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天路与董永路交汇处金东华府1-3楼。负责人：覃世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兵成，湖北黄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82年6月4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系喻维勇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思璇，男，2007年1月4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系喻维勇之子。法定代理人：张某1，系原告喻思璇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元先，女，1945年8月5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系喻维勇之母。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元，汉川市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维民，系喻思璇之伯父。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4民初3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4民初3451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张某1、喻思璇、王云先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某1、喻思璇、王云先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采信证人张某2的证言进而认定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没有履行提示义务，认定事实错误。张某2与张某1、喻思璇、王云先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并没有对证人张某2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进行审核。证人张某2当庭回答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其与张某1、喻思璇、王云先、被保险人喻维勇之间有无利害关系的提问时，证人张某2明确表示“纯业务关系”，由于证人不诚实，隐瞒了相关事实，作了虚假陈述，其证言不可信。其次，证人张某2陈述“在投保过程中，只讲保险可以赔多少钱，不讲哪些事项不能赔，其从事展业过程中都是这么样搞的”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合。本案中，投保人投保后，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5年6月18日09时打电话给投保人，问投保人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的内容都阅读并理解了吗？投保人回答明确了。再问到保单中列有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都知道吗？投保人回答知道。证人张某2陈述的证言不能证明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没有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其次，证人张某2陈述的证言依据相关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而原审法院却将其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在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明确注明“一切口头的与本投保单各事项及保险条款内容不符的告知、说明、承诺或解释均无效。”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与投保人之间成立的是书面的合同关系，不能凭保险业务员的“没有讲免责条款”来认定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没有履行提示义务，对书面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进行变更。最后，证人张某2陈述的证言属于口头证据、言词证据，而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提供的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个人人身保险投保单属于书面证据、实物证据，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书面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口头证据，实物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言词证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对涉案免除责任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对涉案免除责任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混淆了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对被保险人就免除责任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概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法律规定的是“或者”的选择性，而并非“及”的并列性，免除责任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分为两类，一类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另一类为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应履行的是提示义务，对于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应履行的是明确告知义务。涉案的责任免除条款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已在保险合同中通过字体、背景等明显标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提示，应认定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对于该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除责任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法律效力。而原审判决以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定涉案的免责条款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取的是公义，而不是私利，法律的适用必须符合社会普遍遵循的道德规则和人性，符合公序良俗。如果无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行为可以在商业保险中获得巨额的保险金给付，无疑会引领更多的自然人发生无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行为，最终损害的是整个社会的良好秩序和公共利益。三、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意外身故保险金是10万元，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是100万元，而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是指被保险人驾驶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的情形。被上诉人并没有就该机动车属于非营运机动车提交任何证据，一审判决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张某1、喻思璇、王云先辩称：1.证人张某2不是被保险人喻维勇的姐夫，其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亲属关系或其他一切关系，这是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作为曾经是上诉人业务员张某2的证言真实可信。2.关于2015.6.189:00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和喻维勇通话的内容，该录音不能证明接听电话的是喻维勇，退一万步讲即使接听电话的是喻维勇，作为只有初小文化的喻维勇不可能知晓或理解长达20几页的合同内容，2015.6.6上诉人的业务员张某2要求喻维勇在电子合同中签名，张某2一审也证实没有让喻维勇细看合同内容，只是让他在电子版上签名，同年6月8日电子打印为书面合同，书面合同也没有喻维勇的签名，书面合同上显示喻维勇的签名系为电子版扫描过来，书面合同打印后一直由业务员张某2保管，直到喻维勇去世后，经喻维勇家属索要方才交出。3.喻维勇自始至终没有收到书面保险合同，更没有在书面保险合同中签字，最高人民法院法研室（2000）5号“关于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问题的答复中规定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投保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可以看出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是法定义务，只要保险人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无效，截止目前为止上诉人没有任何的证据证实上诉人以书面或者口头的方式向投保人喻维勇履行了就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上诉人单方对交通工具意外身故赔偿的理解，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既然保险合同成立，上诉人就应该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足额支付100万元的补偿金。因此，原审判决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判令上诉人支付100万元的赔偿金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一审诉讼请求:1.由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向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给付保险赔偿金1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系喻维勇的亲属。2015年6月6日，喻维勇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与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签订了一份人身保险合同，由喻维勇在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投保安行宝两全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6月7日零时起至2045年6月6日二十四时止；交费方式，按年（10次交清），保险费1778元/年；投保份数为1份；保险金额每份为10万元。