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绍华，男，195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建，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桐，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临清市唐园镇营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清市唐园镇营子村。 法定代表人:吴范忠，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作廷，临清群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绍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临清市唐园镇营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营子村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3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绍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334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该案件，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上诉人开庭后补交的证据，未经过双方当事人开庭质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庭后提交的现金（存款）日记账证据，未经法庭质证。该证据记载了被上诉人借上诉人现金为两笔，一笔为111768元、一笔为14704元，并且该现金（存款）日记账中也记载了07年至10年的水费、保险及村委各种收入及支出。（三）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提供村委开支明细及相应收据，不符合举证规则。上诉人己经不在村委工作，被上诉人村委有财务人员和财务制度，所有的财务明细单，都由被上诉人保管或者由乡政府经管站保管，对该事实的证据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七条规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借款事实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只是不认可部分的借款中后附单据的真实性，并未否认全部的借款事实。对于村委会开支的明细及单据，若被上诉人存在异议，应当有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才符合常理。（四）一审法院未向临清市唐园镇经管站调取上诉人垫款款项的书面材料。该证据与本案有着重要影响，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特申请了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并未对该证据予以调取，应当认定违反法定程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原告主张的借款通过替村委会垫付水费、保险费的方式履行的出借义务与临清市唐园镇人民政府、唐园镇经管站出具的情况不符。且原告未能提交水费缴纳后开具的省级统一专用收据”，系认定错误。水费金额确实分配到村，由村分配到户，但是事实操作过程中，都是以村为单位交由乡政府，村委水费收不全，不能完成任务，只能村委委员先自行垫付水费，先把钱交到乡政府，然后村委会再向村民一点点收，很多村民却拒绝缴纳水费，该部分的水费只能由村委会现行垫付，最后统计村委会委员最终的垫付款。在本案一审的过程中，被上诉人负责人及所有证人均认可该事实，一审法官却未采纳该事实，属于对该事实未查清，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认为在原告不能对借款发生的时间、地点、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作出确实充分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其任营子村村委会主任期间记入该该村村委会账目的借条要求被告营子村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系认定错误。首先，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陈述了垫付款均为现金，被上诉人也未否认上诉人的出借能力；其次，对于上述垫款的地点、时间、交付方式、款项流水，上诉人及证人已经向法庭做了充分说明，只是限于上诉人的举证能力，无法提供水费、保险费及村委开支的各项单据，该证据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最后，若被上诉人对垫款事实存在异议，一审法院完全可以释明，由被上诉人提供材料，委托法院向有资质的机构做司法鉴定。根据财政部会计基础规范第50条规定，会计机构、会计人员根据审核无误的原始凭证填制了记账凭证，现在上诉人提交的记账凭证证据足以真实反应了上诉人垫付的水费、保险费等交易行为的真实发生。 被上诉人营子村村委会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尤其是当事人是否存在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应对借贷关系的成立及按约履行出借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主张的借款发生于其担任被上诉人营子村村委会主任期间，其称部分借款款项为垫付水费、保险费，但根据国家政策规定，上述费用缴费主体为各村农户，而非被上诉人营子村委会，该事实有临清市唐园镇政府、唐园镇经管站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予以证实。上诉人未提交其诉称的垫付水费、保险费后相关部门为其开具的省级统一专用收据，该事实在被上诉人委托聊城恒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上诉人任职期间收支情况进行专项审计时也予以了调查核实。该报告第13页43项明确载明：“王绍华2008年-2011年垫付水费保险款51568.00元，经核实王绍华无法提供垫付各户村民水费保险费明细清单，故无法确认该业务的真实性”。所以，上诉人主张上述借款通过替村委会垫付水费、保险费的方式履行的出借义务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其他收据载明的借款事由系村务开支，根据其任职期间的账目明细，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存在多处虚假账目，且庭审时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账目存在虚假，基于该虚假账目而形成的本案涉案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上诉人任职期间账目进行了审计。