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主要负责人：黄为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一娉，广东百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涵，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照和，广东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灵斌，男，1991年8月17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朝辉，男，1993年9月2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海涵、管灵斌、欧朝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台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管灵斌、欧朝辉向李海涵承担赔偿责任，该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该公司无需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李海涵应当直接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本次事故肇事车辆驾驶人系无证驾驶且肇事逃逸，属于交强险免责事由，应由驾驶人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管灵斌作为车主将车辆给到无证驾驶者驾驶，显然未尽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的规定，对因驾驶人员违法行为发生的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的损失，保险人仅存在垫付抢救费的责任，本次事故因不存在垫付抢救医疗情形，故该公司无需承担交强险保险赔偿责任，李海涵应当向侵权人主张赔偿。二、该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付责任，驾驶人存在无证和肇事逃逸，属于商业险的免赔情况。首先，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无证驾驶且逃逸的情况，属于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同时该情形也是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因此，该公司不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该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1.保险法作为调整保险合同关系的特别法，应当优先适用，而非适用一般法。因此，是否符合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应当以保险法司法解释为准，而非以合同法的规定为准。关于保险人对涉及违法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提示义务，应当参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2.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对违法行为作为免责事由的，仅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阳光财险台州公司的保险单上，印有重要提示，并用黑体字醒目标识：“1、本保险合同为商业保险合同；本报讯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和补充手续”，由此可认定阳光财险台州公司进行了提示说明，免责条款属于有效条款；再次，从保险风险的角度，无证驾驶将会使得保险风险大大增加，因此保险人对该种情形不予理赔，属于对保险风险的控制，并非蓄意减轻自身责任；最后，从社会公平正义的角度来看，保险的目的在于让被保险人将不可归属与自身故意的意外事件带来的经济损失风险转移给保险人，而并非让保险人为其违法违规行为买单。无证驾驶和肇事逃逸都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如果保险公司为其进行责任兜底，无异于为虎作伥，也不利于倒逼驾驶员遵守交通规则，以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李海涵辩称，一、根据我国道交法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对李海涵的损失进行赔付，赔付结束后保险公司可再向欧朝辉追偿；二、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赔付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没有对商业险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管灵斌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免责条款不生效，管灵斌在一审时也称没有收到条款和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进行的解释说明。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管灵斌、欧朝辉均未予答辩。李海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管灵斌、欧朝辉、阳光财险台州公司向其赔偿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173633.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4日3时20分许，欧朝辉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浙J*****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沙水线古镇银泉红绿灯处，追尾碰撞同车道前方由李海涵（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正三轮摩托车（发动机号码：140626987），事故造成李海涵受伤，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欧朝辉驾车逃离现场，后经通知欧朝辉一直未前来古镇大队接受调查（欧朝辉身份信息由浙J*****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管灵斌辨认并确认）。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古镇大队认定，欧朝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海涵不承担事故的责任。李海涵于事故发生当天入中山市古镇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8天，出院医嘱：全休1个月、加强营养、陪护一人。2017年10月27日，李海涵入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出院诊断为左眼麻痹性外斜视。2017年11月24日，李海涵入中山市古镇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出院后转入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入院诊断为左眼外斜视，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等。事故导致李海涵产生医疗费41988.1元（按42张发票），其中管灵斌已支付12000元。2018年1月22日，广东弘亚司法鉴定所评定李海涵因左眼麻痹性外斜视，为十级伤残。浙J*****号小型普通客车在阳光财险台州公司投保交强险、限额50万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阳光财险台州公司承保浙J*****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该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李海涵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虽然阳光财险台州公司主张肇事逃逸为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所涉责任免除条款用黑体字并以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投保人注意，且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尽到了解释和明确说明义务，并将该保险条款送达给投保人，而管灵斌表示其并未收到该保险条款，亦表示阳光财险台州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管灵斌不产生效力，阳光财险台州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李海涵超出交强险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李海涵的各项诉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诉求项目主张金额认定数额理由医疗费29988.141988.1按42张发票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5200双方确认营养费1500500根据医嘱，结合伤情，酌情支持护理费67606760双方确认误工费1155010500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中多根、多处肋骨骨折误工天数的规定，结合李海涵伤情，确定误工90天，按其收入3500元/月计算交通费1000700虽无票据，但就医治疗必然产生该损失，酌情计算残疾赔偿金75368.675368.6有证据证实李海涵事故发生前长期在城镇生活工作，故应按37684.3元/年计算20年，计10%司法鉴定费15001500确定伤残等级必然所支出，发票显示为1630元，按李海涵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5000根据双方的主观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本地生活水平，酌情认定5000元，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35766.633771.2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故该项亦应按城镇标准28613.3元/年计算，李海涵父母分别扶养10年4天和13年7个月4天，负担1/2，计10%以上十二项损失合共181287.9元，由阳光财险台州公司全部支付，扣减管灵斌已支付的12000元，尚应支付169287.9元。管灵斌可就已支付给李海涵的款项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向阳光财险台州公司办理理赔。李海涵要求阳光财险台州公司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赔偿数额应当以法院核定为准。对于伤残鉴定问题，法律不禁止单方委托鉴定，且上述鉴定机构具备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结论亦与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相符，阳光财险台州公司虽不予确认鉴定结论，但其主张仅为主观判断，不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和证明，因此应以该鉴定结论作为计算赔偿项目的依据。当事人的诉求或主张，有理有据的，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的，均不采信。欧朝辉不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台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69287.9元给李海涵。二、驳回李海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72元，保全费1120元，合计4892元（李海涵已预交），由李海涵负担122元，由阳光财险台州公司负担4770元。二审中，阳光财险台州公司提交保险示范条款原件一份，拟证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已按加粗黑体字标识，根据免责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无证驾驶、肇事逃逸均属于免责范围，该公司商业险免责。李海涵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该保险条款不能证明已经送达给投保人管灵斌，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阳光财险台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该公司是否可以在交强险内免责；二、该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本院现分析如下：一、阳光财险台州公司是否可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免责。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事实，本案肇事司机欧朝辉存在无证驾驶和肇事逃逸的情形，阳光财险台州公司主张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该公司仅对受害人的医疗费用在限额内承担垫付责任，而本案不存在垫付医疗费情形，故该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带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虽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对几种情况下保险公司仅垫付抢救费用且不赔偿财产损失进行了规定，但并未明确免除保险公司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肇事后逃逸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在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机动车驾驶人存在违法行为，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仍应对受害人的人身损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海涵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赔偿项目均为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故一审法院对相关主张予以支持处理正确。阳光财险台州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阳光财险台州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免责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予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肇事司机欧朝辉存在无证驾驶和肇事逃逸的行为已经交警部门认定，而对保险人将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等行为作为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纳入免责事由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虽然免除就该免责事由条款内容的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仍应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阳光财险台州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管灵斌履行了提示义务，而投保人管灵斌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未收到保险合同条款，亦否认阳光财险台州公司曾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解释说明。阳光财险台州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合同条款不能证明该条款已送达给投保人管灵斌，尽管商业险保险单上有“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办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的约定，但上述约定不能直接证明阳光财险台州公司已将保险合同条款送达给投保人管灵斌并履行提示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管灵斌不发生法律效力处理正确，阳光财险台州公司所提商业险免责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6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林天华审判员  管晓明二〇二〇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