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东和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同和办事处平营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李硕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尚晓莉，该公司次长。 委托代理人许伦，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平度市北京路79-1号。 法定代表人宫培海，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平度市长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虎成，市长。 原审第三人刘振良，男，1980年3月30日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青岛东和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和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度人社局）、被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度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刘振良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行初144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刘振良系东和公司职工，2018年8月4日早晨，刘振良从位于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匙刘家村驾驶二轮电动车去原告公司上班，7时30分左右，当第三人行驶到平度市××镇××南桥南处时，被顺行在后的农用三轮车剐蹭撞在路边树上伤及右肩及头部，被正从此经过的林某、彭某送往平度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后第三人于同日8时40分向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电话报警。经医院诊断为：锁骨粉碎性骨折（右），头部损伤。 2019年3月22日，第三人刘振良授权委托代理人侯云武律师向被告平度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了相关材料，被告平度人社局予以受理。同日，被告平度人社局向原告邮寄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于接到通知书15日内向被告平度人社局提交相关证据。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被告平度人社局提交书面意见和证据材料，认为第三人不符合工伤条件，不同意申请工伤认定，理由如下：1、刘振良的工伤认定申请表非本人签字；2、公司接收到的材料是：2018年8月4日早七点半左右，骑电动车去上班途中，行至韩坵村南，由于路面凹凸不平，结果撞到在路边受伤严重，被送往平度市第二医院救治；3、本人无法提供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被告平度人社局于2019年5月6日对第三人及第三人提供的证人林某、彭某进行调查核实，制作调查笔录，并到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调取了接处警记录，该记录现场情况记载：刘振良驾驶二轮电动车被不明农用三轮车挂倒，车逃逸，刘振良伤入院，电动车受损。2019年5月15日，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PD000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9年5月25日邮寄送达原告，于2019年5月24日直接送达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原告不服，于2019年7月18日向被告平度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平度市政府予以受理。同日，被告平度市政府作出平政复答字[2019]103号《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于次日向平度人社局进行了送达，要求其对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提出行政复议答复并提交证据材料。2019年7月26日，平度人社局向被告平度市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2019年8月16日，被告平度市政府通知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2019年9月6日，被告平度市政府作出平政复决字[2019]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PD000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并于2019年9月9日直接送达原告及被告平度人社局，于2019年9月10日邮寄送达第三人。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第三人系原告的职工，从原告提交的平度市职工社会医疗保险意外伤害证明上及第三人提供的住院病例可以看出，第三人是在2018年8月4日早晨上班途中发生的伤害。原告否认第三人受伤当日上班，原告没有提供上下班考勤记录，无法否认第三人事发当日上班的可能性，故原告主张的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三人伤害是否因交通事故。本案结合被告平度人社局提交的第三人及证人的调查笔录、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第三人刘振良因交通事故发生的伤害，且肇事车辆逃逸。原告提交的证明材料并不能否认被告平度人社局认定工伤所依据的证据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中，相关职能部门没有对第三人发生的交通事故查清肇事者，也没有对该事故作出责任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结合被告平度人社局调查的证据认定第三人承担该交通事故的非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第三人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工伤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工伤。 被告平度人社局收到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履行了立案受理、送达限期举证告知书、调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等法定程序。故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 原审庭审中，原告向法院申请证人林某、彭某出庭作证，因被告平度人社局在工伤认定期间，为查明事实已经对该二证人进行了调查，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没有必要。原告申请调取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2018年8月4日接处警电话记录、事发路段的监控视频、执法记录仪录制的视听资料，经法院到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了解情况，其申请的证据均不存在。原告申请通知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2018年8月4日接警、处警人员出庭说明情况接受质询，经法院了解，该处警人员称已经将处警情况记录于接处警登记表，没有必要出庭。原告申请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第三人彭某的电动车是否发生碰撞进行鉴定，因第三人发生事故现场不存在，该鉴定无法进行，且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及被告平度人社局调查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无进行鉴定的必要。 综上，被告平度人社局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PD000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原告东和公司要求撤销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平度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岛东和铸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青岛东和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东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第三人刘振良自认自己是因路面凹凸不平，撞到路边受伤，不属于交通事故，没有责任方，平度市医保局已对该事实审核认定，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在平度市医保局没有作出撤销认定的情况下又作出原审第三人伤为工伤的认定结论，不但与原审第三人的自认事实不符，而且与平度市医保局的认定自相矛盾，是错误的，依法应予撤销。2018年8月5日，原审第三人自愿填写《青岛市社会医疗保险意外伤害申请表》及《平度市职工社会医疗保险意外伤害证明》并办理医疗报销，原审第三人在上述材料中明确陈述自己是因路面凹凸不平，撞到路边受伤，在《申请表》中明确陈述“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没有责任方”，经原平度市医疗保险管理中心认定原审第三人刘振良遭受的意外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的赔付范围，并为其办理了医疗报销。