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义淦，男，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兴生、黄振球，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简梅兰，女，1946年3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秀芬，女，197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慕芬，女，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锦添，北京惠诚（厦门）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第三人：郑桂芳，女，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上诉人郑义淦因与被上诉人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第三人郑桂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义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兴生、黄振球，被上诉人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锦添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郑桂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义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为上诉人代第三人郑桂芳收取卢汉雄生前给予的30万元属不当得利，并由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义务，判决所适用的裁判规则及其所认定的事实均错误。首先，关于不当得利纠纷，法律并没有规定该类案件实行举证责任倒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被上诉人应就不当得利所涉及的“没有法律根据”进行举证。一审虽在其判决中载明判决适用了《民事诉讼法》第6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90条的有关规定，但事实上却完全没有遵循法律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进行事实认定和裁判。依一审原告的主张，本案为给付型的不当得利。给付为一种积极的事实或行为，而非消极的事实或行为。因此，应由原告提供证据证明给付欠缺原因，但一审却完全“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如此，将导致不良的司法效应——财产占有人需要随时接受他人对其资产的占有、取得是否有法律依据的质疑。本案中，更应当引起注意的是，一审原告在其起诉书中明确宣称30万元为“无缘无故”给付，而其代理人在法庭调查、举证质证及法庭辩论阶段，数次主张案涉30万元为（或怀疑为）“借款”，完全背离了“不当得利”之诉的基础法律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审仍然未能遵循裁判规则作出裁判，其错误显然。其次，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案涉30万元的给付原因或给付目的，而非上诉人代收款项的辩解是否成立。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之一是“没有法律根据”，在给付型不当得利诉讼中，“法律根据”的实质内容表现为“给付原因”。在被上诉人一方向公安机关报案后，上诉人及第三人郑桂芳因此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两人均一致表明案涉30万元是卢汉雄基于郑桂芳长期对其陪伴、照顾而自愿给予郑桂芳的报酬和补偿。证人简某证实郑桂芳长期照顾卢汉雄起居生活，卢汉雄生前表示有送财产（房子）给郑桂芳。另外，被上诉人一方及其证人赖某均不否认郑桂芳是卢汉雄的保姆的身份。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第三人郑桂芳长期照顾卢汉雄的事实，因此郑桂芳辩解卢汉雄基于此而在生前给予郑桂芳30万元作为补偿和报酬，具有相当的客观合理性。原告不仅未能举证证明卢汉雄生前给付欠缺给付原因或目的，亦未能就上诉人及第三人郑桂芳对案涉30万元的给付所作的具体说明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和推翻，其主张的“不当得利”不能成立。第三，上诉人并非30万元的获利人。根据现有证据，案涉30万元属卢汉雄给予第三人郑桂芳的补偿，该30万元由郑桂芳所有，且该款项由上诉人代收后已实际给付第三人郑桂芳，上诉人并非获利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义务，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2.没有证据证明案涉30万元系卢汉雄生前欠缺给付原因或目的的给付，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30万元的给付违背了卢汉雄生前的意愿，一审认定案涉30万元为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给付为一种积极的事实或行为，是主动、有意识的（给付）行为，而非消极的事实或行为。