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俊芬，女，194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春，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房山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北大街1号。 负责人：李桂娟，行长。 上诉人谷俊芬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房山支行（以下简称房山建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初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谷俊芬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由本院查明事实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谷俊芬提交的存款凭条、签约服务申请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双方间已经形成了真实储蓄合同关系。而房山建行业务人员马丽丽涉嫌刑事犯罪一事，不会导致双方法律关系发现变化，马丽丽此后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以及刑事案件的进展和结论，与谷俊芬以及本案无直接关系，本案应当继续审理。(二)一审裁定未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在具备查明案件事实的条件下，回避调查，未查明的事实包括：房山建行是否经谷俊芬同意开通涉案账户网银业务；资金往来账户人员相关情况；网银转账是否由谷俊芬操作；银行是否发短信提醒等。 一审法院认定：蔡丽莉与时任房山建行职员马丽丽相识后，2012年12月25日，谷俊芬在蔡丽莉的陪同下到房山建行。在马丽丽的引领下开立了存款账户，并办理了该账户下挂尾号为301的银行卡（下称301卡）。此后谷俊芬再没有亲自到房山建行办理业务。后，蔡丽莉以谷俊芬的名义在房山建行开通了301卡下挂网上银行，并领取了相应的网银盾。蔡丽莉出庭作证称其从来没有使用过该网银盾。2013年4月19日，蔡丽莉以谷俊芬的名义在房山建行办理了注销301卡业务，同时办理了尾号为0964的银行卡（下称0964卡），并开通了0964卡下挂网上银行。一审庭审中，谷俊芬和蔡丽莉表示仅认可办理0964卡的事实，不认可开通该银行卡下挂网上银行的事实。蔡丽莉出庭作证称：在其办理注销301卡，同时办理0964卡的业务时，是马丽丽让其签署诸多相关材料，她并未进行仔细识别和阅读，即在上述材料上均签署了谷俊芬的名字，故其认为是马丽丽将开通0964卡下挂网上银行的手续也夹杂其中让其签字。2014年12月30日，蔡丽莉在房山建行将之前预留手机号从152……变更为182……，至今未修改，蔡丽莉出庭作证时承认152……和182……手机号均是其与谷俊芬共同使用的手机号。一审庭审中，房山建行称2015年5月5日，蔡丽莉在房山建行领取了0964卡下挂二代网银盾。在办理过程中，蔡丽莉按照银行业务要求出示了谷俊芬的居民身份证原件、0964卡，并输入了谷俊芬名下账户密码。谷俊芬及蔡丽莉对此均表示不认可，称从未开通过0964卡下挂网上银行，亦从未见过和领取过0964卡下挂网银盾；即使存在0964卡下挂网上银行和网银盾，亦应是马丽丽的操作行为。2015年6月19日，蔡丽莉以谷俊芬的名义在银行柜台存入款项110万元，同时办理开通了谷俊芬名下“七日通知”存款账户，该账户为0964卡下挂的专门账户，进行单独核算。根据房山建行向一审提交的相关交易单据显示，该账户开通后，仅有24笔共计630.8万元款项的存入和5笔共计2643万元款项的支出是通过银行柜台办理，其余存取款业务均是通过银行卡、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网银盾等方式办理。一审庭审中，谷俊芬及蔡丽莉明确表示只认可上述交易单据显示的有关通过银行柜台办理的取款业务，其他款项转出业务均不予认可。 在谷俊芬名下“七日通知”存款账户通过银行卡、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网银盾等方式办理的其余存取款业务中，还涉及王鑫鑫等6个个人银行存款账户下挂银行卡，该6个个人银行存款账户内亦存在向谷俊芬名下“七日通知”存款账户转入款项的情况。一审庭审中，蔡丽莉出庭作证承认该6个个人银行存款账户下挂银行卡都是马丽丽给她的。对于谷俊芬名下“七日通知”存款账户向上述6个个人银行卡转出款项的用途，蔡丽莉一概称其“记不清了”，但其认可上述相关交易单据中“谷俊芬”的签字为其代签的真实性；对于上述6个个人银行卡（如王鑫鑫银行卡）向谷俊芬名下“七日通知”存款账户转入款项的事实，谷俊芬称“从来不认识王鑫鑫，对王鑫鑫的身份毫不知情。谷俊芬存入‘七天通知’存款时，银行告知使用资金时需要提前预约。但需要使用款项时马丽丽表示大客户不用预约，银行有备用金，马丽丽即帮助谷俊芬支取。月底进行对账后，马丽丽给谷俊芬一个银行卡号，并由马丽丽将王鑫鑫的银行卡递给窗口还款。……谷俊芬需要资金应提前预约，但马丽丽表示支取金额小的不用提前预约，银行对大客户有备用金，先行垫付，还款时马丽丽拿着王鑫鑫的卡要求还到王鑫鑫的卡上。另外，谷俊芬在海南买房需要用钱，马丽丽表示不需要预约，其用王鑫鑫卡帮谷俊芬付了买房款。……谷俊芬需要用款预约后，银行就支取了。谷俊芬发现问题后问马丽丽为什么款项不像是银行转的，马丽丽表示用的钱少可以用银行的备用金。”蔡丽莉则称是马丽丽说银行没有那么多备用金，先借其他人银行卡给谷俊芬转款，而且办理转款时，都是蔡丽莉坐在银行柜台处办理，马丽丽站在其身后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指使她签字等等；对于谷俊芬名下“七日通知”存款账户通过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网银盾等方式转出款项的事实，谷俊芬及蔡丽莉表示一律不予认可。