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正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祥瑞明都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6789739303U。法定代表人：黄晓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庆，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晓民，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信丰县。江西正东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庆，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克斌，男，196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萍乡市佳境生态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江西省金属材料产业基地1栋220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2MA35WHJ170。法定代表人：石礼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英，江西丰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戴含华，男，197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上诉人江西正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正东公司）、黄晓民、刘克斌因与被上诉人萍乡市佳境生态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萍乡佳境公司）及原审被告戴含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和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6民初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西正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晓民及公司与黄晓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庆、上诉人刘克斌、被上诉人萍乡佳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礼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正东公司、黄晓民、刘克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重新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江西正东公司与萍乡佳境公司无经济或商业往来，陈功荣并非公司员工或股东，公司未出具授权委托书，也无直接或间接的形式授权陈功荣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公司对涉案施工合同不知情，未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双方无资金往来。一审法院依据黄晓民陈述而推定陈功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有失公正。陈功荣以江西正东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结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陈功荣承担。2、因陈功荣是实际责任承担人，故一审法院未同意追加陈功荣为被告属程序违法。3、陈功荣未经许可伪造黄晓民私章并盖在涉案合同上，涉案合同有伪造嫌疑。4、按照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意志的代表机关，能够对外代表公司的人仅有法定代表人。其他人以公司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需由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进行授权，适用委托代理的法律规定。法律未规定持有公司公章的人能直接代表公司意志，持有公章是一种客观状态，仅反映该人可能有权代表公司意志的表象，是否有权体现公司意志，需进一步审查。在持章人未获授权的情况下，仅凭持有公章不足以使对方产生信赖，相应合同对持章人所在公司不发生效力。涉案施工合同虽有江西正东公司印章，但陈功荣未经公司授权加盖公章，该行为没有经过公司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同意，不能体现公司意志。陈功荣以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但并没有授权委托书。涉案合同标的800000元，对于小县城的民营企业来说是非常大的项目，很多公司进行施工都招投标，如果没有招投标也要有发包方对外发布建设施工的信息，还要审查承包方资质，符合条件还要进一步谈判才能签订合同，仅凭持有公章就签订合同并施工令人匪夷所思。2018年8月3日签订合同以来被上诉人从未向江西正东公司索要过进度款，在本案起诉之前上诉人也从未对施工合同进行追认。从以上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有串通第三人损害江西正东公司利益的可能。5、一审判决违约责任按照年利率24%计算明显过高，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违约损失。该计算标准远远超过企业利润率，如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应当将违约责任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萍乡佳境公司辩称，1、陈功荣是江西正东公司重要职员。陈功荣持有公司印章并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我方有理由相信陈功荣有代理权。陈功荣与江西正东公司之间是否有授权是其双方之间的问题，不能对抗我方。2、因陈功荣是江西正东公司职员，故一审法院无需追加为被告。3、涉案施工项目由陈功荣负责，我方一直向陈功荣追要工程款。彩色透水混凝土属于新推出产品，不需要具体施工资质。上诉人无证据佐证黄晓民个人印章是私刻。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比一审法院认定的高，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标准合适。萍乡佳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正东公司支付修路款1242480元及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20年4月25日为438346.95元，其后违约金计算至付清款项为止）；2、判令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西正东公司、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萍乡佳境公司与江西正东公司签订了一份《生态彩色透水混凝土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江西正东公司将其公司位于江西省泰和县塘洲镇苗圃的泰和县大型沼气发电项目彩色透水混凝土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萍乡佳境公司承建；工程总价约80万元（含普通发票），最终以实际施工面积作为结算依据；工程签订后付合同总额的30%，萍乡佳境公司组织进场，工程结束，江西正东公司在7日内一次性付清全额工程款的97%，余3%为质保金，质保金在施工结束后12个月内付清；如江西正东公司逾期付款，江西正东公司按总工程款的百分之五每日支付违约金给萍乡佳境公司。2018年9月26日，萍乡佳境公司与江西正东公司进行了工程验收。2018年10月18日，萍乡佳境公司与江西正东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结算工程总造价为1292480元，江西正东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了公司公章。工程结束后，江西正东公司支付了50000元工程款后未再付款，故萍乡佳境公司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请。另查明，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系江西正东公司股东；黄晓民占股52.17%，认缴出资1043.4万元，戴含华占股10%，认缴出资200万元，刘克斌占股37.83%，认缴出资756.6万元。黄晓民当庭自认江西正东公司没有任何资产，其实缴出资27万元。刘克斌当庭自认实缴出资17万余元，另因处理公司事务支出，合计出资40多万元。戴含华未向法庭提交出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发的纠纷。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1、萍乡佳境公司与江西正东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是否有效？2、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作为江西正东公司股东，对本案工程款承担何种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萍乡佳境公司与江西正东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是否有效？江西正东公司、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辩称，陈功荣不是江西正东公司员工，江西正东公司也未委托陈功荣签订合同，该施工合同系陈功荣与萍乡佳境公司私自签订，公司及股东对此不知情，不承担付款责任。