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逗，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时雨，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亚军，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逗，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时雨，湖南金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毅强，男，197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豪，湘乡市环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中路65号第005栋。法定代表人：**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水俊，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军、沈亚军因与被上诉人谭毅强、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军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李军与谭毅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11月26日，李军与第一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约定李军负责承包工程项目的劳务用工事项。该合同明确约定，项目施工的用工归李军负责，建设用的主材采购、设备租赁归总承包人第一工程公司负责，本案诉争合同货物的采购系合同约定的归第一工程公司负责采购的内容，李军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仅系李军与第一工程公司内部合同，不具有对外效力。本案所有材料的采购均是由第一工程公司负责，该公司未将建设材料的采购权分包给其他人，且所有货物已经用于项目建设。货物运至项目场地后亦是由负责项目材料管理的仓管员王湘连签收，以上事实能说明第一工程公司事实上享有并实现了买卖合同买方的所有权利。沈亚军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沈亚军与谭毅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沈亚军系李军与第一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后雇请的员工，其真实身份是材料员，每月固定工资由第一工程公司支付，其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力擅自购买材料，其行为仅系作为第一工程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同时，在收到谭毅强货物时，并非只有沈亚军一人签名，其他人如第一工程公司员工王湘连亦曾签收货物。故沈亚军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第一工程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谭毅强辩称，同意李军、沈亚军的上诉意见，应当由第一工程公司承担责任。李军与第一工程公司订立的合同是无效合同。被上诉人第一工程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1.上诉人李军所诉不实，李军作为中央绿城项目的清包方，其承包范围包含了本案中材料的采购，其聘请了沈亚军负责为他发放工资、购买材料、支付材料款等。在一审时，第一工程公司提交了李军2018年1月26日和2018年1月31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王香卫2018年1月23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沈亚军2018年1月24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这些笔录均证明了李军作为中央绿城项目的清包方，其虽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但该两份合同中李军承包的范围没有包含建筑辅材的是一份假合同，李军承包的范围包含了建筑辅材的一份是真合同，也就是说李军实际承包的范围包含了本案中材料的采购，沈亚军代表的是李军，沈亚军负责为李军发放工资、购买材料、支付材料款等，王湘连也是李军聘请的仓管员。第一工程公司没有负责本案材料的采购，也没有参与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沈亚军所诉不实，沈亚军不是第一工程公司聘请的员工，沈亚军的行为也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后果不应当由第一工程公司承担。沈亚军在2018年1月24日公安机关对其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说到：“问：你与李军的关系？答：我是李军的妹夫，我们是郎舅关系。问：你在中央绿城项目具体负责哪些工作？答：我是由李军聘请的，负责帮李军管理中央绿城项目工地上的日常事物，具体是负责帮李军发放工资、支付材料款等。问：李军让你购买过哪些材料？答：工地上用的钢筋、混凝土等建筑主材都是由项目部购进，李军只是负责购进一些施工用的辅材，如模板、木方、刚网片、五金材料、水电材料等，这些辅材基本上都是我帮李军购进的。”可见，沈亚军是由李军聘请的，不是第一工程公司聘请的，其行为后果不应当由第一工程公司承担。3.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证明李军、沈亚军在本次庭审中就案件事实故意作虚假陈述，请求法院根据情节对其处罚。被上诉人谭毅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第一工程公司、李军、沈亚军给付谭毅强货款33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第一工程公司、李军、沈亚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一工程公司为湘建中央绿城建设项目的中标人。2016年11月26日，第一工程公司湘乡市中央绿城项目部作为甲方（工程乙方）与李军作为乙方（劳务分包人）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约定了工程概况、工期、承包方式、范围、合同价款及工程量等双方权利义务事项。2017年6月19日至2017年8月13日，谭毅强共计向湘乡中央绿城住宅小区项目送竹跳板，收货单位及经手人上分别有王湘连、沈亚军、易坚良的签名，上述竹跳板合计金额63112元，沈亚军与李军向谭毅强支付了部分货款，余欠33112元至今尚未支付。沈亚军于9月29日向谭毅强出具欠条，记名竹跳板未付货款为33112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诚实信用履行各自的义务。谭毅强向李军承包的湘建中央绿城项目提供竹跳板，谭毅强与李军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李军应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沈亚军向谭毅强出具欠条的行为视为对该笔欠款的追认，沈亚军、李军应当共同承担支付该笔货款的义务。现沈亚军、李军未按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支付货款的责任。谭毅强要求沈亚军、李军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沈亚军辩称其是中央绿城的员工与本案无关，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谭毅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与第一工程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收到货款均由沈亚军、李军支付，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第一工程公司实际履行过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要求第一工程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沈亚军、李军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放弃了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沈亚军、李军向谭毅强共同支付货款33112元；二、驳回谭毅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7.8元，由沈亚