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2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然，女，汉族，1982年5月17日生，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梦婷，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辉，男，汉族，1975年1月28日生，住沧州市献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佰光，天津高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菊，女，汉族，1975年11月18日生，住献县，系段村乡北留钵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刘金然因与被上诉人李文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冀0903民初501号民事判决，李文辉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7)冀0903民初50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冀09民终1431号民事裁定发还重审，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冀0903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刘金然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然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903民初1916号民事判決书，并依法改判，要求被上诉人偿还金额650万左右；二、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对事实认定不清，导致最终判决结果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办案争议焦点“500万”承兑汇票的认定。对于本案中承兑汇票的认定，原审法院在证据并不充分的情况下，采用了分析及推理的方法认定了该承兑汇票已经被上诉人所贴现。首先原审中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该承兑汇票进行了贴现并取得了贴现款项，其次关键证人即康某并未出庭接受双方及法庭的质询，原审法院仅仅依据一份存在明显瑕疵的视频资料就认定了上诉人已完成贴现的事实，仍以大篇幅的分析、推理及猜测的态度认定本案关键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同时，对于本案中的争议汇票，在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相关案件中也以作出了明确的认定，包含献县人民法院做出的一审判决案号为（2016）冀0929民初2527号，判令驳回其诉讼请求。后被告不服，提起上诉，由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二审判决案号为（2017）冀09民终1883号，判令维持原判。2018年1月26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被告提出的再审案件进行了审理，审理后，依法作出了驳回其再审申请的裁定，案号为（2018）冀09民申5号。以上均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原审更不能以推测的方式来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故对于这500万不应在上诉人的出借款中扣除，应当依法作为上诉人的出借金额进行认定。二、关于双方的借贷关系及对账后的所出现的差额。根据原审双方的陈述、证据及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并未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货关系，那么依据双方所提供的银行流水进行详细对账后，出现的差额，被上诉人又无法说明差额的来源。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申请的双方证人均已到庭说明了相关情况，各证人证言也均能从侧面反映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审中赵杰及刘某的证人证言有明确表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并非以书面的借据形式存在，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转账行为为还款行为，那么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对于双方举证后所形成的差额，被上诉人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差额为双方之前的借款或者其他债务，那么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中对于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依法进行了审核，并认定除526710元借条外，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共计19370957元。这个金额上诉人不予认可，实际上上诉人共转款21966228.65元。那么对于双方之间的差额，应当在原审已认定的流水中扣除被上诉人替上诉人还款的135万、另外承兑汇票的4872657元及赵杰的借款197万，即13773571.65元;对于借条及部分出借款被上诉人在多次案件及庭审中作出了多次反复且矛盾的陈述，其目的并不排除干扰法庭正常审理该案件，被上诉人也已经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那么应当依法作为上诉人的出借金额予以认可，经过双方对账认可后的上诉人出借金额应为137357.65元＋526710元＝14300281.65元。