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赵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城内永通路1号。 法定代表人：马东波，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勤栓，河北冠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肖飞，男，198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云，女，198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改，女，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涛，河北东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省赵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肖飞、陈立云、陈瑞改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3民初1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省赵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军、梁勤栓，被上诉人陈肖飞，二被上诉人陈立云、陈瑞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赵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无过错责任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申请医疗损害鉴定无法鉴定（无尸检报告）的过错在上诉人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是错误的。患者陈双彦是2015年3月27日上午在上诉人处住院，住院期间于2015年3月31日陈双彦死亡，次日患者家属提出封存病历，当时我医院医患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诉患者家属，对死因不认可可以申请做尸检进一步查明死亡原因，可是患者家属不同意尸检，直接找医院或者院长索要赔偿，患者家属更没有要求进行尸检，没有进行尸检的过错在被上诉人方，患者家属对医疗过错负举证责任，却未要求进行尸检，其对无法鉴定应承担责任。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无法通过专业的医疗鉴定作出结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过错全部在上诉人方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判决上诉人的责任。二、一审法院查明的赵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6年9月23日向县医院作出《关于赵县人民医院不规范填写病历问题的处理决定》等存在的问题并不是陈双彦的住院病历不规范、不完整，陈双彦的住院前的门诊病历与陈双彦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依据门诊病历的不规范、记载不完整来认定“陈双彦的住院病历不规范、不完整”属于张冠李戴；被上诉人提交了二份首次病程记录首页都是复印件，在现病史项中出现了“有寒战”和“无寒战”两种记录，原件在双方封存的病历中，应当依据双方封存的病历中的首次病程记录原件为准。三、患者陈双彦死亡后的当日封存了住院病历资料，被上诉人申请鉴定时赵县人民法院技术鉴定室没有收取封存的患者陈双彦住院病历，让上诉人在开鉴定会时提交封存的病历，仅仅依据被上诉人方提交的病历复印件提交给了鉴定机构，鉴定机构驳回了鉴定申请（没有提交封存的病历原件），到一审法院开庭时上诉人方提交了封存的病历，一审法院对封存的病历也没有开封，庭审后让上诉人把封存的病历拿回存放在了上诉人的病案室，一审法院对双方封存的病历原件没有质证，怎么能认定陈双彦的住院病历不规范、记载不完整呢，医院医生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封存的病历自封存后到一审判决始终没有解封，上诉人认为草率认定住院病历不规范、记载不完整，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四、一审法院判决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错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依据该规定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上诉人在患者陈双彦死亡的当日就封存住院病历，在一审法院开庭提交法庭了，不过没有质证和开封，不存在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我院更不存在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依法改判。 陈肖飞答辩称，一、上诉人的院长让答辩人先办理丧事再处理医疗事故争议，并承诺不影响事故后续处理，本案没有进行尸检的责任在上诉人，其应承担法律责任。二、住院病历不真实、不完整，造成鉴定不能启动，其应承担完全赔偿责任。1、双方共同封存的住院病历缺少医嘱单，住院病历不完整；2、病历封存前，上诉人已经对病历进行了改动、篡改、伪造；3、上诉人不配合电子病历司法鉴定，视为承认改动电子病历、原始病历，病历不真实；4、患者三次就诊，第一次病历不完整，第二次没有填写病历，第三次病历不完整不真实，卫生行政部门已认定并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立云、陈瑞改答辩称，一、上诉人未正确处理尸体，病历不完整、不真实，应承担完全赔偿责任。二、根据司法实践，上诉人亦应承担完全赔偿责任。三、无论最高院观点、卫生部批复，还是石家庄中院既往案例，病历问题导致无法鉴定的，均判决医疗机构承担完全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肖飞、陈立云、陈瑞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计757520.67元；2、因诉讼发生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6日上午，陈双彦（男，1954年11月4日出生，户籍地：赵县）到被告医院就诊，门诊电子病历仅显示“西医诊断：背部不适原因待查”。2015年3月27日上午，陈双彦再次到被告医院就诊，门诊电子病历中无记录，应填写项目均为空白，当天上午11:26陈双彦被收治入院，初步诊断：1.泌尿系感染2.肺气肿3.三叉神经痛。根据住院病历记录：2015年3月31日陈双彦于1:35自行小便后突然摔倒、意识丧失，心跳、呼吸骤停，心音听不到，触不到大动脉搏动，立即给予胸外心脏按压，做心电图示一直线，经医护人员抢救至2：40分仍无心跳、呼吸，心电图仍示一直线，共抢救1小时05分钟，宣告临床死亡。赵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显示：陈双彦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死亡日期2015年3月31日，死亡地点医院。由此可见，患者陈双彦病理死亡原因不明确。关于患者陈双彦在被告处就医诊治的病历是否存在问题，赵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6年9月23日向县医院作出《关于赵县人民医院不规范填写病历等问题的处理决定》中，载明被告存在以下问题：门诊医生门诊病历记录不完整，专家门诊医生没有填写门诊病历，心电图医师出具的报告没有签名，内四科住院病历不完整，项目填写不全，未按规定处理尸体。2017年9月19日赵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赵县人民医院不规范填写病历作出处理决定，载明该医院内四科存在如下问题：护士签名书写不真实；医嘱执行时间书写不真实。另外原告提供了两份2015年3月27日的首次病程记录，现病史项中出现了“有寒战”和“无寒战”两种记录。在诉讼中，2019年4月24日被告提出鉴定申请，申请鉴定以下事项：1、鉴定赵县人民医院电脑操作系统硬盘存储陈双彦病历资料形成后是否有更改的痕迹；2、鉴定赵县人民医院电脑操作系统存储的陈双彦病历与双方封存的纸质病历是否相符。后于2019年4月28日撤回该鉴定申请，理由为2017年7月7日智业软件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出具的协查结果，能够证明电子病历与纸质病历相符。原告于2019年4月28日亦提出鉴定申请，请求鉴定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过错则医疗过错与陈双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原因力大小、参与度）。本院依程序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7月2日出具退案函，称经该所鉴定人认真审阅相关资料后认为，依据现有病历资料（未见尸检报告、医嘱单），以目前的技术条件无法继续受理此案件，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项之规定，决定终止鉴定。