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96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229号世纪大都会1号楼13楼。 法定代表人：孙培坚，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淼，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3年2月25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雄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2008年11月1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雄县。 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王某，自然情况同上。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香，河北高立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李某1、李某2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冀0638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条款存在无效之虞。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9月22日，投保人李增强在被告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投保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一份”，结合被上诉人一审当庭陈述，一审判决对该事实并未进行查证，故存在明显错误。理由1、案涉险种系太保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向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报送的产品之一。2016年6月20日，太保公司与弘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签署《保险经纪业务合同协议》，约定在弘浩保险已取得合法授权的保险师APP上销售案涉险种，一审庭审过程中，就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的订立方式和过程，被上诉人一直主张并强调非投保人李增强亲自订立保险合同条款，而是其亲属将保险费交给业务员，后由业务员代为投保订立保险合同条款。但是对于前述主张，被上诉人不仅无法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甚至无法说出所谓业务员的姓名、年龄、性别、以何种方式推销案涉险种、支付保险费用方式以及支付费用后收据发票等基本事实和细节，有悖常理。如果确实有被上诉人主张情形，那么案涉保险条款效力存疑，即保险合同条款合法有效必须以投保人与保险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且达成一致为前提。根据《保险人经纪人监管规定》第二条规定，弘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并非是太保公司的代理人，只是居间提供中介服务的平台，故弘浩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及其业务员并无代理太保公司的权限。本案中，若保险合同条款并非是投保人亲自订立，而系其亲属将费用支付业务员，再由业务员代为订立保险合同条款，则太保公司有理由质疑案涉双方缺乏订立保险合同的合意，保险合同条款亦非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保险合同条款无效。但是，一审法院针对如此重要的事实并未进行查明，一审判决更未加以评判，反而认定投保人李增强在太保公司投保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事实查明和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有别于线下销售保险模式，案涉双方系通过网络方式订立保险合同条款。根据太保公司的投保要求，在投保过程中，太保公司向投保人提供了《投保须知》、《产品条款》、《投保人声明》等页面。前述页面不仅明确告知投保人在投保之前应仔细阅读保险责任的条款，并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免除或减轻太保公司责任的条款。同时，订立保险合同需确认已认真阅读并同意接受《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和投保须知的全部内容。保险合同条款指引中亦针对免责条款以及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概念等条款以加粗加黑的方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最后，投保人同意投保且只有在勾选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内容后才能进入后续程序进行进一步操作，待以上步骤操作完毕以后，太保公司会将个人人身保险单以及保险合同条款发送至投保人指定邮箱。据此，案涉保险合同条款才可视为订立完毕。对于太保公司来讲，还有在成功投保后，才能留存投保人投保成功的信息，鉴于网络销售保险存在随机性，太保公司无法保留投保人投保的全过程，并将其整理后作为证据提交。同时，投保人必须严格按照前述操作流程方能完成投保程序，只有对《投保须知》、《产品条款》、《投保人声明》等内容确认无误，才可进行下一步操作，否则会由于无法继续操作而导致购买案涉险种失败。假设案涉保险合同系投保人投保，案涉双方成功签订保险合同条款的行为已经表明投保人以实际行动对于投保过程以及相关文件内容进行确认，无需以签名或者电子签名的方式确认已经知晓前述材料内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网上投保操作流程截屏均无投保人李增强的签名或电子签名”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同时，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规定，投保人同意投保且只有在勾选已阅读并同意以上内容后才能进入后续程序进行进一步操作，而最终订立保险合同条款行为可以视为对于太保公司已经履行对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确认。2、保险合同条款将无证驾驶行为列为免责条款内容，系按照法律规定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之情形，且对于该免责条款太保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所以被上诉人不能以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抗辩免责条款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王某、李某1、李某2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李增强与太保公司订立了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正确。双方均提供了李增强的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可以证实李增强与太保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在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未否认李增强本人亲自参与，也没有说过是亲属代为交费，只不过是保险业务员樊会然投保时并未将保单给付本人，而是在其后给了李增强的家属。李增强投保的意思表示十分明确，保险合同成立与合同是线上还是线下订立无关。被上诉人不知道太保公司所称的“弘浩保险”与本案存在何种关系。李增强实际缴纳了保费，也收到了业务员给付的保险单，即应认定订立保险合同是李增强的真实意思，保险合同应认定为有效。2、原审法院认定太保公司未将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李增强进行告知，确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正确。首先，被上诉人一家一直都不知道保险合同是通过网络订立的，不知道太保公司业务员交付被上诉人家的保单是电子保单，更不知道该险种是否只有线上销售一种模式。太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五、六、七、八、九，均不能证实李增强本人通过网络与太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太保公司提供的网络操作界面上没有任何显示李增强操作电脑签订保险合同的痕迹。