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中显示向上诉人的还款金额为8764300元，那么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差额为5535981.65元，对于差额部分，被上诉人无法证实其主张，应当依法认定为上诉人的出借款。三、关于上诉人帮被上诉人代还款项。原审中，上诉人已申请了相关证人出庭说明情况，其中包含穆某及葛某，对于二人的证人证言，足以证实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及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已经认可了与二证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金额，证人在接受各方及法庭询问时认可了上诉人向其偿还的款项已在被上诉人的借款总金额中予以扣除，对于以上款项共计82万元，原审却未予认可。同时，却又认定了被上诉人替上诉人向顾世明的还款金额，明显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于在转账中，刘金然替李文辉还刘敏的借款20万元，相关证据已提交，应予以认可。故对于以上款项也应当依法作为上诉人的出借款进认定。 李文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依法维持，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应得到支持。具体理由如下：一、贵院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冀09民终14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运河区法院经过多次认真审理，按照贵院发回重审裁定要求，经过多次开庭审理，依照法律和司法解释向原、被告双方释明举证责任，严格审查原、被告之间每一笔资金走向、资金性质、用途以及关联关系，逐笔分析、认定双方提交的证据，最后综合全部证据，客观公正地对原、被告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实际履行情况作出认定，故，原审判决是在纠正原一审（2017）冀0903民初501号判决错误基础上作出的正确判决，应予以维持。二、原审判决认定“刘金然从李文辉处取走了500万元承兑汇票且已贴现”（原审判决书第11页）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对此异议不能成立。1、原审被告共提交十一个证据，能够充分证明原审原告取走500万元承兑汇票且贴现。以上十一个证据除了《借款合同》是复印件，其他保证书、还款承诺、还款银行流水、通话录音、短信聊天、视频资料等证据均为原件或原始出处。最高人民法院新修正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第八十七条和第九十条规定“审判人员对证据复印件等单一证据才必须审核与原件是否相符，否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以上十一个证据是一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环环相扣，可以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得出唯一结论。故，原审法院是在依法客观全面分析全部证据的情况下得出的事实，并非被答辩人上诉状中所言“仅仅依据分析和推理、仅仅依据一份存在明显瑕疵的视频资料认定”。2、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提交的有关500万元承兑汇票的所有原始证据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表述相互矛盾不符合常理。原审质证时亦认可视频中说话的男子是康某本人。3、答辩人2016年另案起诉被答辩人偿还借款，虽被法院生效判决驳回起诉，但驳回起诉的理由是双方未经过对账、证据证明力不足而已，根本没有认定500万承兑汇票的事实是否存在。故，另案判决不应成为本案认定事实的障碍，被答辩人上诉状所言“原审更不能以推测的方式来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法律概念混淆和理解错误。三、被答辩人上诉状的“关于双方的借贷关系及对账后的差额”之陈述和分析更是荒唐和不堪一击。1、本借贷诉讼的原告是被答辩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原告对借贷关系的存在及具体数额承担举证责任。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主张1200多万元本金借贷成立，仅仅有银行流水是远远不够的，要综合考虑出借人的经济能力和借款意思表示和催款行为等因素。被答辩人上诉状所言“本案中，借款关系并非以书面的借据形式存在”，1200多万元的借款没有书面约定，但52万多元的借款打了借条，这明显有悖常理。故，本案不能仅以转账记录认定事实。2、关于差额问题。被答辩人上诉状所言“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差额为535981，65元，对干差额部分，被上诉人无法证实其主张，应当依法认定为上诉人的出借款”。第一，法律没有规定仅凭相互转账差额确定谁是债权人;第二，前述的500万元承兑汇票在银行流水中没有体现，但该事实存在;第三，案外人顾世明和赵杰的借款还款事实，证据充分应依法认定;第四，综合考虑本案全部证据，答辩人应该是债权人，债权数额是在2016年起诉主张的数额。3、被答辩人自认“差额5535981，65元，应当依法认定为上诉人的出借款（见上诉状）”。但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主张的借款本金高达12711361元。上诉请求第一项手写增加“要求被上诉人偿还欠款余额650万左右”，其诉讼主张前后重大矛盾、差额特别巨大，由此可见被答辩人对欠款数额都叫不准、主张的欠款事实并不存在。 