卢汉雄给付时间为2018年12月11日，至其2019年7月6日病逝，足有半年多的时间。卢汉雄晚年身体状况不佳，30万元属于大额资金，并没有任何借贷的迹象（如借据或者给付利息的信息），卢汉雄本人长期没有对该款进行追索或提出异议，也未告知其近亲属关于该30万元的信息。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30万元系卢汉雄生前欠缺给付原因或目的的给付，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30万元的给付违背了卢汉雄生前的意愿的情况下，应当依财产安定性的原则，按财产现状确定财产权属。卢汉雄已病逝，关于30万元的给付，若不予采信本案上诉人和第三人的辩解，卢汉雄生前的给付原因或目的可能因此陷于无法查明的状态。在此情况下，不能有责推定，直接视为无法律上的原因，而仍然应当坚持“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本案的一审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代收赠与款项30万元”是属于不当得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本院的三个分析进行推导判断而得出该3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是明显错误的，因为该三个分析本身就存在多种解释，不存在唯一性。且一审法院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首先，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郑桂芳自己有银行账户和使用银行账户，并曾于2017年2月16日收取过卢汉雄银行转账的二万元，但卢汉雄却将要补偿给郑桂芳的款项转给郑义淦”。首先这个问题在2019年8月14日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已经向公安回答得很清楚了，因为郑桂芳经常记不住密码，加上这是一笔大额款项，就让卢汉雄将钱转到上诉人户头上；其次，郑桂芳与上诉人的兄妹感情极好，把钱交给上诉人管理郑桂芳并无不可；第三、卢汉雄也只在2017年2月16日向郑桂芳账户转过一次20000元，没有多次转账，不存在一审法院说的交易习惯问题。其次，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其次，郑义淦收到讼争款项30万元随即进行了使用”。这是上诉人和郑桂芳兄妹之间的事情，讼争款是否使用不影响本案的认定；其次，现在社会上没有人会把大额款项按活期利率存放在银行；而且郑义淦在2019年8月21日向郑桂芳支付309000元。第三，一审法院分析认为“第三，证人简某对上诉人代收赠与款项30万元并不知情”。其一，证人简某虽然与卢某系很好，但并不等于卢汉雄必须把任何事情都要告诉简某；其二，即使是恩爱夫妻，双方也都有保留一些隐私，不可能任何事情都告诉对方；第三，证人简某不知道上诉人代收赠与款项30万元事项，正好说明卢汉雄不想让外人知道卢汉雄有赠与30万元给郑桂芳，且该30万元已转到上诉人的账户。4.一审法院遗漏或未对以下事实进行分析判断，是造成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的重要因素。首先，郑桂芳与卢汉雄的关系不是简单的保姆兼情人的关系，而且还做到了不是妻子胜似妻子、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程度。卢汉雄与郑桂芳在一起的十几年间，卢汉雄的身体状况一直不佳，老年病一堆，长年药物当饭吃，每次去医院看病均由郑桂芳一人陪护。卢汉雄因患风湿病，腿经常不能走路，基本上每年要住院两次治疗风湿病，卢汉雄每次住院均由郑桂芳全程日夜照顾，卢汉雄家人无人前去医院照顾。卢汉雄双眼因患白内障，先后于2016年和2017年在坎市医院做手术，手术前后卢汉雄的家人无一人到场，导致手术同意书、风险告知书无家人签字，最后由郑桂芳代为签字才得以进行手术，住院期间也是由郑桂芳全程日夜照顾陪护。2018年农历8月卢汉雄大病半月，无法进食卧床不起，靠吸管吸食奶粉补充身体营养。卢汉雄在病情期间，郑桂芳均有打电话给卢汉雄的家人，但无一人赶来医院，全程由郑桂芳跟医生护士扶着做检查住院。郑桂芳为卢汉雄所付出劳动和艰辛已大大超出了保姆的工作范围，也大大超出情人的范围，妻子、子女无法为卢汉雄做到的事情，郑桂芳却做到和做好了，可以说郑桂芳不是卢汉雄法律上的妻子，却胜似妻子，郑桂芳不是卢汉雄法律上的亲人，却胜似亲人。其次，被上诉人虽然是卢汉雄法律上的妻子及子女，但被上诉人与卢汉雄的关系已经没有夫妻之情、父子之情、父女之情了，甚至还是敌人。被上诉人简梅兰与卢汉雄只是表面上的夫妻关系，其实早在郑桂芳在2009年初认识卢汉雄前的十几年的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简梅兰就与卢汉雄分居了，郑桂芳在与卢汉雄十几年间，从未见过简梅兰，即使在2019年7月6日卢汉雄在坎市××金辉花园去世，简梅兰也没有在卢汉雄去世的地方露面，是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按法律规定，夫妻分居二年就已达到感情破裂可以离婚的程度。因卢汉雄子女对卢汉雄不孝，子女从未关心、看望过卢汉雄，小儿子甚至拿刀砍卢汉雄。所以，卢汉雄子女向卢汉雄借钱，子女也要向卢汉雄支付利息，这个事实可从卢汉雄的记事账本（该账本从2019年7月6日15点多已交由原告保管）和卢汉雄的银行流水查证。第三，因郑桂芳替代了被上诉人等人依法应当履行扶养、照顾卢汉雄的责任和义务，所以，对于郑桂芳与卢汉雄是保姆兼情人关系，原告等卢汉雄的家人长期以来不但不干涉，且还是默认和支持的。