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1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吴泰闸路19号英萃国际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7357900663。负责人：赵善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凡清，男，汉族，1970年11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维群，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守峰，男，汉族，1974年1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邹城市崇义路1999号燕京花园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正飞，山东锦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凡清、付守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7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78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存在交通事故，从事实上看存在极大的故意可能，虽不一定构成刑事责任，但无法达到民事上高度盖然性的定案标准，应当免除我方保险责任。该案两被上诉人在事发前即产生争执，并相约见面，公安机关也对此是否构成故意犯罪立案侦查。虽然现阶段刑事犯罪暂时不能定案，但刑事定案和民事定案的标准不同，前者以“排除合理怀疑”为前提，后者需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定案。故就本案当事人主观上是否故意而言，因事发地偏僻，在场证据不便收集等原因，刑事上可能暂不能立案追责，但是结合该事故发生的背景、时间、巧合度，可以推定其并非正常的交通事故，存在高度故意嫌疑，故我方不应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就现有证据来看，公安机关的派出所、事故科等多方机构均介入调查，但至今未得出结论性意见。该案没有事故认定书或者公安机关的相关证明，就算不能认定其故意的存在，但也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的真实性。原审认定事故真实性的事实并不能靠不构成刑事责任就反推获得，应当具备自身的证明条件，现有证据基本属于单方陈述，不能证明事故的成因及经过等基本事实的真实性。虽然有一鉴定证明车辆发生过碰撞，但如何碰撞、与谁碰撞等基本关联性缺失，并不能当然推定本车、本人、本事故发生的真实性。二、本案认定责任比例无任何依据，应予纠正。该案的真实性等无法查清，不应认定我方负赔偿责任。为查明案情，仅就责任划分而言，按照现行法律规定，事故成因无法查明的，应当按照民法的公平原则，依据同等原则划分责任。而该案实际上并无事故处理机关对事故责任进行科学划分，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径行按照二八比例划分责任，缺乏证据支持。该案真正应当适用的是《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平等划分事故责任。此意见仅为查明案情，论述一审责任划分比例的不合理性，我方仍然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孔凡清的诉求实际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诉讼时效相关法律规定，人身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民法普通诉讼时效为两年（彼时三年诉讼时效规定尚未实行）。原告自事发后从未向我方主张过赔偿权利，一审也没有递交过任何证明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一审法院径行认定超过诉讼时效的诉求获得支持，实属不当，应予纠正。四、该案的刑事追责程序并没有中止，相应调查还在进行，应当中止民事审判的进行，待刑事定案结论明确后再行审理。孔凡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本案事实。上诉人所谓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的证明标准，仅是理论探讨范畴，或者是个人见解。无论是民事责任还是刑事责任，均应客观事实和证据证明为认定标准。本案而言，刑事案件中，由于证据不足，邹城市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济宁市人民检察院复议维持了邹城市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的决定，正是贯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公安机关侦查认定的证据以及有关司法机构的鉴定结论证实，付守峰驾驶的车辆与孔凡清发生了碰撞。在案发第一时间，付守峰就向邹城市交警大队报警发生了交通事故，但是因为孔凡清家人的坚持，交警大队只能将案件移交给刑侦部门。并且，案发当时付守峰与孔凡清并不认识、案发时间也是夜间，双方情绪不稳注意力均不集中，在相约见面而寻找的情况下，发生意外碰撞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因为两人的特殊关系而主观认定为碰撞事故属于故意行为。二、关于程序正当。刑事案件的侦查与认定，只能是公安机关与检察机关。因为证据不足，检察机关作出不逮捕决定，公安机关也出具了终止侦查决定书。刑民交叉案件，在刑事部分已有结论不构成刑事案件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民事案件进行裁判。三、关于适用法律进行责任分成。被上诉人付守峰在公安机关几次询问笔录中，均明确陈述：当时开车时正在车里与妻子争吵，注意力不集中，时速在五六十公里，具有车速过快、没有注意观察的驾驶过错，孔凡清当时刚步行穿过马路，因为天黑光线的原因没看到路面快速驶来的车辆，躲闪不及，没有证据证明孔凡清具有明显过错。