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知民终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东娱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银江路132号A3-363。 法定代表人：刘东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帅华，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榕，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云族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2号院6号楼1205。 法定代表人：王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东娱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云族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族佳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的（2018）闽02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云族佳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云族佳公司在2018年8月7日单方关停涉案系统，说明系统控制权并未转移，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云族佳公司未能交付第二阶段软件程序；2.云族佳公司开发的第二阶段软件程序存在大量漏洞，原审法院认定东娱公司未在2018年7月30日前对合同履行和变更提出异议，视为验收合格，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云族佳公司未作答辩。 云族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立案受理，云族佳公司起诉请求：1.解除《黏土星球平台1.0系统项目合同》；2.东娱公司支付云族佳公司合同款64000元；3.东娱公司支付云族佳公司违约金16000元；4.东娱公司承担云族佳公司律师费8000元；5.东娱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5月22日，云族佳公司与东娱公司签订了《黏土星球平台1.0系统项目合同》及附件一、二。约定东娱公司委托云族佳公司开发“黏土星球平台1.0系统”（简称项目），项目总金额160000元。项目包括H5手机端、系统后台管理、苹果APP、安卓APP、微信小程序和微信公众号。合同签订3个工作日内，东娱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48000元，项目进展至交付微信小程序和H5及微信公众号开发且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东娱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即64000元，作为项目二阶段费用。交付项目二阶段的时间节点为2018年6月20日。交付标准为东娱公司签字或邮件确认。项目进展至交付APP端包含IOS及ANDROID，且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东娱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32000元，作为项目三阶段费用。云族佳公司继续完成系统相关的缺陷处理、测试和文档操作说明等工作，项目正式上线后20个工作日，正常使用，终验通过，东娱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即16000元，作为项目余款。云族佳公司有权要求东娱公司对其已完成的工作内容或文档，包括但不限于系统需求确认文档、系统（或架构）设计文档等服务进行书面验收确认。任何一方要求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时，所有的变更要求都必须经双方协商一致后以书面形式进行确认。云族佳公司提供10%的免费需求变更量，如若需求的变更导致工作量的增加，则工作开发周期顺延。开发过程中由东娱公司提出需求变更导致开发周期延长，则云族佳公司相应的项目交付时间也一并顺延。全部工作完成后的10个工作日内，东娱公司对全部工作成果进行验收并书面确认。全部项目建设工作经东娱公司书面确认，并且东娱公司支付完毕全部款项后，云族佳公司交付工作成果或者上传至东娱公司指定网络服务器上。如东娱公司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云族佳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并要求东娱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10%违约金作为赔偿。违约责任约定合同所称损失、全部损失、赔偿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直接经济损失、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等主张权益支出的其他成本等。 2018年5月31日，云族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东娱公司发出“项目合同预付款付款催款通知”。同日，东娱公司向云族佳公司支付预付款48000元。2018年7月9日，云族佳公司将“黏土星球”小程序发布上线到微信小程序，同日，小程序“黏土星球”代码发布通过审核。2018年7月10日，云族佳公司将系统后台及前端接口部署到东娱公司服务器。2018年7月12日，将H5端部署到东娱公司服务器，完成部署上线。2018年7月24日，云族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东娱公司发出"黏土星球系统部署及新增需求说明通知”，称经过一周多的修复和调整，系统于2018年7月20日正式上线运营，要求东娱公司在2018年7月25日内回复版本反馈，否则将默认版本验收，并对项目新增及变动的需求进行了汇总，认为远超合同约定的10%免费需求变更量。2018年7月26日，云族佳公司向东娱公司发出电子邮件，称东娱公司未在2018年7月25日答复，视为默认其提交的服务合格，东娱公司应于2018年7月30日前履行支付第二阶段项目款的义务。同日，云族佳公司向东娱公司发出《违约责任告知及付款通知函》，提出因东娱公司变更或新增需求导致的工期延长由东娱公司自行承担。2018年8月6日，云族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东娱公司发出“项目合同第二笔款项支付最后通牒”，称由于东娱公司延期付款，其现给出小程序管理后台登录限制以作最后警示，如2018年8月7日下班前未支付款项，将暂停小程序服务，停掉H5服务和后台管理服务，并将提起诉讼。2018年8月8日，东娱公司致函云族佳公司，称系统存在技术漏洞，云族佳公司就变更需求未取得其书面同意、其未验收、关停系统等方面存在严重违约，其暂无付款义务。2018年8月9日，云族佳公司向东娱公司发出电子邮件，就东娱公司所称问题作了回复。 