第四，郑桂芳不离不弃照顾了卢汉雄10多年，而被上诉人作为卢汉雄的妻子和儿女却没有一人上前看望和照顾，在卢汉雄生病、住院等危难时刻，郑桂芳都有先打电话通知卢汉雄的家人，但每次卢汉雄的家人都以不在老家、在外地出差、工作忙等借口推辞，并且在卢汉雄死亡的时候，也只有郑桂芳一人在场。因此，卢汉雄支付给郑桂芳30万元作为这么多年来照顾他的补偿在情理之中。第五，卢汉雄还对简某说，如果郑桂芳照顾卢汉雄到死的话，坎市金辉花园的房子就送给郑桂芳，郑桂芳的工资也不会少给，不会亏待郑桂芳。卢汉雄的子女都没有来看过卢汉雄，小儿子还刀砍卢汉雄，这些都充分说明卢汉雄与其子女关系恶劣。第六，2019年7月6日中午时分卢汉雄去世，郑桂芳马上又打电话给卢汉雄的家人，过了二个小时左右，卢汉雄的家人陆续部分来到现场，来到现场后，卢汉雄的家人连虚假的走过场地问一下卢汉雄的死因都没有，直接翻箱倒柜，并向郑桂芳要卢汉雄的银行卡、记账本、借条等卢汉雄遗产凭证。卢汉雄的家人只想要得到权利，却不愿尽义务。第七，卢汉雄做事风格一向细致，谁（包括他的子女、朋友）向他借钱（特别是现金）、利息如何计算、什么时间支付利息都会在他的记事本上记录；而原告等卢汉雄的家人在2019年7月6日就已经接管了卢汉雄的收据、借条、记事账本、银行卡等遗产凭证明细，却不敢把卢汉雄的记事账本交给法院审核。转账时卢汉雄拿着上诉人的银行卡亲自去坎市工商银行办理汇款，汇款数额和汇款对象都十分明确，不属于没有法律原因而发生的错误转账。从汇款时间2018年12月11日到卢汉雄在2019年7月6日死亡的近8个月的时间里，卢汉雄没有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也没有对这一笔30万元的付款提出任何异议，不属于借款或不当得利；卢汉雄也没有对其家人说这30万元事，说明卢汉雄不想让其家人知道这个事，也不想因为这个30万元之事今后产生纠纷，卢汉雄汇款30万元没有支付错误，就是给郑桂芳的报酬及补偿。5.郑桂芳接受卢汉雄赠与3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继承法意见第30条、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继承法意见第31条、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可以分给适当遗产的人，分给他们遗产时，按具体情况可多于或少于继承人。郑桂芳精心伺候卢汉雄十几年，已超出一般保姆的工作职责范围，并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卢汉雄主要扶助支持，郑桂芳接受卢汉雄赠与3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根据。6.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对象错误，应当以实际收款人郑桂芳为被告。上诉人在2019年8月21日已经将309000元转账转还给了郑桂芳，被上诉人在2019年9月11日才提起诉讼，本案讼争款项已经在郑桂芳银行账户上，上诉人在收到一审起诉材料之后及时的提供了证据材料来证明钱款已经转账给郑桂芳，一审法院在了解相关案情后依职权追加郑桂芳为第三人，却未将被告变更为郑桂芳，属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综上，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答辩称，1.上诉人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万元明显不成立。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在此法律明确规定了，“他人”要先有法律根据，若没有法律根据就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返还请求权。本案中，上诉人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万元明显不成立，上诉人郑义淦在没有任何法律根据的情况下得到了30万元的不当利益而应向被上诉人返还。首先，从上诉人郑义淦于2018年12月11日收到30万元直到2019年8月21日转给第三人郑桂芳，可以看出上诉人郑义淦使用30万元达8个月以上，说明上诉人郑义淦在收到30万元后一直在使用该笔款项，在用这笔钱周转生意。在被上诉人报警后，上诉人郑义淦为了掩盖其不当利益而谎称是代妹妹收取卢汉雄赠与的补偿款，明显是借口。其次，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简某对卢汉雄生前是否有赠与他人30万的钱款一事不知情，更不知道上诉人郑义淦有代第三人郑桂芬收30万元的事实。正常情况下，证人简某是卢汉雄的几十年的好友，而且就如保姆所说后代对卢汉雄不好只有保姆对卢汉雄好，则卢汉雄为了保护保姆的利益更应将赠与30万一事告知证人，因此不存在赠与一说，更不存在代收一事。第三，上诉人郑义淦明显存在欺骗与故意隐瞒事实。从上诉人在收到30万元的银行流水和2019年7月18日10：33分在新罗区诉人郑义淦的谈话录音承认收到30万元用于保险基金理财，与2019年8月14日在永定区公安局坎市派出所的笔录“30万元现在在哪？---还在我名下的银行卡上，我也没有拿去用”相矛盾。上诉人兄妹俩明显存在相互配合欺骗与故意隐瞒，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上诉人取得的不当利益。2.上诉人郑义淦及第三人郑桂芳以卢汉雄赠与的补偿款作为获利30万的法律依据不成立。首先，违背社会道义与伦理道德。