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余庆县白泥镇中华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9745713072H。法定代表人：罗国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亚，贵州舸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成，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镇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609008080。法定代表人:黄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芦灵伟，贵州同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住贵州省锦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湄潭县兴源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县湄江镇天文大道1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8709529454C。法定代表人:田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尽国，贵州名城（湄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启彬，住贵州省湄潭县。上诉人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构皮滩公司）、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湄潭县兴源国有资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郑启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构皮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2.改判由茶城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期间为8941789元。3.改判由兴源公司在融资协议约定的义务范围内和茶城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重新决定负担主体和比例。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挂靠关系的证据不足。对方提供的判决并未以事实认定形式确定“挂靠事实”，仅是一种观点和认识的表述，且上诉人有相反证据加以证明并非挂靠。二、一审判决第21页第8-9行“涉案工程总价款为9880元”应属笔误，实际应为9880万元，请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对于是否计算工程进度款利息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1.将应当计算利息的进度款认定为工程竣工结算总价款错误。上诉人诉请的利息是基于被上诉人未支付工程进度款按约定应计算的利益，而不是违约金；《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协议书》第6条约定“发包人必须按照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无正当理由在约定的时间内未支付进度款，超过一个月后计息，按照2分月息计算未支付的进度款给承包人（该条与主合同互相补充）”。可见计算利息的是进度款而不是竣工结算后的工程款。2.判决书第22页第三部分论述认为是在诉讼中才进行的结算，把进度款与工程款相混淆，是错误的。3.对于利息是否应当计算，涉及工程进度款支付约定是否有效。上诉人认为：（1）不存在挂靠关系，也就不能以挂靠为由认定合同无效；（2）即使合同无效，前述条款属于结算条款而独立存在，不应当无效，所以应按照约定计算利息。（3）即使合同无效，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一的规定，在工程合格的情况下，有权请求按照合同法约定支付工程款。利息约定条款本质就是工程进度款支付条款，上诉人请求计算进度款逾期支付的利息有法律依据。一审未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4.无论建工合同效力如何，被上诉人都应当承担利息，一审法院按起诉之日来确定利息起算点是错误的，根据建工合同解释第18条，工程没有验收的情况下，建设方使用后，应按使用日起算，故起算时间是2018年3月。四、一审判决确认兴源公司不承担本案责任错误，兴源公司应该承担连带责任。1.一审认定兴源公司负有融资及监督融资款用于涉案工程，已经将融资款用于涉案工程，不承担民事责任，是对合同条款内容的错误解读。湄潭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和融资协议中明确载明：融资款必须专款专用，必须按照节点支付给上诉人，接受该融资款的对象特定，只能是上诉人而不是涉案项目的其他任何人。融资款仅限于解决上诉人而不包括其他施工队伍或债权人，兴源公司将融资款挪用支付茶城公司的其他债务，虽然这些债务可能是涉案工程的债务，但违背了专款专用的融资目的和协议的直接约定，并因此引起停工窝工，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兴源公司是融资协议的主体，直接负有从兴源公司的账户上支付款项给上诉人的约定责任，并非监督责任。2.融资协议虽不是担保协议，但是从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来看，可以说是非典型的担保协议。兴源公司作为购房业主，主持三方签订的融资协议就是担保协议。3.该融资协议也可以视为一种特殊的承揽合同或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兴源公司和茶城公司共同处于发包人地位，上诉人作为承包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相关义务，兴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房屋买卖协议签订于2014年2月4日，按照该协议约定，茶城公司要在2016年9月3日前完成房屋交付，12月3日前完成产权登记，所以茶城公司已经对兴源公司构成了现实违约，基于此兴源公司才找到上诉人和茶城公司签订了融资协议。4.兴源公司也履行了融资协议义务,只是没有履行完毕。兴源公司总担保数额5000万元，未付工程款1551万元，兴源公司还应当承担2000多万的连带责任。茶城公司针对构皮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郑启彬与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挂靠特征非常明显：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没有产权联系，没有劳动关系、财务管理关系和社会养老保险关系。从施工过程看，案涉工程在2015年4月1日时由郑启彬以北京中海遵义分公司的名义与茶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更名为构皮滩公司，合同名义主体虽发生变更，但实际施工人一直都是郑启彬，此事实有郑启彬本人承诺、（2019）黔0321民初5737民事判决书、(2019)黔0328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书、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3民终6388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施工保证金是郑启彬个人出资，郑启彬本人有独立的财产权，且根据2017年11月15日承诺书，各班组工资并非上诉人支付，而是由茶城公司支付给郑启彬，再由郑启彬支付给各班组，同时过户5000㎡商业房给郑启彬，由其进行融资，支付工程款及工资等。