原审法院认为： 涉案合同及附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依据合同约定，云族佳公司有权要求东娱公司对其已完成的工作进行书面验收确认，本案东娱公司未在云族佳公司提出的合理期限，即2018年7月30日前，对合同的履行和变更提出异议，视为验收合格，且认可顺延工期。故东娱公司应当向云族佳公司支付第二阶段款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一、云族佳公司与东娱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签订的《黏土星球平台1.0系统项目合同》及附件一、二解除；二、东娱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族佳公司剩余合同款项64000元；三、东娱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族佳公司违约金16000元；四、东娱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族佳公司律师费8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东娱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已判决解除涉案《黏土星球平台1.0系统项目合同》及附件一、二，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云族佳公司是否依照合同约定交付了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二、东娱公司未及时回函等涉案相关行为是否可视为对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的验收合格。 一、云族佳公司是否依照合同约定交付了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黏土星球平台1.0系统项目合同》及附件一、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涉案合同及附件对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作了如下规定：项目进展至交付微信小程序和H5及微信公众号开发且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东娱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0%即64000元，作为项目二阶段费用；交付项目二阶段的时间节点为2018年6月20日；交付标准为东娱公司签字或邮件确认。根据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9日，云族佳公司将“黏土星球”小程序发布上线到微信小程序，同日，小程序“黏土星球”代码发布通过审核；同月10日，云族佳公司将系统后台及前端接口部署到东娱公司服务器；同月12日，将H5端部署到东娱公司服务器，完成部署上线；同月24日，云族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东娱公司，系统于2018年7月20日正式上线运营。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合同项目已经进展至“交付微信小程序和H5及微信公众号开发且验收”的第二阶段，对于云族佳公司曾经交付项目二阶段建设内容的事实，东娱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当庭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东娱公司上诉提出，云族佳公司关停系统应认定为未交付二阶段程序。本院认为，本案中云族佳公司是否交付项目二阶段建设项目内容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判断。如前所述，云族佳公司提交了邮件、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截图等证据，证明其交付上述建设项目软件的事实，符合合同关于交付的约定。东娱公司在此提出的“关停系统”的抗辩，实际上是云族佳公司在争议发生后实施的自力救济行为，与交付的认定没有逻辑关联，该抗辩显然混淆了相关事实和法律概念，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云族佳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以书面形式向东娱公司反馈工作量增加远超合同约定的10%免费需求变更量以及工期顺延的情况。东娱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此在合理时间内提出了异议。涉案合同约定：“乙方（云族佳公司）提供10%免费需求变更量，如若由于需求的变更导致工作量的增加，则工作开发周期顺延。”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并考虑案涉计算机软件开发的行业特点，原审法院认定工期顺延并无不当，云族佳公司并未迟延交付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 故，综前所述，云族佳公司已依照合同约定交付了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 二、东娱公司未及时回函等涉案相关行为是否可视为对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的验收合格 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在合同的履行中，大部分合同标的物都需要验收，以便确认合同一方当事人提供的商品或服务是否符合合同目的，也只有在商品或服务验收合格的情形下，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一方才享有价款请求权。若接受商品或服务的一方没有正当理由迟延验收或者不验收，将会给合同的继续履行带来极大障碍，严重制约契约中的诚实信用精神。所以，合同中默示验收条款的设立，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提供商品或服务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将督促合同相对方尽快履行法定的验收义务。 涉案合同及附件规定：“乙方（云族佳公司）有权要求甲方（东娱公司）对其已完成的工作内容或文档，包括但不限于系统需求确认文档、系统（或架构）设计文档等服务内进行书面验收确认”“甲方（东娱公司）在规定的验收时限内未书面确认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验收合格”。2018年7月24日，云族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告知东娱公司，系统于2018年7月20日正式上线运营，并称东娱公司未在2018年7月25日答复，视为默认其提交的服务合格，应于2018年7月30日前履行支付第二阶段项目款的义务。本院认为，通过电子邮件、微信聊天、截图等证据可知，双方当事人已就二期项目的技术问题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在二阶段的建设项目分别于2018年7月9日、10日、12日完成上线发布、代码审核以及部署服务器等工作的情形之下，云族佳公司于同月20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致函东娱公司，要求其在2018年7月25日验收答复，既符合合同的约定，也符合本案的基本事实，该验收期限较为合理。