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终1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莲峰镇新莲巷21号。 法定代表人：詹崇仁，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斌，福建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安乐陵园有限公司（原龙岩泰陵陵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连城县隔川乡新营村罗保寨。 法定代表人：陈小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福建天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辉，福建天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城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连城县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连城安乐陵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乐陵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初3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连城县政府上诉请求：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责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或直接改判支持连城县政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连城县政府系以安乐陵园公司违约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安乐陵园公司归还基础设施补助款，该诉求明显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的理由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该无效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之一，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即便认定协议无效，安乐陵园公司也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此返还财产之诉也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畴。 安乐陵园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或者查明事实直接改判驳回连城县政府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无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事实上，投资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得到全面履行。1.本案招商引资项目是经县政府常务会议多次议定，《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是集体讨论的结果，而非某个官员的个人意志，一审法院援引的林锦华和黄兆灯二人并不能决定协议的实质内容，且协议所涉内容系为了通过招商引资来推动社会福利事业发展，是符合国家招商引资政策，并未损害国家利益，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二）协议签订后，安乐陵园公司不但为该项目建设足额支付了土地出让金，也投入巨额资金进行建设、经营，还在约定范围外支付了巨额的征地款、征地工作费及基础设施建设等费用约6000万元，已全面履行了《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的相关内容。在安乐陵园公司已全面履行投资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无效欠妥。（三）安乐陵园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连城县政府要求归还基础设施建设补助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国务院关于税收等优惠政策相关事项的通知》（国发［2015］25号）第三项“各地与企业已签订合同中的优惠政策，继续有效；对已兑现的部分，不溯及既往”的规定，本案协议所涉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资金，属于双方已签订合同中的优惠政策，应继续有效，该优惠政策已经兑现，不溯及既往。（四）案涉协议本质上属行政协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理由错误，应以该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作为理由，告知按照行政诉讼程序解决争议，而不应对合同效力进行认定。 连城县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安乐陵园公司返还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资金肆仟叁百壹拾伍万贰仟伍佰元（￥43152500）。 一审法院查明，（2017）闽08刑初57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至2013年，林锦华在担任连城县副县长，分管泰陵陵园项目过程，在项目规划选址、政策优惠、土地出让金返还、协调乡镇等部门和征地拆迁等事项上给予项目业主陈金芳大力关照，陈金芳为了感激送了5.31641万元。且林锦华还代表甲方连城县人民政府与黄木荣代表乙方龙岩泰陵陵园有限公司签订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2016)闽08刑初34号刑事判决认定：2011年至2013年，被告人吴大东利用担任连城县民政局局长的职务便利，为龙岩泰陵陵园有限公司在公墓建设项目报批、征地及烈士陵园搬迁改建等事项上提供关照，从中收受泰陵公司管理人员为感谢其关照所送人民币合计302000元。连城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5刑初99号刑事判决认定：原财政局长黄兆灯收受连城县泰陵公司为感谢其对连城县泰陵公司拨付财政补助资金方面的关照贿送的12000元。 另查明，2015年11月30日至12月30日，福建省委县（市、区）巡视七组对连城县进行了巡视。2016年7月26日，连城县政府对巡视反馈意见整改情况在政府网站上进行通报，其中第二条第3点关于土地出让存在较多违规问题中，列明以下问题及整改情况：（1）先确定供地对象、位置、面积、价格后才出让土地。（2）以补助形式变相返还土地出让金。本案泰陵陵园项目为县政府先与投资方签订《投资合同书》，后再组织土地挂牌出让，且将出让金变相返还。 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根据上述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本案投资协议书在签订过程中，原告连城县人民政府相关主管人员有接受被告一方的贿赂，是原告内部人员与被告进行串通的违法犯罪行为促成了本案投资协议书的签订及土地出让金的返还，连城县政府相关主管人员也受到了刑法的制裁，该投资协议书为犯罪的结果或表现形式，应认定为无效。本案已经涉及刑事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连城县人民政府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57562.5元，退回连城县人民政府。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连城县政府起诉的主要理由为，连城县政府相关人员在签订《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过程中收受业主单位的贿赂，《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为犯罪的结果或表现形式。根据查明的事实，相关人员涉及犯罪系基于收受贿赂以及违背职务行为廉洁性这一事实，而连城县政府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其与龙岩泰陵陵园有限公司（现为安乐陵园公司）签订的《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这一事实，而该事实与前述相关人员所涉的犯罪事实不属于同一事实，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主体亦不相同。故一审法院以相关人员构成犯罪以及协议是犯罪结果为由，认定《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连城县政府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应依照民事法律规范予以判断；退一步讲，即使认定《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无效，为了一次性解决纠纷，也应对连城县政府释明，对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并予以处理。由上，对于连城县政府关于应责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连城县政府提交的诉讼材料体现，《龙岩（连城）泰陵陵园项目投资协议书》系在2015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前签订，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应适用民事法律的规定进行审理。安乐陵园公司上诉主张应适用行政诉讼程序，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8民初35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审判长  程光毅 审判员  俞裕铨 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缪建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