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平耀果蔬种植股份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西山坪园艺场二区老六中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00109322344463J。法定代表人：龚小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方洪，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山沣达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统景镇骆塘村一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059860478J。法定代表人：曾令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华，男。上诉人重庆市平耀果蔬种植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平耀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山沣达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沣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6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耀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被上诉人山沣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华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耀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6886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山沣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苗木销售合同》并没有约定平耀合作社提供检疫合格证的义务，平耀合作社提供了苗木，履行了交付义务。山沣达公司在接收苗木时，现场进行了检验，其明知苗木没有检疫合格证仍收货，且进行了栽植，已经无法进行返还，山沣达公司应支付苗木款。2.《植物检疫条例》是行政法规，平耀合作社在调运植物时没有办理《植物检疫证书》，对该行为如何处理，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3.办理《植物检疫证书》必须在调运植物时办理，平耀合作社已不能进行补办。山沣达公司不能既占有苗木，又不支付货款。山沣达公司辩称，平耀合作社未办理相关防疫证明和产品合格证，其出售的无证产品应视为不合格产品，且给山沣达公司造成100000元的损失，故山沣达公司不应向其支付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耀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平耀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山沣达公司支付苗木款22500元及违约金225元（违约金为苗木总额的1%）；2.本案诉讼费由山沣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平耀合作社（供方）与山沣达公司（需方）签订了《苗木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平耀合作社向山沣达公司提供翠冠梨500株，单价为15元；乌皮樱桃200株，单价5元；青脆李3000株，单价5元。交货时间是2017年3月4日至3月8日；结算方式为交货完毕后结清苗木款，于2017年8月30日内全款支付；验收方式为现场验收。合同第二条约定苗木质量标准：品种纯度保证95%以上；苗木健壮，植株鲜活，根系较完整；不带检疫××虫害。合同第七条约定违约责任，需方逾期付款，需方按所售苗木总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平耀合作社于2017年3月4日向山沣达公司交付青脆李3000株，于2017年3月11日向山沣达公司交付翠冠梨500株。平耀合作社陈述因山沣达公司不再需要乌皮樱桃，故未交付。山沣达公司陈述该情况属实。一审庭审中，山沣达公司举示了证据1.渝北农发[2016]111号文件、渝北农发[2017]70号文件；2.专项审计报告征求意见稿。拟证明山沣达公司得到政府的许可，购买青脆李和翠冠梨及其他果苗的许可和采购，因没有检疫证及不予验收的证明，山沣达公司没有取得补贴，造成100000元的损失。平耀合作社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平耀合作社陈述文件上没有规定山沣达公司得到政府的许可，购买青脆李和翠冠梨及其他果苗的许可和采购。平耀合作社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并陈述审计报告中的提到的文件与平耀合作社举示的文件不一致，也与本案无关，检疫证在合同中没有约定由平耀合作社提供，应当是山沣达公司自己的义务。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特向重庆市北碚区农业农村委员会发函协助调查以下问题：1.果木（翠冠梨、青脆李）买卖是否需要申请许可；2.果木（翠冠梨、青脆李）的检疫证的领取流程。2019年9月3日，重庆市北碚区农业农村委员会出具《关于协助调查函的回复》，载明：1.所有果树苗木的购买方不需要提出申请，只是出卖果苗的卖方需要办理果树苗木生产许可证。2.果树苗木的植物检疫证办理需要一定流程。根据《植物检疫条例》第七条之规定：调运植物和植物产品，属于下列情况的，必须经过检疫：（一）列入应施检疫的植物、植物产品名单的，运出发生疫情的县级行政区域之前，必须经过检疫；（二）凡种子、苗木和其他繁殖材料，不论是否列入应施检疫的植物、植物产品名单和运往何地，在调运之前，都必须经过检疫。检疫流程：（一）产地检疫：种子、苗木和其他繁殖材料的繁育单位或个人，在种苗出圃前，应向北碚区植物保护植物检疫站提出产地检疫申请，经检疫机构受理并进行田间检查合格后，发给《产地检疫合格证》。（二）调运检疫：调出包括种子、苗木在内的植物及植物产品，必须办理《植物检疫证书》后，方可调运。省内调运凭《产地检疫合格证》办理《植物检疫证书》；省间调运凭《产地检疫合格证》和调入地植物检疫机构出具的《植物检疫要求书》办理《植物检疫证书》。一审法院认为，平耀合作社与山沣达公司签订的《苗木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诚信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根据《植物检疫条例》第七条规定，调运植物和植物产品，属于下列情况的，必须经过检疫：（一）列入应施检疫的植物、植物产品名单的，运出发生疫情的县级行政区域之前，必须经过检疫；（二）凡种子、苗木和其他繁殖材料，不论是否列入应施检疫的植物、植物产品名单和运往何地，在调运之前，都必须经过检疫。《植物检疫条例实施细则（林业部分）》第十四条“应施检疫的森林植物及其产品运出发生疫情的县级行政区域之前以及调运林木种子、苗木和其他繁殖材料必须经过检疫，取得《植物检疫证书》。《植物检疫证书》由省、自治区、直辖市森检机构按规定格式统一印制。”