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5民终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系上诉人张某1父亲），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榆树屯村，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那某，公民身份号码：×××。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北京市道成（通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公民身份号码：×××。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某，内蒙古鸿蓝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内蒙古鸿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因与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鲁特旗人民法院（2018）内0526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扎鲁特旗人民法院(2018)内0526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并对本案给予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林地转让合同不违反任何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公共利益。上诉人从来未承包过自然保护区的土地，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是广大农牧民持有《草牧场使用证》依照草原法、土地承包法确定的土地，是经合法程序承包的。一审判决认定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规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也是通过合法程序和手段从农民手中流转过来植树造林的，不违反任何法律。案卷中所存的《农牧户草原承包情况确认表》和《草牧场使用证》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与农牧民流转的合法性。2.上诉人在所承包的土地内进行植树造林是合法行为。3.扎鲁特旗林业管理机关为本案所涉800亩土地办理了林权证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植树造林的行为是合法的。2013年转包给被上诉人时经扎鲁特旗林业主管机关验收确认成活率85%以上，并颁发了林地所有权证。4.我们从黄花山政府的申请报告中所有批示完全可以看出该自然保护区的范围和界限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进行公告。一审判决在没有处理农牧民手里的《草牧场使用证》和《林权证》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林地转让合同无效，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与黄花山政府签订承包合同以后除植树造林以外没有其它生产经营活动，案卷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所承包的林地内进行不法的生产经营。况且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是合法的林地。综上，上诉人认为在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是不当的。第三、一审判决对扎鲁特旗荷叶花湿地自然保护区范围界限的认定没有合法依据。最后，上诉人认为在本案中上诉人所有承包和转包的行为，都有国家的法律在支持，同时上诉人植树造林的行为是合法行为，不应该做出否定性评价。上诉人与本案有关的所有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错误，导致最后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正。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0年9月28日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审定发布新建自然保护区9处，其中包括荷叶花自治区级湿地水禽自然保护区。该自然保护区设立时划定的功能区划属自然生态系统类、湿地水禽类型自然保护区。如果人为过多地在自然环境植树造林，反而容易破坏原生态和生物多样性，也不符合国家林草局《天然林修复工程的管理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自然保护区可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试验区。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试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实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等活动。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开垦、开矿、挖沙等活动。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9日签订《林权流转合同》。本案涉及的800亩林地中有575亩在该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内，225亩在试验区内。上诉人将××区内的土地流转给被上诉人进行林业经营，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禁止性规定，破坏了荷叶花水禽湿地自然保护区的自然生态，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本案涉及的土地除具有林权证外，当地村民还都持有有效的草原确权证。一块土地，两种权利属性，村民也多次阻止被上诉人利用土地，致使被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明知该地位于自然保护区无法用于生产经营、存在在先权利而予以隐瞒、转包获利。该行为是无效的。牛某、赵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解除二原告与三被告2011年5月9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由三被告返还原告流转价款8580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400000.00元，并承担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00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牛某、赵某2与被告张鹏宇、赵某1、那某于2011年5月9日签订《林权流转合同》，合同标的为位于前德门苏木巴彦巨日合嘎查村西的林地800亩，流转期限从签订之日至2039年12月30日止。流转价格为每亩1120元，共计896000元；支付方式为四次付清。2016年7月14日，被告张鹏宇、赵某1、那某为原告牛某、赵某2出具收据一枚，收据金额为承包林地款896000元，其中2027年至2039年的承包款48000元从总款扣除由牛某、赵某2到时交付村委会，张鹏宇、赵某1、那某实际收款848000元。涉案林地分两块，其中一块450亩在荷叶花湿地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内，其中一块350亩中的225亩在荷叶花湿地自然保护区实验区，125亩在荷叶花湿地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再查明，2000年9月28日，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审定发布新建自治区级自然保护区9处，其中包括荷叶花自治区级湿地水禽自然保护区。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提供的林权流转合同、林权档案、收据、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牛某、赵某2与被告张鹏宇、赵某1、那某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虽然是双方当事人一致意思表示，但合同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1994年颁布实施）第十八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天然状态的生态系统以及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地，应当划为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除依照本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经批准外，也不允许进入从事科学研究活动。核心区外围可以划定一定面积的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实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原批准建立自然保护区的人民政府认为必要时，可以在自然保护区的外围划定一定面积的外围保护地带。”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经2010年和2017年两次修改，上述条文均原文予以保留。原告与被告签订合同中的两地块均属于荷叶花湿地自然保护区缓冲区及实验区，双方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将属于自然保护区的土地流转给原告从事经营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禁止性规定，破坏了荷叶花湿地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部分无效的，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是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解除权的问题，故对原告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双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交纳的流转价款848000元应予退还；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林权流转合同》系无效合同，对双方并不具有相应约束力，不存在违约一说，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损失，未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故对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鹏宇、赵某1、那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牛某、赵某2流转价款848000元；二、驳回原告牛某、赵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1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牛某、赵某2负担3749元，由被告张鹏宇、赵某1、那某负担5212元。