刘金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711361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刘金然向刘文辉付款情况。 2014年5月14日，原告刘金然向李文辉转账500000元；5月16日，刘金然从工行华西支行向李文辉转账50000元；5月16日，刘金然从农行新华西路支行向李文辉农行卡号转账200000元；5月28日分两次共转账250000元，5月29日分两次共转账130000元，5月31日分两次共转账150000元。5月份向李文辉转账共计1280000元。 6月1日转账50000元，6月2日分两次转账670000元，6月4日转账100000元，6月8日分六次共转账270000元，6月10日转账100000元，6月11日转账200000元，6月18日转账40000元。6月份向李文辉转账共计1430000元。 7月10日转账200000元，7月11日转账100000元，7月31日转账150000元。7月份向李文辉转账共计450000元。 8月1日转账50000元，8月20日转账100000元。8月份向李文辉转账共计150000元。 9月1日转账40000元，9月2日转账160000元，9月10日转账50000元，9月17日分两次共转账190000元。刘金然于2014年9月25日分两次向李文辉共转账500000元。 2014年9月23日，刘金然从李文辉处取走承兑汇票面额5010445元帮助贴现，扣除2.75个点后，贴现后应付李文辉4872657元。刘金然于9月23日分五次向李文辉共转账4500000元，9月24日向李文辉转账372657元。 综上，自2014年5月14日至9月25日，刘金然共计向李文辉转账9122657元。其中9月23日和24日转账4872657元系为李文辉交付刘金然的5010445元承兑汇票贴现给付李文辉的钱款。除去该款项，自2014年5月14日至9月25日，刘金然共计向李文辉转账4250000元。 刘金然于2014年10月17日向李文辉转账150000元，10月22日转账200000元，10月23日分三次共转账190000元，10月24日分三次共转账450000元，10月26日转账30000元，10月27日分四次共转账1970000元，10月29日分三次共转账160000元。以上2014年10月份刘金然共向李文辉转账金额为3150000元。 刘金然于2014年11月2日向李爱菊转账200000元，11月5日向李文辉转账9000元，11月10日转账500000元，11月11日转账134300元，11月13日分两次共转账50000元，11月22日转账50000元，11月26日转账200000元，11月27日转账15000元，11月28日转账70000元。以上2014年11月份刘金然共向李文辉一方转账金额为1228300元。李爱菊系被告李文辉公司的会计，李文辉认可李爱菊收款。 刘金然于2014年12月16日向李文辉转账300000元，12月18日转账50000元，12月22日转账200000元，12月25日转账100000元。以上2014年12月份刘金然共向李文辉转账金额为650000元。 刘金然于2015年1月2日分三次共计向李文辉转账1300000元，1月6日转账100000元，1月7日转账50000元。刘金然1月16日通过刘某向李文辉转账500000元，1月20日通过刘某向李文辉转账300000元。刘金然于1月22日刘金然向李文辉转账100000元，1月26日转账180000元，1月27日转账190000元。以上2015年1月份刘金然共向李文辉转账金额为2720000元。 刘金然于2015年2月4日向李文辉转账200000元，2月6日转账150000元，2月8日通过刘某向李文辉转账500000元，2月12日通过赵杰向李文辉转账200000元。以上2015年2月份刘金然共向李文辉转账金额为1050000元。 刘金然于2015年4月3日分两次向李文辉转账100000元，4月17日分四次向李文辉转账1350000元。以上2015年4月份刘金然共向李文辉转账金额为1450000元。 以上自2014年10月17日-2015年4月17日，刘金然共计向李文辉转账10248300元。 2014年9月28日，李文辉向刘金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其向刘金然借款526710元。 二、李文辉向刘金然付款情况。 2014年9月28日李文辉向刘金然转账8000000元，10月26日转账80000元，11月11日转账134300元，11月12日转账50000元，11月28日转账50000元，2015年1月19日转账450000元。以上共计8764300元。 2014年10月27日，刘金然分四次共向李文辉转账的1970000元，系赵杰通过刘金然账户向李文辉转账1970000元借给李文辉使用，2014年11月17日李文辉向赵杰转账2005000元偿还了该笔借款。刘金然对该事实认可。 2015年4月17日，李文辉向顾世明转账1350000元。顾世明出庭陈述，刘金然向其借款3600000元，2015年4月17日李文辉替刘金然偿还了1350000元。刘金然认可借款事实，但主张李文辉因拖欠自己钱才替自己向其还钱。 2014年4月24日，刘金然在李文辉处取走承兑汇票5张，出票金额每张100万元，共计500万元。五张承兑汇票的出票日期均为2014年4月23日，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9月22日，出票人均为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收款人均为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付款行均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张汇票均已承兑。2014年5月13日，刘金然出具保证书，写明由于种种原因，由康某做担保，刘金然借用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李文辉的款：500万元现金，迟迟不能还付，由此给李文辉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今我保证到2014年5月14日中午11点以前还借款100万元，剩余400万元于2014年5月19日中午11点前全部还清，如果这次保证，到时不能全部落实还清借款，李文辉采取任何形式的讨债行为举动都不过分，刘金然都同意，并保证每晚一天缴纳违约金100万元。刘金然签字摁印，注明时间为2014年5月13日。 