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洪灿，女，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民，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晋县宁隆路11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1305283477446902。 法定代表人：杜红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河北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西理，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茂，河北正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洪灿因与被上诉人赵西理、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隼公司）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洪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民、被上诉人赵西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茂、被上诉人智隼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洪灿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吕洪灿不承担返还订金432000元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涉案《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被上诉人赵西理的一审起诉状、微信证据以及三涉案方的关系。本案合同的主体为二被上诉人即被上诉人赵西理和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不是涉案合同的主体，本案与上诉人无关。1．从涉案合同《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来看，首先，其抬头部分明确写明：合同的甲方为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并加盖公章，合同的乙方为被上诉人赵西理；其次，合同的尾部为：甲方负责人吕洪灿及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公章，乙方负责人赵西理，合同正式签署的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由此可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之规定。涉案合同是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上诉人不是涉案合同的合同主体，因此本案与上诉人无关。2．从一审原告提交起诉状看。正如被上诉人即一审原告赵西理在诉状（原告为赵西理，被告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中所述：“把北河庄镇省级农业现代示范园区建成华北乃至全国最大的食用菌生产加工基地。原被告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原告按约支付了订金432000元”，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认可涉案合同系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上诉人代理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及代为收款也系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被上诉人赵西理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属于其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且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并未就此提出任何证据，故被上诉人赵西理诉状所称内容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这足以证明上诉人代理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并收取合同款是经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约定，因此本案上诉人不是本案合同的主体，更不应承担返还订金的合同责任。3．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看。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西理于2018年5月27-28日聊天记录：（上诉人回复公司领导的回复截屏内容为孙亚召：“我们公司目前有些问题需要跟代总、张总先商定才能确定如何处理退款的事，如果西理老兄再催的话，让他跟我联系，我先给他解释解释。@吕洪灿”；张洪浩：“公司有问题是公司内部的事，对外秉承诚信为本原则，该退回的要退回，公司内部问题与此款项无关系”。被上诉人赵西理回复：“公司用着我的钱，我每月要付4千多的利息，这叫啥事，只是跟你唠叨一句”），证明被上诉人赵西理认可涉案合同是与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同时证明二被上诉人均认可双方存在涉案合同并明确知晓上诉人代收合同款项系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事务，与上诉人无关。4．从上诉人入职时间及受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指派从事日常活动等事实基础及民法高度盖然性原则看。上诉人入职时间为2017年12月7日，此时赵西理已在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涉案合同正式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29日。上诉人刚刚入职且职务非财务人员、非合伙人，如若二被上诉人之间未达成一致意见未进行授权，上诉人如何加盖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如何成为款项代收人？若无二被上诉人的协商一致，被上诉人赵西理如何能如此信任的将40多万元款项支付给新来的同事？显然，根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及高度盖然性原则看，没有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则被上诉人赵西理不会签订涉案合同，更不会将款项支付给上诉人。5．关于公章由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的孙亚召保管。从2018年3月5日微信群聊天记录中上诉人问：“现需要公司行政公章，申报龙头企业开证明需要，赵西理去哪里拿？等回话。孙亚召回复：“转完款后我跟袁森带着公章去厂里，让赵在厂里等着，可以吗，如果情况紧急的话，让赵来县城找袁森拿也行”，证明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公章系由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的孙亚召保管。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综合被上诉人赵西理提交的涉案合同和一审诉状、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证据、涉案三方关系形成的时间和日常公章保管及工作安排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系被上诉方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指派从事与被上诉人赵西理签订涉案合同并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并受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代被上诉方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收合同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令作为代理人的上诉人承担合同主要义务、被代理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九条以及《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至一百七十五条关于代理制度的规定，本案有综合被上诉人赵西理提交的涉案合同和一审诉状、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证据、涉案三方关系形成的时间和日常公章保管及工作安排等足以证明上诉人代理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及收取合同款均系二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约定，且上诉人有非常明确代理权，故应适用代理的法律规定。同时，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无任何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判令作为代理人的上诉人承担合同责任即返款定金432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截至2018年5月份，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仍不能使用，这从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公司一直在用个人账户从事公司营业。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是本案涉案合同的主体，依法不应承担任何合同责任，请求贵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吕洪灿不承担返还订金432000元的责任。 被上诉人赵西理答辩称，一、公司作为民事主体从事业务要通过人员来表明公司的意思，本案合同内容是赵西理和吕洪灿协商定的，现在公司否认吕洪灿代表公司，吕洪灿没有证据证明得到授权，那么合同解除后吕洪灿收取的答辩人的合同订金应该返还。