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0115民初4980号原告：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负责人：张利，村主任。委托代理人：杨颖，天津津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春勇，男，196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代理人：周海波，宝坻区正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王庄村委会”）与被告李春勇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11月11日、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富王庄村委会负责人张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颖、李春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波到庭参加两次庭审，李春勇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王庄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富王庄村委会与李春勇在2018年12月31日签订的《鱼池台面植树协议》无效；2．李春勇立即清除地上物，恢复原状，并返还鱼池台面；3．保留李春勇占用台面行为给富王庄村委会造成损失的追诉权利；4．本案诉讼费，由李春勇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31日，富王庄村委会原村主任李士元以富王庄村委会名义，与李春勇订立《鱼池台面植树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但是，该协议并未经过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通过，系李士元擅自签订。合同签订后，李春勇以该合同为由，多次妨害台面下的鱼池承包经营活动，给富王庄村委会造成重大损失。富王庄村委会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李春勇辩称，请求驳回富王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涉案协议系在原农业土地开发合同到期、李春勇于2016年在台面上种植大量树木的情形下签订的。签订前，李士元告知李春勇已经过民主议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的情形。2．富王庄村委会在随后的鱼池发包方案中，明确载明富王庄村委会、李春勇已订立鱼池承包协议，并载明台面树木的所有人为李春勇。3．李春勇没有妨害富王庄村委会发包鱼池的行为，没有给富王庄村委会造成损失。综上，不同意富王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质证。对于当事人不持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存在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协议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的事实问题富王庄村委会主张涉案协议没经过民主议定，为李士元擅自所为，李春勇反驳称涉案协议经过民主议定。富王庄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书面证明一份，载明：富王庄村委会支部委员会、村委会成员不同意发包涉案台面给李春勇，不知晓涉案协议的存在，富王庄村委会两委成员签字确认。2．申请证人马江洲出庭陈述：马江洲担任村民代表5年。第一次发标前，李士元召集两委开会，提议以5000元／年的价格由李春勇继续承包台面，但两委反对，没有通过。两委成员不知道李士元私自签订合同的事情，是在中标人余思玲因李春勇阻碍其经营，起诉村委会后，富王庄村委会才知道存在该协议。3．申请证人李某出庭陈述：李某为村支部委员，当时村两委会不同意将台面包给李春勇，六部决策第一步就没通过，后来就没讨论这个事情了。李春勇质证称，上述证据均由利害关系人出具，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李春勇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4．《口东镇富王庄村河西鱼池发包方案》、《口东镇富王庄村鱼池公开发包公示》，明确载明：就鱼池周围台面，已与李春勇订立涉案协议，鱼池周围树木、临建房屋、变压器等设施归李春勇所有。5．涉案协议，李士元、富王庄村委会分别签字、盖章，且经过口东镇政府领导审核。6．转账记录一份，载明：2019年1月31日，李春勇向富王庄村委会交纳当年50,000元台面承包费。7.（2019）津0115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明确认定富王庄村委会将涉案台面“一物二包”，先后包给李春勇、余思玲，据此判令解除余思玲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赔偿余思玲损失。富王庄村委会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来源、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据4是余思玲起诉富王庄村委会后，进行第二次发包时的公示，不是第一次发包公示，第一次发包时没有提到将台面发包给李春勇，而且仅表示第二次发包时知道涉案协议存在，不代表认可。证据5、6，均为李士元单方操作，认可村委会印章为口东镇政府加盖，但富王庄村委会不知情，不认可。对于证据7，富王庄村委会不认可将台面发包给李春勇。本院依职权调取宝坻区监察委员会对李士元的询问笔录，载明：李士元在村两委会上提议将鱼池台面发包给李春勇，但两委会没有通过，后续六部决策没有往下进行。富王庄村委会、李春勇对笔录真实性认可。本院认证认为，李士元在宝坻区监察委员会的供述，明确表示涉案协议未经过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通过，为其单方行为。