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娟，女，197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金文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党玺，浙江新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文明，男，1968年8月19日出生，畲族，住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陆如机、朱一潇，系浙江凯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鼎盛，男，200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金文杰，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党玺，浙江新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志娟因与被上诉人雷文明、原审被告李鼎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5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志娟、原审被告李鼎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杰、党玺，被上诉人雷文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如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志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22民初507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驳回雷文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郑志娟从未向雷文明事后追认案涉720万元借款系夫妻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借款予以追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据此法条，配偶一方此前未在借条上予以签署，事后愿意偿还也形成夫妻共同债务，且不免除原配偶一方的偿还义务。换言之，配偶一方事后追认债务的法律效果应等同于第三人加入之债，需由第三人向债权人作出偿还债务之意思表示，但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证据不能作为第三人（郑志娟）债务加入的事实。首先，郑志娟从未向雷文明作出同意偿还案涉债务的承诺。江苏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苏高发审委【2005】16号）第十七条规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本案中郑志娟并未与雷文明达成双方协议或三方协议，雷文明提供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郑志娟向雷文明单方承诺由郑志娟履行李锡生债务的意思。根据2018年12月3日雷文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对话录音记录》所记载的内容，郑志娟向雷文明说：“我想最好房子你拿去，再找我钞票，这样子最清爽了。”（第2页第2行）且上诉人说：“真有钱了，大家一起坐下来，按照比例来，不可能先还哪一个的。真的这套房子卖了一百多万了，大家平均摊，我的意思是最好这套房子你拿走，再多了呢，你找我，这样最合适。”（第3页倒数第9行）。据此内容，郑志娟当时提出卖房还债中的“房子”是一百万元到两百万元之间的房子，应该是郑志娟和李锡生共有的××幢××单元××室的公寓或者是桐庐县××公寓××幢××单元××室的房产，这些房产中一半份额是李锡生的遗产，剩下一半是郑志娟的个人财产，所以郑志娟才会又提出“再找我钞票”的要求，故郑志娟当时仅作为李锡生遗产处理人，提出了处理遗产的方案。其次，认定债务加入的必须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作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06）民二终字第199号】案件中认定债务加入系因第三方向债权人明确作出了“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民申字第460号】案件中认定债务加入系因第三方向债权人明确作出了“自愿承担”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郑志娟没有说出“承诺还款”、“自愿承担”的语句，也从未提出用自己的个人财产去偿还案涉债务的方案，法院不能据此认定郑志娟向雷文明作出了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单方承诺。此外，证人李某的证言也不能证明郑志娟对案涉的借款予以追认。当时李锡生欠债累累，有轻生的念头，所以郑志娟为了给予李锡生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才陪同李锡生前往李锡生的亲戚家，当着李锡生的姐姐李某的面，向李锡生承诺会与李锡生一并偿还所有债务，目的是宽慰李锡生。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最高法民申56号】裁判要旨确定：“第三人向债务人作出承担其对债权人之债务的意思表示，但并未向债权人作出的，该意思表示对债权人而言，并不构成债务加入。债权人无权要求该第三人承担债务人的债务。”因此，郑志娟当时即使作出愿意共同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也是向债务人李锡生作出，并非向雷文明作出，雷文明当时并不在场，故其行为对雷文明不构成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退一步而言，郑志娟当着李某的面提出与李锡生一并偿还所有债务，目的是给予李锡生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当时李锡生尚未去世。2018年11月8日，雷文明与郑志娟见面会谈时，李锡生已经去世，郑志娟的主要目的已经转为如何为七十高龄的汤小妹、刚毕业的女儿李萌芽以及尚在高中读书的儿子李鼎盛提供生活保障。