2019年7月18日被告再次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原告提交的2015-3-27首次病程记录是否篡改、变造进行鉴定，本院依程序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9月17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为经审查，送检的2页赵县人民医院2015-03-27首次病程记录版式布局相近，字体字形相近、黑迹墨色存在差异。因可供比对的样本太少，无法进一步比对检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二款“发现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或者取得方式不合法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以上原、被告提出的鉴定申请，均未能进行。患者陈双彦在被告处住院费金额2496.17元，其中医保支付1795.72元、个人支付700.45元；支付门诊费643.5元；实际支付医疗费共计700.45＋643.5元＝1343.95元，有住院费票据和门诊费票据为证。住院费票据显示住院天数为4天，住院期间自2015年3月27日至3月31日。用药清单显示，1级护理2日、2级护理2日，故护理费按照2019年度公布的人身损害赔偿居民服务业标准39947元计算，护理费为656元，原告主张545元未超过该数额。陈双彦的身份为正式在编教师。原告陈肖飞于2009年在赵县东环路西侧书香苑购买房屋一套。赵县赵州街道办事处第五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自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陈双彦在该辖区随儿子居住在书香苑小区。原告因本案支付律师费9500元。另查明，原告陈肖飞、陈立云系患者陈双彦的子女，原告陈瑞改系陈双彦的妻子。以上事实，有原告方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赵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县医院作出的处理决定、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医疗费票据、用药清单、赵县赵州街道办事处第五居委会出具的证明、陈肖飞的房产证、委托代理合同及支付律师费发票等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陈双彦因身体不适到被告处就诊，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按照医疗操作规范为患者诊治，并详实客观地记载病历资料。《电子病历应用管理规范（试行）》第十二条规定：医疗机构使用电子病历系统进行病历书写，应当遵循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的原则。第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应当为患者电子病历赋予唯一患者身份标识，以确保患者基本信息及其医疗记录的真实性、一致性、连续性、完整性。本案中，陈双彦的两次门诊电子病历一次记载不完整，另一次没有填写内容；原告就首次病程记录提供了两份不一致的记录，一份显示“有寒战”、另一份为“无寒战”，虽然被告申请对原告提交的病程记录是否篡改、变造进行鉴定，该鉴定申请经鉴定机构审查后，决定不予受理；另外原告申请对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与陈双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的鉴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审阅相关资料后认为，依据现有病历资料（未见尸检报告、医嘱单），以该所目前的技术条件无法继续受理此案件为由，决定终止鉴定，并作出了退案处理。从赵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被告的处理决定也可以佐证被告不规范填写病历、住院病历不完整及存在书写不真实的问题。综上，被告书写的病历存在不规范、不完整、不真实等诸多问题。由于病历资料不完整，造成鉴定机构对原告提出的医疗过错及医疗过错与陈双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无法继续受理，最终决定终止鉴定，可见该鉴定不能进行的责任在被告，造成该后果的原因是因为被告的过错导致，应当由被告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各原告作为患者陈双彦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包括：1、医疗费以实际支付的数额为准，扣除医保支付部分后，实际支付医疗费1343.9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实际住院天数为4天，每天按100元计算；3、护理费，用药清单显示：1级护理2日、2级护理2日，故护理费按照2019年度公布的人身损害赔偿居民服务业标准39947元计算，护理费为656元，原告主张545元，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因陈双彦死亡时已满60周岁，按照2019年度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按19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26943元；5、丧葬费35816.5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支持30000元；7、交通费1000元，无票据证明实际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8、律师费10000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343.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护理费545元、死亡赔偿金626943元、丧葬费3581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695048.45元。判决：一、被告赵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肖飞、陈立云、陈瑞改各项损失共计695048.45元。二、驳回三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76元，由被告负担10437元、三原告负担9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陈双彦（死者）三次到上诉人赵县人民医院处住院就诊，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后陈双彦被宣告临床死亡。为陈双彦的死亡原因及病历填写等问题，陈双彦家属向赵县卫生行政部门进行了投诉，赵县卫生行政部门对赵县人民医院不规范填写病历出具了处理决定，显示对陈双彦诊疗及救治过程中的部分相关病历及医嘱记录存在不完整、不真实，未按规定处理尸体等问题，并对该医院及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理和处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诉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与陈双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的鉴定，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审阅相关资料后认为，依据现有病历资料（未见尸检报告、医嘱单），以该所目前的技术条件无法继续受理此案件为由，决定终止鉴定，并作出了退案处理。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陈述、提交的相关证据、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及鉴定结论依法认定上诉人书写的病历存在不规范、不完整、不真实等诸多问题，造成鉴定机构对上诉人医疗过错及与陈双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无法继续受理，最终决定终止鉴定的结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是正确的。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依法认定共计695048.45元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陈双彦的病历资料不存在相关问题，其不应承担无法鉴定的责任，其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河北省赵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6元，由上诉人河北省赵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利 审 判 员 薛金来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安科辉 书 记 员 张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