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本案合同上有吕洪灿及公司的印章，吕洪灿称其是职务行为但是公司不认可，双方应该都是责任的主体，应该均承担责任。吕洪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吕洪灿没有公司授权签订合同和收取订金的证据，更没有提交收取订金用于公司经营的相关证据，签订合同时吕洪灿不是公司职工，合同的相对方是吕洪灿和赵西理，应由其承担返还订金，因协议加盖了智隼公司公章，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西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继续履行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提供符合标准的菌包100万包；2．判令被告赔偿因其迟延履行协议而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100万元（暂定）；3、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申请追加吕洪灿为本案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要求上述被告返还预付定金432000元；2．判令上述被告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100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21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农业技术的研发：食用菌、蔬菜、种植、加工、销售；货物进出口＊＊。法定代表人2017年10月9日至2018年2月9日为张彤，2018年9月11日至今为杜红亮。2018年1月29日，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称甲方）与原告赵西理（称乙方）签订了《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主要内容：甲方有偿向乙方提供菌包（1.44元/包）100万包，待生产出木耳后甲方按最低保护价每斤9元收购干货；协议签订后，乙方三天内向甲方支付订金30%，菌包开始生产后，支付菌包预付款60%，菌包进驻大棚内，采收第一茬木耳成品以后，支付余款。吕洪灿在甲方负责人处予以签字。2018年1月29日、1月30日、2月1日，原告分三次转账给被告吕洪灿个人账户432000元。被告吕洪灿收款后，至今未向原告交付菌包，被告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也未向原告交付菌包，原告也未交付合同约定的剩余60%的预付款，现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订金并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另查明，吕洪灿在2017年至2018年曾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职工，其称签署协议和用个人账户收取合同标的款的行为系公司领导授权的职务行为，但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不予认可，其本人也未能提交显示领导授权的证据。吕洪灿称其已将收到的订金用于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经营，但提交的资金用项证明未得到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认可，资金用项证明也无法显示资金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所用。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依法成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返还支付的合同订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支付可得利益损失的主张，因不能确定具体的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吕洪灿收取原告的订金，没有证据显示属于职务行为，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因合同协议加盖被告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公章，原告作为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被告吕洪灿的行为代表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赵西理与被告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二、被告吕洪灿返还原告赵西理订金432000元；三、被告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对吕洪灿返还订金432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被告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吕洪灿负担3890元，原告赵西理负担2243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吕洪灿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一，微信记录12页，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1页，建设银行交易明细9页，拟证明吕洪灿系职务行为；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14页，拟证明公司授权吕洪灿经手公司财务收支，公司公章不由吕洪灿保管，吕洪灿只是公司员工。对以上证据，被上诉人智隼公司不予认可，质证意见是签订本案协议时吕洪灿还不是智隼公司的职工，当时吕洪灿还不能代表公司。被上诉人赵西理认为如果吕洪灿出借了银行账号，同样应当承担责任。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吕洪灿在与赵西理签订协议时属于智隼公司职工，吕洪灿个人于2017年12月26日开设了建设银行账户，该银行卡由吕洪灿保管，账户内收取了赵西理订金432000元，账户流水显示与张文龙、张彤等有资金往来。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1月29日，智隼公司与赵西理签订的《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甲方系智隼公司，乙方系赵西理，协议尾部甲方负责人由吕洪灿签名，加盖了智隼公司的印章。智隼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认定为智隼公司对协议及授权吕洪灿签订协议的确认。协议的相对方应认定为智隼公司和赵西理，吕洪灿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对此，同是智隼公司职工的赵西理对吕洪灿的授权行为应属明知。智隼公司辩称吕洪灿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取得公司授权，应由其承担返还订金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吕洪灿收取原告的订金，没有证据显示属于职务行为”不妥，应予纠正。智隼公司未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赵西理请求解除协议，返还订金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吕洪灿上诉称，收取赵西理的订金已经用于公司经营。本院认为，该订金是否用于智隼公司经营，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且账户明细不显示汇入智隼公司，其与智隼公司资金关系应另行解决。但是，吕洪灿出借个人银行账户的行为违反了《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就其民事责任，至今仍在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出借银行账号的行为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号存储”，上诉人吕洪灿出借银行账户致使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应与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吕洪灿承担返还订金责任，被上诉人智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吕洪灿与被上诉人智隼公司应共同承担返还订金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主文表述的协议签订时间及协议名称存在错误，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智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8）冀0528民初405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被上诉人赵西理与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食用菌农户合作协议》； 三、本判决生效十日内，被上诉人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吕洪灿共同返还被上诉人赵西理订金432000元； 四、驳回赵西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吕洪灿负担3890元，赵西理负担22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河北智隼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吕洪灿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振旗 审判员  郝 诚 审判员  曹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崔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