一审判决根据有关交通法规关于行人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责任认定规定，判定双方责任二八分成，适用法律正确。四、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上诉人强调本案不排除存在构成刑事案件的怀疑而主张一审不应支持当事人诉请是错误的。刑事案件贯彻疑罪从无，一审调阅的侦查卷宗材料以及批捕程序材料表明本案缺乏构成刑事案件的确凿证据，刑事侦查程序已经终止。当事人依法按照民事案件处理并起诉，法庭不得拒绝裁判。如果因存有刑事案件怀疑而排除当事人的民事诉权，则有可能会造成当事人权益永远得不到及时救济的实体性损害，这与疑罪从无的法律原则相违背。如果公安机关发现新的证据证实本案构成刑事案件，上诉人完全可以依据相关刑事判决文书，向当事人及责任人追偿有关损失，其存在合理合法的救济途径。付守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时付守峰申请中止审理，是因为刑事程序未结案。一审法院依职权查明本案刑事程序已结案，在此基础上作出的判决客观公正。孔凡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付守峰偿付孔凡清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406096.59元;2.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付守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守峰与刘永兰系夫妻关系，孔凡清系刘永兰前夫。2016年4月22日晚8时许，孔凡清数次给刘永兰打电话，后付守峰接听电话时发生争吵，双方约定到邹城市体育广场见面谈。当晚9时许，付守峰驾驶鲁Ｈ×××××黑色帕萨特轿车，后乘坐刘永兰，该车行驶至邹城市都邑宾馆门口南侧时与步行的孔凡清发生碰撞，致孔凡清受伤昏迷，造成交通事故。付守峰即拨打110报案及120急救电话，《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载明：付守峰电话报警时间为2016-04-2221:28，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到报警电话后即到达事故现场，制作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孔凡清之父认为付守峰殴打孔凡清在先，随后伪造了交通事故现场，要求将本次交通事故移送邹城市公安局，按照刑事案件办理。2016年4月24日，邹城市公安局古塔派出所现场勘验，并多次询问付守峰、刘永兰，于2016年5月28日作出现场勘验情况分析，认为付守峰涉嫌事先约好见面地点，驾车碰撞实施报复故意伤害孔凡清。为查明案情，邹城市公安局古塔派出所委托山东理工大学交通安全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分析说明：1、通过对事故车辆的检验:鲁Ｈ×××××小型轿车前保险杆右部破裂，发动机盖右前部可见擦蹭痕迹，前挡风玻璃右下部破裂，右侧A柱下端及右前翼子板后上部变形并附着血迹及毛发，右后视镜外壳脱落。2、《邹城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中“三、论证”中描述：根据法医学检验所见及病历记载，伤者有明确外伤史；查体见：头皮血肿，面部（双眼）、双上肢及右下肢多处皮下出血、表皮擦伤、皮肤创（创缘不整），结合案情调查，上述损伤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伤者孔凡清伤后经邹城市人民医院及济宁市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诊断为：颅脑损伤（左颞叶脑挫伤）；右侧股骨颈骨折；左肱骨头粉碎性骨折；右侧胫骨平台及右腓骨头粉碎性骨折。经对比分析可知：行人（孔凡清）的伤情符合事故发生时鲁Ｈ×××××小型轿车右前部碰撞其腿部，然后行人（孔凡清）身体倒向轿车，行人（孔凡清）又与轿车前挡风玻璃右下部、右侧A柱下端及附近部位发生接触碰撞所致。综上所述：鲁Ｈ×××××小型轿车右前部与行人（孔凡清）发生接触碰撞。鉴定意见：根据邹城市公安局古塔派出所提供的资料和对事故车辆现场勘查，经分析得出鲁Ｈ×××××小型轿车右前部与行人（孔凡清）发生接触碰撞。2018年8月20日，邹城市人民检察院对邹城市公安局提请复议不批准逮捕付守峰的决定作出复议决定书，复议认为：维持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付守峰的决定。邹城市公安局向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提请复核，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7日作出复核决定书，复核认为：付守峰涉嫌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符合逮捕条件。一审法院决定维持原不批准逮捕决定。事故发生后，孔凡清在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6年5月1日转至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治疗，支出医疗费204326.39元。邹城市公安局古塔派出所委托济宁正诚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孔凡清因伤致：1.左侧肱骨头及外科颈粉碎性骨折行内固定术后，左肩关节功能丧失31%，属十级伤残。2.右股骨颈骨折行内固定术后，右髋关节功能丧失27%，属十级伤残。3.右胫骨平台及腓骨头粉碎性骨折、右膝关节积液行内固定术后，右膝关节功能丧失38%，属十级伤残。4.二次手术医疗费约需壹万捌仟元人民币。另查，孔凡清1970年11月17日生人，自2003年起居住在邹城市桃李苑小区13号楼3单元502室至今。鲁Ｈ×××××轿车登记车主为付守峰，付守峰驾驶车辆与其驾驶证准驾车型相符。