该证据为国家职权机关依法询问制作的笔录，且其陈述与富王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1、2、3吻合，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李春勇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协议存在及向村委会账户转款的事实，不能当然证明涉案协议经过民主议定通过，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涉案台面为李士元以富王庄村委会名义签订，但未经过村委会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二、关于李春勇是否有理由相信涉案协议经过民主议定的事实问题李春勇主张签订涉案协议时，其是善意的，有理由相信李士元是在经过民主议定后，代表村委会签订协议。富王庄村委会予以反驳。李春勇为证明该主张，向本院提交事实争点一中提交的证据4、5、6，富王庄村委会对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富王庄村委会为反驳，陈述：李春勇行贿100,000元，找李士元帮忙，李士元才同意签订涉案台面协议。整个过程中，李春勇、李士元恶意串通，李春勇知道涉案台面协议没有经过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本院依职权调取宝坻区检察委员会对李春勇、李士元的问话笔录，载明：李春勇担心鱼池包不下来，影响其在台面上现有树木利益，就在2019年1月20日，找到李士元帮忙，先承包涉案台面，李士元当即应允，并要求给付100,000元好处费。次日上午，李春勇给付李士元100,000元存折，要求李士元下午就把涉案台面协议签订了。当日下午，李士元、李春勇开车到口东镇政府，李春勇拿出一份鱼池台面承包协议，二人签字后，找到镇领导田守齐加盖村委会印章。本院认证认为，李士元、李春勇在宝坻区监察委员会的问话笔录，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人陈述明确表明，李春勇采取行贿手段，先行获取涉案台面的承包经营权，以为其后续中标鱼池承包抢占先机。从整个涉案协议签订过程来看，李春勇自己拟定涉案协议，行贿后次日就签订涉案协议，根本不存在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的时间和空间，据此，本院对宝坻区监察委员会的问话笔录予以采纳，对富王庄村委会的陈述予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的签订，李春勇明知未经过富王庄村委会民主议定通过，系采取行贿手段获取合同签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该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单位、个人，以其他方式发包时，必须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三分之二通过，且经乡镇政府批准。该规定属于程序性规范，赋予相对方法定义务，审查村委会是否经过民主议定，并经过乡镇政府批准，即审查村集体经济组织代表人的特殊授权。如果不构成善意信赖，发包合同属于无权代表签订，对村集体经济组织不产生法律效力，为无效合同。本案中，李春勇为富王庄村委会之外的个人，其签订涉案协议应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或者村民代表同意。涉案协议的签订，虽为李士元以富王庄村委会名义订立，但是并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属于李士元越权代表产生。李春勇出于个人利益考虑，主动提出将台面分割单订约的意向，向李士元行贿100,000元，次日就在事先拟定好涉案协议签字，其对李士元越权签订协议是明知的，理由如下：1．协议是在富王庄村委会鱼池即将整体发包之前快速订立，李春勇对鱼池发包明知，却单独找到李士元帮忙分割承包台面，以为自己后续中标鱼池形成优势；2．李春勇行贿100,000元，且在行贿当日下午，即寻求李士元的次日，就签订涉案协议，协议拟定、签订都按照李春勇的意愿快速进行，完全不具有民主议定的时间、空间。3．涉案协议实际签订于2019年1月21日，此时六部决策的民主议定流程已为普通群众周知。李春勇想进行违背交易习惯的分割承包，李士元借机索贿100,000元（已被本院（2020）津0115刑初101号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在明知此种承包不符合当时六部决策的发包议案情形下，形成利益交换，有李士元为李春勇获取不正当利益。综上，合同订立背景、要约提出、订立过程和方式，均不符合正常合同交易惯例，且李士元受贿已定罪量刑，更加印证李春勇行贿以获取不当利益，其对正常交易秩序的破坏，足以说明其对李士元未经民主议定、私签合同是知晓的。李春勇对涉案协议的签订不存在善意，据此签订的涉案协议，对富王庄村民委员会没有法律约束力，属于无效合同。据此，富王庄村委会主张涉案协议违反民主议定无效，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应发生不当得利返还的法律效果。李春勇应在先前鱼池承包协议到期后，依约定清理台面种植的树木，拆除相应的附和物，恢复原状，返还涉案土地给富王庄村委会。富王庄村委会对李春勇林木清理等事宜，应按照法定流程，给予协助。对于富王庄村委会后续损失索赔诉权，属于其程序性权利，为起诉权，并不在本案实体裁判范畴，本院不予审查处理。综上，涉案协议无效，李春勇应清理地上树木和其他添附物，恢复土地原状，返还土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李春勇签订的《鱼池台面植树协议》无效（形式记载为2018年12月31日）；二、李春勇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清除涉诉台面上的树木及地上物，恢复土地原状，将涉诉台面返还给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三、驳回天津市宝坻区口东镇富王庄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春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80元（富王庄村委会已缴纳），由李春勇负担（此款由李春勇给付富王庄村委会，给付时间为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 渊审 判 员  尹作祥人民陪审员  邱玉明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孙立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第五十二条（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