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6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升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杜家浜89号7幢-5。法定代表人：刘明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元亨，上海赢火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精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斗门街道世纪西街1号。法定代表人：韩光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高峰，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炯，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升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精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4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升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升景公司的诉讼诉讼请求，并由精工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庭审中，升景公司明确其主张精工公司支付货款867632.14元及以实际结欠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关注升景公司与精工公司之间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2014年9月15日，升景公司与精工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之日即2014年9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25日止，双方的交易金额是14567632.14元。其中2014年11月6日起至2015年5月25日止(期间的送货单抬头为精工公司)的供货金额是9601767.97元。二、精工公司确认已支付的钢材款1070万元远超其认可的供货单金额，双方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供货时间的起算点应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供货金额为14567632.14元。三、升景公司已全面承接涉案工程，本案所欠货款责任主体应为精工公司。精工公司辩称，本案当中所涉的工程分为两个阶段，精工公司负责后一个阶段的工程，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之下，升景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以及货款的结算应当由升景公司自行处理。本案中，升景公司已经与案外人达成了结算，并就逾期付款的事项进行了约定，升景公司向精工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支付货款，不应支持。升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精工公司支付升景公司货款2033767.03元；2.判令精工公司支付升景公司逾期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3月22日暂计为2556517.4元；3.判令诉讼费用由精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7月20日起，升景公司为昆山碧悦湾工程提供钢材，该工程原由案外人浙江众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立公司）负责施工。2014年9月10日，案外人昆山东方骏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众立公司（乙方）、精工公司（丙方）以及众立公司董事长洪海明（丁方）四方签订《备忘录》，约定由于乙方受到银行融资第三方联保单位的影响，可能发生一定的经营风险，为避免影响到碧悦湾一期项目住宅及商业项目的总体开发建设，甲方同意终止乙方总包施工合同的继续履行；丙方作为具有总包资质的施工单位，愿意承继原乙方的施工合同和已施工的内容，愿意与甲方延续原有甲乙双方签署的《碧悦湾一期主体建筑安装工程的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来开展项目的后续施工合作。2.2014年9月15日，升景公司、精工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升景公司向精工公司提供钢材，用于昆山碧悦湾工程建设需要；结算方式为按每月一结，每月25日作为结算节点，本月货款在下月15日之前付清，如逾期支付，所有未付款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月息1.5%支付给升景公司。3.自2014年7月20日起，升景公司向昆山碧悦湾工程提供钢材共计22633767.03元，其中精工公司已经支付10700000元，升景公司认可整个工程精工公司及众立公司共计付款20600000元。精工公司对升景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精工公司应当承担的部分为送货单中抬头载明为精工公司的部分，精工公司仅认可双方之间的货款总金额为9601767.97元，其多支付的1100000元系精工公司使用部分众立公司的钢材而代其支付。升景公司认为应当就整个工程统一结算。4.2016年5月19日，升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精工公司支付货款503376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16年6月1日，升景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2016年6月2日，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准许升景公司撤回起诉。5.2017年3月7日，升景公司与众立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经双方核对，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众立公司所属昆山碧悦湾一期住宅项目部尚欠升景公司钢筋货款100万元（如原计算余额与此不符的，也以此尚欠100万为准）；双方协商一致，众立公司同意以其所有的随园一期的商品房一套（9号楼301室）抵付上述众立公司所属昆山碧悦湾一期住宅项目部尚欠升景公司钢筋货款100万元，同时指定由案外人吴一平为登记户主。吴一平在（2018）浙0603民初5554号案件中辩称，以上述房屋抵偿众立公司结欠升景公司的货款。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解除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与吴一平所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精工公司认为，因升景公司在本案中起诉的款项已经由升景公司和众立公司通过签订协议书的方式约定，不应由精工公司来承担。升景公司则认为，因涉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均是同一人，因此在结算时要求与众立公司达成协议，而协议中的以房抵债的债权实现方式因法院解除绍兴县金品置业有限公司与吴一平所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而无法实现，因而升景公司要求按照原买卖合同履行，由精工公司承担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升景公司、精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升景公司已经向精工公司及众立公司提供钢材，应当由精工公司及众立公司履行其付款的义务。