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渭 南 市 中 级 人 民 法 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5民终98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负责人：侯志强 ，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俐君，陕西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忠山，男，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渭南市临渭区，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渭南市前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寒斌，渭南市前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忠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19)陕0502民初6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闫俐君，被上诉人李忠山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鹏、张寒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19)陕0502民初6980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李忠山的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保险合同争议处理方式为仲裁，仲裁机构为渭南仲裁委员会，本案应由渭南仲裁委员会裁决，不应由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受理，应依法驳回李忠山的起诉。2、仲裁约定合法有效，《仲裁法》第17、18条对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规定为“（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根据该规定，本案不属于仲裁协议无效情形。3、一审未要求法院认定仲裁协议效力的诉讼请求，但法院超越诉讼请求，在判决事实认定部分认定约定仲裁无效，系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李忠山已完全向张某甲亲属履行赔偿义务的事实错误，《协议书》约定，李忠山自愿承担张某甲和张某乙的所有费用合计475000元，甲方已付355000元，剩余120000元由乙方向甲方保险公司交强险索赔。2019年11月12日欠条写明“今欠张某甲赔偿款十二万整”，张某甲亲属代理人曹小宏于当日书写的收到12万元赔偿款的收条一张，仅凭张某甲代理人的收条来认定李忠山已支付12万元赔偿款显然不对。2、李忠山称未向其送达保单，约定仲裁不生效，经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了李忠山的车辆年检资料，该资料有李忠山向车辆检验部门提交的保单，同时李忠山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印证，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将保单按照李忠山指示存放在指定位置，上诉人已完成保单的交付，被上诉人收到保单并用于车辆年检，被上诉人称未收到保单的陈述不实。3、一审判决上诉人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2万元费用不合理、不合法，按照法律规定，肇事司机无证驾驶属于保险人交强险垫付追偿情形，如需垫付，只可垫付给三者，被保险人无权主张。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赔偿款为适用法律错误。4、保险单后附有保险条款，对于“责任免除”事项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无证不得驾驶机动车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免责事由条款生效，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原审依据《保险法》第14、23、65条判决上诉人承担合同义务是错误的。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给李忠山作了“询问笔录”，能证明本案事故不是其初次申领驾驶证期间发生的事故，而是在其驾驶证被吊销期间又违法驾驶机动车导致他人死亡，违法情节恶劣。综上所述，李忠山知法犯法，无证驾驶机动车，谎称未收到保单，已向受害人亲属履行赔偿义务等一系列行为均是逃避法律责任。订立保险合同后，将保单交付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将保单用于车辆年检，上诉人就法律禁止性规定在保单上对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能足以引起被保险人的注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无证驾驶造成的损失属于上诉人的免责事项，因此而产生的侵权后果应由李忠山自行承担，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诉讼请求，仲裁还是诉讼均应被驳回。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作出公正判决。李忠山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查明的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将保单放的位置，并非李忠山指定，而是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与东方检测审车人员联系，审车人员指定存的位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将保单及时交付被保险人。2、保险公司提交的保单副本、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提示书及保险条款，均不是被保险人李忠山亲笔签字，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及保单约定事宜尽到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3、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填写项目，是保险公司打印的制式文本，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就投保单相关内容告知被保险人，且保险公司打印的制式文本未告知，并未得到被保险人同意,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况下，单方面将争议解决方式规定为仲裁，显失公平。综上，上诉人就保单上约定的内容及保险免责条款，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明确说明或提示义务,属《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第10条的情形，根据《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该条款不生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忠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给张某甲家属的医疗费17313.14元、死亡赔偿金566423元、丧葬费37496.5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张某甲父亲张维良）27457.5元，按照责任划分共计400395.0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8日19时许，原告李忠山驾驶陕EXXXXX号牌轻型普通货车，沿经开区XX大道由西向东行驶至201省道西200米处时，与张某甲驾驶两轮电动车（后载张某乙）由南向北进入机动车道时发生碰撞，造成张某甲、张某乙受伤，张某甲经医院抢救后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一起。该次事故经渭南市公安局交XX队XX大队渭临公交认字[2019]第W07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忠山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张某甲承担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张某乙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某甲送往渭南市中心医院抢救，花费抢救费17533.54元。张某乙送往渭南市中心医院，花费医疗费428.86元。事故后，张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李忠山（甲方）与张某甲家属（乙方）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双方自愿承担同等责任。2、李忠山自愿承担张某甲和张某乙的所有费用合计475000元（甲方已经给乙方355000元，剩余120000元由乙方向甲方保险公司交强险索赔）。3、双方就本起交通事故一次性了结，并且乙方对甲方的刑事责任进行谅解，双方不得再次以任何方式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损失。”协议签订后，原告李忠山按照协议内容，给付张某甲家属支付了475000元。