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8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经济开发区繁华大道安徽盛大汽车广场7号楼配套用房。 法定代表人：方善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红军，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薇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 法定代表人：赵勇，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勇，男，199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友，安徽兴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德薇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薇恩公司）、赵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薇恩公司、赵勇立即返还不当得利款项90400元及利息（以904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确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薇恩公司、赵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黄平系其在广德市开展经营业务的工作人员，其未书面或口头授权黄平收受任何款项，黄平不能代表本公司接收客户的垫付车款，一审认定薇恩公司将涉案90400元车款支付给黄平，即视为薇恩公司已将案争款项返还给益祥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薇恩公司、赵勇与黄平恶意串通，虚构客户在薇恩公司处购买汽车，骗取益祥公司垫付客户购车尾款后，在无益祥公司明确授权及未向益祥公司核实的情况下，又将客户购车尾款擅自转移给黄平，致使益祥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3.一审法院推定涉案《经销商备案服务合作协议书》《客户贷款发放协议》上的益祥公司公章，系益祥公司事先加盖形成或为打印的电子印章，没有事实依据。其一，益祥公司一审中未提交《经销商备案服务合作协议书》；其二，《客户贷款发放协议》上的公司印章系经益祥公司审核及确认薇恩公司先行认可协议内容后予以加盖，且盖章处的公司印章为印泥章而非电子印章。4.涉案《客户贷款发放协议》对薇恩公司虚构购车客户或客户贷款资料骗取贷款及相应后果作出了明确约定，薇恩公司违反协议约定，虚构客户秦顺义、艾德明在薇恩公司购车，致使益祥公司需向相关单位重新支出购车尾款90400元，根据《客户贷款发放协议》之约定，薇恩公司理应将其恶意侵占的90400元购车尾款予以返还。5.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是客户秦顺义、艾德明未在薇恩公司处购车，秦顺义所购车辆系向广德运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艾德明所购车辆系向广德福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薇恩公司、赵勇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虚构客户购车、恶意侵占属于益祥公司的90400元款项，显已构成恶意不当得利，依法应承担连带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及利息的民事责任。 薇恩公司、赵勇共同答辩称，1.益祥公司称薇恩公司、赵勇与黄平恶意串通，虚构客户购车事实并骗取其垫付的购车尾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赵勇已将益祥公司汇付的购车尾款转给黄平，其与益祥公司借用账户走账的合同法律关系已经履行完毕，一审认定薇恩公司、赵勇未获取任何不当利益，并确定薇恩公司、赵勇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3.走账模式系益祥公司在广德片区开展业务的交易惯例，益祥公司如认为赵勇系诈骗购车尾款的共犯，其可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益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薇恩公司、赵勇立即返还不当得利款90400元及利息（以904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薇恩公司、赵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0日益祥公司与薇恩公司签订《客户贷款发放协议》，黄平在贷款业务经办人栏签名，双方约定客户秦顺义从薇恩公司处购买汽车，剩余的购车尾款50000元由益祥公司支付给薇恩公司。2019年9月20日，益祥公司通过徽商银行向薇恩公司指定的赵勇账户转账50000元，并备注“客户秦顺义”。同日，赵勇将该款转账支付与黄平（与益祥公司转账时隔不到1小时）。2019年9月25日益祥公司与薇恩公司签订《客户贷款发放协议》，黄平在贷款业务经办人栏签名，约定客户艾德明从薇恩公司处购买汽车，剩余的购车尾款40400元由益祥公司支付给薇恩公司。2019年9月25日，益祥公司委托杜青彬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薇恩公司指定的赵勇账户转账40400元，并备注“客户艾德明”。同日，赵勇将其中的40200元转账支付给黄平（与杜青彬汇款时间间隔仅为12分钟）。益祥公司实际支付给薇恩公司90400元。 一审另查明，2019年9月19日秦顺义在广德运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购车合同一份，该合同已实际履行。2019年9月25日艾德明在广德福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江淮牌轻型货车一辆，该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艾德明购车证明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点为黄平的相应行为是否代表益祥公司。该院经审查认为，黄平基于业务发生的行为应视为代表益祥公司。主要理由为：1.黄平系益祥公司在广德市开展经营业务的工作人员，诉讼中益祥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公司尚有其他人员在广德市开展业务，故应认定黄平为益祥公司广德片区业务的负责人。2.薇恩公司与益祥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备案服务合作协议书》《客户贷款发放协议》，属益祥公司对外使用的格式文本，使用时在空白处填补协议当事人信息、日期等内容即可。