经审计，原告在任期间的账目及经办人签字单据支出多处存在不实，且已经会计事务所调查予以核实。原告基于不实的账目产生的本案上诉人的诉求金额也是不属实的，且专项审计报告中也明确说明上诉人本案所诉称的借款款项不属于因集体利益或办公开支形成，不应列入集体支出。综上，上诉人不能对本案借贷发生的时间、地点、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作出确实充分证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不同意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保全费用。 营子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26472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以1264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绍华于2008年至2011年担任被告营子村村委会主任。2011年5月1日，该村账目中记入“借王绍华现金111768元”，附收据五张，分别载明：2008年7月19日借到王绍华现金6418元（事由：交08年水费、保险垫款）、2009年7月30日借到王绍华现金13200元（事由：交09年水费、保险垫款），2010年11月17日借到王绍华现金20750元（事由：交10年水费、保险垫款），2011年3月30日借到王绍华现金71400元（事由：村务开支）。2011年12月30日，该村账目中记入借王绍华现金14704元，附收据两张，分别载明：2011年8月16日借到王绍华现金11200元（事由：交水费垫款），2011年12月1日借到王绍华现金3504元（事由：村务开支）。上述收据均载明经办人系赵昌华，并加盖临清市唐园镇营子村村委会公章及原告王绍华手章。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为：原告所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1.案涉借款的用途，原告称案涉借款系其任职期间为营子村村委会垫付水费、保险费及村务开支，被告予以否认称，水费的交费义务主体为村民，营子村村民也已交纳了水费、保险费，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2.案涉借款的交付，原告称2008年至2011年期间，原告为被告垫付款项共计126472元，每年都经过镇经管站和村里认定汇总，后出具现金借据，且交付的全部为现金，原告经营砖厂，有交付该款项的经济能力，被告予以否认称原告王绍华在任村主任期间保管营子村村委会印章，出具盖有被告印章的收据具有便利性，不能排除该收据所书写内容系虚假的可能，原告所提交的收据中载明的借款方式均为现金，且时间为2011年3月30日的收据所载金额达7万余元，数额较大，原告应提交款项来源、款项交付、款项数额的形成等其他相关证据予以印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告王绍华作为贷款人应对借贷关系的成立及按约履行出借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主张的借款发生于其担任被告营子村村委会主任期间，其中2008年7月19日、2009年7月30日、2010年11月17日及2011年8月16日借据中载明的借款事由为水费、保险费，然临清市唐园镇政府、唐园镇经管站共同出具情况说明证实：“根据聊城市减轻农民负担领导小组相关文件精神，各乡镇所属村收取的水费金额是在镇办确定的总量范围内根据各村耕地面积分配到村，各村根据各户耕地面积分配到户，村级分配方案经镇级部门审批后进行张榜公示，征收水费时向农民开具省级统一开具的专用收据，水费均由各户自行承担”，原告主张上述借款通过替村委会垫付水费、保险费的方式履行的出借义务与临清市唐园镇人民政府、唐园镇经管站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不符，且原告亦未提交水费交纳后开具的省级统一专用收据；其次，2011年3月30日、2011年12月1日的收据载明的借款事由系村务开支（合计金额74904元），对此被告予以否认，原告亦未能提供村务开支的明细及相应的收据予以佐证，综上，在原告不能对借贷发生的时间、地点、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作出确实充分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其任营子村村委会主任期间记入该村村委会账目的借条要求被告营子村村委会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绍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9.44元，减半收取，保全费1220元，由原告王绍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现金（存款）日记账两页，该证据来源于临清市唐园镇经管站，该日记账由会计邢海燕填制出具，并且经管站加盖公章予以核实确认；该证据包含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垫款的事实，总计为两笔，一笔为111768元，一笔为14704元；该日记账中也记载了2007年至2011年的水费及保险费等各项开支。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证明上诉人系临清市唐园绍华砖厂的经营者，具有支付借款的经济能力。3.书面证明7份，证明被上诉人所陈述的虚假账目问题均不属实，证人对涉案有争议的村务支出均已作说明。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1.对日记账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账目系上诉人任职期间所记，其任职期间村委会印章由其保管，该日记账中所包含的摘要费用项目已在被上诉人委托聊城恒誉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专项审计，审计报告明确载明其日记账中存在不实账目。且上诉人庭审所述的垫付水费、保险费，该报告中也予以了调查核实，根据规定，水费、保险费交纳义务主体为农村农户，农村农户交纳后会为交纳农户开具省级专用凭证，但上诉人并未提供其已缴费的专用凭证，所以不能证实其对诉称的垫付费用已经支出，被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对企业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报告非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出具，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上诉人应提供砖厂运营期间所交纳的税费等收支凭证证实其实际运营状况，该证据并不能证实其具备经济能力。