2014年6月7日，刘金然又出具保证书，写明由于种种原因，由康某做担保，刘金然借用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李文辉的款：500万元现金，截止到2014年6月7日已还210万元，今保证到2014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剩余借款290万元。如果刘金然还不上剩余借款由康某代还。逾期未还，将承担一些法律责任。违约金3%。刘金然在借款人处签字摁印，康某在担保人处签字摁印。其中违约金3%为手写，其余字体为打印。同日，康某作为担保人，还手写出具了一份保证书，载明刘金然借款500万元，现已还210万元，差额290万元，最晚于2014年6月30日还清。如逾期未还，将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刘金然签字，担保人康某签字，后面注明，如果刘金然还不上，所差资金，由康某代还。 另查明，李文辉于2016年7月6日向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起诉刘金然，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余额669061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97103.7元。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29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李文辉提供的借款合同和刘金然出具的借条均是复印件，李文辉称原件已经丢失。李文辉称给付刘金然5000000元的承兑汇票，刘金然也认可五张汇票的收条是其出具的，但银行出具的五张承兑汇票的背书上记载是承兑汇票的款项给付了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给付刘金然。刘金然认可李文辉通过银行向其转账8000000元，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账目均记载刘金然也通过银行多次大笔给李文辉转款，双方对转账的差额没有核算。故判决驳回李文辉的诉讼请求。李文辉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9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李文辉提供的借款合同和借据均是复印件，刘金然否认，且五张承兑汇票的背书记载给付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刘金然提出双方系特殊关系，是为应对李文辉的债权人。二审认定，经查刘金然存在通过银行多次大笔转账给李文辉的事实，且双方未对账，故认定李文辉要求确认该款系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李文辉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原告是否是出借方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刘金然主张其与李文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李文辉拖欠其借款本金12911361元及相应利息，故刘金然负有举证证明其与李文辉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李文辉拖欠其相应本金及相应利息未偿还的证明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属于借款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一方将货币转移另一方，另一方在约定的期限内将同等数量的货币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协议。在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应当对双方存在借款事实及借款合意的发生承担举证责任。借款合意包含了双方对借款金额、期限、利率、款项交付等事项的约定。刘金然主张系民间借贷纠纷，故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每笔借款的合意、借款期限、利率、款项交付及偿还情况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刘金然就其诉求除提交向李文辉的银行转账及李文辉向其出具的526710元借条外，没有提交其他书面证据证明。其次，刘金然称其是出借人，其出借给李文辉的款项基本上是从别人那里借来再出借的，其从中间赚取差价。刘金然陈述其与李文辉没有书面借款合同、约定的都是短期借款、利息说好了按几分的都有、利息不定、大约5分左右等等，但其没有对每笔款项的来源及其与李文辉之间的每笔款项利息是如何约定的提交证据证明，也不能就其与李文辉大量转账没有书面借款合同做出合理说明。当合议庭调查到焦点问题如借款期限、还款时间、利息约定等令其陈述时，原告只是笼统表述为：约定的是短期，有时候按期还，有时候没有按期还，利息当时说好了按几分的都有、利息不定、大约5分左右等等。当合议庭调查到原、被告双方存在多笔、大量的银行转账账目往来，刘金然既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大额借款，为何不让被告出具借款借据时，刘金然称其与李文辉系情人关系。结合案件查明情况及2014年9月28日李文辉向刘金然出具526710元借条的事实，显然刘金然的这种陈述既没有证明力，也不符合常理。故对刘金然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下面对刘金然提交的书面证据进行分析。本案中刘金然为证明其诉求，除提交了一份被告向其借款526710元的借条外，其余提交的证据均为银行流水明细。刘金然提交证据证明其自2014年5月14日开始至2015年4月17日通过转账方式向李文辉转款19370957元。刘金然自认双方第一次发生交易从2014年5月14日开始。李文辉认可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辩称自己才是出借方，刘金然系借款使用人。