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32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法，男，196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勇，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虎丘山庄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虎丘路557、553号。法定代表人：王正法。原审第三人：苏州市虎丘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虎丘路557号。法定代表人：沈伟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忠，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晗宇，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正法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虎丘山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丘山庄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苏州市虎丘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丘发展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9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正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正法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虎丘山庄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虎丘山庄公司法人治理机制完全失效，公司已沦为虎丘发展公司一人控制的公司，公司对内管理已经存在严重困难。第一，虎丘山庄公司已经连续两年未召开过股东会，且经王正法多次通过电话或当面沟通要求召开股东会，股东之间仍然无法召开股东会；第二，王正法作为虎丘山庄公司的大股东、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法律及章程赋予王正法的股东权利完全被虎丘发展公司所剥夺，公司股东会、执行董事等公司内部权力决策机构已被完全架空，虎丘山庄公司实际被虎丘发展公司完全控制；第三，虎丘山庄公司的监事机制完全失效，面对虎丘发展公司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行为并未履行监事职责，其监事的监督职能已经完全失效；第四，王正法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虎丘山庄公司的证照、印章和财务资料等原本应该由王正法保管，但实际上公司的证照、印章和财务资料长期被虎丘发展公司控制。二、虎丘山庄公司目前的股东僵局通过其他途径已无法得到解决。双方股东就虎丘山庄公司是否应继续存续存在严重分歧，通过中间人调解亦无法解决，且由于股东之间的僵局，即便公司继续存续，亦不可能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三、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权益遭受重大损失。首先，目前虎丘山庄公司已经经营管理严重困难，未来如果虎丘发展公司利用虎丘山庄公司名义单方面经营，其完全可能跳过王正法，导致经营亏损，债务无法清偿，债权人可能会主张王正法承担责任。其次，虎丘山庄公司账册资料长期由虎丘发展公司保管，如其保管不当导致财务账册流失的，会对未来公司解散清算造成严重障碍，且可能导致股东责任。第三，虎丘山庄公司目前属于无业务、无运营、无人员、无经营场所的状态，公司解散不会影响员工就业和社会稳定，不会损害债权人利益。虎丘山庄公司未作答辩。虎丘发展公司二审述称，一、王正法认为公司无业务经营、人员遣散、无经营场所，都不属于公司法规定的解散情形。二、本案中，王正法系虎丘山庄公司持股51%的股东，也是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其可以行使董事职权也可以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不存在其权利被剥夺的情形，本案中，王正法只是纯粹不想继续经营公司。三、虎丘山庄公司于1983年4月成立，至今有37年历史，在姑苏区定知名度，公司继续存在对就业和经济都有一定的作用，故继续存续是有价值的。四、王正法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对其造成损失。王正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散虎丘山庄公司；2.本案诉讼费由虎丘山庄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虎丘山庄公司成立于1983年4月7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该公司股东为王正法、虎丘发展公司，两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51%、49%，其中王正法任虎丘山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虎丘山庄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住宿；中西餐制售；棋牌、理发、非创伤性美容、零售卷烟（雪茄烟百货、工艺美术品、针纺织品；停车场服务；商城业；商务咨询、票务）。虎丘发展公司成立于1988年8月23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该公司股东为沈伟康、王正法、居家瑜，三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60%、30%、10%，其中沈伟康担任虎丘发展公司法定代表人。虎丘山庄公司章程第三十七条规定，公司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当解散：1.本章程第四条规定的合营期限届满；2.股东会决议解散；3.因公司合并或分立需要解散；4.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依法宣布破产；5.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该公司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的公司章程修正规定，原章程第四条规定的公司营业期限由原来的2014年8月11日延长至2024年12月31日。王正法、虎丘发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致陈述：虎丘发展公司系原位于苏州市不动产的产权人，2016年底前虎丘山庄公司一直受虎丘发展公司的委托负责管理和运营虎丘发展公司名下持有的该处不动产（房屋），其中部分房屋用于对外出租，部分房屋以“虎丘山庄”名义经营餐饮、住宿等业务；直到2016年底，虎丘发展公司名下持有的前述不动产被政府征收并拆迁，虎丘山庄公司也停止了业务经营，至今尚未开展新的经营业务，目前虎丘山庄公司的证照、印章、财务资料等均由第三人虎丘发展公司实际管控；虎丘山庄公司未进行过股东分行，最近两年内也无书面的股东会决议记录。王正法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要求解散公司的理由为：一是因为虎丘山庄公司连续两年未召开股东会，二是因为虎丘山庄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股东利益受损。此外，王正法在庭审中还陈述，其曾多次以电话或当面沟通的方式要求召开股东会，但并未发出过召集股东会的书面通知。