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勇，男，汉族，1989年10月9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鸽，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军波，男，汉族，1988年5月11日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香，北京德和衡（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松，男，汉族，1988年1月25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学金，男，汉族，1962年9月1日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竹山路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57239239255。 法定代表人：吁明。 上诉人熊勇因与被上诉人谌军波、万松、万学金和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案件错判。本案中被上诉人谌军波的摔伤不是发生在提供劳务的工作场所以及关联工作职责内，即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而是提供劳务活动之外的其他原因导致。被上诉人的雇主万学金所从事的项目施工范围为“南昌达利食品有限公司的厂区厂房1-2#东西两侧各1个、3-5#、5-7井西面各1个，6-8#东面1个”之内。而被上诉人是在施工范围之外摔伤，与雇佣活动毫无关系，不属于提供劳务者损害的赔偿范畴。二、一审法院查明“万学金已向谌军波支付了9万元”，这一事实的给付金额没错，但给付主体认定有错。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谌军波急救送往曙光医院的当天直接将两万元支付给医院，之后又陆续通过万松转交给谌军波5万元。再后来上诉人基于人道主义，考虑到谌军波目前无法劳动，又支付两万元现金给谌军波，由他出具了一张代付条。但一审法院却直接认定这些钱是万学金给付的，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严重影响上诉人合法权益，望贵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谌军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万松和万学金共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熊勇的上诉意见，9万元确实是熊勇转给万松，再由万松转给谌军波的，这是事实。 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谌军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320739.26元｛医疗费4000元(曙光医院7744.67元、一附院53828.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100元/天×住院天数=100元/天×24天）、营养费3420元（30元/天×114天）、后续治疗费23000元、伤残赔偿金148803.6元[33819元/年×20年×（20%+10%×10%+10%×1%）]、误工费15065.7元（47000元/年÷365天×117天）、护理费11689.56元（102.54元/年×114天）、被扶养人生活费89060.4元[父亲谌荷根20552.4元（20760元/年×18年×22%÷4）、母亲邱秀枝22836元(20760元/年×20年×22%÷4)、儿子谌鑫20552.4元（20760元/年×9年×22%÷2）、女儿谌靓25119.6元（20760元/年×11年×22%÷2）]、鉴定费23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昌达利食品有限公司（甲方）将厂区彩钢板更换零星工程项目中的厂房1-2#东西两侧各1个、3-5#、5-7#西面各1个，6-8#东面1个共5个山墙彩钢板更换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乙方），并于2018年10月23日双方签订了《厂区钢结构厂房维修零星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总造价24000元，施工期定为2018年10月25日至2018年11月25日等，合同双方均在合同上盖章，被告熊勇为承包南昌达利食品有限公司工程，挂靠在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并在合同上签了名。被告熊勇作为承包人将上述工程给被告万学金承包，并于2018年10月8日双方签订了《彩钢墙面板更换合同》，除甲方提供材料外乙方采用包干方式承包，同时对工程质量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之后被告万学金委托被告万松（被告万学金儿子）雇请原告谌军波为其工程施工，2018年11月3日上午9时许，原告在从事拆除旧的墙板时不慎从约7米高处摔下受伤，被送入南昌市曙光医院，医院下达了病重通知书，住院治疗2天，支付门诊费用10000元，支付住院费用9286.06元，后转至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住院22天，用去治疗费53828.78元。医嘱：1、术后绝对卧床休息2个月，3个月内禁下地负重，建议休息3个月，术后1个月拆除克氏针，1-2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可行内固定取出术等，原告受伤住院期间，被告万学金共向原告支付各项费用合计90000元。2018年2月28日，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9]临鉴字第190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其结论为:“被鉴定人谌军波左腕关节部分动能丧失评定为九级伤残；右腕关节部分功能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骨盆多发性骨折遗留骨盆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贰万叁仟元”同时用去鉴定费2300元。由于被告万学金对原告伤残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1月6日，安义安正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AZ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1、被鉴定人谌军波2018年11月3日因高坠作业致双上肢骨折损伤，后遗双腕关节功能部分丧失，分别评定左上肢伤残程度十级和右上肢伤残程度十级。2、被告被鉴定人谌军波出院后体内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需19500元。”被告万学金同时支付重新鉴定费2600元。由于被告拒绝其他赔偿，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还查明：原告谌军波其父亲谌荷根于1957年2月17日生、其母亲邱秀枝于1966年1月1日生，并于2010年12月17日生育儿子谌鑫、2012年7月10日生育女儿谌靓。又查明：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经营范围：钢结构工程等；被告熊勇并非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员工。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被告身份信息、南昌达利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厂区钢结构厂房维修零星工程施工合同》、被告熊勇与被告万学金签订的《彩钢墙面板更换合同》、《南昌县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一份、南昌曙光手足外科医院《病危、病重通知书》及住院费用一日清单、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院证明、出院记录、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人发票费用明细账。微信转账记录、代付条、2019年2月28日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及2020年1月6日，安义安正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AZ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二份，户口本、常住人口登记卡、2019年3月7日南昌市青山湖区京东镇高兴村委会证明3份、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相关认证证书共、《中国农业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一份》及被告万学金提供的领条、收条等证据与原告自认及被告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具备钢结构工程资格的公司，允许无任何资质的被告熊勇挂靠施工，具有选任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被告熊勇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又将承包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被告万学金，应承担20%的责任，被告万学金雇佣原告施工，造成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摔落受伤损失，应承担40%的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施工过程中未注意安全义务，也应承担20%的责任。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24天，花去医疗费73114.84元，医嘱：1、术后绝对卧床休息2个月，3个月内禁下地负重，建议休息3个月，术后1个月拆除克氏针，1-2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可行内固定取出术等。