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1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德云，男，1972年6月29日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钱苹，重庆荣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端伟，重庆荣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二路7号附4号6-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745343008B。法定代表人：刘国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德云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特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德云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未举示证据证实王后才获得了对工程进行验收和结算的授权，也未举示证实在记录单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加盖人身份”系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虽然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并不以此否认上诉人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本案中，上诉人从签订合同至施工完成，长达几个月之久，在施工的同时，也有其他相应的班组一起进行施工。因王后才系项目部管理人员对上诉人等班组进行实际管理，上诉人有合理的理由相信王后才能代表被上诉人公司进行验收和结算。《零星用工工作内容记录单》不仅有王后才的签字，且还有被上诉人项目部的印章予以确认，而被上诉人项目部盖章的行为系对上诉人施工的内容和方量、工程价款的确认和认可；二、本案中，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虽然本案双方签订的《楼梯梯步合作协议》无效，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价款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零星用工工作内容记录单》上载明了相应的方量、金额且有项目部管理人员王后才签字和项目部盖章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该单据上不仅是对方量的确认，更是对工程质量的确认和验收。故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款项。被上诉人海特公司答辩，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唐德云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海特公司支付唐德云工程款19040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以190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至付清为止；二、判决海特公司退还唐德云质量保证金、民工保证金5000元；三、诉讼费由海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特公司于2003年1月20日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等。2016年9月1日，重庆东恩工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恩公司）与海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东恩公司将荣隆工业园区3#组团20#-28#标准厂房未完工程发包给海特公司施工。9月3日，海特公司以《项目管理人员任命书》任命廖申旺担任荣隆工业园区3#组团20#-28#标准厂房未完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任命书载明：“为确保荣昌荣隆工业园3#组团20#-28#标准厂房未完工程项目顺利进行……，根据项目合伙人罗后勇与廖申旺签订的合伙协议，经公司研究决定，现任命廖申旺为该项目扫尾工程的全权负责人，全面负责该项目扫尾工程的施工管理、负责该项目扫尾工程的总体协调、负责该项目扫尾工程的所有班组劳务合同签订、负责该项目扫尾工程的决算、负责该项目扫尾工程的班组结算、负责该项目各分包单位或班组的进度款支付和进度款支付比例的确定。任命日期自2016年9月1日起至本工程竣工结算后各劳务分包班组拿完该工程的所有款项为止。”2017年3月1日，海特公司荣昌荣隆工业园项目部（甲方）与唐德云（乙方）签订《楼梯梯步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重庆荣隆工业园3#组团20#-28#标准厂房的32跑楼梯梯步发包给乙方施工，按每跑楼梯计价，高矮一个价，每跑6400元；乙方交工程质量保证、民工保证金5000元，第一次拨款退还保证金；发包方工程款支付海特公司账上7个工作日付工程款的50%，在工程验收合格后，30至50个工作日付清工程款。协议甲方项目部负责人处有廖申旺签名，并加盖“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荣昌荣隆工业园项目部”印章，乙方唐德云签名。2017年3月2日，唐德云向项目部交纳保证金，廖申旺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唐德云荣隆工业园3#地块梯步抹灰工程质量保证金5000元整，验收合格后退还。”廖申旺在“收款单位海特荣隆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收条》书写的唐德云的“云”与“天”相似。收条原件由唐德云举示，经质证，海特公司认为：本案原告是唐德云，而双方2017年11月就此工程争议调解过程中，被告收到的收条复印件载明的付款主体是“唐德天”，且收条记载的是质量保证金，而非唐德云陈述的质量和民工保证金，故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唐德云解释为：收条原件由唐德云收执，唐德云的“云”和“天”是笔误所致。2017年7月底，前述荣隆工业园3#组团20#-28#标准厂房“未完工程”停止施工。之后双方对唐德云施工工程价款等发生争议。经重庆市荣昌区重大矛盾调解委员会2017年11月10日、12月12日主持调解：由海特公司支付给唐德云劳务工资款40000元。一审法院以（2017）渝0153民特1011号、1145号《民事裁定书》确认前述调解协议效力。2018年2月13日，荣昌法院划转案款2万元给唐德云。2019年1月28日，海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唐德云2万元。一审庭审中，唐德云举示王后才2017年7月3日向唐德云出具的“零星用工工作内容记录单”，拟证明：唐德云施工工程于2017年7月3日竣工，王后才对唐德云施工工程进行了收方结算。记录单写明：1、抹20-28#楼梯步共计36跑，按每跑梯步的材料及人工费6400元计算，共230400元，合计贰拾叁万零肆佰元整。王后才在记录单上签名，该记录单上加盖有“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荣昌荣隆工业园项目部”印章字样。经质证，海特公司对记录单真实性提出异议：王后才非海特公司员工，海特公司也未授权王后才处理工程事宜，王后才出具的记录单不能证明唐德云、海特公司对唐德云施工工程已验收结算；记录单上加盖的“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荣昌荣隆工业园项目部”印章不是海特公司刻制，且不知是谁加盖的。海特公司举示有唐德云签名的《承诺书》（2019年1月25日），拟证明：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唐德云、海特公司尚未对工程进行结算，故海特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承诺书》的内容有：承诺人对海特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异议，并认可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可调计价方案，承诺人认可：承诺人与海特公司也按该结算方案执行；若业主、海特公司或第三方审计单位确认结算方法下浮一定比例，则承诺人与海特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也下浮相同比例……。