鲁Ｈ×××××轿车在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险种，鲁Ｈ×××××轿车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机构已作出了鲁Ｈ×××××轿车与孔凡清发生接触碰撞，孔凡清家人认为付守峰殴打孔凡清在先，随后伪造了交通事故现场事实不能成立，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付守峰驾驶车辆实施了故意伤害孔凡清的行为，孔凡清按照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济宁市人民检察院已作出复核决定，认为付守峰涉嫌犯罪的事实不清，维持邹城市人民检察院不予逮捕决定，付守峰请求本案中止审理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认为本案不能定义为交通事故，付守峰系故意行为，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未能举证付守峰故意实施了肇事行为，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孔凡清受伤后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且直到2017年10月9日由司法鉴定所作出伤残鉴定意见书，才知道自己因交通事故所受损伤程度，诉讼时效的起算，从权利人能行使请求权之日开始算起。因此，孔凡清本案中就付守峰的道路交通事故侵权行为提出的赔偿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次交通事故未作出责任认定，根据本案庭审调查、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情况、当事人陈述，认定付守峰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孔凡清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责任分成按照二八比例分担。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承保了鲁Ｈ×××××轿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险种，该车在保险责任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应在鲁Ｈ×××××轿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根据商业保险合同及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部分，由付守峰承担赔偿责任。孔凡清损失为373953.59元，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对孔凡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责任限额部分由付守峰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已付款项一审法院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孔凡清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孔凡清损失233521元的80%计186816.8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付守峰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赔偿孔凡清非医保医疗费20432.6元的80%计16346元，付守峰已给付20000元，超付365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67元，由孔凡清负担530元，付守峰负担2837元（孔凡清已垫付，付守峰给付孔凡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孔凡清提交邹城市公安局终止侦查决定书一份，证明本案所谓刑事部分已经侦查终结，并主张是邹城市公安局和邹城市人民检察院要求付守峰提起民事诉讼。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辩称没有公安机关的销案证明不能认定刑事侦查程序终结。付守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观点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份终止侦查决定书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孔凡清二审提交的邹城市公安局终止侦查决定书，明确载明已经终止对付守峰的侦查。本案按照机动车交通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民事诉讼，并无不当。邹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此次交通事故并未作出责任认定，付守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承认个人具有车速过快、没有注意观察的驾驶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庭审调查、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情况和有关交通法规关于行人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责任认定规定等，认定付守峰、孔凡清双方责任分成按照二八比例负担，并无不当。付守峰亲属要求公安机关按照刑事案件办理等具体行为可以表明一直在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太平洋保险济宁支公司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0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宋汝庆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亓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