故郑启彬就是实际施工人。至于郑启彬和上诉人合作关系（庭审笔录，卷宗80页、82、83），郑启彬负责工人工资发放，上诉人只拿利润分成，不管具体事务的方式，完全符合挂靠的特征。综上，认定郑启彬与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从而认定施工合同无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关于判决书的笔误问题，由一审判决裁定更正即可，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三、关于利息计算问题。本案是挂靠关系，合同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其处理原则——返还原物，不能返还或没必要返还时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各自承担责任。发包人明知施工人不具备相应资质仍同意其借用资质施工，施工人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仍实施施工行为。两者皆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若支持工程款利息，则施工人从无效合同中获得利益，会助长当事人签订无效合同，与法律精神相悖。无效合同作为有效处理仅是工程价款的约定，利息不应按有效合同约定处理。利息实际上是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无效便无违约责任可言。根据《合同法》第57条规定，合同无效，只有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的条款有效，其余条款均自始无效，进度款约定为无效约定，合同无效不应支付利息。四、合同无效，上诉人主体不适格，郑启彬虽对上诉人一审诉求没有异议，但其庭审时也放弃了诉讼权利。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兴源公司针对构皮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我方与构皮滩公司和茶城公司签订融资协议的目的是为了确保茶城二期工程的顺利完成，并非构皮滩公司称的我方为了使购买的房屋能够顺利交付而签订，该协议的实质并非是债务转移或者承担协议，我公司在协议中仅仅负有融资、监督款项使用的义务，针对融资到位的款项也全部用于整个茶城二期工程的支付，并未挪用于其他债务，不存在违背专款专用条款和协议的约定，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在融资协议约定的义务范围内和茶城公司承担清偿责任。2.我方赞同茶城公司的第四个观点，本案构皮滩公司主体不适格。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郑启彬针对构皮滩公司的上诉述称，同意构皮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茶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关于“从2019年7月3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为止”的判决，改判自一审判决之日起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从2019年7月3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至付清为止显失公正且不合情理。一、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之前，合同条款是双方行为的准则。二、一审判决关于应付款时间的认定前后矛盾，因此不应以起诉日作为应付款日计算利息。一审判决对付款日的认定采用不同标准：利息起算日采用了对上诉人不利的起诉日，而对工程优先权的认定采用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实际结算日，对上诉人极其不利，显失公正。三、若施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实际上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而本案一审之所以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是实际施工人郑启彬让渡其权利的结果，实质是一种债权转让。故付款日应以第三人郑启彬的诉求为主，但在起诉之前，郑启彬从未与上诉人进行过结算，一审诉讼也非郑启彬发起，因此将被上诉人的起诉日作为利息计算的起始日是不合理的。四、起诉时，工程款不明确，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是模糊的，以起诉日作为利息起算日不合理。构皮滩公司针对茶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茶城公司关于挂靠的主张违反诚信原则，其一审中明确承认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就知道郑启彬没有资质，但在诉讼中却以该理由抗辩，违反诚信原则。2.郑启彬和构皮滩公司是否是传统意义上的挂靠，性质不明，郑启彬具有资金实力，我方具有建筑资质，项目现场管理等都是我方来调度，本案是否是挂靠还存在争议。3.本案如果是挂靠，是否影响我方主体适格。一审中郑启彬自愿放弃主张，由我方来主张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4.对方上诉是为了拖延进程。5.是否应该支付利息的问题，我方在刚才的补充中已经陈述。6.关于一审判决对利息起算日错误的问题，我方也同意，至少应从2018年12月18日竣工结算日起算，我方认为应从交付使用的2018年3月起算。7.竣工结算文件问题，我方按照合同约定数次提交了材料，茶城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收，属于人为阻止条件成就行为，应认定合同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8.茶城公司上诉其实已经否定了其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仅对利息部分上诉，上诉理由又展开阐述，请求二审法院仅对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兴源公司对茶城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郑启彬针对茶城置业公司的上诉述称，1.我作为项目管理人，直接与茶城公司接触，工程因茶城公司未付款拖了四、五年，这个过程中，项目部完工后提交资料茶城公司以各种理由拒收，由于茶城公司怕中院审计时要交钱，才找我和构皮滩公司进行了结算。2.由于兴源公司购买茶城公司的房子，怕茶城公司无法完成工程，所以政府找到构皮滩公司，构皮滩公司又找到我进行协调，才签了融资协议。3.我不同意茶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涉案工程2018年3月就交付茶城公司使用，2018年5月办理了备案登记，工程款早应该支付，我不同意茶城公司认为不应当付利息的说法。4.如果不是兴源公司代表政府来签订融资协议，构皮滩公司和我也不会垫付那么多款项，兴源公司所谓的融资款项全部用于工程的说法不真实，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构皮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茶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97%部分26512001元，并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按照2%的月利率分段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到清偿时止，计算至2019年6月10日违约金利息为8941789元。