2020年1月6日，安义安正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AZ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结论为:“1、被鉴定人谌军波2018年11月3日因高坠作业致双上肢骨折损伤，后遗双腕关节功能部分丧失，分别评定左上肢伤残程度十级和右上肢伤残程度十级。2、被告被鉴定人谌军波出院后体内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需19500元。”原告支付初次鉴定费2300元。被告万学金共向原告支付费用合计90000元、并支付重新鉴定费26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原告谌军波诉请被告万学金、熊勇、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赔偿并无不当。原告受伤造成经济损失有医疗费73114.84元｛医疗费4000元(曙光医院7744.67元、一附院53828.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100元/天×住院天数=100元/天×24天）、营养费720元（30元/天×24天）、后续治疗费19500元、伤残赔偿金74401.8元[33819元/年×20年×（10%+10%×1%）]、误工费13659.07元[43733元/年×（90天+24天）]、护理费2460.96元（102.54元/天×24天）、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697.4元[20760元*12年/2人*11%+20760*（19年-12年）/4人*11%]等合计207954.07元，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应承担原告受伤损失41590.81元（207954.07元*20%）的责任，被告熊勇应承担原告受伤损失41590.81元（207954.07元*20%）、被告万学金应承担原告受伤损失83181.63元（207954.07元*40%），被告万学金在原告受伤后支付90000元应予冲减，故原告应返还被告万学金多付费用6818.37元；原告所在的青山湖区高兴村在城乡分类机构代码为111，其赔偿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告万松系被告万学金儿子，是被告万学金雇请的，被告万松向原告及其家人支付的款项均代表被告万学金，被告万松在本案中是不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为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谌军波医疗等费用共计41590.81元；二、被告熊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谌军波医疗等费用共计41590.81元；三、原告谌军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被告万学金多付赔偿医疗等费用共计6818.37元；四、驳回原告谌军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12元，初次鉴定费2300元（原告已预付），重新鉴定费2600元（被告万学金已预付），合计11012元，由原告谌军波承担2202元，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担2202元，由被告熊勇承担2202元，由被告万学金承担4406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熊勇补充提交一组新证据为，熊勇向万松转账3.5万元的微信转账凭证4张，拟证明，万松向谌军波给付的垫付款9万元，实际是由熊勇委托万松转付给谌军波，除此微信转账的3.5万元外，其余款项为现金给付。谌军波质证认为，转账不代表是用于谌军波的医疗费，可能是熊勇与万松之间的其他业务费。万松与万学金均确认一审认定的万松向谌军波给付的9万元垫付款系由熊勇支付。鉴于万松和万学金共同确认该9万元是熊勇转给万松，再由万松转给谌军波，本院对熊勇补充提交的上述新证据予以采信，并对9万元垫付款是熊勇转给万松，再由万松转给谌军波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熊勇向我院提交书面声明，确认该垫付款9万元，如在计算其应承担的赔偿款后仍有余额，则垫付款余额依次为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万学金垫付款用于抵扣其相应赔偿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析和阐述如下： 本案中，一审法院已查明，南昌达利食品有限公司将厂区彩钢板更换零星工程项目中的厂房1-2#东西两侧各1个、3-5#、5-7#西面各1个，6-8#东面1个共5个山墙彩钢板更换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并签订施工合同。熊勇为承包南昌达利食品有限公司工程，挂靠在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并在合同上签了名。熊勇作为承包人将上述工程给万学金承包，并签订《彩钢墙面板更换合同》，之后万学金委托万松（万学金儿子）雇请谌军波为其工程施工，2018年11月3日，谌军波在从事拆除旧的墙板时不慎从约7米高处摔下受伤，引发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讼。现熊勇上诉提出，谌军波的摔伤不是发生在提供劳务的工作场所以及关联工作职责内，即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而是提供劳务活动之外的其他原因导致，该上诉主张明显缺乏证据证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谌军波的伤害，谌军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施工过程中未注意安全义务，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各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万学金作为雇主即接受劳务方，在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从熊勇处承接涉案工程，未能根据涉案工程情况，提供合格的生产施工条件、安全设备和教育，有效地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及组织安全生产，故万学金作为雇主存在明显过错，其应对事故发生承担赔偿责任。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在从南昌达利食品有限公司承接工程后，允许无资质的熊勇挂靠施工，熊勇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承包案涉工程，又将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万学金，亦应对事故发生承担赔偿责任。万松系万学金儿子，是万学金雇请，其在本案中是不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一审判决划分万学金、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熊勇的承担责任比例分别为40%、20%、2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三方应互负连带责任，故万学金、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和熊勇应对谌金波因本次事故遭受的损害的80%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应在上述连带责任中按份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谌军波的赔偿项目及核算的赔偿金额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谌军波受伤造成的损失总金额为207954.07元，按照上述责任划分，谌军波自身应承担41590.81元（207954.07元×20%），万学金应承担83181.64元（207954.07元×40%），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应承担41590.81元（207954.07元×20%），熊勇应承担41590.81元（207954.07元×20%），万学金、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熊勇对166363.26元（83181.63元+41590.81元+41590.81元）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熊勇已经垫付9万元（熊勇自行垫付41590.81元+熊勇为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垫付41590.81元+熊勇为万学金垫付6818.38元），故万学金还应向谌军波赔偿76363.26元，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和熊勇对该款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5070号民事判决； 二、万学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谌军波76363.26元，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和熊勇对76363.2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谌军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谌军波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6112元，初次鉴定费2300元，万学金预交的重新鉴定费2600元，熊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合计11852元，由谌军波承担2372元，南昌市特种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承担2370元，由熊勇承担2370元，由万学金承担47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燕 审 判 员  吴红龙 审 判 员  周朝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 燕 书 记 员  陈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