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113民撤2号 原告褚文星，男，1958年6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侯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 法定代表人张耕瑄，总经理。 被告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黑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黑峪村。 法定代表人孙新儒，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华，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褚文星因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萌公司）与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黑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峪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9）鲁0113民初904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于2020年5月12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褚文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绿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耕瑄，黑峪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孙新儒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褚文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依法撤销（2019）鲁0113民初904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褚文星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撤销（2019）鲁0113民初904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内容。事实与理由：2013年12月14日，褚文星与张耕瑄签署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张耕瑄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50万元，月息2％，还款日期为2014年6月13日。合同签署后，原告已按约定将人民币150万元转至被告账户。2014年4月24日双方在原合同上将还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12月21日。2016年1月6日张耕瑄出具《还款保证》，确认：张耕瑄所欠原告借款于2016年12月30日前还清，并用被告名下44个蔬菜大棚作为还款抵押。2018年8月27日，原告作为甲方，其委托代理人郭某章作为丙方与作为乙方的张耕瑄签署了《还款协议书》，约定：截止至2018年8月25日，张耕瑄尚欠原告等四人借款人民币530万元，利息按照银行基准利率4.75％/年的两倍计算。张耕瑄于2019年12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50万；2020年12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45万元；2021年12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35万元；2022年12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25万元；2023年12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利息18万元。如张耕瑄未按上述约定时间足额偿付，还款期限届满时未归还到总额的60％，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所属69个大棚的使用权移交给原告等四人，折抵所欠款项。如张耕瑄在2019年9月30日前一次付清所借款项，则不支付利息。迄今为止，张耕瑄对原告等人的欠款分文未付。 另，褚文星得知绿萌公司因拖欠黑峪村委会土地承包费被第三人诉至法院，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于2019年9月20日前支付第三人土地承包费及违约金共计45万余元，否则被告名下44个蔬菜大棚及其他地上物完全由第三人自行处理。”原告认为，被告系张耕瑄个人独资公司，被告名下蔬菜大棚系其唯一财产，且全部抵押给了原告等四人。二被告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系无偿转让财产，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绿萌公司辩称，绿萌公司欠原告的欠款属实，虽然至今未归还，但与其四位债权人达成还款协议，第一笔款项未支付，原告等人应起诉本金50万及利息，2019年12月16日债权人等四人起诉至济南市仲裁委，既然债权人等四人已经起诉至济南市仲裁委，原告无权再起诉我公司。绿萌公司未将大棚抵押给原告，未完全还款将大棚给原告等人是一种承诺，且还未到还款时间。我公司欠黑峪村土地租金是经法院调解达成协议，与原告等人无任何关系，并且也没有损害到原告等人的利益。 黑峪村委会辩称，一、原告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明确将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定为对原审诉讼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与案件处理结果上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原告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2019）鲁0113民初904号案件中，黑峪村委会与绿萌公司之间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关系，系因合同履行发生纠纷，而原告与绿萌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两个法律关系无必然联系。原告也不是调解书中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或关系人，原告不享有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人资格，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根据最高法《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120条关于普通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原告不具备《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一般撤销权的债权人”资格。根据调解书主文内容显示，绿萌公司已经不享有承包经营权，绿萌公司对答辩人不享有到期债权，原告主张绿萌公司放弃对答辩人的到期债权，无事实依据。而合同解除后，恢复原状是双方的合同约定，也是法律规定，对地上物清除、恢复土地原状中的电缆（包括地下）恢复、其它设施恢复等土地原状，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被告不存在向答辩人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原告无证据支持。答辩人已对涉案的调解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已立案。3、原告诉称蔬菜大棚已抵押给原告等四人，作为其主张调解书错误或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事由，但其主张不合法律规定。原告主张的蔬菜大棚系不动产，其目前仍未办理权属证书，也未取得承包经营权证书，原告诉称的抵押给原告等四人，更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根据担保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所谓的抵押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产生对抗效力。原告无证据证实调解书的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原告撤销之诉的事由不成立。 二、原告无证据证实（2019）鲁0113民初904号民事调解书有错误。根据最高法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92条明确规定，原告应举证证实其诉称的调解书内容错误，原告提交到法庭的证据，无法证实涉案的调解书内容错误，且原告并未主张调解书内容错误。所以，原告的诉请不符合上述规定。 综上，原告在法院审理（2019）鲁0113民初904号案件中，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资格，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以普通债权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九民纪要的规定，并且原告无证据证实调解书内容错误，无论程序或实体，原告的主张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证据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黑峪村委会与绿萌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鲁0113民初90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截止2019年9月20日共欠原告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黑峪村村民委员会承包费共计332640元及违约金10000元，被告于2019年8月15日前支付承包费332640元及违约金10000元；二、如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黑峪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补充合同》、2017年3月19日签订的《土地流转补充协议》自动解除，由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前清除地上附属物、恢复土地原状，否则由原告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黑峪村村民委员会自行处理；同时由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结清2019年9月20日前的承包费332640元并支付违约金110000元；三、其他互不追究。