二、判决兴源公司在2910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和茶城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以及《融资协议》签订后的时间段的违约损失7388038元；三、判决确认构皮滩公司对承建的“湄潭县西部茶城市场建设项目（二期）10区、13区、商业综合楼”享有优先权；四、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1日，第三人郑启彬挂靠构皮滩公司与茶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构皮滩公司承建茶城公司开发建设的湄潭县西部茶城市场二期十区、十三区、综合楼、地下室项目。合同约定：建筑面积94899平方米，工程范围：为甲方提供的10区、13区以及商业综合楼施工图所有土建工程、水电安装工程、装饰装修工程、室外排水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安全。合同价款：暂定117500000元，可调价格方式确定，执行《贵州省建筑工程、装饰装修工程计价定价》、《贵州省安装工程计价定额》（2004版）及相关配套定额结算。人工费、机械费调增按照“黔建通（2011）564号文件”执行，此外还约定了进度款支付、竣工结算、违约责任。2015年4月11日，茶城公司与构皮滩公司签订了《工程合同履约保证金协议书》，协议第九条约定：保证金800万元，已由郑启彬个人账户2014年12月17日、18日、26日分别转入茶城公司和黄平个人账户。2017年3月，湄潭县人民政府作出湄府专议【2017】17号专题会议纪要，会议明确加快推进涉案工程项目的进度，融资5000万元作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事宜，以及5000万元工程款的具体支付时间。2017年3月14日，兴源公司、茶城公司与构皮滩公司共同签订了《关于支持中国茶城健康发展的融资协议》，该融资协议约定了融资金额5000万元的融资方式、债务的归还、工程款拨付的时间节点及工程款金额以及违约责任。2017年9月25日，茶城公司与构皮滩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工程款支付、竣工验收时间、审计时间，另外第二条还约定：“甲方在乙方恢复施工后20天内过户5000平方米商业房产至乙方指定乙方郑启彬名下，房产过户费由甲方承担，并协助郑启彬用该部分资产融资，保证工程顺利施工。”2018年12月18日，涉案工程贵州省湄潭县西部茶城市场二期综合楼工程完工，勘查单位贵州振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研究有限公司、设计单位浙江山水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施工单位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监理单位重庆永鑫工程项目管理公司、工程质量监督机构湄潭县住建局质监站、建设单位茶城公司共同参与竣工验收，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备案。在庭审中，经构皮滩公司、茶城公司、第三人郑启彬结算，涉案工程总价款为9880元（不包含履约保证金800万元），茶城公司已支付72285494.9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构皮滩公司与茶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郑启彬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如系实际施工人，构皮滩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三、构皮滩公司请求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四、兴源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五、构皮滩公司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权。一、构皮滩公司与茶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因涉案工程系第三人挂靠构皮滩公司承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构皮滩公司与茶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二、郑启彬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如第三人系实际施工人，构皮滩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虽然第三人系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其享有和承担，但郑启彬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权利由构皮滩公司主张无异议。故构皮滩公司有权主张。三、构皮滩公司请求支付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由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构皮滩公司、茶城公司、郑启彬在庭审中才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因此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无效，对各方均无约束力。但工程款结算后，茶城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故对构皮滩公司请求茶城公司支付迟延违约金的请求，酌情从构皮滩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支持，直至付清为止。四、兴源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构皮滩公司主张兴源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湄潭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和《融资协议》，根据《湄潭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和《融资协议》，兴源公司负有融资及监督融资款用于涉案工程的义务，兴源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履行融资义务，并将融资款用于涉案工程，因此，对构皮滩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五、构皮滩公司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权。涉案工程建设完工并交付使用后，构皮滩公司与茶城公司在起诉前均未结算，茶城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数额不清，本案在审理中双方才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规定，对构皮滩公司主张的优先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构皮滩公司请求茶城公司支付工程款35512001元的主张，支持26514505.10元，请求兴源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26514505.10元，并从2019年7月3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为止。