郑志娟在两个语境所处的客观条件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自然会作出不同的抉择，故一审判决以此前证人李某的证言来推断郑志娟此后与雷文明的内心真实意思，有“刻舟求剑”之嫌，因而错误地推断了郑志娟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郑志娟从未向雷文明追认过案涉720万元借款系夫妻债务,并未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郑志娟对案涉借款予以追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雷文明与李锡生之间不存在720万元借贷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被720万元借款关系成立且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李锡生所支付的款项包括2017年4月29日从泰隆银行支付200万元的款项应当全部用于抵扣案涉借款，一审判决均不予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且雷文明在起诉状中自认“双方保持着互助、互信关系……雷文明为此根据李锡生的借款需求，陆续于2017年4月6日、6月22日、8月31日、9月1日、9月21日分六次借款李锡生共计790万元”，2017年4月6日、6月22日各为100万元，李锡生转账给被上诉人200万元以及其他支付的款项116.5万元，符合雷文明在起诉状中的“互助互信”的事实陈述，且这些款项是发生在雷文明所诉的借款期间内，应当予以被抵扣。退一步而言，单就泰隆银行200万元款项而言，一审判决也不能仅仅根据雷文明提供的2016年200万元打款凭证就认为李锡生2017年4月29日的打款系归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雷文明尚未提供证明2016年200万元款项具有借贷合意的证据下，一审判决认定李锡生的200万元款项系用于归还该2016年的借款，不对李锡生案涉还款予以扣除，系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对于雷文明是否支付给李锡生720万元款项的事实，一审判决也并未查明100万元承兑汇票的兑付情况，即款项是否已经交付给李锡生，仅凭一份借条就认定存在720万元借贷事实，忽略了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是否存在高利贷等情形。此外，从借条的内容看，720万元借款结算的基准日是2017年9月26日还是2018年9月26日，雷文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解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因为若结算的基准日是2018年9月26日，郑志娟尚需向雷文明偿还720万元款项。若结算的基准日是在2017年9月26日，李锡生在2017年9月26日之后至少向雷文明偿还了119.3万元，仅需再偿还600.7万元即可。且借条由雷文明一人保管，具有篡改借条日期的动机和机会，在雷文明不能举证结算基准日究竟系哪一天的情况下，法院应审慎地采取对借条持有方不利的解释，进而遏制不诚信诉讼行为的可能性。但一审判决仅以“雷文明提供的借条、银行打款记录、票据等证据，就认为该说法（2018年9月26日签署）符合常理，能够自愿其说”，认定720万元借款是2018年9月26日结算后的金额，其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综上所述，雷文明与李锡生之间不存在720万元借贷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被720万元借款关系成立且有效，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判令的利息部分的判决超出了雷文明请求事项。本案中，雷文明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中仅主张“判令郑志娟归还借款本金72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结算的利息。”案涉借条并未约定借款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雷文明并未要求郑志娟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判决主文判令郑志娟支付“自2018年11月19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超出了雷文明起诉的内容，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雷文明辩称：一、一审关于“郑志娟对案涉借款债务予以追认”的事实认定有充分证据证明，事实认定清楚。1、雷文明与郑志娟及配偶李锡生均系“发小”关系，雷文明深知其夫妻之间关系和睦，也知道其家庭一直从事工程承包和建材经营。郑志娟夫妻俩在2001年就创办了杭州萌鼎建材有限公司，2014年李锡生还与他人共同投资成立了浙江联弘装饰工程公司。除了公司正常经营有资金需求外，数年来夫妻二人还在杭州分别购置了至少2套以上的住宅房屋和1套商业用房，因此，家庭置业和生意往来方面对资金有较大需求，但这绝非是普通工薪阶层的家庭共同生活层面上的资金需求。近年来，遇有资金需求都是由李锡生出面与雷文明接洽，郑志娟对此亦是知情的。2、早年间，李锡生和雷文明之间仅有小额、少量的资金拆借往来，基于彼此互信，并未出具借据；2016年11月28号，因李锡生声称承接工程需要向雷文明借200万元的临时周转款，这是最近几年来的首次大额借贷。该笔款项于2017年4月29号李锡生通过手机银行的打入雷文明泰隆银行的账户做了归还。3、2017年4月初，李锡生提出因承接工程以及购买杭州市江干区，短缺部分资金为由向雷文明提出借款，雷文明便于2017年4月6号、6月22日、8月31日、9月1号间分5次借给李锡生共计690万元，以及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该汇票还是李锡生的亲戚陆义潮最初给雷文明，后因李锡生有需要由其在当年年底来桐庐取走，共计790万元。这些借款从未出具借条，从4月6日发生第一笔借款100万元起李锡生考虑到资金占用，以相当于2分利的标准于4月24日起至次年6月17日，分23次支付了共计43.4万元利息。4、2018年9月26日，李锡生主动打电话给雷文明提出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经双方核对，790万元借款（含100万元汇票）已归还70万元，借款期间因资金占用而支付的1万、1.9万、2万相当于利息，实际借款本金720万元，李于当天出具了一张格式性借条（借条格式由李锡生随身带来），载明“李锡生向雷文明借款720万元”，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26日。借条形成后，李锡生称现在负债很多，压力很大，露出悲观情绪，在此情况下，雷文明主动提出要李锡生将格式借条上的“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内容划去，李锡生提出既然计息内容划去，而借款实际发生在2017年度的4月至9月间，为了表明客观真实，李锡生在已经形成的借条上将“2018年9月26日”改成“2017年9月26日”，并在改动过的落款时间上盖了三个指印。5、李锡生去世后，雷文明与郑志娟有过几次碰面，双方曾讨论案涉借款如何处理的话题，郑志娟提出打算将女儿李萌芽名下的房产折价1300至1400万元，还清银行贷款大约500万元，再扣除720万元借款后，按照郑志娟的计划，将套出至少一、二百万元现金支付给她。后因为种种原因搁置了下来（之所以将该房列为处置对象，是因为郑志娟与李锡生共有的桐庐县分水镇七联公寓7幢1单元501室，坐落于杭州市“蓝钻天城”4幢1单元1413室、江干区1幢1单元701室三处住宅房产均存在借贷抵押关系，双方均清楚几乎没有余值；而且其中的“广景苑”1幢1单元701室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组织司法拍卖）。