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1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烟台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柳林路1号。负责人：吕呈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焕贵，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得恩，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义，男，195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波，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波，山东交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烟台石油分公司因与（下称中石化公司）上诉人丁义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9）鲁061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石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61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丁义向中石化公司支付违约金15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丁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造成涉案承包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认定错误，丁义应承担涉案承包合同解除的全部责任，而不仅仅是承担主要责任。中石化公司对于涉案承包合同的解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中石化公司承担责任系错误的，在涉案承包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对同意转租的相关证明进行审查是中石化的义务，而是明确约定在承包合同期限内保证中石化公司对房屋土地和加油站的正常使用是丁义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涉案相关材料中对加油站占用土地房屋租赁期限的表述均为‘永久’，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法律规定。”，这不能证明中石化公司有过错，且丁义在特殊条款中承诺保证正常使用15年，不超过法律规定。司法实践中，只有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才根据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认定合同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但本案并不存在这种情况。2、中石化公司要求丁义支付150万元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丁义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61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丁义不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石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丁义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丁义已按要求提交了相关材料、证明，在合同履行中丁义按时缴纳土地租赁等费用。2、合同解除系因土地所有权人收回相关房屋和土地并经人民法院判决导致的，丁义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中石化公司无法提供西油坊村委同意租赁加油站房屋土地并永久使用的证据原件，才导致土地房屋租赁被认定为不定期租赁，导致租赁合同被解除，过错在中石化方公司。3、一审认定100万违约金过高。中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义向中石化公司支付违约金15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丁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18日，西油坊村委会与王志强签订《产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西油坊村委会将其所属企业“烟台市牟平区西油加油站”的动产全部有偿转让给王志强，王志强支付500000元；王志强受让后可继续使用原“烟台市牟平区西油加油站”原有厂房、场地，每年向村委会上交租赁费和加油站执照资质费，合计60000元。2004年1月1日，王志强和丁义签订《加油站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志强将西油坊加油站的经营权以6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丁义，丁义需每年向西油坊村委会交纳60000元的房屋场地租赁费，经营期限为永久性。2009年2月25日，丁义与中石化公司签订《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丁义）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烟台市牟平区加油站）承包给乙方（中石化公司）经营；1.1、加油站占地2074.78平方米，土地所有权状况是集体，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是租赁，土地使用权人为西油坊村委会，证件号为牟集建93字第10200号；房屋5间，产权人为西油坊村委会。在本合同签订之前，甲方须提供土地所属方出具的“同意加油站租赁及所占用土地转租意见书”；2、承包经营期限15年，自2009年1月30日起至2024年1月30日止；4、年承包经营费为480000元(不含水、电、取暖费)，支付方式为每5年支付一次；本合同签订之前，由甲方负责向西油坊村委会交纳的房屋、土地租赁费，在本合同签订后，继续由甲方负责交纳，与乙方无关；17.1、“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天灾、水灾、地震或其他灾难、战争或暴乱，以及其他在受影响的一方合理控制范围以外且经该方合理努力后也不能防止或避免的类似事件。17.2由于不可抗力原因，而不能履行合同或延迟履行合同的一方可视不可抗力的实际影响免除部分或全部违约责任；20特殊条款：鉴于本承包经营加油站合同的特点与实际需要，甲乙双方经协商同意签订以下特殊条款以补充合同一般条款，当一般条款与特殊条款不一致时以特殊条款为准。该站房屋、场地系甲方租赁西油坊村委会的资产，期限为永久，甲方每年须向村委缴纳的房屋、场地租金以及付给原经营者王志强的工资由甲方自行承担，乙方承包经营期间甲方必须保证乙方对上述房屋、场地的正常使用及加油站的正常经营不受影响，如甲方违反此特殊约定，导致加油站无法正常经营，甲方应支付乙方违约金150万元，承包期满后有关加油站证照由乙方负责变更为甲方指定的名下，费用由乙方负责。……。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中石化公司向丁义预交了10年的承包费480万元，丁义将加油站交给中石化公司经营。2018年5月22日，西油坊村委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其与王志强的租赁关系，中石化公司和丁义作为第三人返还西油坊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及房屋。一审法院立案审理后，于2018年7月27日做出（2018）鲁0612民初1425号民事判决，认定2003年11月18日西油坊村委会与王志强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书》对租赁期间没有约定，双方间为不定期租赁关系；中石化公司提交的2005年11月23日《产权转让合同书补充协议》复印件中虽然载明了“加油站房屋、场地租赁期限为永久性”，但西油坊村委会与王志强对该复印件均不予认可，中石化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原件，对该复印件不予采信；王志强向西油坊村委会交纳租金至2017年6月份，西油坊村委会于2017年9月17日作为出租人向王志强发出解除租赁关系通知，要求王志强在2017年11月30日前搬迁，王志强、中石化公司以及丁义均承认收到了该通知，但未向人民法院就该通知存在异议提起诉讼，中石化公司称其从丁义处承租涉案加油站经过西油坊村委会同意，但其提交的2005年11月25日加盖西油坊村委会印章的证明复印件，西油坊村委会不予认可，且时间与其承租涉案加油站的时间间隔较长，无法证明其主张；中石化提交的2008年12月30日由王志强签字的证明复印件显示的是“同意丁义将西油坊加油站经营权租赁给第三人经营”，与本案所涉的房屋和土地无关。王志强、丁义、中石化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西油坊村委会同意继续将涉案加油站房屋和土地进行租赁，故判决西油坊村委会与王志强之间就位于烟台市牟平区加油站所占用房屋及土地的租赁关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王志强、丁义、中石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烟台市牟平区村委会。