经核实，李文辉除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金然账户转款共计8764300元外，还与刘金然存在其他款项往来情况。为了清楚的表述原、被告双方的资金及账目来往，一审法院进行如下列举及分析。 1、对于2014年9月23日，刘金然从李文辉处取走承兑汇票面额5010445元帮助贴现，扣除2.75个点后，贴现后应付李文辉4872657元。刘金然认可已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李文辉付清该笔款项。 2、在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中，被告李文辉主张以500万元承兑汇票作为民间借贷款项的支付方式出借给刘金然，故自2014年5月14日开始至9月25日，刘金然向其转账都是对其的还款。对于该5张承兑汇票共计5000000元能否认定为李文辉向刘金然出借的款项，本院做如下分析： 其一，2014年4月24日，刘金然在李文辉处取走出票人为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承兑汇票5张，出票金额每张100万元共计500万元，刘金然亲自书写了此五张兑票已收到。在被告提交原告刘金然认可的李爱菊与刘金然2014年5月21日的通话录音中，李爱菊称“你该着我四百多万呢，”刘金然回答“我肯定给你转钱”“周五之前给你清了”的明确表示。刘金然在2014年5月13日至6月7日三次给被告出具的保证书，均表述为借用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李文辉的款，借款金额500万元、还款期限、逾期后果等等。在2014年6月7日出具的两份保证书中，表明了截止到2014年6月7日已还210万元、剩余借款290万元的内容。该五张承兑汇票的出票人虽为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但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文辉，刘金然取走5张承兑汇票后，公司会计李爱菊与刘金然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爱菊发给刘金然的还款账户为李文辉个人账户。从刘金然出具的2014年5月13日和2014年6月7日保证书看，刘金然自认“借用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李文辉的款”。这也就是刘金然没有向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还款而向李文辉还款的根本原因所在。 其二，从原、被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刘金然自2014年4月24开始至6月7日，共向李文辉账户转账共计210万元，与保证书内容一致，能够印证保证书的真实性。即能够认定该500万元承兑所涉款项为刘金然向李文辉所借。 其三，在合议庭调查刘金然为何给李文辉书写收到5张承兑汇票、多次书写保证书承诺还款时，刘金然回答为了配合李文辉，向李文辉债权人证明李文辉有还款实力，让李文辉的债权人看起来李文辉有大笔债权，有能力、有实力偿还债务显得更真实。在合议庭调查到2014年5月16日及5月21日李爱菊与刘金然的两次录音通话证据时，刘金然认可录音的真实性，表示是“提前说好了，他给我打电话我怎么回答”。刘金然以上的这些解释明显不符合常理。 从其一、其二、其三看出，被告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的事实具有高度一致性，被告提交的反驳证据的证明力明显高于原告的证据的证明力。 其四，关于原告刘金然称在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29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书和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9民终1883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最终认定承兑人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不属实。献县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银行出具的五张承兑汇票的背书上记载是承兑汇票的款项给付了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并没有给付刘金然。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因李文辉提供的借款合同和借据均是复印件，刘金然否认，且五张承兑汇票的背书记载给付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刘金然提出双方系特殊关系，是为应对李文辉的债权人。二审认定，经查刘金然存在通过银行多次大笔转账给李文辉的事实，且双方未对账，故认定李文辉要求确认该款系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李文辉的上诉，维持原判。也就是说，该两份判决认定的均是五张承兑汇票的背书“记载”的给付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并未做出进一步的认定。即两份判决认定五张承兑汇票记载的收款人是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但刘金然能否取得对该承兑汇票的款项并未做出认定。在本案中，李文辉提供了其向刘金然交付5张承兑汇票面额共计500万元的收据，刘金然在承兑汇票的复印件上写明此五张兑票已收到并签字摁印，现五张承兑汇票均已解付，虽然票据上记载的收款人为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但可否由刘金然个人取得票据相关款项或由其转让票据权利从中取得对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票据贴现业务属于特许经营业务，只有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金融机构才可以从事票据贴现行为。