保险条款2.3中保险责任的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约定，若被保险人以乘客身份乘坐水陆公共交通工具，或者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他人驾驶的非营运机动车，在交通工具上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伤害为直接原因导致身故的，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按以下约定的金额给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被保险人身故未满75周岁（不含75周岁），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10×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身故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法定）。保险合同签订后，喻维勇依约交纳了一、二期保险费用。2016年10月18日19时05分，喻维勇驾驶二轮摩托车从康欣木业公司下班由西向东行驶至康欣木业公司第2号门前路段时，与严香婷驾驶的KT2522号小型轿车相撞，造成喻维勇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6年10月24日，汉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对事实认定为，喻维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对双方的责任认定为，严香婷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喻维勇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喻维勇去世后，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作为喻维勇的法定继承人，要求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支付喻维勇因交通工具意外身故的保险理赔金时，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以被保险人喻维勇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的二轮摩托车，造成意外身故，符合其投保的安行宝保险约定的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车辆造成意外身故，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应予免责的规定为由拒赔，双方遂发生纠纷，因此成讼。另查明，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的安行宝两全保险条款2.4责任免除条款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不承担本保险条款“2.3保险责任”中约定的“身故保险金”和“全残保险金”的给付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但在诉讼过程中，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提交的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喻维勇对责任免除事项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不充分。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向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五年期限。在调解过程中，因双方分歧过大，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与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未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和被保险人喻维勇签订了安行宝两全保险合同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保险人喻维勇因驾驶交通工具意外身故，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喻维勇的指定受益人即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支付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该公司的责任免除条款已对被保险人喻维勇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保险合同中关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的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喻维勇依法不产生效力。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辩称其应免责及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未予支持。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的诉讼请求，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支付喻维勇因交通工具意外身故的保险理赔金1000000元;如果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为6900元,由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未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一，录音，拟证明：上诉人与投保人在投保过程中对于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的内容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投保人明确表示知道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的内容。证据二，2016.10.25上诉人对张某2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张某2陈述其为被保险人的姐夫，而且投保单和保险合同回执上都是被保险人的亲笔签名。针对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提交的证据，张某1、喻思璇、王元先的质证意见：证据一，1.刚才我听了这段录音，可以听出这明显不是喻维勇的声音，喻维勇所居住的是汉川东北的口音，接听电话的口音是汉川南边的口音，我们汉川湘北和湘南口音区别比较大的。对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2.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作为保险人履行的义务应该是向被保险人就免责条款进行口头或书面的提示，这份录音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口头或书面的提示义务。上诉人如果没有其他的证据证实通话人是喻维勇的话，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二，对这份笔录不予认可，1.我们没有看到这份笔录的原件，2.张某2陈述的与客观事实不符，喻维勇只有三姊妹，没有妹妹。姐姐是老大，喻维民是老二，喻维勇是老三。针对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该录音无法确认通话人的真实身份，不予采信。证据二，该询问笔录系复印件，虽张某2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太平洋保险的工作人员于2016年10月25日向其做了调查笔录，但太平洋保险在二审中未提供笔录原件进行核对，对询问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针对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案涉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二、本案应赔付意外身故保险金还是交通事故意外身故害保险金。关于焦点问题一，1.张某2在被上诉人张某1等人的代理律师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一审庭审中均陈述在签订合同时没有进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且保险合同的纸质版系事发后才被喻维勇家属拿走，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证人张某2与被上诉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故一审法院采信证人张某2的证言并无不当。2.遵守国家法律法规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责任，无证驾驶和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的行为严重危害他人及自身人身安全，均属于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对于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仍应履行一定的提示义务，从而保障合同相对方对于是否订立保险合同的意思自治权。因本案被保险人喻维勇系无证驾驶和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故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仅需对案涉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但是，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告知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其举证责任在于保险人。因喻维勇并未实际收到纸质保险合同，故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称其“已在保险合同中通过字体、背景等明显标志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作出提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对案涉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关于焦点问题二，所谓营运机动车，应指从事以盈利为目的的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且应当有相关行政机关的许可，本案喻维勇驾驶的系二轮摩托车，在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该摩托车可能为营运车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摩托车为非营运车辆并无不当。且在二审中，太平洋保险孝感公司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喻维勇驾驶的摩托车为营运车辆，故本案应当按照交通工具意外身故保险金标准进行赔付。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