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5民终6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杰，女，195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萧德全，系李洪杰丈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珍，女，195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彬，男，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龙，男，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发，男，194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上诉人李洪杰、李洪珍、李彬、李世龙因与被上诉人李洪发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吉0581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洪杰、李洪珍、李彬、李世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共计五人平均继承两位老人征地补偿款146790.58元（含两部分补偿款），即每人29358.2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而且非常明显。原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6行认定：“1996年农村土地发包时李德金、代忠兰的承包地与次子李洪发家6口人的承包地一起分在李洪发名下。2019年该户名下承包地被征收占用，李德金、代忠兰名下土地占地补偿款146790.58元。”此情节罔顾事实、颠倒是非，与客观实际不符。事实上李德金、代忠兰名下现有承包地，水田0.2775亩，旱田4.35亩，合计承包田4.6275亩（有曙光镇汪家村委会“情况说明”为证）。2019年春季梅河口市人民政府因建设啤酒小镇只征用了李德金、代忠兰承包地中的1.02亩，补偿款71746.8元。另外汪家村因其他耕地（包括道路、田埂、机动地等）被征用，村委会按人头发放征地补偿款，李德金、代忠兰二人的份额是75043.78元（每人37521.89元×2人），以上两项征地补偿款合计146790.58元（以上事实有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为证）。即使原审在认定李洪发与李德金、代忠兰是一个承包经营户的情况下，将村委会因机动地、田埂、道路被征用发放给李德金、代忠兰名下的补偿款75043.78元一并认定为征用李德金、代忠兰承包地补偿款也是严重错误的。因村委会发放的机动地、田埂、道路补偿款不属于李德金、代忠兰承包地范围，更不是李洪发继续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该部分应依法按法定继承平均分配。二、原审将诉争土地补偿款判归李洪发一人所有，于法无据，严重显失公平。原判决第6页倒数第6行：“本案中李德金、代忠兰与被告李洪发等人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土地，李德金、代忠兰去世后，被告李洪发等人作为该承包经营户的成员仍享有在剩余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对继续承包土地人员的补偿，既不属于被继承人李德金、代忠兰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也不属于李德金、代忠兰承包土地时应得的收益，故本案诉争土地补偿款不属于李德金、代忠兰的遗产，四原告的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该认定非常荒唐，原因是：承包经营户成员死亡，其他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没有问题。但是李德金、代忠兰死亡后其土地被征用，涉及的土地补偿金属于李德金、代忠兰的承包收益，虽然不属于遗产，但可以参照遗产继承分配，而不是对继续承包经营人员李洪发的补偿。原审法院以上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办案法官的主观臆断，如此认定严重显失公平，有徇私枉法嫌疑。三、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意见，李洪发也无权继承二老的征地补偿款。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吉高法（2008）244号]第十三条：“以家庭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户成员死亡，在其他成员继续经营期间，因土地征用而发生补偿费用的，死亡成员的继承人无权要求继承补偿费用。但如果土地承包经营户成员死亡之前，就已经发生补偿费用的，其继承人有权要求继承。”李洪发即使和李德金、代忠兰是一个承包户，李洪发作为继承人之一，在继续承包经营期间二老死亡，二老的土地补偿费李洪发同样无权继承。因为二老的土地补偿费应归村委会所有，但由于汪家村委会没有收回，二老的土地补偿款（指征用李德金、代忠兰的承包地中的1.02亩的补偿款71746.8元部分）同样属于村委会放弃的权利部分，还属于李德金、代忠兰名下的补偿款，当然应依法由法定继承人平均继承。综上理由，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错误判决，改判上诉人四人和被上诉人一人共计五人平均继承老人土地补偿款（两部分补偿组成），体现公平公正。李洪发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土地承包法对土地承包的方式确定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本案涉及的是家庭承包。1996年二轮土地延包时，李洪发与父亲李德金、母亲代忠兰的土地分配在李洪发名下，系集体经济组织一个独立承包的家庭单位。继承法第三条规定了遗产的范围，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中承包人死亡，征地补偿款不可以作为遗产继承。根据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标的是农村土地，其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人不享有所有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不发生继承问题。这里必须区分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收益。《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继承法》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可见法律允许的继承范畴是承包经营所得的收益，而不是承包经营权本身。承包人在承包期内，所获得的收益是一种财产权利，构成公民私有财产的组成部分，承包人死亡时其承包经营所得的收益应当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承包经营权收益本身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性质完全不一样，这就决定了法律规定占地补偿款不存在继承问题。