庭审查明，黄晓民庭审中自认陈功荣之所以持有江西正东公司公章，是因为江西正东公司委托陈功荣与泰和县政府相关部门接洽江西正东公司沼气项目落地相关事宜，陈功荣负责江西正东公司沼气项目前期筹建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江西正东公司委托陈功荣持有江西正东公司公章并负责该公司沼气项目前期筹建工作使得陈功荣具备了江西正东公司“代理人”外在表现，萍乡佳境公司因此与陈功荣作为代表的江西正东公司订立的《生态彩色透水混凝土施工合同》并进行工程结算，陈功荣签订合同及结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相关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即江西正东公司承担；因此，萍乡佳境公司与江西正东公司订立的《生态彩色透水混凝土施工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萍乡佳境公司与江西正东公司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萍乡佳境公司主张要求支付工程款1242480元，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予以支持。萍乡佳境公司主张要求江西正东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截止2020年4月25日为438346.95元，其后违约金计算至付清款项为止），该违约金主张未超出双方合同约定，也未明显超出合理范围，于法有据，但是萍乡佳境公司主张计算有误，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为2018年10月26日；经核算，截止2020年4月25日，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为437986.94元，其后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作为江西正东公司股东，对本案工程款承担何种责任？黄晓民辩称不认识萍乡佳境公司方任何一个人，也未授权任何一个人签订合同，对此事不知情，到现在为止未见过合同。戴含华辩称，对合同不知情，江西正东公司也未召开股东会告知，与本案无关，不承担责任。刘克斌辩称对合同不知情，其是在2019年10月才成为江西正东公司股东，成为股东时未发现江西正东公司对外负有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江西正东公司系具有独立人格的民事主体，其应当对其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债务承担责任，故本案工程款及违约金应由江西正东公司负责清偿；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作为江西正东公司股东，其对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知情与否，属江西正东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必然导致江西正东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无效，也不能免除股东义务。公司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公司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萍乡佳境公司主张要求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对本案工程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现庭审查明，黄晓民、刘克斌未缴足出资，戴含华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缴足出资，故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江西正东公司前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刘克斌辩称，其系2019年10月才成为江西正东公司股东，未发现公司对外负有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刘克斌虽然系在本案工程结束后成为公司股东，但其自成为公司股东之日起就负有缴足出资义务，对其成为公司股东之前及之后的公司债务仍应在其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其是否知晓其成为公司股东前公司负债问题，不能作为免除其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江西正东公司、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辩称应追加陈功荣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相对方系萍乡佳境公司与江西正东公司，陈功荣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故不予追加。戴含华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视为对相关诉权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戴含华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江西正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萍乡佳境公司支付工程款124248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20年4月25日为437986.94元，其后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424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20年4月2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前述第一项确定的江西正东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萍乡佳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927元，由江西正东公司、黄晓民、戴含华、刘克斌承担19924元，萍乡佳境公司承担3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江西正东公司、黄晓民提交证据1录音一份，证明2020年4月27日一审庭审中黄晓民打电话给陈功荣，陈功荣签订合同未经江西正东公司授权，一审期间黄晓民提交的《承诺书》是陈功荣亲自签名书写。证据2陈功荣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签订涉案施工合同是陈功荣个人行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三性有异议，是上诉人与陈功荣之间的表演性对话。证据2与一审期间提交的承诺书一致，不属于新证据，可以证实江西正东公司从2017年即授权陈功荣办理相关项目审批手续。本院认证，上诉人主张证据1中电话录音的相对人，证据2书面情况说明的书写人是陈功荣。在陈功荣未出庭作证，又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能核实。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被上诉人萍乡佳境公司提交证据1泰和县塘洲镇大型沼气发电项目简介及相关批复文件，证明陈功荣受江西正东公司委托从事项目筹建工作。证据2江西正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收据、银行明细，证明江西正东公司将融资事宜交给陈功荣办理，陈功荣是公司重要人员。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股权转让协议不认可，陈功荣不是公司股东，该协议涉嫌伪造。上诉人认可证据1涉及相关项目委托陈功荣办理，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显示陈功荣转让江西正东公司股权，相应股权转让款付至公司账户，该行为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二审另查明，黄晓民自述，2017年3月江西正东公司委托陈功荣负责泰和县沼气发电项目，并将公司印章交给陈功荣，2019年10月陈功荣交回江西正东公司印章及黄晓民个人印章。对涉案混凝土施工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上诉人委托陈功荣负责泰和县沼气发电项目，陈功荣持有江西正东公司印章，在其代江西正东公司开展沼气发电项目过程中享有完全自主权。萍乡佳境公司知晓江西正东公司开展泰和县沼气发电项目，在陈功荣持有江西正东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的情况下，其有理由相信陈功荣有代理权。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陈功荣以江西正东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涉案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照5%/日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未及时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萍乡佳境公司的损失主要为资金占用损失，合同虽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予以约定，但该约定过高，一审法院已予以调整。考虑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为年利率24%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正东实业有限公司、黄晓民、刘克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24元，由上诉人江西正东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伟杰审判员  陈 麒审判员  罗良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娟书记员谢佳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