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1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耀中，男，196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跃平，男，196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少玲，女，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琼，女，193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钊，男，199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藜，女，198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阁，广西李登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驰，女，196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原审被告：韦望园，女，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柳州市柳北区，现住广西柳州市柳北区。 上诉人张耀中、张跃平因与被上诉人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原审被告叶驰、韦望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耀中、张跃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耀中、张跃平只需向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归还欠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核心在于张苏桂与张耀中的短信记录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问题。在双方的短信记录中，张耀中询问张苏桂还有多少本金未收回，张苏桂答复大概还有15万左右。该短信记录是对张苏桂债权的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短信错误。按照逻辑，如果张耀中、张跃平一分本金尚未归还，则张苏桂在短信中不可能说本金大概还欠15万左右，也就不存在对本金进行对账的问题。张苏桂作为债权人，其在短信中已经对债权进行了确认，黎少玲等人作为张苏桂的继承人，在无相反证据情况下，不能否认张苏桂的确认债权行为。一审法院仅以张苏桂所称本金还欠“15万元左右”是不确定性的表述为由完全否认该短信记录错误。张苏桂虽然在2016年实施了手术，但仍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短信的对账行为是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其二人与张苏桂关系友好，其二人偿还借款时并未要求张苏桂出具任何收据。黎少玲记载其二人仅偿还了77.28万元只是黎少玲的个人陈述，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其二人在张苏桂确认尚欠本金为15万元之后，又偿还了2万元，则尚欠本金为13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辩称，张耀中、张跃平提交的短信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存在增删、篡改的可能性，无法认定是否张苏桂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黎少玲等人已经举证证明张耀中、张跃平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的事实，而张耀中、张跃平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应由张耀中、张跃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借款为大额借款，张耀中、张跃平主张是现金还款，但却没有要求张苏桂出具任何收条，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驰、韦望园未提出陈述意见。 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耀中、叶驰、张跃平、韦望园归还借款本金92万元及利息（截至2019年1月31日尚欠利息为108万元，之后的利息以9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2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张耀中、叶驰、张跃平、韦望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2日，深圳市赛龙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龙公司）与张苏桂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张苏桂出资100万元投入赛龙公司合作生产STD-900动感真彩机项目，赛龙公司每台按15元提成给张苏桂，每月所获利润月底结清给张苏桂，赛龙公司为保证张苏桂的投资资金安全，如果出现风险，赛龙公司愿意以张苏桂出资额同等的固定物业房产偿还等内容。张苏桂于当日向张跃平银行账户转账90万元。2006年3月22日，张苏桂（甲方）与张耀中、张跃平（乙方）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协议载明：截至2006年3月11日止，乙方欠张苏桂借款本金玖拾贰万元正（92万元），欠利息贰拾柒万玖仟捌佰元正（27.98万元），从2006年3月12日起，借款本金利率按每月3%提取，直到还通本金为止。2019年1月31日，张耀中向张苏桂转账2万元，截至2019年1月31日，黎少玲确认张耀中、张跃平共向张苏桂交付77.28万元。2019年1月25日至26日，张苏桂与张耀中短信记录如下，“张苏桂：耀中兄弟，春节能解决点资金过年吗？张耀中：你看还有多少本金未收回，对对数，我们再作计划比你。应该有。张苏桂：大概还有15万左右，16年做血管手术都是老婆计数了，你们也对下数。张耀中：之前我记录到2015年已还你89万元。到时再对下账吧。过几天先转2万你过年先。”张苏桂于2019年3月4日因病去世。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分别为张苏桂的妻子、母亲、儿子、女儿，是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叶驰与张耀中为夫妻关系。韦望园与张跃平为夫妻关系，并于2015年4月8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作为张苏桂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被继承人张苏桂的债务人主张债权。一、关于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的问题。本案当事人虽然签订有《合作协议》，但协议约定张苏桂不承担任何风险，只享有固定收益，因此该协议不符合合伙关系的基本特征，不能认定张苏桂与张跃平、张耀中之间形成的是合伙关系。张苏桂依《合作协议》向张跃平、张耀中支付款项，合作期届满双方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约定张耀中、张跃平欠张苏桂本金92万及利息27.98万，及从2006年3月12日起借款本金利率按每月3%提取，符合借款合同的基本要件，应认定双方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耀中、张跃平辩称张苏桂参与公司经营活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款本金是多少、尚欠借款本金多少以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结合银行转账单及双方签订《还款计划（协议）书》中确认的92万元，本案借款本金为92万元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认定借款本金为92万元。