二、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其承建的“湄潭县西部茶城市场项目（二期）10区、13区、商业综合楼”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69元，由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017元，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8052元。本院二审期间，构皮滩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1.西部茶城二期综合楼房屋买卖协议，拟证明：2017年3月湄潭政府座谈会专题纪要和签订融资协议时，茶城公司已经对兴源公司构成逾期交房违约，兴源公司有充当担保人的动机和利益诉求，才要求我方恢复施工，故应在5000万融资额度范围内对相应工程款提供担保。2.《贵州遵义茶叶交易中心（智能信息系统集成软件工程项目）合同书》，拟证明：案涉二期综合楼已于2018年3月7日前交付茶城公司和兴源公司，兴源公司又将其交由贵州湄潭祥龙发展公司装修。茶城公司对构皮滩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质证认为：1.构皮滩公司逾期提交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买卖协议当庭出示，且是复印件，没有茶城公司或者兴源公司的盖章，真实性无法确认；3.买卖协议和合同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合同书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判断；5.即使合同真实，仅是贵州湄潭祥龙发展公司和立讯公司之间的装修协议，不能代表已经交付使用。兴源公司对构皮滩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质证认为：1.对买卖协议的合法性有异议，构皮滩公司说从茶城公司调取，但没有公章；该证据关联性我方也不认可，是我方和茶城公司的协议，和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逾期举证，不能作为证据提交；2.对合同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且逾期举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同时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郑启彬对构皮滩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质证认为：买卖协议和合同书真实。买卖协议是茶城公司董事长黄平让我与茶城公司协调卖给政府才达成的，是当时协调成功后就复印的；合同书是祥龙公司装修完后开茶博会，我找到祥龙公司复印的，有祥龙公司盖的与原件相符的印章。本院认为，构皮滩公司所提交的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尚无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茶城公司、兴源公司、郑启彬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调查中，郑启彬陈述其不是构皮滩公司员工。另，一审案卷中，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8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2015年4月1日，北京中海遵义公司、茶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茶城公司将湄潭县西部茶城市场建设项目（二期）10区、13区、商业综合楼施工工程发包给北京中海遵义公司。2015年9月10日，郑启彬以北京中海遵义公司湄潭西部茶城市场二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与黄秀平签订《施工合同》。涉案湄潭县西部茶城市场建设项目（二期）10区、13区、商业综合楼施工工程系郑启彬前期挂靠北京中海遵义分公司经营，2016年4月20日后挂靠构皮滩公司经营。2016年4月20日，郑启彬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本人投资承建的湄潭县西部茶城市场施工项目（二期）10区、13区、商业综合楼项目，由于所在建筑公司变更，需以构皮滩公司重新与茶城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本人特向茶城公司承诺：一、前期由北京中海遵义分公司承建的部分所出现的工程质量、安全问题和材料款、民工工资、税费等问题均由本人承担。二、构皮滩公司从2016年4月20日承担的施工内容，构皮滩公司将给予本人全权委托，若茶城公司按约定拨付工程款，该工程所有材料款、民工工资、税费等问题均由本人承担。若产生分歧由本人直接与贵公司协商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构皮滩公司是否具有主张本案工程款的主体资格；2.本案融资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如何认定，兴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3.构皮滩公司主张的进度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4.本案工程结算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当如何认定。（一）关于本案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构皮滩公司是否具有主张本案工程款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具体理由：郑启彬不是构皮滩公司员工，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从已生效的(2019)黔03民终597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郑启彬2016年4月20日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内容可以看出，郑启彬是以构皮滩公司的名义与茶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承建涉案工程，郑启彬实为借用构皮滩公司资质进行施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因此，一审认定郑启彬与构皮滩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涉案施工合同虽因挂靠而无效，但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构皮滩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承包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二）关于本案融资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如何认定，兴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融资协议》系缔约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是独立于施工合同的具有结算性质的协议，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已依法成立并生效，缔约各方均应恪守履行。