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再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海，男，汉族，生于1979年2月7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杨，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国松，男，汉族，生于1964年2月18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海，绵阳市游仙区刘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小岗，男，汉族，生于1990年12月8日，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兵，绵阳市游仙区东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赵海因与被申请人王国松、王小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704民初946号民事判决。王国松、赵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7）川07民终143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赵海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民申30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海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杨、被申请人王国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海、被申请人王小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丁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海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认定的工钱支付情况系证人在一审中陈述，但其证言多次表述前后不一致，与王国松陈述的也不一致。二、赵海与王国松系亲属关系，将装修工作交给了王国松，证人与王小岗均陈述其接受王国松管理，报酬也是从王国松处结算，王小岗与证人从某听从赵海指挥与安排，和赵海无关。三、二审认为王国松在王小岗的工资报酬中并未谋取差价，即说明王小岗系王国松帮赵海找的施工人员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与王小岗的陈述完全不一致。起诉状中，王小岗陈述是王国松承包了装修工程，叫他去帮忙，出事后只认王国松，从某找过赵海，王小岗是王国松自己的工人。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赵海与王国松是承包关系，王国松与王小岗形成雇佣关系，王小岗接受王国松的管理和指挥，其在装修中受伤不应由赵海承担责任。请求：一、撤销二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赵海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王国松、王小岗承担。 王国松辩称，赵海与王国松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王国松与王小岗不是雇佣关系。赵海与王国松系亲属关系，赵海委托王国松帮其介绍工人去做吊顶安装，王国松便介绍了王小岗及范某一共三人前往赵海家做家装。到达赵海家，赵海与工人均见了面，工价为每天190元，由赵海支付。王小岗受伤时，王国松不在现场，脚手架系赵海提供。赵海按照190元／天支付工人工资，王国松并未从中谋取差价，王国松、范某及王小岗的工钱结算情况均在领条上做了说明，领条在赵海处。按照交易习惯，若系承包关系，则应当按照平方或总价款结算，但本案中是按日计算的，故王国松与赵海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 王小岗辩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赵海的再审请求。 王小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王国松和赵海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83971.51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国松、赵海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小岗于2015年8月11日在赵海的住房中进行吊顶安装劳务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王小岗与王国松均确认是王国松让王小岗去赵海的住房中进行吊顶安装的。王小岗陈述其因脚手架架板未铺满造成其在钻孔过程中坠地受伤，王国松对此事实也予以确认。受伤当天，王小岗被送入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9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中载明，休息三个月，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叁个月需一人护理，适当加强营养，骨折愈合后，根据随诊情况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行骨折内固定取出手术住院费用预计8000元。该次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26045.51元。2015年12月14日，王小岗的伤情被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十级伤残，产生鉴定费700元。 王小岗还陈述，关于脚手架其曾向王国松提出过架板未铺满的异议，王国松也陈述，其也向赵海提出过脚手架架板未铺满的异议。 范某的证人证言中提到，关于劳务报酬的结算，是王国松与赵海先进行结算，王小岗后从王国松处结算了劳务报酬200元（一天的报酬），证人范某和王小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接受王国松的管理。王小岗与王国松也陈述王小岗的报酬是从王国松处结算的，但王国松还陈述其只是代王小岗等人从赵海处结算报酬。 王国松在一审庭审中举证“借条”复印件三张，拟证明王小岗向王国松借款8254.60元。王小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借款是用于王小岗治疗，不是一般的借款。赵海质证认为上述借款实际是赔偿款。