洁能环保公司于2016年9月11日向潼南区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潼南城投公司）提交的结构工程质量抽样检测委托书、2017年4月18日提交的关于东安大道管网施工报告、2017年5月20日提交的关于潼南区建委安全检查回复、2018年2月5日提交的工程进度款支付审核表中加盖的均是洁能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2016年6月13日，向重庆亚太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提交的监理通知回复单中加盖的是洁能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2018年1月17日填报的重庆市按建设项目工伤保险人员增减花名册中加盖的是洁能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2018年3月1日向重庆昌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潼南毛家大坡棚改区市场工程项目部出具的承诺书中加盖的是洁能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王培彦在本案中提交了社保参保证明、工程量结算表等证据，结合其本人陈述，可以认定存在洁能环保公司招用王培彦在项目用工的事实，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洁能环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王培彦主张洁能环保公司欠付报酬数额为180000元，并提交了加盖有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的工程量结算表。从洁能环保公司的印章使用情况看，该资料专用章存在不同期间、不同场合多次作为公司印章使用的情况，有理由相信该资料专用章在工程量结算表中加盖的行为已经得到了洁能环保公司的认可，该工程量结算表名为工程量结算表，实际具有洁能环保公司向王培彦所出具的工资欠条的性质，故一审法院对王培彦关于180000元工资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王培彦主张的垫支费用，王培彦向一审法院举示了有关单据，大多体现为油票、餐饮票、材料费单据，其中多数票据的开票单位为洁能环保公司，票据的总额约为48000元。票据金额和王培彦主张的工资数额合计为228000元，与工程量结算表中的总额一致，可以认定洁能公司对王培彦为公司垫支的事实未持异议并同意支付，故一审法院对王培彦关于垫支费用的主张亦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培彦支付工资180000元；二、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培彦支付垫支费用48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洁能环保公司举示以下证据，证据1，《内部承包协议》和《合作经营协议书》，均为复印件，拟证明王培进与陶飞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王培进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陶飞；2017年7月18日，王培进和陶飞基于《合作经营协议书》，与节能环保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两份证据来源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1民终5157号案件，该证据由该案原告郑永富提供。所涉工程由王培进和陶飞实际施工。王培进是洁能环保公司渝北分公司负责人，《内部承包协议》应属有效。2.网银交易电子凭证，拟证明洁能环保公司受王培进委托，于2017年1月18日向王培彦转账支付了167201元。王培彦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该款系洁能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王培彦报销材料款及工资后打款。本院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王培彦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因王培彦认可，本院予以采信。王培彦举示以下证据：证据第一组，《混凝土加工供应单》、《工程机械租赁签证单》、《销货清单》两份、《跨区域涉税事项报告单》、《增值税预缴税款表》，该组证据前四份为原件，后两份为复印件，原件在税务机关，拟证明王培彦在洁能环保公司工作并履行了工作职责。证据第二组，（2019）渝0152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书、（2019）渝01民终905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洁能环保公司项目资料专用章对外代表公司的有效性。证据第三组，报销单据粘贴单，拟证明洁能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认可王培彦在该公司工作并同意报销垫付材料款，并于当天支付工资和垫付费用的事实。洁能环保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余证据系王培彦单方证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前四份证据虽系原件，但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后两份系复印件，且洁能环保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第一组证据均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因洁能环保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虽系复印件，但该证据与洁能环保公司举示的证据2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王培彦与王培进系亲兄弟关系。洁能环保公司为王培进办理了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近两年参保时间为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洁能环保公司为王培彦办理了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近两年参保时间为2017年6月至2019年4月。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9）渝01民终905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1月27日，洁能环保公司向潼南城投公司出具委托授权书，称即日起撤销王培进项目负责人的职务，委托秦元其担任案涉项目负责人。