这期间，雷文明打听到有许多债主上门要债，11月8日，雷文明再次来到郑志娟加重讨论以房抵债方案，并将对话录了音。此外，需强调指出，郑志娟夫妻从事装饰公司、建材公司经营与日常家庭生活需要，从事后看到的银行流水显示，以2017年为例，李锡生建设银行的进账就超过4000多万元，郑志娟的账户进账就达到了2500多万元，充分表明在家庭收入、支出与夫妻开办的公司经营收支存在混同。案涉借款虽由李锡生经手，但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家庭经营。另外，根据银行流水记录，案涉借款中5笔计690万元，李锡生收到借款时其账户余额几乎为零，但款项到账后集中将款项用于支付“微粒贷”借款，用于转账给郑志娟120万，其他或用于支付劳务公司、装饰公司，或用于与郑志娟存在资金往来关系的叶碧钗（200万元），用于转账给代磊、杨志鸿、黄洛轩、黄伟乐等人的款项划转，结合夫妻双方密切的往来银行流水，可以发现：（1）向雷文明借款系基于夫妻合意或事中、事后追认；（2）借款用于家庭或家庭经营性开支，如用于购房（2017年4月23日5万、4月28日10万、4月29日95万、5月8日222.7048万、5月23日32.21万），这些金额都与雷文明借款有关；（3）用于还款：5月19日向叶碧钗汇款100万元、但6月13日收到叶的汇款80万元，同月22日李锡生收到雷文明借款后向叶汇款100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双方夫妻关系良好，所有款项用于生活开支、公司经营、购买房屋、归还借款等用途，可以认定为夫妻债务。二、一审关于李锡生所负案涉720万元借款真实有效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涉借条是雷文明与李锡生经双方核实结算后的结果，借条的落款时间是双方合意改动，由李锡生捺印予以确认。郑志娟主张的2017年4月29日划转的200万元有银行流水证明系2016年11月28日的借款关系，与案涉790万元借款无关。三、一审关于郑志娟支付自2018年11月19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系雷文明变更诉讼请求的结果。庭审后，根据承办人的释明，雷文明对该部分口头进行了变更。 原审被告李鼎盛述称：李鼎盛已向法庭提交了放弃继承的声明，请求法院确认其并非李锡生的继承人。 雷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志娟归还借款本金720万元及2018年11月19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李萌芽、李鼎盛就前述债务在接受被继承人李锡生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郑志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志娟与李锡生（已于2018年10月18日死亡）系夫妻关系，生育女儿李萌芽、儿子李鼎盛。汤小妹系李锡生的母亲。郑志娟、李锡生夫妇与雷文明系“发小”关系。2017年4月初开始，李锡生陆续向雷文明借款。雷文明于2017年4月6日、6月22日、8月31日、9月1日、9月21日及2017年底分六次借给李锡生共计790万元（其中100万元借款系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且未出具借条。期间，李锡生共计归还了70万元借款本金及部分借款利息。2018年9月26日，李锡生向雷文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款人李锡生向雷文明借款720万元。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借款人：李锡生”，双方未约定利息，后双方合意将借款时间变更为2017年9月26日。2018年10月中旬，雷文明得知李锡生死亡。后雷文明向李锡生的妻子郑志娟商讨案涉债务还款事宜。郑志娟表示认可债务，且表示愿意拿房子抵扣。在该院（2018）浙0122民初4959号案件审理中，郑志娟、李萌芽、汤小妹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另一审审理中，郑志娟向该院提交《关于李锡生遗产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李锡生的遗产范围包括：1.不动产，包括杭州市江干区、蓝钻天成4幢1单元1413室、桐庐县分水镇七联公寓7幢1单元501室、桐庐县分水镇七联公寓7幢贮藏3室；2.动产，包括奥迪牌汽车一辆（发动机号：094929，车牌：浙Ａ×××××）、宝马牌汽车一辆（发动机号：01588405Ｎ55Ｂ30Ａ，车牌：浙Ａ×××××）；3.财产性权益，包括李锡生名下浙江联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40%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雷文明与借款人李锡生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二、案涉借款是否为借款人李锡生与郑志娟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郑志娟答辩认为借条有明显被篡改痕迹，不能作为双方借款及结算合意的证据，且李锡生自2017年3月至2018年9月已偿还雷文明316.5万元，其中还不包括李锡生为雷文明垫付的工程款，认为应驳回雷文明的诉讼请求。雷文明主张借款系其于2017年陆续打款给李锡生，李锡生确实归还过部分借款，但郑志娟举证的其中200万元实际是用于归还2016年期间的借款，现雷文明认可的还款为借款本金70万元及部分借款利息。李锡生于2018年9月26日出具借条，因双方考虑到实际借款时间为2017年故将借条时间改为2017年9月26日，双方当时并无异议。结合雷文明提供的借条、银行打款记录、票据等证据，该院认为该说法符合常理，能够自圆其说，双方结算后确定的借款本金为720万元，结合李锡生的还款情况，折算利息并未超出年利率24%，故该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关于焦点二，郑志娟答辩认为，案涉720万元债务不存在夫妻的举债合意，诉争借款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债务用途存在指向举债人从事赌博的高度可能性，故案涉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郑志娟与李锡生财产各自独立，双方部分款项往来系借贷关系；且郑志娟已放弃对李锡生财产的继承，无需承担清偿责任。该院认为，从家庭收入及支出情况看，现有证据显示李锡生2017年度仅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进账为4100万余元，郑志娟2017年度账户进账超过2500万元，截至2017年年底，二人账户合计余额仅21万余元，说明其家庭生活、经营等开支远远超出案涉借款数额，故案涉借款具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的高度盖然性。2017年度李锡生和郑志娟的银行流水显示，李锡生汇款给郑志娟的款项为1016万余元，而郑志娟汇款给李锡生的款项为104万余元，数额相差巨大，郑志娟与李锡生夫妻财产存在高度混同，与郑志娟所述的夫妻财产相互独立不符。