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1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红霞，女，196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午羊，河北上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动臣，男，195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阳，河北广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红霞因与被上诉人史动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红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午羊、被上诉人史动臣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红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唯一直接证据即“收据”的形成背景是：河北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史文纪作为实际施工人在2012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上诉人史动臣是发包方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韩红霞是史文纪的会计兼出纳。2013年4月11日，由于史动臣与史文纪双方对此之前的工程进行概算之后，因发包方未能足额支付施工方已完成的前期工程垫款，影响了涉案工程的二次结构部分的继续施工，故发包方向实际施工人史文纪预支工程款80万元，上诉人作为会计向对方出具收据，并在收据中注明“3＃10＃工程款”。收据中的注明足以证明本案的纠纷款项并非“民间借贷”，而是预支的工程款。其次，在此之后的2014年9月4日，发包公司的工作人员“何利”签字认可的工程款结算书中，首先对此80万元的工程款定性为“启动资金”，并对如何核算及善后处理均有所交代。并且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亦明确认可是“启动资金”，应在工程结束后与工程款一并结算，本案“民间借贷”的案由并不存在。第三，原审原、被告之间除了上述工作往来并无其他人情关系。因此，无论从借款的数额、原因、用途、款项流向、上诉人的经济状况方面等均可以反映出双方是工程项目中的工作关系，被上诉人明确知道款项的使用者以及偿还者均是工程的施工人史文纪，而不是经办人即本案的上诉人韩红霞。故此，本案绝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史文纪与史动臣在施工中对工程款往来结算账目中的一部分。原审法院未能查清上述事实，致使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程序存在错误，违反法律规定。（一）案由适用错误。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写明该款项“用于城内新村小区××＃、××＃楼二次结构工程的启动资金”，且主要的证据“收据”中也写明此款项为“3＃10＃工程款”，同时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也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用于该工程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另案审理，绝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在原审原、被告双方均承认款项为工程款的情况下，将本案的案由擅自认定为民间借贷，导致案件的审理进展偏离方向，出现根本性错误。（二）被上诉人擅自篡改本案主要证据，一审法院视而不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所谓“证据”即复写形成的一式两份的“收据”上，上诉人留存档案的该证据存根上并没有所谓被上诉人“史动臣”的签名，庭审中对方认可该收据上“史动臣”的签名是他们自己后加上去的，并因此改变了该证据记载款项的性质。一审中被上诉人恶意篡改证据的目的有三：1.改变案由而掩盖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实际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其诉讼时效应为二年，且在原告起诉时早已超过时效。而使用错误的民间借贷案由后，因未约定还款时间，而改变了诉讼时效适用，致使上诉人无法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实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将公司人员的职务行为篡改成为个人行为，致使上诉人不得不作为被告出庭应诉。发生本案纠纷的实际主体是原告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发包公司与实际施工方史文纪，而并非上诉人自然人。被上诉人基于收据将上诉人告上法庭的行为实际是恶意诉讼。3.将实质为双方工程中的预付款，改为虚假的“民间借贷”案由，并向法庭作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篡改证据的事实视而不见，致使上诉人的抗辩权受阻，无法正常行使自己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款项往来均因工程发生，系职务行为，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原审判决在事实、程序以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史动臣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史动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800,000元及利息1,000元（利息暂定1,000元。实际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以8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依法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1日，被告韩红霞向原告史动臣借款80万元，并在收据上将“今收到”改为“今借到”，“交来”用笔划掉。落款注明“借款人韩红霞”。被告承认已收到上述钱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借款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韩红霞返还原告史动臣借款8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清。二、驳回原告史动臣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10元，减半收取计5,905元，由史动臣负担7元，韩红霞负担5,898元。 二审中，上诉人韩红霞提交下列证据： l.《搜狗百科借贷账法介绍》截图一份，证明会计记账采用借贷记账法，在会计工作中“借”字属于一种符号，代表收入。 2.2017年5月2日郭杨丽、何利签署的欠条2份，证明郭杨丽和何利是涉案工程双方来往款项的经手人，即郭杨丽与何利同属于对方即史动臣方的工程对接人。 3.城内新村B-3号楼的以房抵工程款的房号确认单，证明在城内新村B-3号楼工程中，史动臣与何利在该确认单中均有签字，何利是史动臣方的工程对接人。 4.《城内新村B-3号楼工程拨款情况》复印件、徐水区人民法院（2018）冀0609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发包公司在其他工程中使用了史动臣、何利的银行卡，何利系史动臣一方在城内新村诸多工程的代表。 被上诉人史动臣质证称，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 上诉人韩红霞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史动臣不予认可，且与其上诉主张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款项是个人借款还是预支工程款，双方对此各执一词。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被上诉人史动臣提交的2013年4月11日粉色收据与上诉人韩红霞提交的白色收据（存根）系一式二联。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借条一般由出借人持有，无需借款人持有。结合上诉人韩红霞一审提交的账本46页载明2013年4月11日借到3#10#工程款（信转收）800,000元，被上诉人史动臣提交的河北省农村信用社（回单）证明该笔款系从其农村信用社账户转账，且借条上均载有“城内3#10#工程款”字样，故可以认定该笔款项用于了城内新村3#、10#楼工程，上诉人韩红霞留存借条存根与其作为会计的职责相符。 本院（2019）冀06民终4292号史文纪诉史动臣、郭杨丽民间借贷纠纷案二审中，史动臣在上诉状中明确认可2015年9月25日郭杨丽作为经办人、何利作为证明人向史文纪出具10万元借条所载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项下的工程款范畴，其主张得到本院（2019）冀06民终4292号民事判决的支持，且认定“案涉借条从内容所载及签名来看，均是与B-3号楼工程有关借款，而非单纯私人借款。”在该案中被上诉人史动臣主张史文纪所持有的借条系2013年7月2日史文纪交纳的B-3号楼工程城市配套费。可见，被上诉人史动臣亦曾以借条形式确认过史文纪出资。 上诉人韩红霞一审提交的甲方史动臣、河北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乙方史文纪签订的《城内新村3#、10#楼工程款结算书》第一条载明：“原甲方支付给乙方的80万元启动资金，由甲乙双方各自负担40万元，甲方已支取10万元，乙方应付给甲方30万元，此款应在工程款中扣除。”该结算书虽无河北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盖章、史动臣签名，但在落款处该公司名称上方有2014年9月5日何利的签名，且该结算书明确了被上诉人史动臣支付的80万元为启动资金。此外，该结算书第二项载明“城内新村3#、10#楼合同价款还有三套房作为工程款拨给乙方”，该三套房分别为3#楼2504、2603、10#楼2单元2002，上述三套房均包含在2013年4月11日徐水县城内村旧城改造安置办公室与史文纪签订的以售房款作为二次结构工程款《协议书》所附54套房之中。上诉人韩红霞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案涉款项为预支工程款，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以致作出错误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被上诉人史动臣主张案涉款项为上诉人韩红霞个人借款不成立，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其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红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史动臣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0元，共计17,715元，均由被上诉人史动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鹏壮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张峰先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沈士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