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赣07行终2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泉，男，汉族，1964年11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信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文，江西文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信丰县西牛镇圩上。 法定代表人：黄继荣，镇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邱巍巍，镇武装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全荣，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清，江西赣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传泉因与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2月28日，信丰县人民政府就原告承包经营的信丰县的果园颁发了信丰县果经字第001356号《果园经营许可证》，载明果园面积为48亩，土地经营方式系租赁开发，土地使用年限为2009年2月-2022年12月。2017年12月20日，信丰县人民政府印发《新建赣州至深圳铁路客运专线（信丰段）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方案确定信丰县人民政府为征收人，信丰县国土资源局、信丰县房产管理局为征收部门，实施单位包含西牛镇政府等部门，原告承包经营的果园在该方案确定的征收范围之内。2017年12月6日，信丰县西牛镇政府发布书面通知给原告刘传泉，载明“根据上级政府有关文件精神，经确认，赣深高铁建设需征用你果园部分土地、果树以及其他设施，具体事项以现场确认为准。请给予积极配合。”信丰县西牛镇政府组织人员实施了清点、丈量，2018年3月，经确认，由于赣深高铁建设所需，需占用果园8.3506亩，挖掉果树572株，后因建设需要，加宽征地，需占用果园0.234亩，挖掉果树40株。 征收过程中，原告承包经营的果园被强制施工，损毁原告脐橙树612株、砖瓦房两间、铁皮棚一间、防风防护带180ｍ、防沙排水沟180ｍ、打药管200ｍ、浇肥和浇水的灌溉管道150ｍ、滴管2250ｍ、电杆（6ｍ）等其他附属设施。原告委托北京中金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其果园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原告刘传泉拥有的位于XXX因征地所涉及的果园果树及建构筑物价值资产评估结果：745.78万元，其中，脐橙果树的价值为745.06万元，建构筑物价值为0.72万元。2018年6月，西牛镇人民政府委托江西智宸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刘传泉557株脐橙及其附属设施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2017年12月6日，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刘传泉557株脐橙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28.5466万元。2019年上半年，信丰县西牛镇政府再次委托赣州君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刘传泉拥有的612株脐橙树拆迁补偿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294984元。2019年6月26日，信丰县西牛镇政府就原告在网上反映果园被强挖的事实进行了答复，答复称：根据该项目进度安排，该片脐橙的征收工作已经影响了工期。2018年12月，中铁大桥局分别向县铁办、西牛镇人民政府申请保护性施工。2019年4月27日，中铁大桥局对红线房屋内涉及到你的果园进行了施工。下一步我镇将继续协调依法依规进行补偿。 庭审后，原告申请对原告的612株脐橙树及相关附属设施（砖瓦房两间、铁皮棚一间、防风防护带180m、防沙排水沟180m、打药管200m、浇肥和浇水的灌溉管道150m、滴管2250m、电杆（6m））进行重新评估，经原、被告协商选定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该公司进行了重新评估，评估结论为：截止于评估基准日2017年12月6日，委托资产的评估值为1185200元。评估报告还载明“经过比较分析，认为收益法的评估结果能更合理的反映委估脐橙树在评估基准日的公允价值，因此选定以收益法评估结果作为果园部分资产价值的最终评估结论”。 另查明，原告委托北京中金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花费评估费用32000元，申请重新评估花费评估费用1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确认被告信丰县西牛镇政府强行摧毁原告果园脐橙树、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提交了信丰县西牛经济林场联营发展脐橙合同书、《果园经营土地许可证》，可以证实原告主体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是否实施了损毁果园及附属设施的被诉行政行为及原告的损失金额是多少。根据《新建赣州至深圳铁路客运专线（信丰段）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原告刘传泉承包经营的果园在此次征收范围内，信丰县西牛镇政府作为实施单位，对原告承包经营果园的土地、脐橙树及其附属设施等进行了调查登记、组织实施评估，原告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现场施工录像光盘、西牛镇人民政府文件《办理刘传泉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可以证实原告的果园遭受损毁。因该征收工作由被告信丰县西牛镇政府具体实施，被告信丰县西牛镇政府未能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未实施损毁原告果园的行为，故应认为是由被告信丰县西牛镇政府实施了损毁原告果树及其附属设施的行为。被告辩称被诉行政行为不是由其实施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损毁果树及附属设施的行为具有法律依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其行为违法。因损毁果树及其附属设施的行为不具有可撤销性，原告主张确认被告的行为违法，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被告信丰县西牛镇政府违法损害原告的脐橙果树及其附属设施，现损毁的财产不能恢复原状，被告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出具《报告书》，原告刘传泉612株脐橙树及附属设施的评估值为1185200元，被告信丰县西牛镇政府应赔偿原告果园内612株脐橙树及其附属设施损失共计1185200元。