本案中，所涉工程的负责人虽为同一人，但是工程的施工实际由精工公司和众立公司两个独立的公司在不同时间段负责。因此，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货款的结算仍应当向实际合同的相对方进行结算，而非将整个工程的钢材货款全部结算给精工公司。升景公司与众立公司于2017年3月7日所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升景公司确认本案中诉求的货款2033767.03元，即在该协议中明确的钢筋款1000000元。因此，该协议中的钢筋款1000000元系升景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系对原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变更，升景公司及案外人应当按照该协议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之间因协议中载明的以房抵债所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被解除而无法再以以房抵债的方式履行该债务，并不导致双方之间签订的该协议书无效，升景公司可向众立公司主张债权。因本案中所涉的债务已经由升景公司和众立公司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明确，且无证据证明精工公司应当承担众立公司的债务，故一审法院对于升景公司要求精工公司承担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升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522元，由升景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升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8）苏05民终3981号民事判决书和（2020）浙06民终27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认定案涉工程所涉木材等合同对应的交易主体均为精工公司；证据二、昆山碧悦湾工程的总承包合同和昆山碧悦湾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证明总承包合同签订后，施工主体为精工公司，工程竣工后也是由其进行后续的结算；证据三、银行流水三份，证明除一审查明的金额，精工公司另于2014年12月10日支付150万元、2015年1月9日支付50万元、2016年5月27日支付100万元。精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无异。本院认证意见：因精工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精工公司就案涉交易合计向升景公司支付1370万元，其中2014年11月14日支付250万元，2014年12月10日支付150万元，2015年1月9日支付50万元，2015年3月18日支付200万元，2015年3月23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4月16日支付80万元，2015年7月20日支付100万元，2015年8月26日支付90万元，2016年2月5日支付50万元，2016年5月27日支付100万元，2016年7月8日支付100万元，2016年8月4日支付100万元。升景公司一审中陈述：因为2017年3月7日的协议书没有履行，所以主张本案货款；协议书的形成有一个过程，其2016年的时候起诉过一次，工地的实际负责人与升景公司协商，精工公司付给其三百多万元，还差本案二百多万元，说众立公司有房子，折抵一下，当时和解我们就同意了，所以才有了这个协议书。2014年9月10日，案外人昆山东方骏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众立公司（乙方）、精工公司（丙方）以及众立公司董事长洪海明（丁方）四方签订《备忘录》另约定：本备忘录签署后，乙方已完工程量，无论是否已经符合结算条件，甲方也不再另行向乙方支付任何费用，已完工程量由乙方与丙方进行内部交接、结算和协商处理；原乙方的现场施工团队及设备等，由丙方全盘予以接受，并继续由原施工团队负责项目的后续施工。经核算，升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5月25日期间的送货单载明的金额合计为14566627.14元。本院认为，升景公司、精工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虽然自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的送货单载明的购货单位仍为众立公司，但上述货物实际使用于碧悦湾一期项目，而依据2014年9月10日《备忘录》的约定，备忘录签订后，精工公司即承继众立公司总包的碧悦湾一期施工项目并负责项目的施工和管理，而精工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支付250万元时，送货单抬头为精工公司的自2014年11月6日至11月13日期间的供货金额仅为600599.2元，且双方2014年9月15日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本月货款在下月15日之前付清”，故足以认定精工公司实际履行了上述2014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的部分交易的付款义务，升景公司主张双方交易金额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具有事实依据。经核算，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应为14566627.14元，扣除精工公司已经支付的1370万元，其尚结欠866627.14元。精工公司在2017年3月7日的协议书中同意包括上述866627.14元在内的200余万元货款按照100万元结算，并同意以众立公司所有的房屋抵偿上述债务。因升景公司未能实际取得房屋以清偿债务，上述债权未因清偿而消灭，其仍有权主张，且并无证据证明升景公司已免除精工公司的付款义务，故升景公司主张精工公司支付866627.14元，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升景公司明确其与工地实际负责人在该协议中对包含上述866627.14元货款在内的款项作出了统一结算安排，且《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其在本案中主张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定精工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11.7%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升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4258号民事判决；二、浙江精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升景实业有限公司866627.14元以及自2019年7月17日起以866627.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7%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上海升景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522元，由上海升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5305元，由浙江精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22元，由上海升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5305元，由浙江精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2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唐 蕾审 判 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