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祥合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法定代表人：汤艳群，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志焕，女，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人民路星月巷16号附28号。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自瑞，湖北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省章丘鼓风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方润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济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祥合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和泰公司）、何志焕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章丘鼓风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4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和泰公司、何志焕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二、三项；2.改判驳回章鼓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由章鼓公司偿付祥和泰公司维修费、餐饮费、住宿费合计94270元，向样合泰公司交付与本案货款等额的增值税发票。3.章鼓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将章鼓公司质量不合格的产品认定为合格产品是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案《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章鼓公司应该向祥和泰公司提供执行行业标准，且是合格产品，三包一年”，但通过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看，章鼓公司提供的产品有严重质量问题，章鼓公司亦自认，且无法验收合格和交付使用。章鼓公司的员工王志忠，多次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多次来人维修无法修复。2.祥和泰公司有充分的的证据证实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原审中，祥和泰公司提交了两份录音及微信截图，证实王志忠确认质量问题。①涉案设备存在高温发热的质量问题，②祥和泰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告知了章鼓公司；③祥和泰公司耗资近20万元维修仍未修好。原审以录音形成时间在三年后，不认可录音的证明目的，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原判认定维修费等票据“不能说明和涉案设备有关”错误。首先，涉及到磨机维修的，只有涉案这一台，原审时已说明，涉案设备由祥合泰公司购买，由泰基公司和祥合泰公司共同使用。其次，王志忠带人来维修过涉案设备，且收到维修费。原审一方面否认维修和涉案设备有关，而另一方面又认为王志忠收到维修费，证明设备质量没有问题，自相矛盾。在出卖人单位不履行维修义务的情况下，祥合泰公司自行请人维修支付维修费，是完全合情合理的。4.出卖人有义务证明其是否交付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自行推理交付，违反了证据规则和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准则，若不能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5.原判认定祥合泰公司为一人公司，让何志焕承担连带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公司股东应以行政登记为准，原判把何志焕受委托付款的行为，认为构成人格混同，无任何事实依据。6.原判认定违约金错误。本案《工业产品购销合同》对违约金并没有明确约定，原判以6.525%年利率和2017年11月17日起计算违约金错误。7.原判驳回祥和泰公司反诉请求是错误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情复杂，法律关系明确，原判仅仅适用合同法的两个条款就支持了章鼓公司的非法请求并驳回祥和泰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是错误的。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章鼓公司并没有申请对祥和泰公司提供的录音和微信进行司法鉴定，就认定该证据不真实，程序违法，请二审支持祥和泰公司上讼请求。章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章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祥和泰公司、何志焕支付货款40000元及违约金5220元；2.涉诉费用由祥和泰公司、何志焕承担。祥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章鼓公司赔偿祥和泰公司因解决设备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餐饮招待费、住宿费共计94270元（维修费93400元、餐饮费200元、住宿费515元、加油费155元）；2.判令章鼓公司向祥和泰公司提供17%的增值税发票；3.涉诉费用由章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4日，章鼓公司与祥合泰公司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由祥合泰公司购买章鼓公司的轴瓦磨机，总价款180万元，合同约定“买受人自提”“出卖人派人免费指导安装调试。”“买受人付十万元定金后（定金分两次支付，2016年1月10日之前付五万，2016年三月份再付五万）合同生效，发货前付至合同额的95%，留5%（即9万元）的质保金待设备正常运行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或自货到之日起十八个月内一次付清，以先到为准。”“带17%增值税发票”。该合同签订时章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王志忠。合同签订后，祥合泰公司于2016年的1月11日向章鼓公司付款5万元，2016年3月由何志焕代祥合泰公司向章鼓公司付款5万元。2016年4月15日，章鼓公司的王志忠与祥合泰公司的张奎签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6年1月4日签订180万磨机合同一份，就配送磨机用垫铁一套，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章鼓公司）根据乙方（祥合泰公司）提供的尺寸，数量等数据，免费配送一套；二、发货前乙方向甲方付款176万（实付166万、已付10万）……。2016年5月7日祥合泰公司分两次向章鼓公司交付承兑汇票，面额分别为36万元、130万元。2016年5月17日从章鼓公司提走设备。截止2017年11月17日，自货到之日起满18个月，尚欠货款4万元未付，致章鼓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祥合泰公司由何志焕及其丈夫张奎两人投资设立，设立后由何志焕人法定代表人，2019年6月25日变更为汤艳群。2016年6月28日，章鼓公司为祥合泰公司开具金额分别为900000元、90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两张，并于2016年7月15日向国家税务总局济南市章丘区税务局纳税申报。争议事实：1.何志焕是否应当对祥合泰公司所欠章鼓公司设备款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十四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本案中张奎与何志焕共同作为股东出资的“夫妻公司”是否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首先，从公司的股东人数来分析，“一人公司”可分为形式意义上的“一人公司”与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后者是指形式上公司股东虽为复数，但公司实际上是由一名股东掌握，即公司的“真正股东”，其余的股东仅仅是为了规避法律，满足法律对股东人数要求而持有较少股份的挂名股东。本案中，张奎以及何志焕作为夫妻双方共同投资设立有限公司，在形式上股东虽为复数，但该公司实际上只有一个股权，作为夫妻双方的张奎、何志焕利用夫妻共同财产投资设立公司，并共同行使公司管理权，就是该股权的共同享有人，实际上只是享有一个股权，而非形式上的两个。因此，张奎与何志焕设立的公司为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其次，从公司权利主体来分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约定财产制以外，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为共同共有，且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一般不得在共有人之间进行分割”。本案中，张奎与何志焕作为仅有的两名股东发起设立公司后，其作为出资的财产在张奎与何志焕没有证实其存在约定财产制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共同共有财产，即其二人的出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一个共同共有的所有权，张奎与何志焕作为公司唯一股东权的共同享有人，应承担一人有限公司的相应义务。