《报告书》是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法定程序，依法对原告脐橙树及其附属设施作出的价值评估，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告刘传泉提出其果树的收益期限应按20年计算，被告西牛镇政府提出应按成本法计算评估价值，基准日应按实际损毁日来计算，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述质证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评估费用共计46000元，评估费用系违法损害行为造成的其他直接财产损失，应由被告西牛镇人民政府承担31000元，原告自行承担15000元。原告主张要求赔偿律师代理费50000元，律师代理费非直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1216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摧毁原告刘传泉果园内612株脐橙树及其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摧毁原告刘传泉612株脐橙树及附属设施（砖瓦房两间、铁皮棚一间、防风防护带180m、防沙排水沟180m、打药管200m、浇肥和浇水的灌溉管道150m、滴管2250m、电杆（6m））各项损失共计12162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承担。 上诉人刘传泉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依法撤销一审（2019）赣0727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并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1.土地行政案件，无论征收拆迁，还是其他，法定主体均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被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是具体征收实施主体，其主体适格。2.任何征地拆迁项目的实施，都应当依法进行，违法实施的行政行为应依法进行审查。被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未在依据法律规定作出行政决定的情况下，未履行催告、通知等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强制使用上诉人土地，是违法行为。3.龙南县人民法院明知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在评估过程中不尊重客观事实，明显存在违法行为却不予指正，这侵犯了上诉人刘传泉的合法权益。评估机构因案涉土地将被征收，据此认定上诉人刘传泉的承包协议到期后无法续签，盛产期认定为20年，并据此认定脐橙树剩余盛产期为5年，这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金额未包括补偿价值总额的利息和其他费用，评估费和律师费也应得到支持。西牛镇人民政府应对上诉人全面履行国家赔偿责任，除支付赔偿款外，还应支付利息，利息从2018年1月1日第一次报警起计算合法利息，律师费、评估费、误工费、交通费和其他费用，属于直接损失，西牛镇人民政府应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辩称，上诉人刘传泉认为答辩人系征地拆迁法定主体，明显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上诉人刘传泉一审将答辩人列为被告属于错列被告，一审法院未予以纠正明显错误。答辩人并未损坏上诉人财物，答辩人在征地拆迁过程中始终依法履行职责，无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是由答辩人实施了损毁果树及附属设施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采信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确定赔偿数额，背离了市场规律，不符合实施方案的要求，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刘传泉已将果园果树移栽，该果树不能计算为实际损失，依法应予以剔除。如计算为实际损失，则该果树应当归国家所有。综上，答辩人不是适格的被告，答辩人依据实施方案依法行政，未实施损害上诉人的财产的行为，依法不予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且上诉人被征收果园及附属物的价值应当依法根据现行有效的实施方案进行评估，并按照实际损失的财产情况确定价值，该损失应当依法由法定的征收主体按程序进行补偿。 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依法撤销一审（2019）赣0727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并驳回刘传泉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传泉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果园的施工为高铁大桥局未经批准强制施工，应当由其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在整个征拆过程中依据《新建赣州至深圳铁路客运专线（信丰段）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充分、合法、有效，未强行摧毁被上诉人的果树及附属设施，没有超越方案及违背法律规定的行为。一审委托的果树及附属物价值评估报告没有依据方案，且应采用成本法。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果树被损坏事实认定不准确，请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认定事实不清，请依法予以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传泉的起诉。 上诉人刘传泉辨称，西牛镇人民政府的上诉内容严重违背了证据的三性原则。根据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以及相关法律规定，西牛镇人民政府强挖强拆答辩人的脐橙树行为属严重违反法律法规，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评估方法应依《资产评估法》确定；西牛镇人民政府存在故意压低补偿价格的情形。西牛镇人民政府对答辩人果园果树征地拆迁的过程中，既没有与答辩人签订任何补偿协议，更没有进行合法合理的资产评估，又不承认北京中金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的合法评估。综上，要求西牛镇人民政府承担全面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针对上诉提交了以下证据（复印件）：1.《告知书》，证明西牛镇人民政府不是适格主体；2.接处警登记表、情况说明复印件，证明西牛镇人民政府没有实施损害刘传泉财物的行为；3.调查笔录，证明刘传泉的果树没有被运走；4.