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皖能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大连路9号新能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05043772G。 法定代表人：杨世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功德，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培金，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小波，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君泰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清溪路1157号绿缘居冬馨园1幢8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77593020M。 法定代表人：程付新。 原审被告：阜阳君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刘琦花园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5704330350。 法定代表人：程付新。 原审被告：芜湖市君泰置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中山北路汇金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691072512P。 法定代表人：程付新。 上诉人安徽皖能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皖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小波、安徽省君泰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君泰公司）、原审被告阜阳君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市君泰置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君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皖能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安徽君泰公司均受熊小波一人实际控制，经营管理完全体现熊小波一人意志。阜阳君和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一人股东芜湖君泰公司认缴出资10000万元，持有100%股权。芜湖君泰公司注册资本11000万元，股东安徽君泰公司认缴出资10000万元，持有90.91%股权；股东熊小波认缴出资1000万元，持有9.09%股权。安徽君泰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一人股东熊小波认缴出资3000万元，持有100%股权。通过上述持股关系可以看出，熊小波系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实际控制人，熊小波系安徽君泰公司控股股东，完全控制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安徽君泰公司。二、熊小波挪用大量资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1、熊小波挪用阜阳君和公司大量资金，资金被挪作他用，造成阜阳君和公司开发的阜阳皇家花园项目资金紧张，逾期交房、逾期办证，引发数百名业主的诉讼和执行案件。安徽皖能公司将其持有的阜阳君和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芜湖君泰公司时，阜阳君和公司账户上留存了大量资金。股权转让后，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熊小波挪用了阜阳君和公司大量资金，资金被挪作他用，造成阜阳君和公司资金紧张，严重影响了房产开发进度，致使对外销售的房产未能按期交付和未能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引发数百名购房业主的一系列诉讼和执行案件。安徽皖能公司被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承担赔偿责任并被执行划款，给安徽皖能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2、熊小波挪用大量资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致使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资不抵债，成为空架子，无力清偿债务。在阜阳皇家花园项目进展过程中，熊小波滥用芜湖君泰公司、阜阳君和公司的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挪用阜阳君和公司大量资金，逃避债务。当阜阳君和皇家花园项目数百名购房业主的一系列诉讼和执行案件发生时，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早已资不抵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熊小波应当对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安徽君泰公司与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系关联公司，均受熊小波控制，三家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等人格混同现象。1、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已变更为程付新，人员交叉任职，三家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现象。2、安徽君泰公司的业务与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的业务存在混同。阜阳君和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物业管理。芜湖君泰公司经营范围为项目投资、策划、咨询服务；商业运营管理；百货、日用品、服装、鞋帽、五金、建材销售；房屋租赁；酒店管理；房地产开发、销售；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安装、施工。安徽君泰公司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装饰工程；房产租赁；发布国内广告；百货、通讯器材销售。3、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的控股股东系熊小波，三家公司的经营管理和财务制度受熊小波控制，完全体现熊小波一人意志，存在财务混同。安徽君泰公司应当对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熊晓波辩称，1、芜湖君泰公司非一人公司，熊小波作为芜湖君泰公司股东之一，已经完成了实缴出资义务，熊小波对芜湖君泰公司的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2、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安徽君泰公司分别因不同项目独立注册，成立时间、注册地址、经营人员、财务及资产均不混同。前述公司因经营项目不同，每个项目均有独立的专业的经营管理执行团队。现三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虽同为一人，并不代表公司经营人员存在交叉任职，三家公司各自经营不同的项目，并不存在业务和财务混同。安徽皖能公司认为三家公司存在混同情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安徽皖能公司上诉称熊小波挪用大量资金，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安徽皖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三家公司法人人格混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熊小波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徽君泰公司、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均未答辩。 安徽皖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共同赔偿安徽皖能公司1824521.3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9月25日起开始计算，计至赔偿款项实际给付之日止）；2、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安徽皖能公司于2011年3月14日出资成立了阜阳君和公司，安徽皖能公司持有该公司100%股权。阜阳君和公司注册成立后，在安徽省阜阳市投资开发了阜阳市君和皇家花园房地产项目。房地产开发过程中，安徽皖能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将其持有的阜阳君和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了芜湖君泰公司。股权转让完成后，由于阜阳君和公司经营管理不当，资金被挪用，造成公司资金链紧张，开发的项目房产未能按期竣工和按购房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向购房业主交房，购房业主的房屋产权证书也未能及时办理，致使数百名购房业主就逾期交房、逾期办证事项，向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件经过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法院判决安徽皖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或者判决安徽皖能公司承担70%补充赔偿责任。民事判决书载明，安徽皖能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相关责任主体追偿。 