况且，太保公司也不能证实该险种只有线上销售一种模式，其是否在线上进行过“提示”无法证实。退一步讲，即便李增强确实亲自在网络上签订了该份保险合同，根据太保公司代理人在一审的当庭陈述，投保人在不点击并阅读《投保须知》《产品条款》《投保人声明》的情况下也可以勾选证据六的提示并进行下一步操作，该程序的设计并不能确保投保人阅读并知悉《投保须知》《产品条款》《投保人声明》的具体内容，并引起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足够注意和重视。太保公司以《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的规定，以投标人对以上内容进行了勾选，就认定已对投保人进行了告知，明显过于轻率，因《投保须知》《产品条款》《投保人声明》的具体内容是需要点击相关链接才可以进行阅读，与需勾选内容并未在同一界面，且对如何才能阅读以上内容没有任何提示，一个没有计算机知识的人完全有可能因为不懂而忽略该步操作。免责条款关系到投保人的重大权益，太保公司应对如何阅读该内容予以明确的提示，但其对该部分内容有意或无意进行“隐藏”，因此，即便该合同是李增强本人亲自在网上签订的，因太保公司设计的投保操作流程存在陷阱，也不应认定为太保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3、按照太保公司的说法，投保人按照提示完成操作流程，保险条款的电子版本会发送至投保人指定的电子邮箱。被上诉人一家至今不知道李增强指定过哪个邮箱接收保险合同。如太保公司主张本合同是李增强本人操作，其应进一步举证将保险合同的电子版发送给了投保人或投保人指定的邮箱以及对投保人身份进行核实，确保是本人操作。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王某、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保公司向王某、李某1、李某2给付保险赔偿款10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2日，投保人李增强在太保公司投保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保险合同号为807421800190043，被保险人为李增强，保险费90.00元，其中意外伤害保险金额100000.00元，意外医疗保险金额10000.00元，意外医疗免赔额100.00元／次。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9月26日零时起至2019年9月25日二十四时止或本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2019年9月4日早晨6:30左右，李增强驾驶农用机具去打草，行驶至村××与××路上，突发事故翻到沟里，经路人发现，李增强被压在车下，路人及时拨打120救护车，送至雄县医院，李增强当时已停止心跳、呼吸，身故。李增强准驾车型为Ｃ1，此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王某、李某1、李某2向太保公司申请理赔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保险金的受益人为李增强妻子王某、李增强女儿李某1、李增强儿子李某2。以上事实有，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雄县公安局、陈家柳村委会证明，雄县医院死亡医学证明，死亡注销证明，农用机具照片，个人保险理赔申请书，理赔访谈记录，太保公司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购买太保安联保险网络平台截图，投保须知，投保人声明，产品条款，被保险人驾驶证复印件等证据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李增强在太保公司处投保个人人身保险并支付了保费，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李增强因意外死亡后，太保公司应按意外伤害保险金额赔付该保险受益人。关于太保公司辩称，投保人无证驾驶农机具，属于保险合同项下的免赔付情形，太保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就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太保公司对提供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在本案中《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和网上投保操作流程截屏均无投保人李增强的签名或电子签名，无直接证据和间接的音频、视频等证据佐证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案涉免责条款的提示和告知义务，且在网上投保过程中对指定内容的勾选不能视为投保人已阅读全文及保险公司已尽提示和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太保公司综合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太保公司应当按照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给付义务，向受益人支付李增强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王某、李某1、李某2保险金额10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00元，由被告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网上投保操作流程截屏，该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应当在一审时一并出示，其在二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该投保流程截屏不能体现李增强的投保过程，也没有其本人签名，本院不予确认。本院所查明的事实、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投保人李增强生前向上诉人太保公司实际缴纳了保险费，也收到了保险业务员向其给付的个人人身保险单，故应当认定李增强与上诉人成立了人身保险合同，且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虽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但不能就此认定上诉人向投保人李增强履行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投保人李增强只具备Ｃ1车型的驾驶资格，其在2019年9月4日驾驶农用机具的行为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行为，根据上诉人保险合同条款，无证驾驶农机具造成自身死亡的，上诉人对其保险受益人不予赔偿，该条款为免责条款。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就上述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李增强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上诉人向李增强履行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李增强系采取了线上投保的方式进行投保，上诉人也未能就其仅开展线上投保业务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网上投保操作流程截屏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不能认定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向李增强履行了提示义务。二、如采取线上投保的方式，上诉人应向法院提交李增强投保时的录音、录像以及回访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但其未能提供。综合以上分析，上诉人未能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履行充分举证证明，故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王某、李某1、李某2给付保险理赔款1000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0元，由上诉人太保安联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梅 审判员  崔海生 审判员  焦志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