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刑初3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芳，196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市人，初中文化，居民，户籍地隆昌市，现住隆昌市。2019年7月1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大超，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岭川，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内检公诉刑诉〔202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芳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2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因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本案于2020年4月2日中止审理，于2020年5月12日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涛、吴传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芳及其辩护人沈大超、杨岭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芳与被害人陈某1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9年3月22日离婚。但被告人李芳放心不下患脑萎缩疾病、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陈某1，两人离婚后仍生活在一起。2019年7月14日凌晨2点左右，李芳因失业产生焦虑、抑郁情绪，进而产生自杀念头，但怕其死后，共同生活的前夫陈某1生活不能自理，给子女增加负担。李芳遂使用尼龙绳将陈某1勒死。李芳勒死陈某1后，出门跳水自杀未能成功。其侄儿周某随后赶到案发现场，向李芳询问了情况后拨打了120和110。随后，李芳在现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芳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本院提起公诉要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芳对指控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希望减轻处罚，在十年有期徒刑以下量刑。 被告人李芳的辩护人提出：1.李芳属于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2.具有自首情节，认罪认罚，系初犯、偶犯且取得家属谅解，应从轻、减轻处罚；3.建议在六年有期徒刑以下量刑。 公诉人当庭提出：1.李芳构成故意杀人罪；2.具有自首情节；3.鉴于本案实际情况，建议判处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芳与被害人陈某1（男，殁年51岁）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9年3月22日离婚。因李芳不放心身患脑萎缩疾病，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陈某1，二人离婚后仍生活在一起。2019年7月14日2时许，李芳因失业压力过大，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但李芳害怕自己死后，陈某1生活不能自理，给子女增加负担。李芳遂从家中找出一根白色尼龙绳，走到陈某1房间，将尼龙绳套在陈某1脖颈上将其勒死。李芳勒死陈某1后，向其女儿陈某2发送一条内容为“妈已死”的短信，便出门跳进附近一打石凼意欲自杀，但未能成功，后返回家中。陈某2看到短信后联系李芳未果，遂联系表弟周某让其去家里看看情况。周某随后赶到李芳家中，向李芳询问了情况后拨打了120和110。随后，李芳被赶到现场的民警传唤至隆昌市公安局办案中心，经审讯，李芳对杀害陈某1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经隆昌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死者陈某1系生前颈部遭受暴力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四川正泰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李芳作案时具有抑郁、焦虑情绪，无精神障碍，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7月14日凌晨，周某电话报警称隆昌市北关家园小区有人死亡。公安机关随后立案侦查并赶到现场将李芳带走。 2.户籍证明、婚姻登记信息，证实被告人李芳出生于1969年1月18日，被害人陈某1出生于1968年7月25日,双方于2019年3月22日登记离婚。