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国松一次性向王小岗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40411.76元，王小岗在王国松处的借款8254.60元从中予以相应抵扣；二、赵海一次性赔偿王小岗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4247.05元；三、上述两项判决内容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王小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0元，由王小岗负担219元，由王国松负担446元，由赵海负担285元（该款王小岗已预交，王国松、赵海再履行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给王小岗）。 王国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国松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小岗、赵海承担。 赵海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赵海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小岗、王国松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王国松提交了当地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与赵海系同组村民并系亲属关系。赵海、王小岗质证称：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二审在一审认定事实的基础上补充认定以下事实：工钱房东每天给190元/人，三人（含王国松）共做4天半，从赵海处共领855元。王国松并未谋取差价。二审提交的证据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赵海与王国松之间是否是承包合同关系，王小岗的损害应由谁承担的问题。赵海家进行装修，做工人员在家装现场受伤，赵海主张是将工程承包给王国松的，但王国松不予认可，赵海亦未提供书面的承包合同或其他证明承包关系成立的证据。如果王国松与赵海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如何按承包协议结算，赵海未向法庭提供相关依据，而事实上工程未完，王国松亦未继续完成工程，赵海并未要求王国松继续施工，并且已结算了工钱。赵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是王国松让王小岗去赵海的住房中进行吊顶安装，工资报酬亦是王国松与赵海先进行结算，但王国松在王小岗的工资报酬中并未谋取差价，即说明王小岗系王国松帮赵海找的施工人员。王国松与赵海的承包关系不成立。在结算的工钱还有王国松做工的半天工资,伤者与赵海形成的是按点工计酬的劳务关系，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方，应根据各自责任承担相应责任。王小岗明知脚手架可能不适合安全操作，而仍使用该脚手架进行操作，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故确认由赵海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小岗自行承担20％的损失。王小岗与王国松间的借款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作处理，王国松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王国松所持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赵海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946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即：驳回王小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94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王国松一次性向王小岗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40411.76元，王小岗在王国松处的借款8254.60元从中予以相应抵扣；赵海一次性赔偿王小岗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4247.05元；上述两项判决内容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赵海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小岗损失64658.81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由王小岗承担219元，由赵海承担731元；二案件受理费506.18元，由赵海承担506.18元。 再审中，王国松提交其本人书写的赵海与王国松对工钱进行结算的单据一份，拟证明赵海向其支付的855元是按照三人天工数以每天190元的标准计算的，王国松并未承包该工程。赵海质证认为，该单据由王国松本人单独制作，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王小岗质证认为该单据不能证明王国松与赵海之间系承包关系。 认证情况：本院认为，该单据系王国松自己书写，无赵海签字，赵海亦不予认可，对该单据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2015年8月11日，王小岗在赵海的住房中进行吊顶安装劳务时，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受伤当天，王小岗被送入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9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中载明：休息三个月，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叁个月需一人护理，适当加强营养，骨折愈合后，根据随诊情况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行骨折内固定取出手术住院费用预计8000元。该次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26045.51元。2015年12月14日，王小岗的伤情被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十级伤残，产生鉴定费700元。 王国松在一审庭审中举证《借条》复印件三张，拟证明王小岗向王国松借款8254.6元。王小岗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款项用于了王小岗治疗，而不是一般的借款。 王小岗认为自己受伤是因为钢筋变形，作业时电钻的作用力大，同时脚手架未铺满也有一定的影响。脚手架由赵海提供，由王小岗与范某搭建起来，王小岗陈述其作业时提出了脚手架的问题，王国松让其先进行作业。 