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天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和平中路阳光时代广场A1栋802。 法定代表人：黄栋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谋川，福建顺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芭芭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万全轻工基地综合园104国道边14号厂房第三层。 法定代表人：伍光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安宁，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木明，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天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芭芭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芭芭猴公司）知识产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1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芭芭猴公司对天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芭芭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天壹公司没有取得授权他人生产、销售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童鞋的许可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天壹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即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授权深圳山成丰盈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山成丰盈公司）独家代理在中国区域协商和管理小猪佩奇“PeppaPig”商品化许可协议，同时深圳山成丰盈公司确认上海信认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信认公司）获得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授权使用小猪佩奇“PeppaPig”商标制造、推广及销售，而上海信认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向天壹公司出具《品牌许可书》一份，明确授权天壹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负责生产、销售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童鞋等。由此可见，天壹公司已获得授权。（二）一审判决认定天壹公司构成欺诈并据此撤销天壹公司与芭芭猴公司之间的《合作意向书》及返还版权费150000元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天壹公司虽然在与芭芭猴公司签订《合作意向书》时尚没有经过上海信认公司的授权，但是在2018年3月20日经过正式授权后，双方才签订正式的许可合同。《合作意向书》是双方对天壹公司将会取得授权的一种期待而签订的一份意向性的合作书，签订时，芭芭猴公司对于天壹公司将来会得到授权也是知情的，况且正式的许可合同也是在天壹公司取得上海信认公司授权后方才签订，可见天壹公司并未存在任何的欺诈行为。 芭芭猴公司辩称，（一）天壹公司提供的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函无原件，无法证明相应的授权事项。（二）上海信认公司出具的确认函在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函无原件予以确认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其授权的权利，且该份授权也未包括天壹公司可以授权他人生产“小猪佩奇”品牌童鞋的权利。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芭芭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许可合同无效；2.判令天壹公司立即向芭芭猴公司返还版权费15万元；3.判令天壹公司赔偿芭芭猴公司损失102.04万元及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1.2万元（合计118.24万元）；4.判令天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经一审法院释明，2018年11月28日，芭芭猴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及许可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1月6日，天壹公司（甲方）与芭芭猴公司（乙方）签订《合作意向书》。《合作意向书》载明：“兹泉州市天壹贸易有限公司已获得‘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童鞋品类（不含拖鞋）的中国大陆地区授权，且基于‘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持有方目前授权合同仍在签章过程中的情况下……达成经销共识如下：第一条意向合作内容1.授权品牌：小猪佩奇PeppaPig2.授权产品：3-6岁儿童帆布鞋3.授权事项：生产、销售指定通过审核产品4.销售渠道：天猫、京东、唯品会、拼多多平台5.最低版权费：5.1元/双（含防伪镭射贴纸标签），保底销售六万双，即人民币叁拾万圆整（¥300,000.00元)6.合约期：2018年1月5日—2018年12月31日”；“第二条后续事项1.甲方就获得的所有概念、设计和素材需对乙方开放，甲方对乙方设计的款式有绝对审批权；……4.每个销售的产品必须贴上防伪镭射贴纸标签，需向甲方订购”；“第三条授权费支付形式1.在双方达成合作意向之后，乙方最低版权费分二次转入甲方指定账户；2.资金支付时间：①首次支付时间于双方签订合作意向书三日内，支付人民币拾伍万圆整（¥150,000.00元）。②第二次支付时间于2018年7月1日，支付人民币拾伍万圆整（¥150,000.00元）……4.乙方销售量超出保底六万双后，双方另行约定版权费总金额及支付时间，每双鞋子的版权费仍为5.1元(含防伪镭射贴纸标签)。”合作意向书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意向书签订后，芭芭猴公司于2018年1月8日向天壹公司支付了15万元。 2018年3月20日，上海信认公司出具品牌许可书，该许可书载明：上海信认公司是小猪佩奇品牌儿童鞋品（3岁至6岁儿童）的授权商，现将生产销售权授权予天壹公司。天壹公司在其授权地区内，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台湾地区，香港特别行政区和澳门特别行政区）负责生产、销售小猪佩奇“PeppaPig”儿童鞋品，并同意天壹公司赋予其他地区分销商销售权。授权期限为：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12月31日。 2018年3月25日，天壹公司（甲方）与芭芭猴公司（乙方）签订许可合同。双方达成如下约定：“第六条经销范围及期限：1.甲方将合作经销商分为五类：……C类为‘PEPPAPIG’商标童鞋（不含拖鞋）指定系列产品全网经销商；……2.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将乙方归类为C类经销商，授权乙方自主生产、销售‘PEPPAPIG’商标童鞋类目儿童帆布鞋系列产品，乙方生产的产品款式须经甲方审核同意。3.甲方授权乙方的生产、经销许可期限：自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第七条合同款项事宜：1.乙方生产销售‘PEPPAPIG’商标童鞋（不含拖鞋）系列产品须向甲方支付5.1元/双的品牌授权费，该品牌授权费体现在产品吊牌所粘贴的防伪标。2.保底销售数量陆万双，即防伪授权标购买不得低于600,00张，合人民币叁拾万陆仟圆整（¥306,000.00元）。3.在双方达成合作意向之后，乙方最低版权费分二次转入甲方指定账户;4.资金支付时间：①首次支付时间于双方签订合作意向书三日内，支付人民币壹拾伍万圆整（¥150,000.00元）。②第二次支付时间于2018年7月1日，支付人民币壹拾伍万圆整（¥150,000.00元）……”；“第十一条防伪标管理：1.