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自认张耀中、张跃平向张苏桂已交付的77.28万元为按《还款计划（协议）书》约定的3%月利率计算的利息，尚欠本金92万元，张耀中、张跃平辩称根据张苏桂与张耀中的短信记录，截止于2019年1月尚欠本金15万元，且2019年1月31日向张苏桂转账2万元后仅欠本金13万元。张苏桂在短信中陈述尚欠大概15万左右，且2016年其做血管手术之后由其妻子即黎少玲记账，可推定张苏桂对尚欠本金是多少的陈述是不全面，同时未作确定，且张耀中、张跃平对其在短信中陈述已偿还了89万元借款的事实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对张耀中、张跃平的辩称不予采信。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自认收到张耀中、张跃平支付的利息77.28万元，加上其主张截至2019年1月31日尚欠利息108万元，共计185.28万元，并未超过以92万元为基数，自2006年3月12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依据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此外，张耀中、张跃平交付的77.28万元并不足以偿还自2006年3月12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的利息，且双方在《还款计划（协议）书》中并无还款顺序之约定，按先息后本，张耀中、张跃平尚欠借款本金92万元。故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主张尚欠借款本金92万元，截至2019年1月31日利息为108万元，2019年1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9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予以支持。三、关于叶驰、韦望园对上述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述债务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叶驰、韦望园并未在《还款计划（协议）书》签字，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叶驰、韦望园事后追认上述债务。本案借款本金92万元，数额较大，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于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主张叶驰、韦望园对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张耀中、张跃平应归还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借款本金92万元及利息（截止至2019年1月31日利息为108万元；以92万元为基数，按2%月利率，从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31日，张耀中与张苏桂通过手机短信发送以下内容：张耀中要求张苏桂发银行卡号过来，要给张苏桂汇款2万元；张苏桂发送了其本人的农业银行账号给张耀中；张耀中称已汇2万元；张苏桂回复收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耀中、张跃平尚欠张苏桂的借款本金为多少。 首先，从本案的证据和事实分析，双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明张耀中、张跃平在向张苏桂还款时，张苏桂已向张耀中、张跃平出具了收条收据等事实。因此，本案中，张耀中、张跃平客观上确实无法举出由张苏桂出具的收取还款本息的凭证。其次，对于张苏桂与张耀中2019年1月发送的短信通信记录能否视为双方对尚欠借款本金的结算问题。该短信记录系张耀中与张苏桂通过手机发送的短信记录，对其真实性应予确认。在短信中，张耀中明确要求张苏桂核对尚欠借款本金为多少，而张苏桂在短信中明确回复“大概还有15万左右”。从短信内容看，双方陈述的内容指向明确，即核对尚欠借款本金的事实。短信内容前后连贯，并不存在歧义或者有不同理解的事实。黎少玲等人主张该短信记录存在增删、篡改的可能，但却不能举出相反证据否定张耀中提供的上述短信记录。因此，对该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该短信记录应视为张苏桂与张耀中就尚欠的借款进行结算的证据。再次，虽然张苏桂在短信中陈述尚欠借款本金为15万左右，该数额虽不是确定的数额，但是起码可以证明张耀中、张跃平已经偿还大部分借款本金的事实，否则，相对比借款本金92万元和尚欠15万元，差额巨大，张苏桂作为债权人不可能在张耀中、张跃平完全未偿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答复张耀中尚欠本金为15万元左右。至于黎少玲记录张耀中、张跃平仅偿还了借款本息为77.28万元问题。因黎少玲并非涉案借贷的债权人，张耀中、张跃平也并非将全部还款交付给黎少玲，因此，黎少玲的记录不能作为认定张耀中、张跃平尚欠借款本息的依据。相比较黎少玲的记录和张苏桂在短信中的陈述，张苏桂作为债权人，其在短信记录中确认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更为客观真实。退一步而言，即使按照《还款计划（协议）书》约定的利率计算，张耀中、张跃平实际偿还的款项扣除后尚欠的借款本金不止15万元，但张苏桂在短信中自认尚欠借款本金为15万元亦应视为张苏桂对其他债权的放弃。黎少玲等人作为张苏桂的法定继承人，并无权推翻张苏桂对债权的放弃行为。虽然张苏桂在短信中自认的尚欠借款本金不是准确数，但由于本案中张耀中、张跃平客观上无法举出已经向张苏桂还款的客观证据，而张苏桂又已经去世，双方也无法对尚欠的借款本息进行核对，基于公平原则，应当按照张苏桂在短信记录中自认的数额确认张耀中、张跃平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5万元。对于双方结算之前利息是否已经清偿问题。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债务人还款一般为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且张苏桂在短信中亦未提及张耀中、张跃平除了15万元本金之外尚欠利息的事实，因此，应认定双方在结算时已经清偿利息的事实。据此，应认定截至2019年1月26日，张耀中、张跃平尚欠张苏桂的借款本息为15万元。张耀中在2019年1月31日又向张苏桂偿还了2万元，扣减后，张耀中、张跃平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3万元。对于利息计算问题，因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法律规定，黎少玲等人请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则张耀中、张跃平应向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偿还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2月1日计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张耀中、张跃平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19）桂0821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耀中、张跃平归还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利息结算：以13万元为基数，按照2%月利率，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27800元，由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承担20000元，由张耀中、张跃平负担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由黎少玲、陈秀琼、张钊、张藜负担，张耀中、张跃平已预交的2163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