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案劳务报酬的支付情况及王小岗、王国松是如何到赵海家进行吊顶作业的？ 王小岗一审中陈述，王国松承包了一民房修建工程叫王小岗去做工，报酬为200元∕天。王小岗在再审中陈述，做工前没说具体的工钱，是在之前做工的工地上说好的，做工时听王国松指示，工具由王国松提供，王小岗认为在给王国松做工，不认识赵海。王小岗受伤时，其父亲在王国松处代领了180元工钱。 赵海一审中陈述，将案涉房屋的部分装修劳务承包给了王国松，按照吊顶45元/m2、衣柜180元m2计算，材料由赵海购买，后因王小岗受伤就停止施工了。双方进行结算时，王国松计算的是800多元，赵海支付了900元。 王国松一审中陈述，王国松自愿帮赵海装修，不要工钱，因赵海不懂装修，让王国松现场管理一下，找几个工人帮忙装修，工钱180元一天。在结算工钱时，王小岗应领取180元，因为王小岗受伤，就按190元一天计算，给了王小岗200元，在发工钱时也给王国松半天工钱。再审庭审中，王国松陈述在做工前其与赵海并未协商具体工钱，按照当时市价180-200元每天计算。 一审中，范某在2015年9月29日王国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其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工钱为房东每天给190元，范某做了3天，王小岗1天，王国松半天，共4天半，在赵海处共计领取了855元。一审中，王国松申请了证人范某出庭作证。范某陈述：王国松说有个亲戚要装修房子，叫他们去做一下，工钱标准是180元1天，工钱是赵海给王国松，王国松签字后才能领钱，自己与王国松是同事关系，做工时服从王国松的管理。 综合前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 王国松通知王小岗、范某到赵海家做工，做工期间，范某、王小岗均接受王国松的管理。其中，范某做工3天，王小岗1天，王国松半天，共4天半。王国松在赵海处共计领取了劳务费855元。 关于赵海与王国松之间的联络，赵海陈述将案涉房屋的部分装修劳务承包给了王国松，按照吊顶45元/m2、衣柜180元m2计算，材料由赵海购买。王国松陈述因赵海不懂装修，让王国松现场管理一下，找几个工人帮忙装修，并未协商具体多少工钱，按照当时市价180-200元每天计算。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小岗与王国松、赵海之间关系如何认定；王小岗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 关于王小岗与王国松、赵海之间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王小岗在多次庭审中均陈述系王国松喊他去案涉工地做工，在做工过程中受王国松管理，听从王国松指示，工钱也是经王国松签字同意后从王国松处领取，王小岗从某见过赵海，其陈述与当时一起做工的工人范某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时陈述的情况基本一致。其次，王国松辩称其并未承揽赵海的房屋装修工程，仅是介绍王小岗到赵海处做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如王国松该辩解理由成立，则王小岗和证人范某应当由赵海直接管理，听从赵海的指示，报酬也应当由赵海与王小岗商议并支付。根据王国松自述，其从赵海处按照每人每天190元的标准领取了共计855元的工钱，但因王小岗受伤给其结算了200元报酬，可见，王国松对其从赵海处结算的工钱在工人中如何分配具有决定权，不符合介绍做工的特征，故，王国松所持“介绍做工”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赵海关于发包部分案涉房屋的装修劳务给王国松承揽的再审理由，虽亦未提交书面证据证明，但因王国松所述“介绍做工”之辩解理由不成立，结合王小岗、范某的陈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对赵海关于发包的陈述予以采信。本院再审认定赵海与王国松之间系承揽关系，王国松与王小岗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判认定王国松未谋取差价、王小岗系王国松帮赵海找的施工人员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王小岗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赵海将装饰装修工程承包给缺乏安全施工条件的自然人，提供不具安全作业条件的脚手架，存在选任及指示上的过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赵海对王小岗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王国松作为装修工程的承包人，且从事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多年，明知脚手架不符合安全施工条件，可能不利于王小岗安全操作，而未尽到管理责任，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王小岗明知脚手架可能不适合安全操作，而仍使用该脚手架进行操作，在操作过程中从脚手架上坠地受伤，王小岗对其损害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审法院酌定王小岗对其自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王国松对王小岗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对原审法院认定王小岗的损失合计为80823.51元提出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王国松在一审中举出的王小岗向其借款8254.60元的《借条》，因该款项系产生于王小岗住院期间，用于王小岗治疗，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赵海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院（2017）川07民终143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纠正。原审法院（2016）川0704民初94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项“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川07民终143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94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18元，由王国松负担100元，由赵海负担40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莹迪 审 判 员 唐剑苹 审 判 员 李 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张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