其一，从协议上益祥公司与薇恩公司加盖公章的比对情况来看，两者痕迹明显不一致，可看出薇恩公司公章系直接加盖，而益祥公司公章均无印泥痕迹，应确认为电子印章等类；其二，黄平本人在协议上签名属实，其字体痕迹覆盖于益祥公司公章之上，由此可见黄平系在加盖公章后签名；其三，益祥公司与薇恩公司住所地位于合肥和广德两地，从同一天签订协议的事实来看，可进一步认定协议或由益祥公司事先加盖印章后交由黄平持有，或为在本地打印的电子印章文本。3.益祥公司自身付款方式存在让人误导的乱象，部分款项或自本公司账户汇出，部分款项或自非本公司直属员工个人账户汇出。4.案涉购车客户秦顺义在益祥公司与薇恩公司签订《客户贷款发放协议》前已在广德市其他汽车贸易公司购车，客户艾德明也于2019年9月25日在其他公司购置车辆。益祥公司对其据以垫付车款的相关客户及客户购车资料（预付款、购车合同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先予以了审核，其自身对垫付购车尾款及本案纠纷产生负有一定责任。结合涉案相关款项收付时间，可认定客户秦顺义、艾德明的购车尾款均已由薇恩公司以支付黄平方式返还与益祥公司。案涉《客户贷款发放协议》的效力审查亦属本案系争的焦点问题。本案中，薇恩公司述称其应黄平要求为益祥公司走账，并称其在签订上述协议时无需核实客户是否真实购车，其在收款后即应黄平要求将购车尾款转付给黄平，而黄平主观上对客户是否真实购车应为明知。据此，薇恩公司与黄平签订协议时存在虚假意思表示，双方明知涉案贷款发放协议将不会实际履行，且客户秦顺义、艾德明在薇恩公司购车为薇恩公司与黄平实施的虚假民事法律行为。依前述理由，黄平的上述行为系代表益祥公司所为，依法应认定案涉《客户贷款发放协议》无效。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返还。鉴于薇恩公司已全部返还了涉案的两笔汽车尾款，故对于益祥公司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诉讼中提及的违法行为，可依法向相关部门举报。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益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益祥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益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当庭复举并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客户秦顺义购车材料、广德运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购车合同以及客户艾德明购车材料、广德福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说明各1份，拟证明客户秦顺义系在广德运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车辆，客户艾德明系在广德福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车辆，秦顺义、艾德明未在薇恩公司处购买车辆；2.益祥公司委托付款证明、企业信息查询单、网银转账回单各2份，拟证明薇恩公司违反约定，虚构两客户秦顺义、艾德明在其处购车，骗取益祥公司支出购车尾款90400元，并导致益祥公司重复支出购车尾款共计90400元。薇恩公司、赵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薇恩公司、赵勇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该组证据可证明如下事实：①益祥公司明知秦顺义、艾德明未在薇恩公司处购车，仍将涉案购车尾款汇付至赵勇账户，说明益祥公司允许黄平在赵勇处提取涉案的两笔购车尾款；②实际售卖车辆的两家汽车销售公司，均已从黄平处获取相应购车尾款。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理由：①涉及客户秦顺义的购车尾款50000元，系在一审法院开庭后支出；②益祥公司重复向实际售卖车辆的两家公司支付购车尾款，应由黄平与益祥公司进行内部结算。 本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综合当事人陈述的对质辩驳意见，对上述证据审查认定如下：益祥公司二审中复举及补充提举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纠纷相关联，且与一审相关证据互为印证，二审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一、二审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平现下落不明。对于黄平经手收取的涉案购车尾款90400元（客户秦顺义购车尾款50000元+客户艾德明购车尾款40400元），黄平未向益祥公司说明和解释款项的具体用途和去向。 再查明，赵勇自认杜青彬转账支付的40400元购车尾款到账后，其在第一时间即向黄平账户汇付40200元，其中留存其个人账户的200元款项系黄平允诺的买烟款。 本院认为，涉案各方对秦顺义、艾德明未在薇恩公司处购置车辆的事实不持异议，对益祥公司凭涉案两份《客户贷款发放协议》向薇恩公司指定的赵勇账户发放两笔客户购车尾款的事实亦不持异议。本案诉讼系因益祥公司业务员黄平违规挪用涉案购车尾款90400元而引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益祥公司业务员黄平在拓展业务过程中，虚构客户秦顺义、艾德明在薇恩公司处购车及两客户需益祥公司垫付购车尾款，骗取益祥公司垫付购车尾款90400元的事实成立，黄平行为已涉嫌经济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有关“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结合益祥公司本案中诉请返还的不当得利款项即为案涉贷款发放协议所指向的购车尾款，二审认为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一审法院未从程序上裁定驳回益祥公司的起诉，且未将涉案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审查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作出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退还上诉人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人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殷宏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 （三）驳回起诉；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