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隆昌市,房屋为3室2厅1厨2卫结构，由大门进入为客厅，客厅东侧为餐厅，餐厅内东墙为橱柜，南墙为立柜，立柜西侧为矮柜，矮柜上塑料袋内有猕猴桃，塑料袋旁为一条打结的白色编织尼龙绳（绳子两头打死结，绳圈拉直长62厘米，接头至绳头长5厘米，绳头至另一头长57厘米、绳直径0.4厘米）。餐厅和客厅之间为过道，过道西侧靠南为陈某1的房间。陈某1房间内床尾靠北处与写字台间为一具男尸，尸体呈仰躺状，50岁左右，中等身材，黑色短发，上身穿红、白、蓝横条状短袖，下身穿深色三角短裤，赤足，面部呈紫红色，嘴角有血迹，颈部有勒痕，后颈部勒痕处有血迹，出现尸僵现象，右手弯曲手掌贴近胸部，左手手臂内侧有血迹，左手处有少许毛发。尸体胸腹部、背部、下肢未发现明显伤痕。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死者陈某1颈部见环状闭合索沟，索沟周围边缘有表皮剥脱，其下浅层、深层筋膜出血，双侧胸锁乳突肌出血，以左侧为甚，双侧下颌角内侧深层肌肉出血，舌根部软组织出血，双侧背部深层肌肉出血等颈部遭受暴力征象；双眼球睑结合膜点状出血；舌尖突出于齿间，面部、口唇发绀等机械性窒息征象；心脏背侧壁散在出血点，右肺间裂散在出血点等急死征象。分析认定陈某1系生前颈部遭受暴力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法医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送检的左臂内侧血迹，嘴角处血迹中检出的人血，与陈某1的血样在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送检的左手处的头发上检出女性ＤＮＡ，与李芳的血样在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送检的受害人十指指甲拭子、餐厅南侧墙矮柜上的白色绳子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陈某1、李芳的ＤＮＡ分型。 6.理化检验报告，证实送检被害人陈某1胃及胃内容物未检出乐果、甲氰菊酯成分。 7.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李芳对案件性质、意义和后果分辨、认识和控制能力完整。鉴定意见为李芳作案时具有抑郁、焦虑情绪，无精神障碍，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人身安全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李芳右手前臂有一条五厘米的抓伤，左手前臂也有一条五厘米左右的抓伤，嘴角上唇有淤青。 9.隆昌县人民医院诊疗证明书、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ＣＴ诊断报告、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医疗证明，证实陈某1经检查患有脑萎缩、癫痫。 10.陈某2及李芳的手机短信截图，证实案发当天2时12分，李芳向陈某2发送一条内容为“妈已死”的短信。 11.陈某2出具的家庭情况说明书、由隆昌古湖街道向阳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户籍地春光村4组组长范某1盖章确认的见谅书，说明父亲陈某1因生病生活不能自理，全靠母亲李芳支撑全家，请求对李芳从宽处理。 1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7月14日3时31分许，周某接到表姐陈某2的电话称姨妈李芳要自杀，其赶往李芳家时发现李芳全身湿透并称陈某1已死在房间里，周某进入房间发现姨爹陈某1躺在床边，脖子上有一根几十公分长的白色绳子，探其鼻息感觉已经死亡，周某询问李芳，李芳称是自己将陈某1勒死的，后周某将绳子取下放在客厅的柜子里面，并拨打了120和110，等派出所民警到后又将绳子从柜子里取出放在柜子上面。周某表示，陈某1有家暴行为，大脑有疾病，几十年和李芳都是吵吵闹闹，且李芳有忧郁症。2019年8月23日，周某辨认案发时从陈某1脖子上取下的绳子。 13.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19年7月14日3时10分许，陈某2看到母亲李芳发送的内容为“妈已死”的短信，给李芳打了多个电话均未接通，遂给表弟周某打电话让其去家里看看情况，陈某2一家也动身从合江赶回隆昌。3时30分许，周某电话称陈某1已死亡。4时30分许，陈某2到家时，警察已经在现场。陈某2与李芳沟通后，李芳表示其失业不能养家就不想活了，将陈某1杀死了后，自己去打石凼跳下自杀但未能成功，从水里爬起来在石头上睡了一会儿后回到家中。陈某2表示，陈某1脾气暴躁，经常因生活琐事与李芳发生争吵甚至打人，伤到头部后逐渐生活不能自理，一直都是李芳在照顾，感觉李芳最近精神很压抑、心理压力大。 14.证人陈某3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陈某3系李芳居住小区的保安，2019年7月14日2时许，自己为一穿花连衣裙、身高一米五左右的女子打开了小区门；3时许看见该女子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并口称“我吃了那么多水，怎么没有把我淹死”，陈某3把门打开并询问她是否跳水，但该女子没有回答并且一直在念叨为何没有把她淹死，陈某3将她送到5栋楼下便返回了门卫室。