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9民终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宁市船山区丰龙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河东新区五彩缤纷路720、722、7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00MA6265B309。 法定代表人：吕荣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段勇，四川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承志，四川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妮兰，女，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刚，男，195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时鸣，男，196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列平，女，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金亮，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三宁，男，195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天琴，女，196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林会，四川明炬（遂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遂宁市船山区丰龙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龙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090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龙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勇，被上诉人罗时鸣及其与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罗列平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亮、被上诉人石三宁及其与被上诉人郭天琴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龙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090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以一审为准），被上诉人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以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与石三宁是代理关系，上诉人应当知晓石三宁是实际用款人，毛妮兰和黄刚不承担还款责任,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毛妮兰发放了借款，被上诉人毛妮兰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还本付息,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在《个人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凭证》上签字所引起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签订合同时并未出具委托书，也未告知是代石三宁签署的合同。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罗时鸣、罗列平不承担保证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保证合同》系被上诉人罗时鸣、罗列平本人签字捺印，合同真实有效。被上诉人罗时鸣、罗列平作为保证人是对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向上诉人提供连带保证人担保，且《保证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效力独立于主合同，主合同或其他有关条款无效时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因此被上诉人罗时鸣、罗列平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相关规定向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应当仅由被上诉人石三宁、郭天琴承担偿还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虽然被上诉人石三宁一直坚持称其为实际用款人，但被上诉人石三宁并未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涉案借款并未支付给被上诉人石三宁，而是直接转入被上诉人毛妮兰的账户，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利息也是由被上诉毛妮兰本人支付。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上诉人并不知晓该笔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为石三宁，也不知晓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与被上诉人石三宁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被上诉人石三宁、郭天琴是在该笔款项逾期两年后签署的《保证合同》，二人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上诉人石三宁、郭天琴在本案中的身份为保证人，其应当承担的是保证责任。（二）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第三项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人在借款时向上诉人披露了实际用款人，更无法证明各方均同意仅借其名义借款。（三）借款人收到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后，如何处理上诉人无从知晓，即便是收到款项就转给石三宁，那也是借款人自由处分的结果，上诉人无法控制。（四）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但是又判决借款人和部分保证人不承担还款责任，存在冲突。既然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合同对各被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为代理关系仅为推断而无证据支撑，故而应当优先适用第六十条规定。