虎丘发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还陈述，虎丘山庄公司实际只是一个负责运营虎丘发展公司名下不动产的壳公司，本身处于亏空状态，目前还结欠虎丘发展公司自2011年至2015年的房屋租金未付；王正法的股东权益实际都在虎丘发展公司，但王正法自2016年6月份至今已经陆续从虎丘发展公司支取了500多万元的款项，远超过其股权应得份额，因王正法对虎丘发展公司的拆迁款分配不满意，故而提起本案及关联案件的公司解散诉讼；事实上，虎丘发展公司愿意并一再要求与王正法共同对虎丘山庄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对账清理，虎丘发展公司也愿意在对账之后以协商受让股权或者公司回购等方式使虎丘山庄公司继续存续，并计划在虎丘山庄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及股权结构调整后继续注资，以充分发掘利用虎丘山庄公司的品牌优势将企业做大做强。一审庭审中，王正法与虎丘发展公司均表示愿意进行协商，但目前尚未达成具体协商方案。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东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应当举证证明其解散公司的请求满足法定条件,即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还特别规定了受理公司解散纠纷的四种情形，该条款列举的四种情形，既是受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时进行形式审查的法律依据，也是判断是否解散公司时实体审查的法律依据。本案中，根据王正法诉称的公司解散理由，“公司经营载体消失”、“无任何经营行为”、“（近两年内）未召开过股东会”、“第三人法定代表人控制被告公司的财产且拒绝对被告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注销公司登记”等事由均并非被告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形或者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及公司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的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且王正法也未举证证明被告公司继续存续会给包括王正法在内的两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失；就王正法及第三人的争议实质而言，目前也并非必须以公司解散为唯一的解决途径，况且王正法及第三人作为被告公司的股东也均有积极协商的意愿，双方的矛盾尚未达到不可调和的程度。故王正法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王正法提及的第三人单方面控制被告公司证照及财产且拒不清理公司债权债务等情形，如确实存在，王正法可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依法行使其作为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权利，但不能据此主张公司解散。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正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王正法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虎丘山庄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的规定主要包括：第十八条：“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选举和更换由股东代表出任的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事项；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审议批准监事的报告；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第十九条：“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等作出股东会决议时，均须经全体股东通过。”第二十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虎丘山庄公司章程关于“董事”的规定主要包括：第二十三条：“本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1名，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3年，连选可以连任。”第二十四条：“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使法定代表人的权力。”第二十五条：“执行董事行使下列职权：负责召集股东会、主持股东大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情况；执行检查股东会决议和决议实施方案；制定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制定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拟定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清算的方案；拟定公司内部常设机构的设置；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根据经理的提名，聘任或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其报酬事项；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拟定公司章程修改方案；拟定发行公司债权方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担负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王正法持有虎丘山庄公司51%股权，符合提起公司司法解散之诉的主体资格，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虎丘山庄公司是否符合司法解散的法定要件。第一，王正法虽主张虎丘山庄公司超过两年未召开股东会，但王正法担任虎丘山庄公司执行董事，根据章程规定，其负有召集股东会的职权，王正法并无证据证明其在两年内根据法定程序召集过虎丘山庄公司的股东会，故因其怠于履行职责导致虎丘山庄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不属于虎丘山庄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第二，根据虎丘山庄公司章程规定，除了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修改公司章程等特别决议事项需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外，其余股东会职权范围内的事项均未规定特别表决程序，且虎丘山庄公司章程亦规定按持股比例进行表决，故王正法作为持股51%的股东，其无法举证就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而王正法作为大股东，亦不可能存在虎丘发展公司对王正法实施压制的情形。第三，虎丘山庄公司不设董事会，仅设执行董事1名即王正法，故其完全可以独立行使执行董事的职权，虎丘山庄公司并不存在董事之间长期冲突而导致经营管理困难的情形。并且，王正法认为虎丘山庄公司继续存续将损害其利益，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此外，关于公司经营期限系属章程规定的范围，2013年11月12日虎丘山庄公司修改章程将经营期限延长至2024年12月31日，现王正法在无其他公司解散法定要件的情形下仅以双方股东对公司是否存续存在争议要求解散公司，依据并不充分。关于王正法认为虎丘发展公司控制公司经营有关的证照的问题，其应按照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王正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正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小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