既然作为行政机关的平度市医保局已经认定第三人为意外伤害，在平度市医保局没有作出撤销认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对原审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不应当受理，更不应当作出工伤认定，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明知平度市医保局已经认定原审第三人为意外伤害，又作出原审第三人伤为工伤的认定结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二、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仅以《出警证明》作为认定工伤的核心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撤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原审第三人是自己因路面凹凸不平，撞到路边受伤，不属于交通事故，没有责任方的事实，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的《出警证明》是根据原审第三人刘振良单方陈述制作，并没有依法进行调查确认，也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出警证明》记载原审第三人刘振良在2018年8月4日8时40分许向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报警，而原审第三人自己称并没有向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电话报警，原审第三人自己的陈述与《出警证明》的记录不符。也就是说《出警证明》形式不合法，内容不真实，依法不能作为认定原审第三人伤为工伤的证据。三、被上诉人平度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原审第三人的情形属于工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1、原审第三人刘振良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在上班途中受伤。2018年8月4日是周日，非法定工作日，原审第三人刘振良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去上班，否则其行为与工作无关，对其主张应当不予采信。2、原审第三人刘振良未提交证据证明发生过交通事故，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或其他行政主管部门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或其他证明材料，不能证明原审第三人刘振良是因交通事故受伤，更不能证明原审第三人刘振良在交通事故过程中应当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原审第三人刘振良在《青岛市社会医疗保险意外伤害申请表》中明确陈述是因路面凹凸不平，撞到路边受伤，且在《申请表》中明确陈述“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没有责任方。”4、原审第三人提供的所谓证人涉嫌作伪证，帮助原审第三人骗取社会保险基金，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四、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制作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PDO00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认为原审第三人刘振良是因交通事故受伤，应当等平度市公安局蓼兰派出所或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或相关证明材料后，再进行工伤认定，认定时限应当中止。而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在没有任何行政主管部门作出结论的情况下，仅凭原审第三人的陈述及所谓证人的证言于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属于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2、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向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的授权委托不符合法律规定，委托代理人不具有合法的代理资格，其代理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五、被上诉人平度市政府作出的平政复决字[2019]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原审第三人本人书写的资料及办理医疗保险报销的资料均是原审第三人书写，是原审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第三人确认自己是因路面凹凸不平，不慎撞到路边受伤，不属于交通事故，没有责任方。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制作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PD000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平度市政府对上诉人提的证据视而不见，未进行听证，未尽到审查义务，以平政复决字[2019]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制作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9]第PD000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违法错误的。六、鉴于本案存在原审第三人涉嫌骗取社保基金等严重违法情形，为查明本案的事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申请、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接到上诉人的申请后，并没有尽职尽责查证核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综上，请求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依法予以重新审理，依法撤销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2019]第PD00014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依法予以重新审理，依法撤销被上诉人平度市政府作出的平政复決字[2019]9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平度市政府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刘振良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提出异议，认为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原审申请调取的证据没有依法调取，也未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审第三人的车辆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经审查作出的不予调取及不予鉴定决定并无不当。对于不予调取及不予鉴定的理由，原审判决中已经予以表述，本院在此不予赘述。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原审第三人在原审中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出警记录、医院门诊病历、住院病历、活期存款账户交易明细、村委证明、证人证言、青岛市公安局110警车接处警记录、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充分证明原审第三人是上诉人处职工，于2018年8月4日驾驶电动车去公司上班时，被顺行在后的农用三轮车剐蹭撞在路边树上伤及右肩及头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上诉人在该交通事故中并非主要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作出的本案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主张在意外伤害的认定没有被撤销的情况下不应受理工伤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受到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不应认定工伤的情形，不符合以上不予认定工伤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故上诉人该项主张不成立。 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在没有任何主管部门作出结论的情况下，作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有权机构未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有职权依据相关事实做出认定，上诉人的主张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上诉人平度市政府依法审查被上诉人平度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平度市政府在行政复议过程中没有组织听证，未尽到审查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情况，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实地调查核实证据；对重大、复杂的案件，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构认为必要时，可以采取听证的方式审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组织听证并非行政复议中的必要程序。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岛东和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金龙 审判员  林 桦 审判员  刘力铭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云逸 书记员 王崧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