构皮滩公司主张兴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是其认为兴源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和兴源公司已构成债务加入。本院认为，兴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具体理由：首先，兴源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担保是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或约定，为促使债务人履行债务实现债权人的权利的法律制度。本院认为，民事主体承担担保责任的前提是依法或依约。依约承担担保责任的，当事人之间须有关于担保责任的明确约定。本案中，《融资协议》中约定兴源公司的义务为“协调银行”、“融资资金到位后，进入甲方账户，由甲方、乙方及湄潭县住建局三方监管适用”、“从甲方账户拨付2900万元至丙方指定账号”，从前述约定来看，兴源公司虽有支付价款等义务，但资金来源于构皮滩公司贷款，《融资协议》明确约定了构皮滩公司为“此笔融资的实际债务人”。因此，《融资协议》并无关于兴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构皮滩公司的该项请求不能成立。其次，兴源公司不构成债务加入。所谓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加入既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就其债务对债权人负连带之责，债务加入必须有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三方并未在《融资协议》中约定兴源公司加入茶城公司的债务中。因此，构皮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因此，依据《融资协议》，兴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至于兴源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融资协议》，因构皮滩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出相应主张，本院不予审查。（三）关于构皮滩公司主张的进度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关于工程进度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依照前述规定，构皮滩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工程进度款亦属双方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构皮滩公司亦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进度款，利息属于工程价款的法定孳息，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此，构皮滩公司上诉主张进度款利息具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经计算，截至2019年7月2日，进度款利息为1715364元。2019年7月3日起，因构皮滩公司已主张工程结算款及利息，本院不再计算工程进度款利息。（四）关于本案工程结算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关于工程结算款利息的起算点，构皮滩公司主张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算，茶城公司则主张应从一审判决之日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因构皮滩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交付使用时间，涉案工程价款亦未结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因此，一审以起诉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构皮滩公司及茶城公司关于工程结算款利息起算点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另，一审中，构皮滩公司诉请茶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97%部分为26512001元，一审超出构皮滩公司的诉请标准及金额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构皮滩公司的诉请，经计算，涉案工程总价款9880万元，97%部分为9583.6万元，已付72285494.90元，尚欠23550505.1元。故应支付的97%工程款为23550505.1元，且工程款利息以此为基数计算。此外，一审判决第21页第2段第8-9行认定的“涉案工程总价款为9880元”应属笔误，本院纠正为9880万元。综上，上诉人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5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其承建的“湄潭县西部茶城市场项目（二期）10区、13区、商业综合楼”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变更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5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23550505.1元及利息（利息以23550505.1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限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进度款利息1715364元；四、驳回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六、驳回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69元，由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069元，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000元。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4392.52元，由贵州构皮滩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4392.52元，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0000.00元；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28.64元，由贵州西部茶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陆坤审判员  伍 静审判员  陈 荣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杨胜英书记员蔡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