从公安局的笔录中得知，第三人郑桂芳是卢汉雄的情人，其以照顾其起居生活、日常的料理就可以假借保姆之名行破坏他人家庭的情人之事，本身就是被社会所不齿，也不符合习主席提倡的社会主义和谐价值观，不符合习主席提倡的家风、民风建设。其次，从30万的金额数据上看，金额巨大，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卢汉雄生前赠与第三人郑桂芳的补偿款。（1）没有书面的协议。从公安局笔录中得知，第三人承认卢汉雄没有写协议给第三人。（2）卢汉雄配偶及家人无人知道。从转账30万元到卢汉雄去世的8个月时间里，从公安局的笔录里可以看出，卢汉雄配偶及家人无人知道存在送巨额补偿款给第三人的事实。假若是补偿款，这么大金额卢汉雄应该会跟家人提起，或口头或书面告知家人，直至卢汉雄过世后家人整理遗产时才被动发现30万的事实。（3）第三人郑桂芳及上诉人从无将收到30万元一事告知卢汉雄配偶及家人。①曾在卢汉雄家居住一段时间的证人从某听说过卢汉雄要送30万元给第三人。②上诉人及第三人在卢汉雄生前8个月内没有及时名正言顺口头或书面告知卢汉雄家人，甚至在卢汉雄去世时，作为保姆的第三人郑桂芳交接卢汉雄的银行卡、存折、钥匙、帐本、借条等重要物件时，从某提到其获得30万元款项的事实，直至被上诉人发现找上门时才以补偿款这个借口，明显存在心虚或在故意掩盖。假若真是卢汉雄送的补偿款，上诉人和第三人完全可以在卢汉雄生前当被上诉人的面或打手机或发手机短信告知。（4）在第三人郑桂芳已得到卢汉雄月2000元保姆工资，又在公安局笔录中承认有收到二笔款合计8.4万元的情况下，仍会赠与30万元给保姆明显不成立。特别是在第三人郑桂芳有银行卡的情况以保姆哥哥的名义收取补偿款本身不符合常理，第三人郑桂芳早已嫁作他人，已各自成家立业，各自有各自的家庭与孩子，那么大金额假若是第三人郑桂芳个人的补偿款，不可能让上诉人郑义淦用到报警后才转回给第三人郑桂芳。（5）第三人郑桂芳明显存在欺骗与故意隐瞒事实。2019年7月18日13点在永定区，被上诉人家人与第三人郑桂芬的的谈话录音对于30万元的来源，第三人郑桂芬刚开始说是其和弟弟一起上班有一个10万、5万、6万、一共21万存放在卢汉雄那里。后面又说是欠10年工资24万元，然后利息滚动产生的，前后存在明显的矛盾，更不符合案件事实，因为卢汉雄生前很多资金用于对外放贷收取利息，根本不存在欠第三人工资或收取第三人的钱，而是第三人为配合哥哥而找寻各种理由欺骗与故意隐瞒，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上诉人郑义淦取得的不当利益30万元，进而侵吞30万元的目的。3.银行账户很明确有存在使用30万元的情况；兄妹感情好但也是相对独立的家庭，已经出嫁了，各自账户各自保管资金，也不存在账户共用。4.8月14日报警后上诉人想侵占转移30万元资金的原因又转账给郑桂芳，资金流向是自己在实用，符合事实。5.简某的证言从常人理解，正如上诉人所说郑桂芳作为情人，按常规判断会主动保护其利益，送给别人的钱肯定会告诉第三人，正常情况会告知好友这件事，但是从一审证人证言称其未知晓，也未听过更别说郑义淦代收款项。上诉人主观臆断，上诉人大言不惭，郑桂芳接受卢汉雄赠与没有赠与协议，郑桂芳不是本案被告，与本案无关，列为第三人是正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万元明显不成立，上诉人郑义淦及第三人郑桂芳以卢汉雄赠与补偿款作为获利30万的法律依据不成立。 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郑义淦返还简梅兰1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同期同类银行年利息6%，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还清日止；2.郑义淦返还卢秀芬1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同期同类银行年利息6%，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还清日止；3.郑义淦返还卢慕芬1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同期同类银行年利息6%，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还清日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郑义淦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郑义淦返还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3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按同期同类银行年利息6%，从2018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郑义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汉雄1942年11月29日出生，2019年7月6日因呼吸衰竭死亡。卢汉雄与简梅兰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三子三女，分别为长子卢镜芬、次子卢凯芬、三子卢常芬、长女卢菊姑、次女卢秀芬、三女卢慕芬。卢凯芬先于卢汉雄过世，卢凯芬生前育有一子卢锦杨。在审理过程中，卢镜芬、卢常芬、卢菊姑、卢锦杨均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并自愿放弃主张本案债权。 卢汉雄生前于2018年12月11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定坎市支行自助终端向郑义淦跨行汇款300000元。