（五）—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其他借款人同样的情形最终是由公司承担债务，从而以此为参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黄刚、毛妮兰、罗时鸣、罗列平辩称，案涉借款是被上诉人石三宁与上诉人沟通好后，为了规避法律上的不合规，让黄刚、毛妮兰、罗时鸣、罗列平作为交易工具签订借款合同，即使石三宁无法还款也不能让名义借款人还钱，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石三宁、郭天琴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虽然《个人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是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等名义借款人、罗时鸣等担保人与上诉人签订，但上诉人一直知晓石三宁是实际借款人，案涉合同应当直接约束上诉人与实际借款人。二、被上诉人毛妮兰等人系受石三宁委托。一审法院认定委托借款、担保关系是将事实通过法律专业术语进行描述。三、上诉人在2014年向毛妮兰等人借款之前就知晓实际借款人是石三宁。2011年上诉人与石三宁经沟通后，为规避金额限制，上诉人要求石三宁找人顶名借贷及担保，名义借款人在收到借款后也将款项转入石三宁账户，2011-2012年的借款本息均系石三宁自动还款。上诉人未对毛妮兰等人的清偿能力、借款用途进行审查即发放贷款，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小额贷款公司未进行贷前审查足以说明其重视的是石三宁的还款能力。借款人与担保人互不相识，只与石三宁有一定联系。上诉人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混乱、笔记不一致、存在非本人签字情形，足以说明名义借款人及担保人签字只是为了完成手续。上诉人出纳向欣催收利息均是向石三宁的员工王东军催收，证明上诉人知道且认可石三宁是实际借款人。被上诉人毛妮兰等人用于贷款还息的银行卡均由石三宁保管。四、被上诉人毛妮兰的配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其配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五、担保人罗时鸣、罗列平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六、被上诉人石三宁、郭天琴是实际借款人，愿意独立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丰龙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妮兰、黄刚立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1.6%计算；自2015年5月1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4%计算）；2.判令毛妮兰、黄刚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违约金；3.判令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承担。一审庭审中，丰龙小贷公司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妮兰与黄刚，罗时鸣与罗列平分别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6日，毛妮兰、黄刚以自己名义向丰龙小贷公司申请借款，罗列平、罗时鸣同意以自己所有的财产为毛妮兰、黄刚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申请书中载明毛妮兰与黄刚家庭年收入为400,000元，家庭年支出为100,000元，房产价值620,000元，其他资产价值4,000,000元，购车所欠贷款15,000元，其他所欠贷款255,000元。2014年5月19日，毛妮兰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借款用途为收购粮食，借款期限为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18日，年利率为本合同项下固定利率21.6%，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法，到期一次性还本并结清所欠利息，并约定毛妮兰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按照所欠利息总额的2%向丰龙小贷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金逾期的，按逾期金额的0.2%向丰龙小贷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中还对双方其他的权利义务作出了约定。同日，罗时鸣、罗列平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罗时鸣、罗列平自愿为前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24个月，自主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同日丰龙小贷公司向毛妮兰发放了上述借款。毛妮兰获取款项后，将款项转至石三宁指定的案外人王东军账户。2015年5月16日，毛妮兰、罗时鸣、罗列平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展期协议》，约定：上述借款期限延期至2015年11月18日，展期期间的借款利率为20.4%，保证人罗时鸣、罗列平自愿继续为展期后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及所有债务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展期到期日起二年。2017年5月22日，石三宁、郭天琴（二人系夫妻关系）与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石三宁、郭天琴自愿为丰龙小贷公司与毛妮兰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二年。毛妮兰未按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约定向丰龙小贷公司还本付息，仅将利息归还至2015年3月21日。 丰龙小贷公司庭审中称，2011年，丰龙小贷公司应石三宁邀请，到石三宁在四川邛崃的项目进行考察，但认为该项目价值不大，未通过考察审核，自2011年至今，石三宁、郭天琴未以本人名义与丰龙小贷公司直接签订《借款合同》发生借贷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除本案外，尚有案外人王跃、张川、王东军、毛飞、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等人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另案受理），签订合同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5月15日、2014年5月14日、2014年5月20日、2014年5月19日、2014年5月15日，借款用途分别收购粮食、承包工程、购饲料、养殖、收购粮食。丰龙小贷公司的工作人员向欣在催收上述几人借款利息包括毛妮兰的利息时均系向王东军发送的邮件，向王东军告知上述几人尚欠的利息情况，其中2016年6月20日向欣向王东军发送的电子邮件中关于利息附件命名为“瑞丰应收咨询费明细表2016.4（石三宁逾期展期咨询费）.xlsx”，2016年12月19日向王东军发送的电子邮件中关于利息附件命名为“石三宁2016.12月利息及咨询费.xlsx”，包括此后向欣于2017年1月20日、2017年3月17日、2017年5月22日、2017年6月19日向王东军发送的邮件附件命名均注明了“石三宁某月利息及咨询费”等，附件表格中的内容即为毛妮兰，案外人王跃、张川、王东军、毛飞、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杨素琼等人下欠的利息。