军、李军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李军提交了湘乡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对谭绿峰做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谭绿峰在笔录中叙述其是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案涉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在笔录中明确提出李军与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从未签过劳务合同，李军履行的是与第一工程公司签订的合同，李军在案涉项目上承担的是劳务用工，不包括材料和设备的租赁和承包，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谭毅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第一工程公司质证认为，谭绿峰是讲没有签订过劳务承包合同，但是双方签订了劳务清包合同，李军与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关系以及与第一工程公司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被询问人谭绿峰关于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王香卫、李军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的陈述与李军、王香卫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矛盾，且对于甲方湘乡市鸿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无相应证据予以反驳，达不到李军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沈亚军提交了（2019）湘民申3458号民事裁定书、（2019）湘03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0381民初9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民申3457号民事裁定书、（2019）湘01民终3319号民事判决书、（2018）湘0103民初514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沈亚军系第一工程公司员工。谭毅强质证认为，同答辩意见一致。第一工程公司质证认为，案涉文书涉及的两案甲方是中央绿城工程项目部，不是本案当事人；且法院认定错误，根据沈亚军2018年1月24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其自述是李军聘请，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本院认证认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沈亚军作为李军的雇员和代表，其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未认定沈亚军系第一工程公司员工，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6日湘乡市公安局对李军的询问笔录中载明：“问：你后来还跟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务清包合同是什么情况？答：第一份合同是我和王香卫跟谭绿峰签订的，谭绿峰以开发公司的名义，是违法的，谭绿峰把湘建中央绿城项目劳务挂靠到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后，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说我们第一次签订的合同是不能通过的，合同里面只能有劳务清包内容，不能有材料款、基建设备等一些内容，要重新签订一份，于是在2017年4月份的一天，谭绿峰重新制作了一份劳务清包合同，把材料款、基建设备等一些内容删除掉了，把人工费从418元每平方米改成了280元每平方米，把综合包干固定总价从4771.94192万元3196.5161万元，然后要我跟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文向阳、翁立军签订的，上面签署的日期跟第一份合同是同一天。问：签订第二份合同是做什么用？答：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说是用于存档。……问：你把支付给工地做事工人的工资详细情况说明一下？答：……2017年我支付给了负责竹架板谭毅强63330元……”。2018年1月31日湘乡市看守所对李军的讯问笔录中载明：“问：你那个单价280元一个平方米的合同是怎么来？答：是为了应付检查，做的假合同。湖南省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进度款给我是按照418元一个平方米的合同实施”。2018年1月24日湘乡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对沈亚军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你在中央绿城项目具体负责哪些工作？答：我是由李军聘请的，负责帮李军管理中央绿城项目工地上的日常事物，具体是负责帮李军发放工资、支付材料款等。……问:李军让你购买过哪些材料？答：工地上用的钢筋、混凝土等建筑主材都是由项目部购进，李军只是负责购进一些施工用的辅材，如模板、木方、刚网片、五金材料、水电材料等，这些辅材基本上都是我帮李军购进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民申3457号民事裁定书、（2019）湘民申345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沈亚军系李军的雇员和代表。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军在对公安机关的陈述中自认其是按照与湘乡市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清包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履行相关义务，李军方承包的范围包含了辅料、周转材料、摊销材料、低值易耗品等，案涉竹跳板属于建筑用的辅助材料，根据合同约定属于李军方承包的范围。案涉买卖合同未签订书面协议，在谭毅强将货物送至湘建中央绿城项目工地后，李军向其支付了部分货款，沈亚军出具了结算单。根据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军与谭毅强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谭毅强与第一工程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李军认为其与谭毅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沈亚军在对湘乡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的陈述中自认其系李军聘请，且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对该事实亦予以了确认。故沈亚军作为李军的雇员和代表，其签收货物并向谭毅强出具结算单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为李军。沈亚军认为其与谭毅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沈亚军认为其系第一工程公司员工的上诉理由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但认定沈亚军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对欠款的追认不当，处理部分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1民初2937号民事判决；二、李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毅强支付货款33112元；三、驳回谭毅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7.8元，由李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7.8元，由李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亮审判员 蔡 涛审判员 章业尧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杨晟书记员何杏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