3.对上诉人提供证明中的自然人所出示的证明，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问询，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规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另证明内容中存在吴范中指挥打架等表述，被上诉人认为该证人出具的证明系其因纠纷产生的肢体冲突，上诉人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其主张；关于垫付水费、保险费证明，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且被上诉人已在原审时对该情况递交了由唐园镇人民政府、唐园镇经管站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该费用的缴费主体为各村农户，而非被上诉人；对“我叫赵昌旭”证明中，该证明无赵昌旭签字确认，张华文、张晓彤未出庭质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我叫于某”证明，该证明内容已在原审庭审时予以查明，上诉人入账凭证经手人并非经手人本人签字，经手人对此也不知情，系虚假账目，该证明中证人于某、李某未出庭接受质证，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临清市唐园镇中心小学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明属单位出具，但该证明中无负责人签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以上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主张，对其上诉应予以驳回。 上诉人申请证人赵昌华作证，证明村委有垫付水费保险费的交易习惯。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人明确表示其本人未经手涉案款项，该证言与一审时不一致，另证人在回答单据来源问题时不能直接对该问题做出正面回答，可以说明经该证人制作的账目存在虚假的可能，与被上诉人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结果是相符的。 被上诉人提交由聊城市恒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王绍华任职期间收支情况专项审计报告一份，证明上诉人在任职期间的账目及经办人签字单据支出多处存在不实，且已经会计师事务所调查予以核实。上诉人基于不实账目产生本案涉案诉求金额也是不属实的，该报告中也明确说明上诉人本案涉案借款款项不属于因集体利益或办公开支形成，不应列入集体支出。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被上诉人自行鉴定，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质证样本材料未经过法庭质证，上诉人不知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是通过该审计报告的第3页可以看出村委会确系向王绍华借款126472元，与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相一致，至于款项所做何用均不影响王绍华向村委会出借的事实。关于该审计报告第13页（43）这句话说的是王绍华2008年至2011年垫付水费、保险费51568.00元，经核实王绍华无法提供各户村民水费、保险费明细清单，故无法确认该业务的真实性。实际情况为上诉人王绍华垫付的村民水费、保险费凭证已交由本案经管站，并且该审计举证的责任也应当在于村委及被上诉人，因此并不是上诉人王绍华不能提供垫付的水费、保险费明细清单。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绍华任职营子村村委会主任期间，多次垫付水费、保险费，营子村村委会分别于2008年7月19日、2009年7月30日、2010年11月17日、2011年3月30日、2011年8月16日、2011年12月1日出具6418元、13200元、20750元、71400元、11200元、3504元收据，并于2011年5月1日、2011年12月30日，在该村账目入账“借王绍华现金111768元”、“借王绍华现金14704元”。上述收据均载明经办人系赵昌华，并加盖临清市唐园镇营子村村委会公章及王绍华手章。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绍华与营子村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王绍华提交的收据与营子村村委会记账凭证数额相吻合，在无证据证明收据上加盖的公章系伪造或变造的情况下，本院认定王绍华提交的收据为有效证据，可以依法采信。结合被上诉人认可工作中存在村干部垫付水费等费用的陈述和证人证言，王绍华提交的证据能够达到证明其与营子村村委会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明目的。营子村村委会虽辩称王绍华任职村委会主任期间账目存在不实的情况，但仅以部分账目不实来推定涉案款项亦不真实，不符合举证规则。在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审计报告中，也有营子村村委会向王绍华借款的记载；结合审计报告中营子村村委会收取与缴纳水费、保险费之间的差额，可以认定王绍华主张出借款项中有垫付上述费用的事实。营子村村委会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虚假的，亦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推翻王绍华一方提交的书证的证明效力，故针对营子村村委会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绍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3343号民事判决； 二、山东省临清市唐园镇营子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王绍华12647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8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264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9.44元减半收取1414.72元，保全费1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29.44元，由被上诉人山东省临清市唐园镇营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徐红杰 审判员  刘晓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肖倩 书记员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