2011年6月10日，丰龙小贷公司向毛妮兰、案外人张川、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等人发放贷款，毛妮兰、案外人张川、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等人陆续将丰龙小贷公司发放贷款的款项合计20,000,000元转入石三宁账户，此后，丰龙小贷公司与毛妮兰等人陆续发生多笔还款、发放贷款行为，2014年5月13日至2014年5月20日期间，丰龙小贷公司共向张川、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王跃、毛妮琼、毛妮兰、杨素琼、毛飞、王东军等人发放贷款20,000,000元，收回贷款20,000,000元。丰龙小贷公司称与石三宁、郭天琴未签订借款合同无借贷关系，但石三宁于2011年至2012年期间与丰龙小贷公司之间一直存在直接经济往来，体现为石三宁直接向丰龙小贷公司账户汇款，其中于2012年5月24日向丰龙小贷公司转款2,800,000元，于2012年5月25日向丰龙小贷公司转款2,604,246.67元（转款时在转款单上备注“杨素琼还贷款”），2012年5月28日向丰龙小贷公司转款6,719,150元（转款时备注“毛妮琼等还贷款”），2012年期间还另行存在直接以石三宁个人名义向丰龙小贷公司转款的情形。丰龙小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吕荣贤，除本案争议外，包括丰龙小贷公司在内的“三丰”公司在经营中与其他公司（死海旅游度假有限公司、遂宁市天友国际酒店有限公司）间存在由个人顶名借款的情形，债务最后由公司承担的情形。本案诉讼中，一审法院要求丰龙小贷公司提供其对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贷前审核资料，但其未提供任何资料。毛妮兰系石三宁前妻妹，毛妮兰与黄刚自认共有商品房一套，2010年办理抵押贷款340,000元，贷款期限为10年。罗时鸣自认系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员工，罗列平自认在遂宁中学上班，有住房3套、商用房两处，2013年在信用社贷款2,000,000元，期限3年，到期后续贷直至现在。石三宁系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王东军为该公司员工。《个人借款合同》第十四条对于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原约定为“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双方可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按以下第2种方式解决：1、向乙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2、提交遂宁仲裁委员会（仲裁地点：遂宁市），按照申请仲裁时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在诉讼或仲裁期间，本合同不涉及争议部分的条款仍需履行。”两份《保证合同》对于争议解决方式约定同《个人借款合同》。庭审中，丰龙小贷公司认可《个人借款合同》及两份保证合同原约定均为提交遂宁仲裁委员会解决争议，但认为系双方对争议解决条款进行了更改，变更为由丰龙小贷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变更理由系因丰龙小贷公司在香港联交所上市的考察所需，并提供了遂宁市人民政府等关于丰龙小贷公司上市工作的相应请示及函件等予以佐证。2017年7月19日，丰龙小贷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起对本案被告的诉讼，于2017年9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准予撤诉后，其向遂宁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月22日遂宁仲裁委员会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不符合法律法规对于仲裁协议的规定，对案件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对于石三宁、郭天琴是涉案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2.《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及《保证合同》效力；3.毛妮兰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是否向丰龙小贷公司披露了实际借款人系石三宁、郭天琴，丰龙小贷公司对实际借款人系石三宁、郭天琴是否知情，若知情，借款应当由谁偿还，保证人罗时鸣、罗列平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享有管辖权。双方均认可《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原约定解决争议的方式为提交遂宁仲裁委员会解决争议，但双方对争议解决条款中“按以下第壹种方式解决”中的“壹”是经双方协商后由丰龙小贷公司添加上去的还是其擅自更改有争议，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对丰龙小贷公司陈述的争议解决条款中的“壹”是经与丰龙小贷公司协商后添加上去的说法不予认可，则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应当向一审法院提供其持有的《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为借贷双方对争议解决条款添加“壹”确已达成合意，为选择由人民法院进行管辖。丰龙小贷公司在一审法院受理案件前曾向遂宁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遂宁仲裁委员会审查后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双方解决争议条款既约定由遂宁仲裁委员会仲裁，又约定由丰龙小贷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对于仲裁协议的规定，仲裁协议无效，而双方在仲裁庭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并未达成新的仲裁协议，则不能认定双方有排除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管辖的约定，人民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者在发生纠纷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丰龙小贷公司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坚持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但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不成立、无效、失效、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除外。”据此，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对于争议焦点2，《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及《保证合同》效力。