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藏01民终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7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遂宁市人，经商，现住西藏日喀则市白朗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桑次仁，男，1960年5月26日出生，藏族，西藏江达县人，经商，现住西藏拉萨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桑曲珍，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朗卓嘎，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尼桑辰波商场索朗扎西工艺品柜台，经营场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八廓南街尼桑辰波商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40193MA6T24KR48。   经营者：索朗扎西，男，1993年9月13日出生，藏族，西藏江达县人，经商，现住西藏拉萨市金珠西路八一小区154号，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桑曲珍，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朗卓嘎，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格桑次仁、尼桑辰波商场索朗扎西工艺品柜台（以下简称索朗扎西柜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9）藏0102民初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被上诉人格桑次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桑曲珍、索朗卓嘎，被上诉人索朗扎西柜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桑曲珍、索朗卓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的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藏0102民初843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达成买卖合同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上诉人该佛像是古佛像，最少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价值百万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佛像名称为“古格卓玛”，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对佛像的年代进行承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推销佛像时，利用虚假陈述，致使上诉人基于认识上的错误而做出违背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已经构成欺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上诉人申请鉴定内容，即现有佛像是否是从被上诉人手中购买的佛像，人民法院在没有相关鉴定机构报名的情况下，应从社会相关专业中指定鉴定机构，而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   格桑次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我是实际交易人，买卖款也是由我收取的，我才是合同相对方。被上诉人未对佛像的制作年代做出介绍及承诺，不存在故意欺诈而诱使上诉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上诉人无权要求撤销已订立的买卖合同。鉴定事项是法院公布鉴定事由、无鉴定机构报名后，上诉人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未提供鉴定资质文件的情况下，无法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鉴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索朗扎西柜台的答辩意见与格桑次仁的答辩意见一致。   王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合同价款640 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640 000元的资金占用费4160元；4.被告向原告支付佛像鉴定费及视频费6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王强与被告尼桑商场索朗扎西柜台于2019年1月30日口头达成一尊名称为“古格卓玛”的佛像买卖合同，被告将佛像实际交付给原告王强，王强以转账方式将640 000元转给格桑次仁。诉讼中，原告对其持有的佛像是否为古佛像进行鉴定，经西藏文物鉴定中心鉴定，出具编号为2019-12涉案文物鉴定评估报告一份，鉴定评估意见为：1、合金莲花座属一般文物；2、铜质仿古度母立像不属于文物。原告王强要求对其持有的实物佛像与格桑次仁手持其放在跟前的照片中的佛像是否是同一佛像及提交的佛像是否为2019年1月30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复制的新佛像进行鉴定，经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鉴定事宜，公布至诉讼资产网，无鉴定机构报名，且前往西藏文物鉴定中心询问，得知无法鉴定。经向原告王强进行答复后，其又提交一份鉴定申请及网上查询的北京中博文物检测鉴定中心材料。之后一审法院联系北京中博文物检测鉴定中心要求提交其鉴定资质的相关材料时，该中心拒绝提供，称其接受委托后在其鉴定报告中一并出具；且原告王强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间内，也未能提交该鉴定中心的鉴定资质。故该项鉴定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在被告尼桑商场索朗扎西柜台内发生，是原告王强前往该柜台内进行购买，当时格桑次仁作为该柜台的经办人员。在无相反证据证明格桑次仁为共同卖方的情况下，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的卖方为尼桑商场索朗扎西柜台。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的佛像买卖合同是否系可撤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告王强认为其与被告尼桑商场索朗扎西柜台之间的买卖过程中被告实施了欺诈行为，买卖关系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故请求撤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买卖不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理由如下：一、王强本人系古玩艺术品爱好收藏者，从行业认知角度来讲，王强应当认识到古玩字画等交易不同于一般物品买卖，依照行业习惯，买受人应以自己的技能及专业知识对标的物价值予以鉴别，并承担相应的风险。二、从双方的交易过程看，王强是在见到佛像实物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协商洽谈才与尼桑商场索朗扎西柜台的实际经营者格桑次仁达成买卖合意，王强有较为充足的时间对买卖标的物的品相、性质、价值等进行评估认定。