照片四张，证明刘传泉将移栽在果园，其没有实际损失。上诉人刘传泉对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接处警登记表三性没有异议，对情况说明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4的三性有异议。 本院对西牛镇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2的三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4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法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1年12月29日，信丰县西牛经济林场与刘传泉、刘学忠等人签订了一份《果园租赁协议》，信丰县西牛经济林场同意将经营果园租赁给刘传泉、刘学忠等人，经营期限：2002年1月1日-2022年12月31日止。2009年2月28日，上诉人刘传泉取得《果业经营土地许可证》（信丰县果经字第001356号），该证载明经营者刘传泉、郭男，果园面积：48亩，土地使用年限13年（2009年2月-2022年12月），果园地址：XXX。《新建赣州至深圳铁路客运专线（信丰段）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载明：果园连片且定制规格符合该树种植（栽）技术标准株树，进行了正常管理，果树长势正常的果园按评估价补偿。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二审询问笔录在卷，可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西牛镇人民政府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作为新建赣州至深圳铁路客运专线（信丰段）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的实施单位，承担征收和补偿的具体工作。西牛镇人民政府答复刘传泉的函件中提到“2018年12月，中铁大桥局分别向县铁办、西牛镇人民政府申请保护性施工。2019年4月27日，中铁大桥局对红线房屋内涉及到你的果园进行了施工。下一步我镇将继续协调依法依规进行补偿”，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作为征收补偿实施单位，应对上诉人刘传泉612株脐橙树及附属设承担征收补偿责任，主体适格，其要求驳回刘传泉的起诉，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作为实施单位，其未提交证据证明挖除脐橙树、拆除附属设施的行为具有法律、法规依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行为符合法定程序，故应认定上述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因案涉612株脐橙树已被挖除、附属设施已被拆除，该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确认其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612株脐橙树及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上诉人刘传泉48亩果园种植了脐橙树，符合《新建赣州至深圳铁路客运专线（信丰段）土地和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第六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果园连片且定制规格符合该树种植（栽）技术标准株树，进行了正常管理，果树长势正常的果园按评估价补偿”的规定，故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应对案涉612株脐橙树及附属设施按评估价进行补偿，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主张按征收补偿施方案中的补偿标准确定案涉脐橙树及附属设施的价值，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委托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612株脐橙树及附属设施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赣州中浩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果业经营土地许可证》及《果园租赁协议》土地使用年限于2022年12月到期，因新建赣深高铁被征地范围内土地在2022年到期后显然无法续期为由，认定案涉612株脐橙树剩余盛果期预计5年，据此，得出612株脐橙树（含附属设施）评估值为1185200元的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法规依据。原审法院依据上述评估结论判决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赔偿上诉人刘传泉612株脐橙树及附属设施损失1185200元、评估费31000元，合计12162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传泉主张的律师费50000元，因该费用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不是直接损失，应不予支持。上诉人刘传泉在二审中主张利息，其在一审中未主张，且该主张没有法律、法规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传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西牛镇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存在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依法应重新审理。本案存在对原审判决部分维持、部分发回重审的情形,本应分别作出判决和裁定,但为了提高司法效率、节约司法资源,对判决维持的内容在本裁定中一并作出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十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行初10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行初10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 三、将上诉人刘传泉诉讼请求中的赔偿部分发回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上诉人信丰县西牛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吕纲翔 审判员  赖朝晖 审判员  周洋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刘海英 书记员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