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20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树，男，1974年4月19日生，汉族，住赫章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满银，女，1974年4月18日生，汉族，住赫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先龙，云南尚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云南尚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华，男，1979年3月13日生，汉族，住赫章县。被告：张冬冬，女，1965年11月7日生，汉族，住赫章县。上诉人李忠树、陈满银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华、张冬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忠树、陈满银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424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调解记录》上显示有两个调解人员参与调解，但都未签字，仅有一个警察以在场人名义签字，未加盖调解单位公章，也未制作《治安调解协议书》，按公安部《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治安调解达成协议的，在公安机关主持下制作《治安调解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应当在协议书上签名，并履行协议，协议书应当加盖调解机关印章，所以本案赫章县公安局并没有组织正式合法调解。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未对《调解记录》是否成立为合同或是否合法有效进行审查。首先，《调解记录》没有形成书面的调解协议，无调解人员签字，未加盖调解单位公章，事实上也未实际履行，合同还未成立也无效。其次，通过庭审可知，张冬冬受伤仅支付三千多元医药费，但派出所在调解时未要求被上诉人出示医疗票据病历等以供审查，却违反公平原则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68000元，上诉人在接到派出所威胁称如不配合将被拘留情况下被迫调解，调解内容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在调解中没有认真思考的机会，根本上丧失了平等协商和自愿调解的基础。3、原判认定上诉人在《调解记录》上按印不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法定情形错误。首先，《调解记录》签订时，派出所民警并未要求被上诉人出示病历、医疗票据，就根据被上诉人说伤得重、医了几万元就以要拘留要胁上诉人调解，但从庭审情况来看，张冬冬入院仅诊断为“后枕部头皮血肿、多处软组织损伤”，除此之外，身体无其他异常，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表明，签订《调解记录》时上诉人以为被上诉人伤得很重属于错误认识，上诉人存在对被上诉人伤情重、医疗费用高存在重大误解。其次，被上诉人在签《调解记录》时称其受伤严重、治疗花费了几万元，在场民警也不审查病情及以来费用情况，双方达成协议是上诉人被欺诈的后果。本案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医疗票据和用药清单，还提出与本案无关的医疗票据和用药清单，也是对上诉人和人民法院的欺诈。第三，上诉人家庭贫困还同意赔偿68000元，主要是因为民警与被上诉人串通威胁上诉人，如不赔偿就要拘留上诉人，这就是胁迫。第四，《调解记录》签订的签订是趁上诉人不识字、不懂法、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之危，趁上诉人没有处理过类似事情，害怕被拘留或判刑坐牢之危。4、原判认定《调解记录》不存在显失公平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证据证明其所受伤害轻微，达不到住院条件，同时又未举证证明其需要营养、休息误工、护理、后续治疗等证据，也未举证证明其形成轻伤、重伤、伤残等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客观上受损情况与68000元的赔偿金相差巨大，且本案双方发生抓打均有受伤情形，免于治安处罚也是双方均免于处罚而非上诉人一方免于处罚，上诉人并未从中收益。另外，上诉人不识字，也缺乏纠纷处理经验，不懂得如何维护自己权益，派出所工作人员和被上诉人利用其优势及上诉人没有经验的劣势，导致达成的《调解记录》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为显失公平。5、本案核心事实是被上诉人受伤及治疗情况，与68000元的赔偿数额是否属于显失公平和形成重大误解，而相关证据资料只有被上诉人持有，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损失计算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6、上诉人一审缴纳诉讼费800元，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5元，一审法院多收取的诉讼费用应当退还而未退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及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李忠华、张冬冬答辩称：1、被答辩人一审请求系撤销《调解记录》，该请求权是基于认可协议有效的基础上行使，现其又提出一审未对协议效力进行审查,实属前后矛盾。2、本案双方均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合法，《调解记录》是在公安机关组织下达成，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设立，成立时生效。3、案涉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形，不符合可撤销或可变更情形。首先，本案双方均是农民，答辩人并无优势可利用，所订立的协议内容亦无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其次，组织调解的主体系公安机关，双方之所以达成赔偿协议是基于双方抓打导致张冬冬受伤严重，不可能存在欺诈情形，张冬冬受伤真实，被答辩人除须赔付医疗费外还须赔付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双方协商一致才达成打包赔偿68000元的协议，不存在欺诈情形。