购房业主的数百份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先后都申请了强制执行，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已陆续扣划执行安徽皖能公司银行账户存款。截至2018年8月24日，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已强制执行扣划安徽皖能公司1824521.32元的赔偿款。 2011年3月4日，安徽皖能公司（甲方）与芜湖君泰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项目开发协议书》，协议第九条“特别约定”第10款约定：“乙方对本项目的工程质量、施工安全、工程结算及其他问题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如发生业主投诉或第三人索赔，乙方负责解决并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另查明：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安徽君泰公司均为独立法人。阜阳君和公司的股东为芜湖君泰公司，持股100%。芜湖君泰公司的股东为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两股东均已全部完成了出资义务。安徽君泰公司的股东为熊小波，持股100%。 一审法院认为，安徽皖能公司与芜湖君泰公司于2011年3月4日签订的《项目开发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身的合同义务。本案应为追偿权纠纷，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1824521.32元的损失，民事判决书也明确载明安徽皖能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相关责任主体追偿，故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应承担向安徽皖能公司赔偿1824521.32元损失的民事责任。安徽皖能公司要求自2018年9月25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熊小波辩称案涉《项目开发协议书》仅仅约定安徽皖能公司收取固定的回报，不承担经营风险，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的司法解释26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认定为借款合同，实际上《项目开发协议书》对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均有明确表述，安徽皖能公司并非只享有权益而不承担风险，合同也并未约定安徽皖能公司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也不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且熊小波只是芜湖君泰公司的股东之一，也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不能代表芜湖君泰公司对上述合同进行抗辩，故对熊小波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安徽君泰公司分别因不同项目独立注册，成立时间、注册地址、经营人员、财务及资产均不混同，安徽皖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人人格混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熊小波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行为，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作为芜湖君泰公司的股东，均已完成了全部出资义务，安徽皖能公司要求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皖能公司赔偿损失1824521.32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824521.32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安徽皖能公司对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00元，合计27022元，由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安徽皖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4年1月至7月阜阳君和公司资金对外转账流向表、记账凭证、用款申请单、转账凭证、借条等复印件。证明：熊小波作为实际控制人和控股股东，挪用阜阳君和公司大量资金，滥用权利，致使阜阳君和公司无力清偿外债，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证据二：芜湖市君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报告单、安徽泰亨贸易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报告单。证明：两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熊小波系控股股东。 熊小波质证认为：一、证据一均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对真实性有异议。且安徽皖能公司也无法说明证据来源，如果是真实的财务原始凭证，应由阜阳君和公司保管，不清楚安徽皖能公司取得财务信息资料的方式，对合法性有异议。关联性也有异议，从证据形式看仅是部分阜阳君和公司资金对外转账的记录，不能代表整个阜阳君和公司的财务真实交易，大量转款都备注为“往来款”，安徽皖能公司应当提供在此期间阜阳君和公司资金入账的信息以确定是否存在其证明目的。从安徽皖能公司原审提供的其与芜湖君泰公司所签的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在2013年6月15日前芜湖君泰公司已经支付给安徽皖能公司2.5亿元，不能简单地从资金由阜阳君和公司部分流入芜湖君泰公司判断流出资金没有用于案涉的阜阳的开发项目。这些进账凭证反映的时间内熊小波是公司董事长，在用款申请单中除熊小波签字外，有时任总经理和会计签字审核，熊小波的行为符合公司财务要求，并非挪用资金、滥用股东权利。二、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是控股股东。 二审期间，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安徽皖能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系复印件，本院对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二仅能说明工商登记信息主体的设立情况，对证明目的无法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安徽皖能公司主张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对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公司的人格独立与股东的有限责任作为公司制度得以确立的基石，表现为公司具有独立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以及股东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两个方面，但股东与公司债务的分离常导致股东利用其优势地位从事滥用法人人格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为实现公平正义的法律价值，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特定情形下公司债权人可以主张公司股东偿还公司债务，股东不再受有限责任的保护。安徽皖能公司主张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款确定的责任承担主体是公司股东，法律规制的是公司股东对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行为包括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及资本显著不足等情形。 本案中，一审判决已认定芜湖君泰公司应向安徽皖能公司赔偿1824521.32元损失的民事责任，对此，芜湖君泰公司并未提起上诉。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共同出资设立芜湖君泰公司，三者均是独立的法律主体，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作为芜湖君泰公司的股东，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安徽皖能公司认为安徽君泰公司、阜阳君和公司、芜湖君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本院认为，认定人格混同应有充分证据证实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人员、业务、财务等因素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而且这种混同状态给债权人带来债务主体辨认上的困难，使关联公司逃避巨额债务，最终危害到债权人的利益。首先，在公司财产方面，安徽皖能公司无证据证明三公司的财务账簿混同以及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等财务混同的其他情形。其次，在公司业务方面，三公司涉及的业务范围存在部分重合，但根据营业执照记载，三公司之间的经营范围并不完全一致，两公司在业务范围上存在一定差别。第三，在公司人员方面，安徽皖能公司无证据证明三公司在具体员工范围上完全重合。最后，三公司住所地并不相同。另外，安徽皖能公司亦未提供熊小波、安徽君泰公司滥用芜湖君泰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严重损害安徽皖能公司债权利益的证据。 综上所述，安徽皖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22元，由上诉人安徽皖能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邓金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