房山建行称根据相关规定及操作规程，通过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网银盾等方式办理转款业务，均应通过银行给客户发送手机短信提示并通过手机验证码验证等具体操作程序才能完成。蔡丽莉出庭作证时则称其不知道开通网上银行和领取网银盾，因此没有注意是否有相关手机短信提示和验证码验证程序，即使有相关程序也是由马丽丽操作和控制的。 一审庭审中，房山建行提交了马丽丽自2005年5月1日起在房山建行任职的《情况说明》，以及马丽丽与房山建行签订的多份《劳动合同书》。《情况说明》载明：2005年5月1日至2013年3月6日，马丽丽在房山建行担任柜员职务；2013年3月7日至2015年9月16日，马丽丽担任该行客户经理职务；2015年9月17日至2019年1月10日，马丽丽担任该行产品经理职务。自2015年9月15日起，谷俊芬的客户经理变更为黄昀。2018年12月24日谷俊芬的客户经理由黄昀变更为赵艳浮，任职至今。 另核实，2018年12月13日，马丽丽向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投案自首，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以其涉嫌诈骗和诈骗多人未遂予以立案侦查，并对其采取了相应强制措施。相关刑事案件侦查的犯罪事实中包括本案谷俊芬名下账户款项的事实。目前相关刑事案件尚在侦查处理中。本案中，谷俊芬提交了马丽丽于2018年11月6日、2018年11月8日向谷俊芬出具的相关说明及事实经过。房山建行表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一审根据目前在案相关证据情况，亦无法判断和认定上述证据及其证明事实的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及相关规定，对于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当事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正在审理的民商事案件，侦查机关作出立案决定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根据庭审事实调查及证人证言，以及目前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尚无法全面、准确地认定案涉谷俊芬名下银行账户中所发生的相关业务的真实操作情况、相关款项存取的真实转款过程以及有关人员之间发生的真实行为，从而无法全面、准确地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对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及应承担的相应法律责任亦无从判断。现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已立案侦查马丽丽涉嫌诈骗和诈骗未遂多人的经济犯罪案件，侦查的犯罪事实中亦包括本案谷俊芬名下账户款项的事实，且目前相关刑事案件尚在侦查处理中，故本案属于适用上述规定的情形。据此，本案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原告谷俊芬的起诉。裁定：驳回原告谷俊芬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327606元，退还原告谷俊芬。 本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民刑交叉案件程序适用问题。本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可见，民刑交叉案件程序处理的基本原则是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的，先刑后民；如涉及刑事犯罪的实施主体、法律关系以及要件事实与民商事案件虽有牵连但不属于同一事实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 本案中，经原审查明，谷俊芬于2012年12月在其女蔡丽莉陪同、房山建行业务员马丽丽的引领下，到房山建行开立了存款账户办理了301银行卡，后将该卡注销又办理了0964银行卡。房山建行对此并无异议，双方只是就该账户余额与交易方式等产生争议。故谷俊芬与房山建行间存在着办理储蓄存款业务的事实，形成了我国民事法律规范所规定的储蓄存款法律关系。谷俊芬依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以房山建行据不履行兑付义务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对其起诉应予受理。 虽然房山建行业务员马丽丽涉嫌诈骗罪被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立案侦查，并采取了相应强制措施，且该刑事案件侦查的犯罪事实中包括了本案谷俊芬名下账户款项，马丽丽涉嫌刑事犯罪行为与本案事实有牵连。但谷俊芬及其女儿蔡丽莉并未被作为共同犯罪嫌疑人立案审查，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谷俊芬共同参与或实施了刑事犯罪行为，马丽丽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谷俊芬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至于谷俊芬在存取款过程中是否有过错、本案是否存在中止审理情形等问题，属于实体审理内容，不应据此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原审法院可以根据实体审理情况作出认定。 综上，谷俊芬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初2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雪梅 审判员  刘京川 审判员  宋 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