郑桂芳照顾卢汉雄起居多年，郑义淦与郑桂芳系兄妹关系。卢汉雄过世后，郑桂芳曾联系卢汉雄的女婿赖登雪要求结算保姆工资。2019年8月14日，龙岩市公安局坎市派出所向郑桂芳作询问笔录，郑桂芳在笔录中陈述：“郑桂芳与卢汉雄是情人关系；2018年12月11日，卢汉雄跟郑桂芳说，郑桂芳照顾他这么久，他的孩子又不孝顺，没有一个人走前来，自己应该活不久了，给郑桂芳300000元当作十几年来照顾他的补偿和给郑桂芳养老；随后郑桂芳就跟卢汉雄、郑义淦来到坎市的中国工商银行，当面转了300000元到郑义淦的银行卡上；郑桂芳自己银行卡经常记不住密码，就委托郑义淦，让卢汉雄转到郑义淦户头上。”同日，龙岩市公安局坎市派出所向郑义淦作询问笔录，郑义淦在笔录中陈述：“卢汉雄与郑桂芳是情侣关系；卢汉雄转账300000元至郑义淦尾号为1953的信用社账户，郑桂芳怕银行卡密码记不住就委托郑义淦，转至郑义淦名下；当时卢汉雄和郑义淦一起到工商银行当面转账；郑桂芳说是卢汉雄给她的养老钱；这300000元还在郑义淦名下的银行卡上，没有拿去用。”郑义淦于2019年8月21日转账309000元至郑桂芳银行账户。本案审理过程中，郑义淦、郑桂芳陈述：“卢汉雄转账时，是郑义淦陪卢汉雄一起去的。”原、被告双方均陈述：“郑桂芳是卢汉雄的保姆，也是卢汉雄的情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0,000元”的辩解是否成立；郑义淦是否应当返还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3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一、关于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0000元”的辩解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人对于获利无合法依据的主张，系对消极事实的主张，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0000元”的辩解是否成立，是认定其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的关键。虽然郑义淦、郑桂芳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及《询问笔录》及证人简某的证言以证明“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0000元”的主张，但首先，郑桂芳自己有银行账户和使用银行账户，并曾于2017年2月16日收取过卢汉雄银行转账的20000元，但卢汉雄却将要补偿给郑桂芳的款项转给郑义淦；其次，郑义淦收到讼争款项300000元后随即转账进行了使用；第三，证人简某对“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0000元”并不知情。因此郑义淦“代收赠与款项300000元”的辩解不符合卢汉雄与郑桂芳之间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代管的常理，所提交的证据无法相互印证证明其所辩解的事实成立，应当认定郑义淦取得诉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 二、关于郑义淦是否应当返还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3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因郑义淦取得诉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现卢汉雄已死亡，卢镜芬、卢常芬、卢菊姑、卢锦杨均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并自愿放弃主张本案债权，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以法定继承人的身份要求郑义淦返还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郑义淦应向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返还不当得利300,000元，并支付从2018年12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郑义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返还不当得利30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12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郑义淦负担。 二审中，围绕争议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提供如下：证据一2019年7月18日10：33分在新罗区，与上诉人郑义淦的谈话录音，证明：1.上诉人始终强调第三人郑桂芬没有银行卡，这与事实上第三人于2017年2月16日曾用自己的卡（尾数为5712）收到过卢汉雄二万元转账款相矛盾。2.上诉人承认收到30万元用于保险基金理财与2019年8月14日在永定区公安局坎市派出所的笔录“30万元现在在哪？---还在我名下的银行卡上，我也没有拿去用”相矛盾；证据二2019年7月18日13点在永定区人郑桂芬的的谈话录音，证明对于30万元的来源：第三人郑桂芬刚开始说是其和弟弟一起上班有一个10万，5万，6万，一共21万存放在卢汉雄那里。后面又说是欠10年工资24万元，然后利息滚动产生的，前后存在明显的矛盾。