陈某3通过混合辨认，辨认出李芳。 15.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2019年7月14日3时许，因小孩哭闹，妻子陈敏红醒来后便看见岳母李芳发送的一内容为“妈已死”的短信，因给李芳打电话未接通，陈敏红给表弟周某打电话让其去家中看看情况，同时二人开车赶往隆昌家中，看见岳父陈某1躺在床边地上，身上发紫，岳母精神状态不佳，客厅板凳上有一根白色绳子，呈圆形且打了结。据魏某所知，陈某1脾气暴躁，经常因为琐事骂人。李芳有疾病且失业后心情郁闷，生活、精神压力都很大。 16.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实父亲陈某1得了病，脾气很暴躁，经常在家打骂自己和妈妈李芳，而且经常忘记关闭用电和燃气。妈妈一人挣钱养家还要做家务很辛苦，希望能从宽处罚。 17.证人谢某的证言，证实谢某系春光村1队队长，其听说小区有一男子死亡，平时感觉他脑壳有点问题。 18.证人范某1的证言，证实范某1系春光村4组组长，感觉李芳为人还是可以，一个女人养家不容易。陈某1因得病脾气不好，丧失了劳动能力，得了脑萎缩记性很差。 19.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杨某系向阳社区社区主任，他感觉自从陈某1得了脑萎缩及呈帕金森病状后，夫妻二人经常为生活琐事发生争吵。李芳很能干，一个人支撑起全家。 20.证人陈某5的证言，证实陈某1被李芳勒死的当天4时06分，李芳打电话告诉陈某5称“我把陈某1整死了，我怎么去死没有死到呢”。陈某5表示看在陈某1子女的份上，个人对此事不追究，希望法律公正处理。 21.证人陈某6的证言，证实陈某1生活还是能够自理，就是手抖、说话说不明白。2019年7月14日4时许，姐姐陈某5打电话告诉陈某6，陈某1已经死亡，7时许，表妹黄振平也打电话告诉陈某6，陈某1被李芳杀死。陈某6表示针对此事，自己相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 22.证人范某2的证言，证实范某2原系春光村4队队长，他感觉李芳为人比较强势，陈某1为人老实。陈某1和陈某6因为赡养老人的事情闹得关系不好，和姐姐陈某5关系还可以。 23.证人陈某7的证言，证实2019年7月14日早上，陈某7的女儿黄振平接到陈某5的电话称李芳把陈某1杀死了，7时许，陈某2给黄振平打电话称妈妈李芳把爸爸陈某1杀死了。 24.被告人李芳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7月13日晚，李芳因近期失业产生焦虑情绪想自杀，但又担心留下因病致生活不能自理的丈夫陈某1，给子女带来负担，就想将陈某1杀死后自己再自杀。次日2时许，李芳起床在房间化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根白色尼龙绳，走到陈某1的房间，拿着尼龙绳打了一个结并套在陈某1的脖颈上，陈某1醒后使劲推搡反抗，拉扯了李芳的头发并抓伤了李芳的手，但李芳仍使劲拉住绳子的一端，将陈某1拉到地板上，并用一只脚跪在陈某1腹部，勒其颈部约一两分钟，待陈某1手松开放下后，李芳才停止动作。后李芳用手机给女儿陈某2发送一条内容为“妈已死”的短信并走出家门，期间让一名保安为自己开了门。李芳出门后跳进附近一打石凼内自杀，但未能成功，遂返回家中，当时是同一保安为其开的门并询问她的情况，李芳表示自己不想活了，保安对其进行了劝阻并将其送到单元楼下。李芳回到家后不久，侄子周某赶到家中，拨打了120和110。案发后，李芳辨认案发现场及勒死陈某1的白色尼龙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芳因失业焦虑及家庭重担，产生轻生的念头，又担心留下生活基本不能自理的被害人陈某1给子女带来负担，使用绳索勒住陈某1颈部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芳违背被害人意志，在陈某1激烈反抗下仍使用绳索将其勒拽致死，手段残忍，不能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的情况，对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李芳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系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对公诉人、辩护人提出的李芳构成自首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李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依法应当予以严惩，鉴于本案系家庭成员之间发生的犯罪，较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的暴力性杀人案件，主观恶性更小，加之李芳系因不堪家庭重负产生的犯罪动机，相关亲属也表示对李芳的行为予以理解，可酌情对李芳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 宁 审 判 员  宋 斌 审 判 员  李丽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蔚 书 记 员  张 峻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