石三宁、郭天琴认为丰龙小贷公司为了规避银监会、人民银行颁发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同意借款人的贷款余额不得超过其资本净额的5%”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规定，《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及《保证合同》应属无效，但一审法院认为，但即使丰龙小贷公司在故意规避上述指导意见的情形下，尚无证据证明双方有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且该指导意见并非系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审查亦无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保证合同》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亦为真实，故应当认定双方签署的《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和《保证合同》有效。 对于争议焦点3，毛妮兰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是否向其披露了实际借款人系石三宁、郭天琴，丰龙小贷公司对实际借款人系石三宁、郭天琴是否知情，若知情，借款应当由谁偿还，保证人罗时鸣、罗列平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毛妮兰与另案被告均认可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石三宁、郭天琴，故可认定毛妮兰向丰龙小贷公司借款系受石三宁、郭天琴的委托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而丰龙小贷公司在与毛妮兰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是否知道毛妮兰与石三宁、郭天琴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具体阐述如下： （1）远在2011年6月10日，即丰龙小贷公司自认对石三宁项目进行考察的年份，当日11时许，丰龙小贷公司在短短3分钟内操作了5笔贷款的发放，分别是发放给张川、王跃、毛妮琼、毛妮兰、杨素琼等人的款项，就连对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的放款，虽然证据显示的放款时间不能精确，但亦是在2011年6月10日当日，丰龙小贷公司如此密集的操作放款，有违常理，足以显示这些借款人可能存在某种内在联系，加上丰龙小贷公司在庭审中称于2011年应石三宁的邀请对石三宁所有的项目进行过考察，但认为其项目价值不大故未通过考核的情况，可以看出双方最初存在合作的意愿，又结合石三宁在2011年时就以个人账户与丰龙小贷公司进行了经济往来，其备注内容（石三宁在转款单上备注“杨素琼还贷款”，备注“毛妮琼等还贷款”）的情况，不排除丰龙小贷公司系因石三宁要求的贷款金额高于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同一借款人的贷款余额不得超过小额贷款公司资本净额的5%”的规定而拒绝与石三宁直接签订借款合同进行借款的情形而要求石三宁将借款进行分解。（2）现有证据显示，毛飞、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王东军、王跃、张川、毛妮兰等人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均为2014年5月，签订借款合同前后亦仅相差几日。而石三宁于2017年5月22日才作为保证人为上述人员的借款提供保证，而丰龙小贷公司的工作人员早在2016年时就以“石三宁某月利息及咨询费.xlsx”命名作为邮件附件向王东军（王东军系石三宁任职为董事兼总经理的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的员工）发送邮件进行以上人员借款的利息催收，实在有违常理，丰龙小贷公司对此异常操作行为解释为其系在2016年6月知道了石三宁系实际借款人，才直接向石三宁进行利息的催收，而实际情况是，以上借款人的借款期限均为一年且在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到期后，自2015年11月到2016年6月期间，丰龙小贷公司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任何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即借款人毛飞、张川、毛妮兰等人直接进行过任何利息及本金的催收，而丰龙小贷公司在2016年6月以后对还未作为保证人的石三宁进行频频的催收，此行为有违常理。（3）丰龙小贷公司作为专业的贷款公司，在对石三宁的贷款申请尚作出考察的情况下，向毛妮兰及案外人张川、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王跃、毛妮琼、杨素琼、毛飞、王东军提供借款时，特别是上述借款人借款金额属于巨大，又无任何财产进行抵押担保的情形下，更应当对借款人及保证人的真实身份、投资行业、家庭收入、偿还能力等情况进行详细了解和严格审查。并且就与上述借款人的借款用途，特别是同批次案件中王跃及毛妮兰的借款用途为“粮食收购”的情形下，根据国务院颁布的《粮食收购条例》第五条：“只有经县级人民政府粮食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规定条件批准的国有粮食收储企业，方可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从事粮食收购活动。未经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直接向农民和其他粮食生产者收购粮食”之规定，粮食收购亦需要一定的资质，现无任何依据显示王跃、毛妮兰具备粮食收购资质或从事相应行业的情况下，丰龙小贷公司发放借款给毛妮兰，有违常理。综合以上3点丰龙小贷公司不符合常理的行为均足以让一审法院产生合理怀疑认为石三宁在2011年时即与丰龙小贷公司达成默契对借款进行拆分以规避《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关于贷款限额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要求丰龙小贷公司出示其对毛妮兰及同批次（2014年）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贷前审查资料及在2011年到2013年期间涉及到以上借款人的《借款合同》、会计账簿以查明丰龙小贷公司与以上借款人的经济往来情况，并告知其不利后果，但丰龙小贷公司至今不置可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贷前审查资料，并向一审法院书面回复称不清楚2011年到2013年期间是否存在借款人与2014年的借款人王跃、张川、王东军、毛飞、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毛妮兰产生重合的情形，对于已提交在案的由丰龙小贷公司于2011年向张川、遂宁市鑫泰粮油有限公司、王跃、毛妮琼、毛妮兰、杨素琼的转款凭证及在2014年向其出具的“收回凭证”置若罔闻，加之丰龙小贷公司在经营中与其他公司（死海旅游度假有限公司、遂宁市天友国际酒店有限公司）间存在由个人顶名借款，债务最后由公司承担的情形，足以让一审法院推断丰龙小贷公司根本未对毛妮兰等借款人及相应保证人进行过贷前审查，其根本不关注毛妮兰等借款人及保证人的还款能力，是明知实际借款人为石三宁的，且仅关注石三宁是否具备偿还能力。综上，本案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丰龙小贷公司知晓石三宁是实际借款人，毛妮兰与石三宁的委托代理关系，但通过以上论证结合本案证据情况，丰龙小贷公司知晓委托代理关系存在高度盖然性。