郑义淦质证认为，该俩份证据在一审起诉前就已经形成，应当在一审中提供，现在提供，已超过举证期限，该证据附条件质证认为，该二份录音均为地方方言，听不懂，且录音中的人物较多，人多口杂，且录音的实际内容与书面译文表述存在很大的出入，也无法核对相对应的人员身份，有郑义淦在场的这份录音，郑义淦本人说话的录音内容没有异议，对其他人所说的话真实性无法确认，郑义淦明确告诉卢镜芬、赖登雪，卢汉雄转给郑义淦的30万元，是郑桂芳请郑义淦代为管理的钱，郑义淦只是出个账户、账号而已，该30万元实际所有人是郑桂芳，对于有郑桂芳在场的这份录音真实性有异议，根据文字翻译内容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在卢镜芬家中的这份录音中，卢镜芬、赖登雪、吴溪亮采取引诱、误导郑桂芳，导致郑桂芳答非所问，并非郑桂芳真实意思表示，郑桂芳的陈述应以派出所笔录记录为准。经审查本院认为，该录音不属新证据，且所证明的事实对案件定性没有实质性影响，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在二审审理期间郑义淦申请法院调查令，要求调取卢汉雄在2016、2017、2018年在坎市医院住院的材料，证明卢汉雄住院3次只有郑桂芳一人照顾，说明卢汉雄的子女和妻子都没有到医院照顾及看望，即卢汉雄与子女、妻子关系不和睦，所以有30万元支付的原因；另请求责令被上诉人提供卢汉雄账本等材料。被上诉人认为所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有签字并不等于有照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卢汉雄的账本属遗物无法找到。经审查本院认为，郑义淦所要调取的证据，对本案定案没有实质性影响，不予准许；而账本已责令被上诉人提供，但被上诉人在期限内没有提供，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郑义淦对“郑桂芳照顾卢汉雄起居多年”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有异议的事实，郑义淦认为应当是郑桂芳照顾卢汉雄起居十年。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对郑义淦有异议的事实认为，公安笔录记录的是2009年认识，是从2012年开始同居并照顾他起居。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认定“郑桂芳照顾卢汉雄起居多年”，与郑义淦认为“郑桂芳照顾卢汉雄起居十年”对本案定案没有影响，对该异议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1.郑义淦主体是否适格，郑义淦是否是30万元的实际获利人；2.卢汉雄转至郑义淦账上的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郑义淦要求判决驳回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的诉请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一方取得不当利益；二、造成他人损失，且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得利人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即不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不当得利适用的是一般举证原则，即“谁主张，谁举证”，它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本案中，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提供了卢汉雄通过工商银行转至郑义淦账户30万元的转账记录，其诉请郑义淦该款为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郑义淦作为被告的主体适格。郑义淦认为其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支持。讼争30万元款项系卢汉雄生前自愿向郑义淦的跨行汇款，郑义淦、郑桂芳在龙岩市公安局坎市派出所均陈述称，郑桂芳因照顾卢汉雄十几年等事实，这是卢汉雄转给郑桂芳的养老钱，权利人系郑桂芳，该30万元转款存在事实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因此，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款是不当得利，一审认定构成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郑义淦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永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3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负担。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简梅兰、卢秀芬、卢慕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许培清 审 判 员 杨志炜 审 判 员 詹跃忠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邱艺梅 附注： 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