中石化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7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鲁06民终58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3月28日，丁义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终止其与中石化公司2009年2月25日签订的加油站承包合同，并将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至其名下；2.判令中石化公司将加油站整体完好无损的予以返还，并赔偿其经济损失1359151.06元、支付水电费5000元。诉讼过程中，丁义明确表示在本案中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要求另案主张。一审法院立案审理后，于2019年6月10日做出(2019)鲁0612民初942号民事判决，认定西油坊村委会与王志强之间针对西油坊加油站所占用房屋及土地的租赁关系已被法院生效判决解除，在加油站占用房屋及土地被判决返还给西油坊村委会后，中石化公司和丁义之间的加油站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判决丁义与中石化公司于2009年2月25日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中石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丁义将坐落于烟台市牟平区的西油坊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变更至丁义名下，费用由中石化公司承担。中石化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8月22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鲁06民终37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10日，中石化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与丁义于2009年2月25日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后撤诉。庭审过程中，被告丁义申请提起反诉，主张承包合同解除后，原告尚欠承包费没有完全支付、承包的相关设备没有返还、没有支付被告垫付的设备改造款等，要求原告中石化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加油站承包费320000元；2、返还加油站设施价值312000元；3、支付合同解除后未及时返还财产和相关证书造成的经济损失1440000元；4、支付垫付的设备改造费1260061.18元。以上四项合计总金额为3332061.18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依约交付了承包费，被告亦依约将加油站交付原告经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涉案加油站占用的土地房屋使用权人西油坊村委会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认定涉案土地房屋为不定期租赁，解除了西油坊村委会与王志强间的土地房屋租赁关系，判决向西油坊村委会返还土地房屋，导致原、被告间的承包合同因涉案土地房屋被返还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间的承包合同亦被法院生效判决予以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承包合同被法院生效判决解除，被告应否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免除。本案原、被告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在承包经营期间被告必须保证原告对涉案加油站房屋、场地的正常使用及加油站的正常经营不受影响，如违反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导致原、被告承包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是涉案加油站占用的土地房屋使用权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解除了与承租人的租赁关系，要回了涉案土地房屋的使用权。被告作为与原告签订加油站承包合同的发包人，未协调好与涉案加油站占用土地房屋使用权人的租赁关系，对承包合同的解除存在主要的过错。原告作为加油站的承包人，明知加油站占用的土地房屋系被告租赁自他人，却疏忽大意对被告交付的“同意租赁”的相关证明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在土地使用权人要求返还土地房屋的诉讼中因提交法庭的相关证据均系复印件且时间间隔较长，土地使用权人亦予以否认，故未被法院采信，且涉案相关材料中对加油站占用土地房屋租赁期限的表述均为“永久”，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法律规定。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告另诉西油坊村委会的财产损害赔偿诉讼与本案构成重复损失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另诉的侵权诉讼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不构成重复计算损失，对被告的该答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考虑原告的预期利益损失，结合本案的实际履行期限、原、被告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000元。被告提起的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虽然均基于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但二者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原、被告争议较大，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被告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丁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烟台石油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计9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150元，原告负担4720元，被告负担9430元。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丁义主张双方合同解除是无法抗拒、改变的因素造成的，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是否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数额是否正确？丁义与中石化公司签订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未到期前，因纠纷经（2018）鲁06民终5844号民事判决、（2019）鲁06民终3790号民事判决进行了判决，已生效的两份判决认定“涉案相关材料中对加油站占用土地房屋租赁期限的表述均为‘永久’，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法律规定。”，即丁义在《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限为“永久”，没有被认定，因此导致《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被判决解除。故丁义主张其并未违反合同约定的，《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解除系因其他因素造成的，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的解除系因丁义违约造成的，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在《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为150万元，一审考虑中石化公司预期利益损失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违约金为100万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中石化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丁义向其支付违约金150万元，丁义上诉请求改判其不支付违约金，均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均不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烟台石油分公司、丁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烟台石油分公司负担18300元，由上诉人丁义负担13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兰审判员 王建梅审判员 韩素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怡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