又查，陕EXXXXX号车系原告李忠山所有，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为该车投有一份交强险和一份保额为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险，并投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机动车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发生保险事故后，被告保险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依法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原告李忠山作为车辆投保人投保时，与被投保人被告保险公司签订保单时约定仲裁解决方式，但原告提供的其投保时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原告在投保时保单未签名，且保单也未向投保人送达，约定仲裁对原告无效，故被告保险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被告保险公司以原告在本次事故发生后无证驾驶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责条款，并已向投保人李东强履行了告知义务为由主张其保险公司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辩驳意见，原告提供的其投保时的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原告在投保时保单未签名，被告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未向原告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被告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李忠山驾驶其所有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身体损害并死亡，经其与受害人家属就赔偿一事协商一致，并按照协议内容已经向受害人家属履行了赔偿义务的事实，有原告李忠山提交的赔偿协议书、收条为证，本院予以认定。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因赔偿受害人家属的交通事故损失。被告保险公司应支付二原告因张某甲死亡的各项损失：抢救费17533.54元、死亡赔偿金566423元、丧葬费374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2100元（100元/天×7天×3人）。张某甲被扶养人张维良生活费27457.5元（21966元/年×5年÷4人）。张某乙医疗费428.86元依法予以认定。二原告诉请张某甲抢救费及张某乙医疗费17313.14元，本院以二原告诉请的数额予以认定。上述张某甲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及张某乙损失共计670790.14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550790.14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50%即275395.07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给原告李忠山因张某甲死亡的各项损失及张某乙的损失共计395395.07元。二、驳回原告李忠山其余的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6元，减半收取3653元，由原告李忠山承担73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承担35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由仲裁裁决解决争议是否有效；驾驶人李忠山驾驶证被依法吊销期间驾驶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的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这一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对管辖异议问题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一审李忠山主张因未收到太平洋保险公司出具的投保单，对于争议解决方式为由渭南仲裁委员会管辖并不清楚，故诉至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开庭前太平洋保险公司未提出管辖异议，且已实际应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由人民法院诉讼管辖，一审由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审理符合法律规定，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依法享有本案管辖权。2、关于免责条款是否生效问题投保人李忠山驾驶证被吊销期间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该规定为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保险人将无证驾驶这一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忠山驾照被吊销期间驾驶被保险车辆造成人员伤亡的，保险人责任免除，该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取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对该条款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发生争议。李忠山主张投保时由太平洋保险公司业务员代办，其本人作为投保人并未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上签字，且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将保险凭证向其本人送达，对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无从知晓，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保险单已按照李忠山要求放在指示地点，已经完成了保单送达，免责条款内容的字体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注意，投保人李忠山应当知晓免责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为，提示、说明义务的履行应该在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或签订前履行，该义务是法定义务，是保险人必须履行的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未能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前或订立时向投保人提示、说明免责条款，而以保险合同订立并生效后送达保险凭证即视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主张欠妥当。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被保险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保险人法定免责，二者并无必然关联性。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强行性规范。法定免责条款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法定免责条款中，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禁止性规定中，行为人就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除非保险人将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未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内容，也无从知晓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故对于已经纳入保险合同内容的法定免责条款，保险人必须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保险人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而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完全履行符合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无证驾驶保险人免责的条款无效，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向李忠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3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开 运审  判  员    杨    军审  判  员    雷 晓 宁                             二0二0年六月三日 法 官 助 理   白 淑 萍书  记  员    郭 瑞 昭 2020059801971322019050269802020571201905026980212171831475000355000120000201911121212231241423651231310171173131456642337496521003000027457540039507220199281906482012002019073175335442886124750003550001200003475000064830175335456642337496520000210010073274575219665442886173131467079014120000550790145027539507395395077306365373358012723100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