二、本案是法定继承纠纷，上诉人要求继承的占地补偿款不是遗产，所以不能发生继承，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洪杰、李洪珍、李彬、李世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告四人、被告一人，共计五人平均分割征地补偿款146790.58元，即每人29358.2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德金、代忠兰夫妻系梅河口市曙光镇汪家村四组村民，夫妻二人生育有五位子女，长子李洪胜、二子李洪发、三子李政和，长女李洪杰、二女李洪珍。代忠兰于2000年去世、李德金于2001年去世。在代忠兰、李德金去世之前，长子李洪胜于1997去世，三子李政和于1999年去世。李洪胜遗留一子李彬、一女李霞。李政和遗留一子李世龙、一女李世平。李霞、李世平在起诉前书面放弃对李德金、代忠兰承包地征收补偿款的代位继承权。1996年农村土地发包时李德金、代忠兰的承包地与次子李洪发家6人的承包地一起分在李洪发户名下。2019年，该户名下的承包地被征收占用，李德金、代忠兰名下土地占地补偿款146790.5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三十二条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本案涉及的土地是农村集体所有的承包土地，不是林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以户为单位的家庭联产承包方式，农户取得承包经营权后由家庭成员共同承包经营。在承包期内，当承包地的农户家庭中的一人或多人死亡，承包经营权仍以户为单位，承包地仍由该农户的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具有传统亲属关系的家庭与作为土地承包主体的家庭享有的权利并不相同。对于家庭承包方式的土地，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以户为单位进行经营管理，不属于个人财产，家庭成员间互不发生继承问题。当家庭承包户部分成员死亡，其余成员仍享有在剩余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是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的承包经营权的延续，而不是继承。本案中，李德金、代忠兰与李洪发等人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土地，李德金、代忠兰去世后，李洪发等人作为该承包经营户的成员仍享有在剩余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土地征收补偿是对继续承包土地人员的补偿，既不属于被继承人李德金、代忠兰死亡时遗留的个人财产，也不属于李德金、代忠兰承包土地时应得的收益，故本案争议土地补偿款不属于被继承人李德金、代忠兰的遗产，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彬、李洪杰、李洪珍、李世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8元（已减半），由原告李彬、李洪杰、李洪珍、李世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洪杰、李洪珍、李彬、李世龙提交证明一份，对其上诉主张予以补强。证明内容：一、汪家村四组在1996年调地时，李洪发家6人，李德全家2人，两户都是单户。在2014年土地确权时，李德全家2人都去世。确权时，李洪发家和李德全家应该确两户。四组为了确权方便，就把李德全2人确在了李洪发家名下。证明人：田某某。二、李洪发和李德全两户应单独确权。情况属实。汪家村：孙某某，李某某。盖有汪家村委会及梅河口市曙光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公章。李洪发质证称：土地确权第二次分地，地就在李洪发这。占地补偿款也不是遗产。地是李洪发花钱买回来的，李洪发不买，地就收回去了。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一审中提供的《承包方调查表》以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及认可的案件事实，1996年农村土地发包时，李德金、代忠兰的承包地与次子李洪发家6人的承包地一起分在李洪发承包下为客观事实。上诉人二审中所举的《证明》，其内容中也记载了李德金、代忠兰与李洪发在二轮土地承包、土地确权时为一个承包户的事实。而《证明》中表述的“应该确两户”及“应单独确权”为出证人的评论性语言，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关于证人证明事项的规定，亦不能推翻该集体经济组织现对李洪发承包经营户的依法登记。二审审理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案件，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占地补偿款146790.58元应否按法定继承在本案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首先，我国对农村土地采取以户为单位的家庭联产承包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规定，农村土地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以户为单位承包经营。农户取得承包经营权后，由该承包户内的成员共同经营。承包期内，承包户中的部分成员死亡，其本人所涉的承包经营权利并不发生继承，而是由该承包户的其他成员继续以户为单位继续承包经营；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四）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有的，有权依法独得相应的补偿”规定，占地补偿款是对被占土地承包方的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即自然人的民事权利于死亡时终止。本案中，征地补偿发生于2019年，被占土地的承包方为李洪发承包户，而该承包户成员中的李德金、代忠兰已分别于2000年、2001年去世。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案涉征地补偿款（包括上诉人主张的道路、田埂、机动地等被征用部分）是对李洪发现承包经营户的补偿，而非李德金、代忠兰的遗产范畴。另，占地补偿发生于2019年，案涉补偿费用并不是在李德金、代忠兰死亡前发生，李洪杰、李洪珍、李彬、李世龙依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三条规定主张权利，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李洪杰、李洪珍、李彬、李世龙要求对案涉占地补偿款146790.58元进行法定继承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洪杰、李洪珍、李彬、李世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上诉人李洪杰、李洪珍、李彬、李世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袁子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