雷文明与郑志娟的录音证据显示，郑志娟数次表示愿意以出卖房子所得款项抵债，雷文明认为系对债务的追认。郑志娟认为系其在精神抑郁、焦虑状态下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但李锡生的姐姐李某作证时指出郑志娟曾表示即使是赌博的钱也一起还。综合以上情况可以判断，郑志娟并非因一时精神焦虑而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故该院认为郑志娟对案涉借款予以追认，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因李锡生已死亡，李鼎盛作为其唯一遗产继承人，应在继承李锡生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志娟归还雷文明借款72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9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李鼎盛在继承借款人李锡生遗产范围内对李锡生生前借款720万元及2018年11月19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郑志娟、李鼎盛负担，其中李鼎盛在继承借款人李锡生遗产范围内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郑志娟向本院提交：证据1、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据2、江干区××苑××幢××单元××室房产执行评估文件。欲共同证明江干区××苑××幢××单元××室的债权本金是500万元，而市场估值是615万元，所以当时郑志娟认为房屋处置后会有100多万元余值。经质证，雷文明对于郑志娟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对于证据1，雷文明认为民事判决书本身没有办法证明市值，只证明了借款本金债权是500万元，且雷文明对该房子有500万元的抵押是清楚的。对于证据2，雷文明认为不能以判决以后的房屋评估报告来证明房屋价值。本院经审查认为，对郑志娟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所载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被上诉人雷文明、原审被告李鼎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本案二审中，原审被告李鼎盛向本院出具声明书，表示自愿无条件放弃对被继承人李锡生一切遗产的继承权。 本院认为，关于雷文明与借款人李锡生之间的借款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李锡生作为借款人在案涉借条上签名、捺印，案涉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票据所载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其所形成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雷文明与借款人李锡生就多笔借款进行核定并确认借款金额为7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雷文明与借款人李锡生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郑志娟上诉认为雷文明对借条进行了篡改，雷文明辩称系因双方于2018年9月26日出具借条，考虑到实际借款时间为2017年故将时间作了修改，且借条落款时间的修改处确由李锡生捺印确认，雷文明的该说法更符合社会一般生活经验，对雷文明的该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以及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可以成立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根据雷文明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郑志娟与雷文明多次就债务偿还进行交谈并曾商量以房屋进行抵偿，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郑志娟对案涉债务进行事后追认未有不当。另外，郑志娟虽认为案涉借款与自身无关，但结合郑志娟家庭收入情况，郑志娟家庭富裕程度较高，其与李锡生之间的款项汇转亦较为频繁；在借款期间，李锡生及郑志娟以女儿李萌芽名义购置房屋并支付了相应首付款，一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综合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部分。雷文明于一审中起诉要求郑志娟归还借款本金720万元及2018年11月19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雷文明提出其于一审庭后已对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但并无提供书面依据，一审法院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依法予以调整。 另，因李鼎盛于本案二审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李鼎盛对李锡生的案涉债务不负偿还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基于一审计算上的失误和二审新发生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郑志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杭州市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50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志娟归还雷文明借款72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杭州市桐庐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2民初50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雷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郑志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200元，由郑志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程雪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言伊 书 记 员  胡灵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