经质证，唐德云对在承诺书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承诺书》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承诺书》是被告拟定的格式条款，且损害唐德云合法权益，故《承诺书》应当无效。《承诺书》签订后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双方对唐德云施工工程未作结算。2019年1月14日，海特公司以东恩公司为被告，就荣隆工业园区3#地块20#-28#楼未完工程的施工向本院提起诉讼。该案现仍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海特公司任命廖申旺为海特公司荣隆项目部负责人，廖申旺以海特公司荣隆项目部的名义将荣昌区荣隆工业园3组团20#-28#号楼“未完工程”中的楼梯梯步抹灰工程分包给唐德云施工。因唐德云是自然人，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楼梯梯步合作协议》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工程竣工验收不合格且经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唐德云举示王后才出具的《零星用工工作内容记录单》，拟证明：唐德云施工工程经王后才验收合格并结算。因唐德云未举示充分证据证实王后才获得了对工程进行验收和结算的授权，也未能证明记录单上的项目部印章和分包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为同一印章，结合唐德云2019年1月25日签名确认并交海特公司收执《承诺书》的情况，可以认定唐德云、海特公司对唐德云施工工程尚未最终验收结算，加之唐德云本案中未举示其他足以证明其工程价款的证据。据此，海特公司支付唐德云工程尾款的条件现不具备，工程价款也不确定，故本案中不予支持。关于工程质量保证金退还条件是否具备的问题。2017年3月1日分包协议写明：“工程质量保证，民工保证金5000元，第一次拨款退还保证金。”3月2日的收条载明“工程质量保证金，验收合格后退还”。分包协议和收条对保证金性质、退还时间的表述相比较，收条的表述更明确，结合收条在分包协议之后出具的事实，一审法院采信收条载明的：唐德云向海特公司项目部交纳了5000元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验收合格后退还。因唐德云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工程已验收合格，故海特公司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条件现不具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德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8元，由唐德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重庆海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荣隆工业园3#地块未完工程验收收方汇表》（以下简称《收方汇表》），拟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二、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3民初5728号民事判决书及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文件[公司办（2018）第060号]，拟证明海特公司在2018年12月10日前授权了王后才履行职务，且王后才除在本案所涉项目的结算单中签字外，其还代表海特公司在其他班组所做工程的结算中进行签字；三、《楼梯梯步抹灰》，拟证明案涉工程唐德云施工部分已经竣工完成。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海特公司对《收方汇表》及《楼梯梯步抹灰》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收方汇表》内容反映的系海特公司和东恩公司之间对其双方合同项下的工程进行收方，且其中抹灰工程部分的工程量不能完全对应唐德云与海特公司之间约定的工程量，案涉工程并未完成收方，也未竣工验收。海特公司对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3民初5728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判决中对王后才签字的部分不在法院查明的事实内容，王后才的身份并未查明，且王后才在其他案件中是否得到海特公司相应授权与本案无直接联系；对海特公司（2018）第060号文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文件不能反映王后才就案涉工程得到过海特公司的验收和结算的授权。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唐德云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已具备支付条件；二、海特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唐德云保证金5000元。首先，关于工程款问题。本案中，根据唐德云于2019年1月25日签字确认并交海特公司的《承诺书》内容，可以认定唐德云向海特公司作出承诺，就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结算方案以海特公司与东恩公司之间的最终结算为前提，该《承诺书》的内容海特公司也予以认可，故能够认定双方就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方案和条件已达成新的合意。上诉人唐德云虽称该承诺是海特公司拟定的格式条款，且损害唐德云合法权益，故《承诺书》应当无效,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出具该承诺时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故唐德云认为《承诺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根据该《承诺书》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唐德云施工工程尚未进行最终的验收结算，上诉人请求海特公司支付的工程尾款的具体价款也尚未确定，故其请求支付该工程款的条件尚不具备，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工程质量保证金。廖申旺作为海特公司项目负责人，虽然其向唐德云出具的收据中载明的保证金返还条件系“经验收合格后退还”，但该返还保证金条件仅系海特公司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对唐德云不具有约束力，且根据唐德云于二审中举示的《收方汇表》及《梯步楼梯抹灰》，唐德云所施工部分的工程已经海特公司确认工程量。因海特公司与唐德云双方签订的《楼梯梯步合作协议》无效，双方就保证金返还期限及条件的约定亦无效，故海特公司应当返还唐德云已向海特公司支付的工程质量保证金5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德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结果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二审系依据上诉人唐德云举示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二、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唐德云保证金5000元；三、驳回唐德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重庆海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208元，由上诉人唐德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兵审 判 员 于 利审 判 员 刘恋砚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陈治宇书 记 员 尹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