本院二审期间，经释明，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变更一审起诉请求“要求解除二原告与三被告2011年5月9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部分为要求“确认二原告与三被告2011年5月9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无效”，其他诉讼请求不变。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由被上诉人归还800亩林地和林木。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新提交了农牧民领取草原补贴的已办结资金记录表，拟证实这片土地到2019年农牧民仍然在领取草原补贴，说明本案所涉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没有经过变更，成立自然保护区未对该土地进行过征收和征用，土地的所有权仍然是农村集体所有权，没有划到湿地保护区。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质证认为，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份新证据更加说明了涉案土地上存在着草原生态补贴，与上诉人所说的土地性质的转变是矛盾的，证明存在一块地上即存在林权、又存在草原确权，更证明了旗政府违法行政。根据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的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涉案土地2013年的林权登记现地调查表，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拟证实2013年领取林权证时成活率已经达到85%。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向本院递交了录音光盘及整理资料和罚没款收据复印件四张，拟证实2012年牛某等人毁坏林木被处罚过，本案涉案林地在2013年牛某有补种林地的行为，2013年后牛某仍然有毁坏林地的行为。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质证认为，对林权登记现地调查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林业局在做调查时应当附有现场调查的照片等佐证，只是单纯凭该表没有事实依据。录音不能证明录音中的对话人员情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罚没款收据来源违法，只是毁坏林木，具体毁坏哪里的林木不清楚。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二审新提交的已办结资金记录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能够证实牧民领取涉案土地草原补贴款的事实，但不能证实涉案土地不属于湿地保护区的范围。对二审过程中本院调取的2013年的林权登记现地调查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实双方交付合同约定的土地时林木的附着情况。对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提交的罚没款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实其主张。对录音光盘，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认定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牛某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二审过程中自认合同约定的价款896000.00元均为承包费，不含林木款项。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均认可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已经分别于2011年5月9日给付10万元，2011年12月20日给付14万元，2012年5月1日给付6万元，2012年12月20日给付18万元，2013年12月20日给付7万元，2014年5月1日给付6万元，2014年12月20日给付116000元，到2016年7月14日一共支付了848000.00元承包费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与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是否有效，流转价款是否应当返还及返还数额。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与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约定将流转的土地用于林业生产，而所涉土地位于荷叶花自治区级湿地水禽自然保护区，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关于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及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开展旅游和生产经营活动的规定，如果认定双方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将对自然环境和生态造成严重破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应将本案所涉的800亩土地返还给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荷叶花自治区级湿地水禽自然保护区2001年即已建立，而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5月9日，因双方均为扎鲁特旗的居民，对于该自然保护区的建立均应知悉，故双方对于该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涉案土地在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交给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经营管理，二被上诉人也对涉案土地进行过实际的经营管理并从中受益的事实，一审判令二被上诉人全部返还承包费不当，应予纠正。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向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返还承包费600828.00元为宜。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要求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给付违约金400000.00元并赔偿损失2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且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也未能提出有效证据证实其损失，双方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对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在二审中主张由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返还林木的请求，双方当事人在审理过程中均认可涉案土地上现在已经无附着的林木，经本院释明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亦不主张林木损失，且涉案土地在自然保护区范围内，不能人为破坏保护区内的生态环境。故对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返还林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涉案土地上的林木损失，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正确，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扎鲁特旗人民法院（2018）内0526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与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于2011年5月9日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无效；三、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将位于前德门苏木巴彦巨日合嘎查村西的80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返还给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四、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返还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承包费60082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五、驳回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0.00元，合计21241.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赵某1、那某负担12393.00元，被上诉人牛某、赵某2负担884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晓明审判员 韩 洋审判员 韦青青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亚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