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胶西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王福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吉峰，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绪艳，女，197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仁雪，胶州迅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绪艳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加工损失406311.00元(加工标的总价值606311.00元扣除已付款20万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交货时间约定不明，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对已经实际进行了加工制作产生的损失应合理分担，酌情由被上诉人承担实际损失的30%，上诉人承担实际损失的70%为宜，该事实认定错误，责任划分比例显失公平。1、被上诉人故意单方添加对其有利的合同条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定作合同时，因被上诉人房屋工程施工尚未完工，无法确定准确的交货时间，所以在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中未约定具体的交货时间。根据双方各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龙怡木业买卖合同》文本内容进行对照，格式合同的手写内容部分其中“金额211471、183778、211062”、合计大写“陆拾万陆仟叁佰壹拾壹元606311”、交货地点“黄宅”、安装标准及方式“送货安装”的内容全部是由上诉人工作人员彭光桢填写，且双方的合同内容完全一致。然而被上诉人单方向一审法院提交《龙怡木业买卖合同》文本内容中，却自行添加了签订日期“2018年10月29日”、交货时间“18.12.3”、定金“20万”的内容，以上内容的添加纯属被上诉人的个人行为，未和上诉人有任何的协商。在双方签订书面合同时经双方同意由上诉人工作人员在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上填写好内容后，如被上诉人提出供货及定金具体要求完全可以由工作人员将其要求的内容填写在合同文本上，没有必要在上诉人已将合同文本带走后，再由其本人自行添加对上诉人义务要求的条款。同时作为交货时间及定金条款完全是对上诉人履行义务的约束条款，理应添加在上诉人持有的合同文本中，而非是添加在自行持有的合同文本中。被上诉人自行添加以上合同内容的主要目的是，造成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货构成违约，进而诉讼主张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和部分预付款，从而蒙蔽一审法院，达到掩盖其恶意违约的目的。导致双方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完全在被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单方违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和报价单标注了各种货物的具体要求，同时被上诉人委托的设计公司出具设计图纸，上诉人按图纸进行加工制作，加工制作的全过程均征得了设计公司和被上诉人的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所加工的产品的用料、款式、颜色或者产品样品已经经过本人或授权的人员认可，该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上诉人加工制作的产品均是按被上诉人要求完成的，加工完成后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色板并邀请被上诉人到工厂验货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必经程序，并非是双方对加工好的产品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加工制作的整个过程中未提出任何异议。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即擅自寻找第三方进行加工制作和安装，期间也未向上诉人以任何形式催收过货物，显然是其故意单方违约，过错完全在被上诉人一方。3、被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巨大，应当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上诉人加工制作好的产品，是根据被上诉人委托的设计公司的设计图纸，按照被上诉人房屋现场装修的特定尺寸量身定作的专用产品，而非市场上流通的通用产品，其他装修工程均无法使用。被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必然导致上诉人已加工好的产品完全报废，毫无使用和再次利用价值。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产品加工损失价值说明，在提供该价值说明时，上诉人是考虑了对预期利润、未发生的喷漆、运输和安装费用以及产品残值等因素后所作出的说明，并非是对于己不利事实的自认。出具该价值说明是上诉人本着调解的目的，作出的合理让步，并非是上诉人自愿承担损失的意思表示。虽然《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但因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相当巨大的，依法依理也应当承担全额赔偿责任。 黄绪艳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黄绪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2、判令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42524元并返还预付款78737元，共计321261元；3、案件受理费由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承担。 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黄绪艳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定作合同并支付剩余的定作款406311元；2、本案反诉费全部由黄绪艳承担。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若黄绪艳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则要求黄绪艳按照合同标的承担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的损失。 原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 黄绪艳与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签订《龙怡木业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为黄绪艳加工制作单开门、双开门、单面窗套、一层护墙板、二层护墙板、楼梯栏杆、走廊护栏等，合同总价为606311元，交货地点为黄宅，安装标准及方式为：送货安装。 2018年11月1日，黄绪艳向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福文的账号汇款200000元。 黄绪艳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2、判令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42524元并返还预付款78737元，共计321261元；3、诉讼费由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承担。 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黄绪艳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定作合同并支付反诉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剩余的定作款406311元；2、本案反诉费全部由黄绪艳承担。