毛妮兰在最初获取款项后均未用作个人使用，从最初的2011年获得借款后转账于石三宁，直至本案案涉合同中的借款到账后转账于其他名义借款人用作层层转贷，被毛妮兰在整个借款活动中并未享受任何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毛妮兰与丰龙小贷公司之间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其后的《借款展期协议》应直接约束石三宁与丰龙小贷公司，由石三宁作为委托人向丰龙小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同理，罗时鸣、罗列平虽是作为借款的保证人，但亦是接受石三宁的委托参与借款活动，在整个借贷关系中未享受任何利益，故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外，黄刚与毛妮兰虽系夫妻关系，其在借款申请书中作为共同申请人签字，但毛妮兰作为受托人不承担还款责任，亦应及于黄刚。本案案情虽未显示出丰龙小贷公司明知郭天琴为实际借款人，但本案中郭天琴自认为实际借款人，愿意与石三宁承担还款责任，对丰龙小贷公司无不利情形，予以支持。本案借款本金尚欠2,500,000元，应当由石三宁、郭天琴向丰龙小贷公司返还，对于利息，双方均认可已给付至2015年3月21日，故对于2015年3月22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的利息，应当按照《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年利率21.6%计算，对于2015年5月19日后的利息，应当按照《借款展期协议》约定的年利率20.4%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石三宁、郭天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遂宁市船山区丰龙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自2015年3月22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1.6%计算；第二部分为以借款本金25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9日始按年利率20.4%为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偿还本金，则第二部分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遂宁市船山区丰龙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对被告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为人民币26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31800元，由原告遂宁市船山区丰龙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由被告石三宁、郭天琴承担268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丰龙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石三宁、郭天琴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否是名义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 一、关于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否是名义借款人，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毛妮兰以其个人名义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庭审过程中，毛妮兰、黄刚、罗时鸣、罗列平4人均主张石三宁为实际借款人，石三宁、郭天琴也自认其系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结合毛妮兰收到丰龙小贷公司贷款2,500,000元当日将该款项转入石三宁代理人王东军账户的事实，本院对石三宁为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的事实予以确认。现丰龙小贷公司与被上诉人毛妮兰等人就债务承担主体发生争议，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能约束合同当事人，而对合同之外第三人无约束力，现名义借款人毛妮兰、黄刚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由实际借款人石三宁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应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本案中，毛妮兰受石三宁之托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虽然毛妮兰等人未提交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但委托人石三宁与受托人毛妮兰均认可二者之间成立事实上的委托关系，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是否仅对石三宁和丰龙小贷公司产生约束力，应视订立合同时出借人丰龙小贷公司是否对石三宁为借款实际使用人的事实属“明知”。经查，毛妮兰、案外人王跃、张川均不是第一次向丰龙小贷公司申请借款，但借款均由石三宁使用并负责还本付息，石三宁也以其个人名义向丰龙小贷公司归还过名义借款人杨素琼、毛妮琼等人的借款。同时，石三宁未与丰龙小贷公司签订任何借款合同，但2016年6月20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丰龙小贷公司员工向欣向石三宁代理人王东军发送多个包含“瑞丰应收咨询费明细表2016.4（石三宁逾期展期咨询费）.xlsx”、“石三宁某月利息及咨询费”等多份邮件，并在附件中列明毛妮兰、案外人王跃、张川等人下欠利息，因此，在案涉借款利息催收过程，丰龙小贷公司是直接向石三宁主张的权利，而非向名义借款人毛妮兰等人主张。因此，从石三宁归还借款的行为和丰龙小贷公司的催收行为来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在借款伊始，丰龙小贷公司就知晓案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为石三宁。现丰龙小贷公司上诉称订立合同时毛妮兰未告知其实际用款人为石三宁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名义借款人毛妮兰、黄刚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也不享受借款关系活动的利益，不应就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二、关于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丰龙小贷公司在办理贷款手续时就知晓石三宁为实际借款人，受石三宁之托，罗时鸣与罗列平在《保证合同》上签字确认，但该签字是为了迎合丰龙小贷公司贷款流程，而非真正意义上为毛妮兰、黄刚的借款提供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罗时鸣与罗列平为名义借款人毛妮兰、黄刚提供担保的行为无效，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丰龙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遂宁市船山区丰龙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晓萍 审判员  姚梓佳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