合法的持票人基于融通资金需要，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主体进行“贴现”行为，其实质是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票据行为无因性原则，在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贴现资质的主体进行“贴现”，该“贴现”人给付贴现款后直接将票据交付其后手，其后手支付对价并记载自己为被背书人后，又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或者债权债务关系将票据进行背书转让。基于此，首先李文辉已经向刘金然交付500万元承兑汇票，刘金然取得5张票据后并没有返还；其次承兑汇票的无因性决定了银行承兑汇票可以在市场上流通，在实践中也客观上存在着专门交易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行为，故刘金然个人无需在票据流转的中间环节背书他人亦可最终获得承兑汇票的对价；第三，证人康某证明刘金然委托其贴现，已兑付完毕，当时给了其部分款项后剩下的给了刘金然，由刘金然偿还给李文辉。再次刘金然在其后的2014年9月23日，从李文辉处取走承兑汇票面额5010445元帮助贴现的事实，可以证明刘金然有承兑汇票贴现的能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金然从李文辉处取走了500万元承兑汇票且已贴现。根据法律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应的代价。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商议的相应对价是多少不是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不再进一步审理。结合自2014年5月14日至9月25日，刘金然共计向李文辉转账9122657元，其中包括9月23日和24日转账4872657元已认定为李文辉交付刘金然的5010445元承兑汇票贴现给付李文辉的钱款。除去该款项，自2014年5月14日至9月25日，刘金然共计向李文辉转账4250000元系对其2014年4月24日取得五张承兑汇票进行贴现后，对出票人为献县金钵管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河北久千合成树脂有限责任公司500万元承兑汇票的还款。 3、对于2014年9月25日后双方账目情况。刘金然提交的证据为自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4月17日，向李文辉银行转账明细共计10248300元；针对该证据，李文辉提交了自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1月19日向刘金然银行转账明细共计8764300元、李文辉于2014年11月17日向赵杰转款2005000元，用于偿还赵杰于2014年10月27日通过刘金然账户借给李文辉使用的1970000元本息。故李文辉向刘金然的转款，扣除双方认可的利息后为10734300元（8764300元+1970000元）。 4、关于刘金然提交的李文辉于2014年9月28日为其出具的欠条526710元。李文辉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4月17日，向顾世明转账1350000元，刘金然对此认可，但主张李文辉因拖欠自己钱才向替其还钱。故原告依据该借条主张被告欠其526710元的欠款数额已经抵消，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5、原告刘金然通过证人刘某账户给李文辉转款1300000元已计算在刘金然账户转账明细中。2015年2月12日刘金然通过赵杰账户向李文辉转账200000元已计算在刘金然账户转账明细中。刘金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穆某称刘金然替李文辉偿还李文辉借其款770000元，证人葛某证明刘金然作为李文辉向其借款的担保人，刘金然替李文辉向其偿还欠款50000元。该证据为单一的证人证言，李文辉不认可，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不需要对此做出进一步认定。 通过以上的证据分析，可以看出原告刘金然与被告李文辉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借条、证人证言等系列证据仅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做出上述认定后，被告给付原告的资金多于原告给付被告的资金，加上原告证人证言证明的款项，被告交付原告的款项仍然多于原告交付被告的款项。综上，原告刘金然主张被告李文辉拖欠其借款本金12711361元及利息要求李文辉偿还，但刘金然对如此巨大的借款标的额不能提交书面借款合同，其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利息约定、借款时间、偿还期限等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也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同时其也不能就已取得5张承兑汇票未返还、出具三份还款保证书、电话录音、微信内容等足以证明其取得了500万元承兑汇票并进行了贴现等高度一致性的内容做出合理说明和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文辉虽认可与刘金然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主张并不拖欠原告的钱款，而是原告拖欠被告的钱款，且被告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进行了证实，这就需要刘金然进一步举证证明李文辉对其欠款的事实。