故虽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平耀合作社提供检疫合格证的义务，但该义务系平耀合作社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支付款项及提供检疫合格证义务的先后履行顺序，但从法律规定及一般常理推断能够认定，提供植物检疫证属其必须先履行的合同义务，而在平耀合作社未提供检疫合格证之前，山沣达公司可以拒绝履行支付苗木款的义务。故对于平耀合作社要求山沣达公司支付苗木款22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植物检疫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市平耀果蔬种植股份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元，减半收取209元，由原告重庆市平耀果蔬种植股份合作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平耀合作社陈述，案涉苗木在签收后就进行了种植。申请政府补贴需要办理《植物检疫证书》，但双方签订合同时，山沣达公司并未告知其购买苗木的目的是用于申请政府补贴。山沣达公司在签收货物一周后才告知平耀合作社需要《植物检疫证书》用于向政府申请补贴，但由于苗木已经栽种，故无法办理。二审中，山沣达公司陈述，案涉苗木在签收后就进行了种植，山沣达公司收到苗木一周后，催告平耀合作社办理《植物检疫证书》。办理《植物检疫证书》是行业惯例、行业规定，平耀合作社应当知晓。双方签订合同时，山沣达公司也给平耀合作社说过要办理《植物检疫证书》，因为是行业惯例，所以就没有在合同中写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和在案证据，平耀合作社未提供《植物检疫证书》的行为并不构成山沣达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履行抗辩，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中，平耀合作社与山沣达公司签订的《苗木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平耀合作社需在供货时一并提供该批苗木的《植物检疫证书》，山沣达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就该问题在签订《苗木销售合同》时已达成合意，即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提供《植物检疫证书》系案涉《苗木销售合同》约定之卖方义务。《植物检疫条例》虽规定苗木在调运之前必须经过检疫，亦规定了未办理《植物检疫证书》时，植物检疫机构可以据此进行处罚，但前述规定仅系行政机关制定的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在行政主管部门对未办理《植物检疫证书》的行为可给予行政处罚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再通过否定民事合同效力的方式对该瑕疵履行行为进行重复的否定评价，即是否办理并提供《植物检疫证书》并不必然影响《苗木销售合同》的合同效力，该管理性规定亦不能当然约束合同双方基于买卖合同项下的履行行为。因此，在合同未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不能仅以出卖人能否提供相应的《植物检疫证书》来判断合同目的是否实现。其次，如前所述，提供《植物检疫证书》并非案涉《苗木销售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退一步讲，即便将提供《植物检疫证书》理解为仅具有辅助主合同义务功能的从合同义务，对于一方当事人未履行从合同义务能否成为另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主合同义务的抗辩理由，也应视其对合同目的是否实现的影响而定。只有在一方当事人未履行从合同义务将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对方当事人才得以据此拒绝履行主合同义务，即先履行抗辩不应向从合同义务进行简单扩张。同时，先履行抗辩权中的“当事人互负债务”，要求双方债务具有对价关系，而在买卖合同中，具有对价关系的债务是出卖人的货物交付义务和买受人的货款支付义务。本案中，平耀合作社作为出卖人，其按照《苗木销售合同》的约定已向山沣达公司交付苗木，山沣达公司予以签收，平耀合作社已经履行其作为出卖人的货物交付义务。虽平耀合作社在交付货物时未提供《植物检疫证书》，但《苗木销售合同》中并未将提供《植物检疫证书》作为合同义务予以明确，也未约定案涉苗木的用途系向政府申请财政补贴，因此山沣达公司最终能否凭借该批苗木领取到政府财政补贴，并不影响其合同目的的实现，山沣达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付货款。再次，案涉苗木虽未履行检疫手续，出卖人交付的是未经检疫的瑕疵物品，但若出卖人的瑕疵履行行为将导致其所交付的标的物可能具有质量瑕疵，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可以拒绝受领瑕疵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而本案中，山沣达公司在明知平耀合作社提供的苗木并无《植物检疫证书》的情况下，其非但没有拒收或者退还苗木，却反而对该批苗木进行了签收和栽种，亦从未向平耀合作社提出过解除《苗木销售合同》，山沣达公司的前述行为应视为其对平耀合作社瑕疵履行行为的认可，山沣达公司无权再以此为由提出质量抗辩并据此拒绝付款。最后，平耀合作社按照《苗木销售合同》的约定早在2017年即向山沣达公司交付了苗木，履行了其作为出卖人的合同义务，山沣达公司本应在合理期限内向平耀合作社支付相应货款，但其至今未付。现山沣达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平耀合作社请求山沣达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其请求应予支持。山沣达公司应支付平耀合作社苗木款22500元（15元/株×500株+5元/株×3000株），并支付平耀合作社所售苗木总额1%的违约金225元（22500元×1%），两项合计22725元。至于山沣达公司所称，因平耀合作社未提供《植物检疫证书》导致其不能向政府申请财政补贴，由此给山沣达公司造成的相应损失，山沣达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平耀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6886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山沣达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市平耀果蔬种植股份合作社苗木款225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25元，合计227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13元，减半收取184.07元，由重庆山沣达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8.13元，由重庆山沣达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颖审 判 员  赵 青审 判 员  李菊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阎海峰书 记 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