洁能环保公司不仅在该案合同中使用资料专用章，还在案涉工程其他分包合同签订、结算资料上加盖了该印章。另查明，洁能环保公司加盖公章的施工单位管理人员登记载明，周丽君系施工管理人员，持有上岗证。2017年2月27日，洁能环保公司为案涉工程购买管道，与重庆融达管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达管道）签订《购销合同》。合同尾部显示王培彦在乙方洁能环保公司代理签约人处签字，并加盖了洁能环保公司公章。2017年4月14日，洁能环保公司与重庆市潼南区社会保障局就案涉项目签订了潼南区建筑施工项目参加工伤保险业务协议，载明联系人：李维军，王培彦，并注明了二人手机号码。合同尾部显示王培彦在乙方洁能环保公司授权人处签字，并加盖了洁能环保公司公章。2017年12月18日，洁能环保公司向王培彦打款167201元。王培彦举示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8日的报销单据粘贴单，虽系复印件，但该报销单有洁能环保公司经理蒋忠签字“同意报销”字样。王培彦尾号为“4068”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对私客户对账单显示：2016年12月21日，周丽君分两笔向王培彦打款45000元、17000元；2017年1月25日，周丽君向王培彦打款193500元；2016年12月，王培彦分多次向王冲分别转款1000元、4000元、3000元、2000元、1000元；2017年1月1日，王培彦向李维军转款1万元；2017年1月25日，王培彦向李维军47000元；前述期间，王培彦还多次向谢贵华、曹将琼等人打款，打款金额数千元、上万元不等。还查明，王培彦陈述周丽君系洁能环保公司出纳；洁能环保公司陈述周丽君系该公司员工，该员工工作岗位复杂，什么都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洁能环保公司与王培彦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2.洁能环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培彦欠付工资18万元及报销费用48000元。3.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仲裁前置程序。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洁能环保公司与王培彦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院认为，洁能环保公司与王培彦建立劳动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确认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理由主要有：1.社会保险属于用人单位依法为该单位职工办理，洁能环保公司为王培进办理了社会保险。其次，洁能环保公司加盖公章签订的《购销合同》、《工伤保险业务协议》，王培彦均作为洁能环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予以签字，且《工伤保险业务协议》约定王培彦系洁能环保公司一方的联系人。再次，洁能环保公司主张王培彦系王培进聘请，该公司向王培彦打款，系受王培进委托代为支付，未提供委托付款证据予以证明，应当认定为洁能环保公司向王培彦打款。关于洁能环保公司员工周丽君工作性质，王培彦主张其为公司财务，洁能环保公司认为周丽君什么都干，本院确认周丽向王培彦打款，系作为洁能环保公司经手财务人员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洁能环保公司向王培彦打款。最后，王培彦向洁能环保公司项目员工李维军打款，系履行项目管理人员的职责。二、洁能环保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王培彦工资18万元及报销费用48000元。首先，王培进系洁能环保公司员工，该公司最迟于2017年10月起至2019年4月为其办理了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洁能环保公于2019年1月27日向潼南城投公司出具即日起撤销王培进项目负责人职务、另行委托新项目负责人的委托书，证明2019年1月27日前，王培进系洁能环保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其在《工程量结算单》结算单公司负责人处签字，系履行职务。其次，《工程量结算表》加盖了洁能环保公司案涉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已生效的（2019）渝01民终9056号民事判决认定，洁能环保公司不仅在该案合同签订中使用项目资料专用章，还在案涉工程其他分包合同的签订、结算资料上加盖了该印章。本案中，洁能环保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在工程进度款审核、工伤保险人员增减花名册、对监理回复等不同场合均使用了案涉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因此，本院认定《工程量结算单》系洁能环保公司作出，对洁能环保公司具有约束力，且具有欠条性质。再次，员工基于履行职能垫付费用与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可以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一并处理。王培彦根据《工程量结算单》载明的内容结合票据向洁能环保公司主张工资180000元及报销费用4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洁能环保公司关于王培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工程量结算单》加盖项目资料专用章不导致洁能环保公司债的加入或追认等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不符，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违反仲裁前置程序。本案王培彦基于劳动关系主张洁能环保公司支付工资及报销的费用，仲裁委员会作出逾期未受理证明，王培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向一审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洁能环保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法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洁能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洁能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娅梅审 判 员 刘家秀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灵攀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