若黄绪艳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则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要求黄绪艳按照合同标的承担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的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需要承担接受定作人检验、监督、检查，以及发现不符合约定时及时通知定作人更换、补齐等义务；定作人有义务协助承揽人，且不得随意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对因定作人的过错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具体到本案中，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根据黄绪艳的要求以公司自身的技术能力和设备条件为黄绪艳提供原材料并加工制作单开门、双开门、单面窗套、一层护墙板、二层护墙板、楼梯栏杆、走廊护栏等物品，合同同时约定按照黄绪艳）要求的时间完成送货安装，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素，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照承揽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单方违约情形；二、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若解除合同则损失应如何承担。 对于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的违约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举证和庭审调查，双方对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等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对黄绪艳提交的合同记载的交货时间不予认可，并向法庭提交了未记载交货时间的另一份合同、通话录音、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催告函等，证明双方对交货时间未做出一致约定，且截止2018年12月8日双方仍在对部分定作物品的属性进行沟通，交货时间不应为黄绪艳主张的2018年12月3日。因黄绪艳未在限定的时间内对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亦未在限定的时间内对有无委托和林设计公司进行制作设计的问题做出回复，故原审法院结合微信聊天记录、催告函、通话录音等证据认定双方对交货时间约定不明确。但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将合同关键信息空白的合同文本交予黄绪艳，应视为对空白项目授权黄绪艳添加，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考虑本案系加工定作合同，是否能够按约交货与定作方是否积极配合存在密切联系，故对本合同项下产品的合理交货时间，应结合双方的沟通进度及行业习惯认定。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中可以看出，截止2018年12月8日，黄绪艳对该合同项下部分物品的颜色等尚未确定，不具备交货条件，黄绪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催要过货物。因此，原审法院对黄绪艳主张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交货构成单方违约，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预付款的要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双方对交货时间约定不明，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和责任。 关于黄绪艳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黄绪艳当庭明确表示已经找了第三方进行了加工和安装，而且涉案房屋不符合相关规定，已经拆除了大半，因此合同中的货物黄绪艳已经不需要了，黄绪艳亦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本案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应予以解除。但合同解除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结合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可以显示出双方因验看货物存在争议，且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说明所加工的产品的用料、款式、颜色或者产品样品已经经过黄绪艳本人或授权的人员认可，故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应对未得到定作人明确指示即进行加工制作而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黄绪艳和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对交货时间约定不明，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对已经实际进行了加工制作产生的损失应合理分担，原审法院酌情由黄绪艳承担实际损失的30%，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承担实际损失的70%为宜。 对于损失金额，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反诉主张黄绪艳应按照合同约定的物品价值606311元承担损失，但在庭审中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自认，因黄绪艳未确认颜色，合同物品尚未进行最后的喷漆和安装工作，且加工完成的物品可以处置后获取一定残值，折抵后剩余损失约为493000元。此系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对于己不利的事实的自认，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计算上述损失时已经扣除了加工完成的物品处置后获取的价值，故已经加工完成的物品在本合同解除后可由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自行处置。 对上述损失，依据双方过错，应由黄绪艳承担147900元（493000元×30%），由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承担345100元（493000元×70%）。因黄绪艳已经支付给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200000元，该款应与原告承担的损失互相折抵，折抵后，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应返还黄绪艳521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绪艳与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龙怡木业买卖合同予以解除。二、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绪艳52100元。三、驳回黄绪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98元，由黄绪艳负担2945元，由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负担6872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承担70%的损失是否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首先，双方于2018年10月29日签订《龙怡木业买卖合同》，该合同对于交货时间及定金金额均约定不明，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其次，上诉人提交2019年1月4日其法定代表人王福文与被上诉人配偶黄可亮的通话录音载明：“那些护墙板怎么办？就不要了？”、黄可亮“那么她（黄绪艳）没看中”，上诉人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亦载明截止到2018年12月8日，双方对于合同项下的货物颜色尚未确定，本院认为，上述录音及微信能够证明上诉人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在未得到被上诉人黄绪艳确认的情况下即加工制作货物；再次，被上诉人黄绪艳依据合同约定于2018年11月1日向上诉人支付20万元，不存在拖欠款项的情况。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原审确认双方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并酌定上诉人对于损失承担70%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主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过错全部在于被上诉人黄绪艳，对于损失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5元，由上诉人青岛龙怡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