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宁矿峡，男，汉族，1970年9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睿，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海外四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名：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工业园锦盛路138号2楼附3号。 法定代表人：张林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艺，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宜，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宁矿峡因与被申请人中海外四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外四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川民申25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宁矿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睿，被申请人中海外四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艺、陈子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矿峡申请再审称，其自2012年2月份即被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聘用为电焊工，被申请人为其办理储蓄卡并发放工资，安排了伙食及固定住房，还承担了电话费用，提供了工作制服，这些事实及新证据足以说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确认其与中海外四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中海外四川公司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答辩称：双方未签署书面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宁矿峡系与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其向宁矿峡支付工资、提供食宿和报销调遣费，也是在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发出《委托付款申请及承诺书》后支付。 原告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即中海外四川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向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4日，宁矿峡在四川振杨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的房屋内进行装修工作时，不慎从脚手架上坠落受伤，由其工友送至医院治疗。 2015年4月20日原告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与四川振杨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第一条出租房屋坐落地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第二条房屋基本情况：房屋为四楼框架结构楼房，每层约1000平方米，装修程度：简装；家俱家电：无。第三条：租赁期限，租赁为两年，从2015年5月4日起至2017年5月4日止……”。 2015年10月26日被告宁矿峡作为申请人向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申请人宁矿峡与被申请人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资劳人仲案字（2015）1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不服，遂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宁矿峡主张与原告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未提供《劳动合同》，且原告予以否认。劳社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表；（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宁矿峡未提供有关证件且称原告未对其考勤管理，所提供的工资收入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对方账户为个人，并非是原告单位，另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证实及提供的照片显示有工作服，通讯录均不足以证明2015年1月24日前被告宁矿峡与原告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判决原告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宁矿峡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宁矿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5)雁江民初字第390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成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12份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是在为被上诉人的办公楼装修时不慎坠落受伤，上诉人受伤后存在被上诉人垫付医药费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长期的工资发放关系及管理关系，双方之间能够确认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相关证据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实际上是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王占理）的员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支付工资是基于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王占理）的委托；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食宿和报销差旅费都是基于被上诉人与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机械租赁协议》的约定；上诉人穿着带有被上诉人标识的服装，仅是为了便于管理工地现场秩序；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公司通讯录、使用被上诉人通讯短号仅是为了方便业务对接、密切合作关系；上诉人在仲裁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苏某、宁某所说的证言均不是客观事实；在上诉人陈述的受伤事故发生后，是由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员工李么点送往医院救治，进一步印证上诉人是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员工。二、根据前述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的12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是正确的。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合同是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宁矿峡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因宁矿峡未提供劳动合同予以证实，故应审查上诉人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宁矿峡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因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提供的劳动属于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等事实而形成的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具有三项重要特征：1.劳动者已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提供了劳动成果。2.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了从属关系。劳动者服从用人单位的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3.欠缺书面合同的形式要件。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以及参照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2条第1款“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1）工资支付凭证（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3）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4）考勤记录；（5）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被上诉人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否认其与上诉人宁矿峡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宁矿峡应当对其主张与被上诉人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针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上诉人宁矿峡举证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中城建公司存在工资发放、差旅费报销、食宿安排等情形，被上诉人中城建公司对这一主张在答辩中予以了认可。但是被上诉人中城建公司称其为上诉人发放工资、报销差旅费等是受案外人资阳和盛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宁矿峡与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中城建公司为支持其该项主张，在一审中提交了由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加盖有公司印章的《委托付款申请及承诺书》及附件，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在前述材料中认可上诉人宁矿峡是其公司的员工及委托被上诉人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委托发放上诉人宁矿峡等工人工资的事实。另外，上诉人宁矿峡未能举证证明其2015年1月24日的受伤是为被上诉人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劳动所致。因此，依据前述规定和事实，不能认定上诉人宁矿峡与被上诉人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宁矿峡可以向案外人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 综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中城建二局集团四川建设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进行工商登记名称变更，更名为中海外四川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再审期间，中海外四川公司向本院出具了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说明，该说明称宁矿峡系该公司员工，与中海外四川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宁矿峡于再审期间，提供了如下新证据：1.资阳市总工会提供的2014年11月26日照片及“资阳市总工会开展职工红丝带防艾知识宣讲进工地、进企业”报道资料证实，资阳市总工会组织中海外四川公司全体职工在城南举办防艾宣传时，宁矿峡也参加了活动。2.《关于部分职工工资确定的请示》、《关于机械公司员工调资请示》、《关于2#挖机事故责任及处理报告》等证实，中海外四川公司总经理张林山直接管理机械公司员工和宁矿峡。3.宁矿峡手机短号8578曾收到中海外四川公司短号8286于2015年发放的“精简提效，抱团取暖共渡难关”短信息，内容为“决定原总公司物设部、机械公司和下属部门精简合并到第二工程公司”。中海外四川公司质证称照片没有来源、三份文件系复印件、手机短信截屏没有原件，认为均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再审庭审期间组织双方核对证据时，宁矿峡已向中海外四川公司出示了照片原件及手机短信原始记录，中海外四川公司并无证据否认上述证据真实性，因上述证据真实、客观，与本案存在关联，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宁矿峡于本案中所提交证据仅证明其受中海外四川公司总经理张林山直接管理，该公司财务侯会杰亦以个人名义向其发放工资，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与中海外四川公司直接建立了劳动关系，而宁矿峡所提交的2014年11月28日“资阳市总工会开展职工红丝带防艾知识宣讲进工地、进企业”报道亦明确括注参会职工为农民工，亦表明中海外四川公司在2014年11月28日并不认同与宁矿峡建立了劳动关系。鉴于资阳和盛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已出具加盖有公司印章的《委托付款申请及承诺书》及附件，证实宁矿峡系受该公司委托派遣至中海外四川公司务工，认可宁矿峡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不予认定宁矿峡与中海外四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宁矿峡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20民终43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均由中海外四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高向阳 审判员 郭张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卫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