三、对古董、工艺品等古玩类商品及宝石、原石等特殊商品的交易，民间确实存在该领域的交易习惯，即买卖双方对商品的材质、年代等与质量相关的要素不作明确约定，由买方通过实物查看自行判断商品价值，并与卖方达成交易合意。对此交易习惯，我们应予以尊重。因此。即便买受人确实对商品质量存在误判，也不构成法律上所认可的重大误解。关于佛像的交易，因双方系实物交易，虽然佛像的称呼为“古格卓玛”，但是被告并未对佛像的制作年代作出介绍及承诺，原告对其所买佛像的品质应有清楚的认知，故相应的交易风险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四、对古董、工艺品等古玩类商品及宝石、原石等特殊商品，并无国家和行业指导价，其交易价格往往是由交易者个人对标的物的认可和喜欢程度起决定性作用的。因此，也就不能以交易价格推断出双方订立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现王强以双方买卖存在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买卖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合同价款640 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4160元的诉请是基于第一项的诉请而主张，因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其该两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鉴定及视频费600元的诉请，因“华豫之门”的鉴定系原告单方委托所为，且未提供相关凭据予以证实所花费的具体金额，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判令撤销原、被告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要去被告返还合同价款640 000元、支付资金占用费4160元、鉴定费及视频费6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及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标的物的实际出卖人是被上诉人格桑次仁还是被上诉人索朗扎西柜台；2.双方当事人在订立买卖合同时，出卖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3.案涉鉴定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标的物的实际出卖人是被上诉人格桑次仁还是被上诉人索朗扎西柜台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基于买卖行为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案涉标的物即佛像的实际所有人为被上诉人格桑次仁，其只是借用被上诉人索朗扎西柜台的场地寄卖该佛像，买卖合同履行时的实际收款人也是被上诉人格桑次仁。基于本案所审理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结合佛像的实际所有人和货款的实际收取人，本院依法确认格桑次仁为案涉佛像的实际出卖人。原审法院认定索朗扎西柜台为出卖方，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双方当事人在订立买卖合同时，出卖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标的物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即具有收藏价值的佛像，并不是购买人为满足消费需要而购买的商品，并不具备国家或行业为其制定指导价的特性，其交易价格是由买卖双方对物品的喜好程度并参考市场认可度确定的。交易完成后，买受人经鉴定或其他途径发现该物品的真实价值并不符合当初的预期，不能以交易价格推定双方订立的合同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也不能以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中，买卖双方就案涉佛像在自愿的情况下达成买卖合意，并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王强主张在对案涉佛像查看过程中，被上诉人格桑次仁多次表示该佛像是古格时期的文物，基于对被上诉人格桑次仁的信任做出了购买的决定，事后发现案涉佛像并非文物，上诉人格桑次仁在买卖合同订立时存在欺诈行为，合同应予撤销。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强是将案涉佛像作为收藏品与被上诉人格桑次仁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收藏品的交易惯例有一定的特殊性，在交易时出卖人对买卖物品的真伪并不保真，对收藏品的识别是凭借买受人的眼力，通过对实物的鉴赏做出买受与否的结论，实物查看往往是确定是否交易的主要途径。收藏品作为一种蕴含高度不确定性的特殊商品，交易本身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就难以保证，在此交易惯例的前提下，出卖人在合同订立时是否就标的物作出虚假陈述就成为判定有无欺诈行为的重点所在。上诉人王强就该主张提交了一份视频证据，欲证明被上诉人格桑次仁在交易期间就案涉佛像作出了是“古格”时期文物的承诺，属于欺骗上诉人从而达到出售的目的。经本院审查，视频资料中虽然出现过“古格”的发音，但是通篇理解，被上诉人格桑次仁并未对佛像的制作年代、质地、产地、文化历史、收藏价值做出相应详细说明，也并未作出假一赔三的承诺，因此上诉人王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格桑次仁与其达成的买卖合同关系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且，在交易过程中，上诉人王强为满足自身购买需要，在购买前通过对实物的鉴赏和多次磋商从而与被上诉人达成了买卖合意，履行了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现上诉人王强因自身误判导致购买目的无法实现，相应的风险应由其自身承担，故本院对上诉人王强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鉴定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机构是司法鉴定人的执业机构，应当具备法定的条件，在登记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内开展司法鉴定活动。鉴定资质是评判鉴定机构是否具备相关鉴定业务资格、确定鉴定业务范围的重要依据。司法鉴定作为一项专门活动，是在诉讼活动中司法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业知识对诉讼中涉及的专门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专业意见，从而保证司法的公正严谨性。原审法院就上诉人王强在一审中提出的鉴定要求，经我院司法辅助办审核且公布至诉讼资产网，在无鉴定机构报名的情况下，上诉人王强自行联系北京中博文物检测中心要求鉴定，对此，一审法院要求北京中博文物检测中心提交鉴定资质等相关材料，该中心拒绝提供，在此情况下，其作出的相关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故原审法院未允许该中心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强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 247.6元，由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静  审  判  员   杨 东 平  审  判  员   尼玛央宗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四郎旺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