第三，就本案来讲，祥合泰公司向章鼓公司主张设备因质量问题造成损失而支付的相关费用，也有两笔是从何志焕的账户支出，更进一步证实何志焕与祥合泰公司财产混同。综上，何志焕在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对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祥合泰公司所购章鼓公司涉案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首先，祥合泰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章鼓公司交付的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次，章鼓公司也从未认可祥合泰公司所购设备有质量问题；第三，祥合泰公司在收到章鼓公司的设备并安装运行后，还主张于2018年的4月29日向王志忠支付维修磨机费用12000元、7月6日向王志忠支付维修费3000元，这与其主张章鼓公司的涉案设备有质量问题相互矛盾，如果章鼓公司设备有质量问题，章鼓公司不应当收取维修费。综上，祥合泰公司主张章鼓公司的涉案设备有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章鼓公司与祥合泰公司签订的轴瓦磨机买卖合同，合法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祥合泰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轴瓦磨机价款，是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章鼓公司要求祥合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并要求何志焕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支持；章鼓公司主张按年利率6.525%计算违约金，不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违约金应从2017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算，结合章鼓公司的诉讼请求，违约金数额以5220元为限。祥合泰公司主张章鼓公司涉案设备有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要求章鼓公司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增值税发票，一审法院综合分析，章鼓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开具并交付祥合泰公司，祥合泰公司要求章鼓公司交付的请求，因发票问题属于行政法律法规规范的范畴，本案不予涉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祥合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省章丘鼓风机股份有限公司货款40000元及违约金（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算，以5220元为限）；二、何志焕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湖北祥合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931元，反诉费1103元，均由湖北祥合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祥和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祥和泰公司章程；证据二祥和泰公司验资报告；证据三祥和泰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情况，证据一、二、三共同证明：祥和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一人独资公司，何志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证据四，何志焕、张奎夫妻各自享有财产协议书一份，证明：何志焕夫妻双方财产独立；证据五，增值税发票综合服务平台查询情况一份，证明：查不到章鼓公司于2016年6月28日向祥和泰公司提供的180万发票。章鼓公司经质证，对证据一、二、三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一、何志焕与张奎作为公司两股东同时还是夫妻关系，并且在经营过程中何志焕是该公司的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在祥和泰公司与章鼓公司的买卖合同中，何志焕作为股东以自己的名义向章鼓公司支付了5万元的货款，付款时间为2016年3月份，并且2018年3月16日祥和泰公司也给章鼓公司出具了证明一份，章鼓公司有理由认为何志焕作为股东其资产与公司资产存在混同，所以何志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证据四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书形成的时间是2020年6月5日，该协议书仅对2020年6月5日之后何志焕夫妻之间所产生的财产进行了约定，而对于2020年6月5日之前的财产并不生效。该协议书仅是何志焕夫妻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对证据五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并不是税务部门出具的。一审中章鼓公司已经提供了2份增值税发票，并且已经就该业务向祥和泰公司出具了增值税发票。至于祥和泰公司说没查到的责任并不在章鼓公司。本院认为，证据一、二、三虽从形式上能够证明祥和泰公司股东为两人，但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证据四形成时间是2020年6月5日，不适用于案涉事实发生之时；证据五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因此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祥和泰公司主张章鼓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祥和泰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是一审中提交的刘光柱、张奎与章鼓公司员工王志忠通话录音及刘光柱与王志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双方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提供合格产品，‘三包’壹年”。祥和泰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约定期限内向章鼓公司主张过权利。祥和泰公司陈述其于2016年5月17日去章鼓公司自提案涉设备，但2017年5月25日开始试运行存在质量问题，自提货到试运行间隔一年左右，与常理不符。双方合同约定“留5%（即9万元）的质保金待设备正常运行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或自货到之日起壹拾捌个月内一次付清，以先到为准”。祥和泰公司案涉设备款项已付至余款还剩4万元。综合上述证据，祥和泰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祥和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何志焕是否应对祥和泰公司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祥和泰公司的股东是何志焕、张奎夫妻，二审中祥和泰公司、何志焕虽提交了夫妻各自财产单独享有协议书，证明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祥和泰公司所得财产及收益归双方各自所有，但该协议书形成时间是2020年6月5日，不能认定案涉事实发生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作出过约定。何志焕2018年3月16日出具过证明载明“…于2016年3月份以个人姓名向贵公司山东省章丘鼓风机股份有限公司汇款伍万元整”。一审也查明祥和泰公司向章鼓公司主张因设备质量问题造成损失支付的费用，有两笔是从何志焕账户支出。综合上述证据，一审认定何志焕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对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祥和泰公司主张章鼓公司向其支付因解决设备质量问题产生的维修费、餐饮招待费、住宿费等问题。一审中祥和泰公司为证明上述支出提供的收据、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章鼓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上述证据收、付款方均存在多方主体，无法证实是祥和泰公司为案涉设备维修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证据不能证实与案涉设备有关正确。关于祥和泰公司主张违约金按年利率6.525%计算过高问题。双方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违约责任执行《合同法》”，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6.525%计算违约金，并未超过法律规定上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祥和泰公司、何志焕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4元，由湖北祥合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何志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刘永刚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哲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