案件受理费6290元，减半收取计3145元，由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调解书于2019年7月25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后生效，该案目前正在执行过程中。褚文星认为（2019）鲁0113民初904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内容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法院撤销（2019）鲁0113民初904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内容。 另查，绿萌公司系张耕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绿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耕瑄曾向褚文星等人借款，2016年1月6日，张耕瑄出具还款保证，内容为“原欠郭某章朋友储文星等四人陆佰叁拾万元（另加利息）于2016年12月30日前还清，此款项用绿萌公司大棚作为抵押（全部44个）”。2017年2月19日，绿萌公司（甲方）与褚文星、赵某、孙某、吕某四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现将黑峪村东44个蔬菜大棚抵押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44个蔬菜大棚由乙方经营，所有投资收益均归乙方所有（用来抵减甲方该乙方未归还的借款和利息），甲方不得干预乙方的管理经营。二、抵押经营的期限，为甲方欠乙方的所有全款及利息还清为止。……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即日生效。”2018年8月27日，褚文星、赵某、孙某、吕某（甲方）与张耕瑄（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第一条、甲乙双方经对账，确认截止2018年8月25日乙方上千甲方借款五百三十万人民币整。利息按银行基准利率4.75%/年的两倍计算。第二条、乙方承诺按如下方式偿还：1、乙方承诺于2019年12月30日前偿还所欠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整，利息50万元。2、乙方承诺于2020年12月30日前偿还所欠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整，利息45万元。……6、如果乙方未按上述时间足额给付，还款期限届满时未归还到总额的60%，乙方将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所属69个大棚的使用权移交给甲方，以折抵所欠款项。如果乙方在2019年9月30日前一次付清所借款项，将不支付利息。……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可以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提请济南市仲裁委员会裁决。……” 庭审中，褚文星及绿萌公司均认可涉案大棚未办理产权登记，亦未办理抵押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首先应当审查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该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该规定是案外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律依据，根据该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只能是对原审案件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此，本案应首先考察褚文星是否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进而确定其是否具备起诉条件。 庭审中，褚文星主张其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其认为黑峪村委会与绿萌公司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的内容“如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黑峪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9月20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补充合同》、2017年3月19日签订的《土地流转补充协议》自动解除，由被告山东绿萌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前清除地上附属物、恢复土地原状，否则由原告济南市长清区五峰山街道办事处黑峪村村民委员会自行处理”为绿萌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侵害了其对张耕瑄享有的债权，其依据《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对绿萌公司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具有撤销权，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撤销调解书中的上述内容。 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仅局限于《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且一般不包括债权人。但是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救济第三人享有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因生效裁判文书内容错误受到损害的民事权益，因此债权人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1）……（2）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可以对《合同法》第74条和《企业破产法》第31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根据该规定，一般债权人若符合依据《合同法》第74条之规定对债务人的行为具有撤销权，因债务人的的相关财产处分行为被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导致不能行使的情况下，依法享有撤销权的债权人就具备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资格，因此，褚文星作为普通债权人是否符合上述条件，绿萌公司与黑峪村委会达成约定处分财产的行为是否被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判定其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资格的关键。（2019）鲁0113民初904号案件为黑峪村委会诉绿萌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该案件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内容主要为对绿萌公司履行与黑峪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义务支付土地承包费及不按时支付承包费导致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和后续的具体操作作出了相应的约定，明确绿萌公司如不按时支付承包费，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并给予绿萌公司一定期限清除地上附属物、恢复土地原状，否则由黑峪村委会自行处理，该协议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达成的，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并非是绿萌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故褚文星并不具备对绿萌公司处分财产行为的撤销权；况且绿萌公司有足够资产清偿所有债务或正常生产经营的情况下，亦不能确定（2019）鲁0113民初904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二项内容对其债权造成了侵害，但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涉及的大棚系绿萌公司的唯一财产或是其公司处于无法正常经营的状态，因此，褚文星主张以与案件处理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褚文星主张对绿萌公司的大棚享有抵押权，但经查实绿萌公司在黑峪村承包土地上建造的大棚并没有取得产权证书，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的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故褚文星主张其对绿萌公司的大棚享有抵押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褚文星不具备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和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褚文星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朝霞 人民陪审员  于志强 人民陪审员  张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董俊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