在被告提交证据证明抗辩主张后，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原、被告双方亦未核对账目，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其借款本金12911361元及利息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被告李文辉欲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要求刘金然偿还其借款本金600000元，康某对600000元借款本金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因该反诉内容与（2016）冀0929民初2527号民事案件所起诉的内容一致，且该案件已有生效判决驳回了被告李文辉的诉讼请求，在审理中一审法院已做出释明，对李文辉的反诉不予受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金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468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刘金然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刘金然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上诉人与康某的两份录音材料，证实原审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视频材料是在康某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及意志不清醒的情形下录取的。对于视频材料康某所述不知情，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同时陈述当时情况，原话为上次他们来找我把我堵门口了，弄了好几个人来连吓唬带骗，我害怕了不掺和了。足以证实原审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视频材料并不是康某真实意思表示，在视频材料中也证实上诉人并没有贴现500万元的承兑，保证书书写的条件是因为应付要账的。以上录音材料足以推翻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以及原审中以该视频资料及保证书所认定的上诉人已取走并承兑汇票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文辉质证称：1、该证据不是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依法不应组织质证。2、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原审判决认定50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存在，不仅是依据庭审中提交的李爱菊与康某的视频资料，视频只是辅助证据，从原审被上诉人提交的康某视频看，康某是在完全意识清醒，没有受任何约束的情况下的自然表达，在视频中有康某爱人，反映的是同一事实。上诉人和康某的通话录音是刘金然单方陈述。 被上诉人李文辉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提交12份法院判决、裁定书，证明上诉人没有出借款项的能力，刘金然本次起诉属于虚假诉讼。刘金然在沧州地区多个法院涉及民间借贷、欠款、刑事案件、执行案件等多达十几起，刑事案件可证实刘金然存在不诚实守信的事实。刘金然从事小额倒贷工作，运河区法院刘金然和付喜武的判决中已查明，因刘金然工作的特殊性，其是还款还是借款应由刘金然承担举证责任。经查询裁判文书网刘金然虚假诉讼、实施诈骗这不是第一次，刘金然用同样手段拿还款的凭证主张借款，在沧县法院起诉徐森钧还款的（2017）冀0921民初803号判决中均有说明，且中院、高院已经驳回刘金然起诉。 上诉人刘金然质证称：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判决，其中与有上诉人无关的判决，部分判决是上诉人作为被告，借款期限发生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后，因此与本案无关，无法证实上诉人的出借能力。同时被上诉人多次提到的（2017）冀0921民初803号判决书即上诉人与案外人徐森钧、尹红新案件，现该案件已进入刑事阶段，案外人徐森钧因在该案中涉嫌妨害作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故该份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参考依据。上诉人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揣测的虚假诉讼等行为。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对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进行了审核。针对刘金然上诉请求中争议的500万元承兑汇票、银行往来账目差额及代偿借款问题，一审法院已依照法律规定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的判断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500万元承兑汇票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刘金然给李文辉书写收到5张承兑汇票、多次书写保证书承诺还款等内容，并结合双方的银行流水明细，认定该承兑汇票由上诉人刘金然贴现并无不当。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刘金然仅依据其与案外人康某的录音，不足以证实其未就500万元承兑汇票进行贴现的主张。一审判决驳回刘金然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金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上诉人刘金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梅 审判员 余志刚 审判员 李悦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于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