但东娱公司迟延至2018年8月8日才回函，称系统存在技术漏洞，云族佳公司就变更需求未取得其书面同意、其未验收、关停系统等方面存在严重违约，其暂无付款义务。本院认为，东娱公司在回函中所述“云族佳公司就变更需求未取得其书面同意”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相符，本院已在第一个焦点问题中论述，在此不再赘述。关于回函所述“技术漏洞”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在二期项目交付之前一直就相关技术问题进行沟通，在案涉系统能够正常运营、使用的情形之下，云族佳公司对东娱公司提出的问题也及时给予了详细的回复，且合同约定在涉案项目第四阶段云族佳公司还需继续完成系统相关的缺陷处理等工作，因此东娱公司将存在技术漏洞作为不支付二期款项的抗辩，显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相符。以上分析可见，东娱公司未在云族佳公司要求的合理期限之内验收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其回函所称理由亦有推诿拖延之嫌，其没有正当理由阻碍云族佳公司在本案中对二期项目的价款请求权，属于对合同约定的验收义务的怠于履行，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依据其未在合理期限对合同的履行和变更提出异议的事实，将其认定为验收合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确认。东娱公司上诉提出，原审法院认定其未在2018年7月30日前对合同履行和变更提出异议视为验收合格，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东娱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及附件解除，并依照合同约定判决东娱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东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厦门东娱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军 审判员  唐小妹 审判员  凌宗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郑文思 书记员薛伟聪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0）最高法知民终830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议庭                       审判长：刘晓军             审判员：唐小妹、凌宗亮                                                     法官助理：郑文思                       书记员：薛伟聪                               裁判日期                       2020年6月28日                               关键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验收义务                               当事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东娱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云族佳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             一、北京云族佳科技有限公司与厦门东娱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签订的《黏土星球平台1.0系统项目合同》及附件一、二解除；             二、厦门东娱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云族佳科技有限公司剩余合同款项64000元；             三、厦门东娱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云族佳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16000元；             四、厦门东娱互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云族佳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8000元。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                               法律问题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履行中，接受服务一方怠于履行验收义务，如何认定“视为验收合格”。                               裁判观点                       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在合同的履行中，大部分合同标的物都需要验收，以便确认合同一方当事人提供的商品或服务是否符合合同目的，也只有在商品或服务验收合格的情形下，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一方才享有价款请求权。若接受商品或服务的一方没有正当理由迟延验收或者不验收，将会给合同的继续履行带来极大障碍，严重制约契约中的诚实信用精神。所以，合同中默示验收条款的设立，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提供商品或服务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将督促合同相对方尽快履行法定的验收义务。             涉案合同及附件规定：“乙方（云族佳公司）有权要求甲方（东娱公司）对其已完成的工作内容或文档，包括但不限于系统需求确认文档、系统（或架构）设计文档等服务内进行书面验收确认”“甲方（东娱公司）在规定的验收时限内未书面确认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验收合格”。东娱公司未在云族佳公司要求的合理期限之内验收涉案项目二阶段的建设项目，其回函所称理由亦有推诿拖延之嫌，其没有正当理由阻碍云族佳公司在本案中对二期项目的价款请求权，属于对合同约定的验收义务的怠于履行，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依据其未在合理期限对合同的履行和变更提出异议的事实，将其认定为验收合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确认。                               注：本摘要并非裁判文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