第三，被答辩人侵犯张冬冬的健康权，根据法律规定，对人身健康权达成的赔偿不能适用重大误解。第四，被答辩人称收到公安机关民警威胁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前后矛盾，无事实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原审原告李忠树、陈满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具有协议性质的《调解记录》；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30日14时许，原、被告因核桃树发生纠纷，双方发生抓打，导致陈满银和张冬冬不同程度受伤。2019年8月30日至9月13日张冬冬在赫章健友医院住院治疗14天。2019年10月10日，经赫章县公安局朱明派出所组织调解，原、被告在《调解记录》签名或捺印，《调解记录》载明“经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同意支付甲方医疗费等费用共计68000元人民币，乙方不再需要甲方支付任何费用；2.甲乙双方经过派出所批评教育，均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表示以后不再产生任何矛盾纠纷，经派出所调解后，双方不得再因任何事情发生矛盾纠纷，如由乙方主动挑起矛盾纠纷，所有责任由挑起矛盾的一方负责。3.甲乙双方不再追究对方的任何责任。……”协议中陈满银、李忠树是乙方，李忠华、张冬冬是甲方。一审法院认为，李忠树、陈满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发生抓打，导致陈满银和张冬冬不同程度受伤，李忠树、陈满银对张冬冬受伤情况应当有一定了解，对损害后果及应当承担的民事及其他法律责任应有所判断，且在派出所民警组织调解时民警告知如双方不能协商一致将受到拘留等处罚系告知其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不是胁迫，李忠树、陈满银在《调解记录》上捺印同意赔偿68000元是李忠树、陈满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法定情形。李忠树、陈满银认为协议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标的物的价值和价款过于悬殊，承担责任、风险承担显然不合理的合同，都可称为显失公平的合同。本案中，张冬冬健康权确实受到损害，并在赫章健友医院住院治疗14天，况且双方达成协议后，由于得到谅解，使李忠树、陈满银自身免于受到治安处罚，李忠树、陈满银因此受益，双方达成的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李忠树、陈满银的撤销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李忠树、陈满银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对撤销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忠树、陈满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25.00元，由原告李忠树、陈满银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李忠树、陈满银与李忠华、张冬冬因琐事产生纠纷发生抓打后，就纠纷处理方案，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并明确记载于《调解记录》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二上诉人应对赔偿相关事宜及后果具有相应认识，其既认可在《调解记录》上按印，则可认定协议内容系依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形成。该协议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至于公安机关工作人员是否签字并加盖印章并不影响协议效力，故，上诉人主张协议无调解人员签字及公安机关印章而至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调解记录》应否撤销的问题。首先，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是以人身权利受到侵害为前提，与一般民事合同不同，当事人在因人身损害协商赔偿问题时，一般会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互谅互让，谋求协议达成以解决纠纷。基于此过程而达成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既可能高于也可能低于根据法律规定计算的数额。本案中，张冬冬人身权利受到损害是事实，双方在公安机关组织下达成协议，除因人身损害须作赔偿外，还有免于治安处罚的因素，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应已充分考量才作出决定，不能认定存在重大误解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而主张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对张冬冬受伤情况应有一定了解，对应承担的损害后果也应有一定判断，即便被上诉人陈述其所受伤情与实际不符，上诉人也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判断，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而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告知上诉人其可能要承担的法律后果是在履行告知义务，并非胁迫。因此，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存在欺诈、胁迫情形而应撤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主张协议存在乘人之危情形的上诉理由属其对法律规定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一审判决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忠树、陈满银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李忠树、陈满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洪审 判 员 张雄审 判 员 殷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代珊书 记 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