乙方生产销售的每一双产品都须粘贴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提供的防伪标；2.甲方不定时对乙方所销售的产品进行抽查，一旦发现乙方漏贴、故意不贴防伪标，甲方有权向乙方开具¥60,000元/双（人民币：陆万圆/双）的罚单……”；“第十四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5.乙方在合同许可期限内不得私自向第三方转让生产、销售权。……8.乙方与其次经销商或分销商所签订的销售合同，应遵循本合同之条款，且有效期不得超出本合同有效期。否则由此产生的合同纠纷，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许可合同另就双方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 另查明，第17472451A号“PeppaPig”共有商标注册代表人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共有商标所有人艾斯利贝克戴维斯有限公司。商标注册日期为2016年10月14日，有效期至2026年10月13日。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第2、4、22、25、31、36类。 一审法院认为，天壹公司作为许可人对其授权他人使用的经营资源应享有权利。本案天壹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有权授权他人生产、销售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的童鞋，天壹公司对所授权的经营资源不享有权利。天壹公司主张系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授权深圳山成丰盈公司独家代理在中国区域协商和管理小猪佩奇“PeppaPig”商品化许可协议，深圳山成丰盈公司确认上海信认公司获得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授权使用“PeppaPig”商标制造、推广及销售（授权产品：童鞋），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天壹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认定。根据天壹公司提供的品牌许可书，上海信认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授权其在中国大陆地区负责生产、销售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童鞋并授权天壹公司有权授予分销商销售权。即使上海信认公司有权授权天壹公司生产、销售该品牌童鞋，根据上述许可书，天壹公司取得授权的日期系2018年3月20日，且其不享有授权他人生产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童鞋的权利。双方于2018年1月签订《合作意向书》时，天壹公司实际未获授权。《合作意向书》却载明天壹公司“已获得‘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童鞋品类（不含拖鞋）的中国大陆地区授权”。天壹公司明知其不享有授权他人生产上述品牌童鞋的权利，隐瞒相关信息，于2018年3月25日与芭芭猴公司签订许可合同，授权其生产、销售通过审核的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童鞋，其行为构成欺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据此，芭芭猴公司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许可合同，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芭芭猴公司请求天壹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版权费15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芭芭猴公司主张其为（2018）浙0192民初2625号案件实际支付102.04万元，系因本案合同造成的损失，天壹公司应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芭芭猴公司非上述案件的当事人，且无证据证明上述损失系因履行本案合同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另，芭芭猴公司请求天壹公司赔偿因本案而支付的律师费，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书》、许可合同对此未作约定，其请求赔偿律师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泉州天壹贸易有限公司与温州芭芭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意向书》、许可合同；二、泉州天壹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温州芭芭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版权费150,000元；三、驳回温州芭芭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42元，由泉州天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44元，温州芭芭猴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13,89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天壹公司上诉称其取得授权他人生产、销售小猪佩奇“PePPaPig”品牌童鞋的许可，整个授权流程是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授权深圳山成丰盈公司独家代理在中国区域协商和管理小猪佩奇“PeppaPig”商品化许可协议，深圳山成丰盈公司确认上海信认公司获得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授权使用小猪佩奇“PeppaPig”商标制造、推广及销售儿童鞋品，上海信认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向天壹公司出具《品牌许可书》，明确授权天壹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负责生产、销售小猪佩奇“PeppaPig”儿童鞋品。但是，娱乐壹英国有限公司授权深圳山成丰盈公司以及深圳山成丰盈公司确认上海信认公司获得授权的相关材料均未提交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上海信认公司已获得授权使用小猪佩奇“PeppaPig”商标制造、推广及销售童鞋，其向天壹公司出具《品牌许可书》也就没有权利基础。即使前述授权材料系真实合法的，天壹公司从上海信认公司获得的授权范围及内容是在授权地区内负责生产、销售小猪佩奇“PeppaPig”童鞋，并可将销售权赋予其他地区分销商，并未获得授权许可他人“自主生产”小猪佩奇“PeppaPig”童鞋的权利。天壹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天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如实向芭芭猴公司披露从原始权利人处获得授权的证据材料以及具体的授权内容，且如前所述，即使按上海信认公司出具的《品牌许可书》，天壹公司也未获得授权许可他人“自主生产”涉案品牌童鞋的权利，但其仍将未获得授权的权利转许可芭芭猴公司使用，一审据此认定天壹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并判决撤销涉案《合作意向书》及许可合同，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有关“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天壹公司应返还其基于涉案《合作意向书》及许可合同向芭芭猴公司收取的版权费。天壹公司有关其不存在欺诈行为的上诉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天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泉州天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 助理  陈美婷 书 记 员  陈 楚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