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05民终6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沙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鼓场街道河滨路56号。负责人：熊江屏，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贵州名城（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鼓场街道龙泉路12号附16号。法定代表人：阮学甫，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勇，贵州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沙县自然资源局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3民初3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案涉出让合同为行政合同，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二、一审判决支持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被上诉人答辩的主要理由是：一、案涉合同为民事合同。二、案涉违约金标准不高。一审原告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22424-2016-CR-0025),并立即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将该宗土地交付给原告。2、判令被告从2016年6月21日起算至交付土地日止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27365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阮学甫。2015年6月10日，金沙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向金沙县人民政府报告，请求将由县工能局转交给该公司收储的金沙县鼓场街道原水泥厂65.75亩地块纳入县土地储备管理。2015年6月12日，金沙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将金沙县鼓场街道光明社区的原水泥厂65.75亩国有建设用地纳入金沙县土地储备库，由金沙县土地矿产资源收购储备中心进行管理。2015年11月23日，金沙县城乡规划局复函金沙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将JSX226-XC地块（净用地面积：4345平方米，地块位置：鼓场街道光明社区原水泥厂地块内）作为建设用地出让地块。2016年3月18日，金沙县人民政府批复县国土资源局，同意《金沙县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方案》（JSX226-XC地块），对434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公开出让。2016年4月22日，阮学甫通过金沙县土地矿产资源交易中心举办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竞得JSX226-XC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成交地块位于金沙县鼓场街道光明社区，出让总面积4345平方米，成交总价281万元。2016年5月6日，金沙县国土资源局与阮学甫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22424-2016-CR-0025)。合同第六条：“出让人同意在2016年6月2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已经形成建设用地，按现状交地。”出让年期为40年，出让价款为281万元。第十一条:“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及相关税费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第三十七条：“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土地使用年期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第四十一条“本合同项下宗地出让方案业经金沙县人民政府批准，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补充条款）》，根据双方协议对原编号为522424-2016-CR-0025(合同编号)出让合同变更如下：受让人由阮学甫改为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6年5月12日、5月25日、5月26日、5月27日、5月30日，金沙县财政局出具《贵州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收据》，收到阮学甫交来土地价款600000.00元（保证金转出让价款）、1000000.00元、500000.00元、540000.00元、170000.00元，共计2810000.00元。后因被告未履行交付土地义务，阮学甫到金沙县三级联动视频领导接访大厅反映情况，金沙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3月14日出具《受理告知书》，2018年5月4日出具《延期办理告知书》，2018年6月21日作出《金沙县国土资源局：由于金沙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交付给我局前已出租给他人，导致您公司虽竞得该地块，但至今未得到相应的土地使用。处理意见：针对您反映的诉求，局领导高度重视，及时向县人民政府汇报，县人民政府已督促金沙县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时收回JSX226-XC地块交付给您使用。2019年7月1日，阮学甫到毕节市信访局走访，毕节市信访局认为原告反映的问题属于合同纠纷，应当通过人民法院法定程序处理，作出了不予受理告知书，后原告诉来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2019年3月28日《中共金沙县委办公室、金沙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将原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责划入县自然资源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2、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原告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一，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以土地所有者的身份将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土地使用者，并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国家作为土地的所有者与土地受让方签订合同，其性质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双方地位平等，平等地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因此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而非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第二，被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和合同约定交地。被告作为负责土地开发建设与管理的政府职能部门，理应了解并严格地遵守相关政策和法律要求，应当清楚将尚不符合条件的土地进行出让，既违反相关政策和法律，也将会对合同相对方构成违约。本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六条约定被告向原告交付宗地的时间为2016年6月20日前，被告未按约定时间交付，构成违约。国家作为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方，应当依据合同法的规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在出让土地使用权时，依法负有向受让人告知出让土地现状、保证土地不存在瑕疵等法定义务，以确保受让人实现订立合同的目的。本案被告作为出让方，在与受让人签订合同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如实告知出让土地已经出租给他人，而是在合同中承诺在交付土地时达到已形成建设用地，按现状交地，从而影响受让人对出让土地的开发，构成违约，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受让人相应的损失。第三，本案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交付宗地的时间为2016年6月20日前，被告未按约定时间交付，原告信访到相关部门，被告于2018年3月14日出具《受理告知书》，2018年5月4日出具《延期办理告知书》，2018年6月21日出具《金沙县国土资源局关于阮学甫信访事项的回复》，均表明原告一直在向被告主张权利，因此原告于2019年9月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该宗地交付给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1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被告提出该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人民法院降低原告所请求赔偿违约金的数额。鉴于原告未对其实际受到的损失提供证据，综合本案考虑，一审法院酌情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确定被告自2016年6月21日起每日按原告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81万元的0.5‰给付原告违约金至被告交付该宗地之日止。对原告请求被告立即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一条:“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及相关税费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因此原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相关流程自行申请办理，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合法，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法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沙县自然资源局继续履行与原告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522424-2016-CR-0025)，并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合同约定宗地交付原告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二、被告金沙县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按原告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281万元的0.5‰每日给付原告违约金，自2016年6月21日起至被告交付该宗地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00.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金沙县自然资源局负担。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就本案的事实和裁判理由综合评述如下：一审查明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时间和合同内容，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于2016年5月6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政府特许经营协议；（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三）矿业权等国有自然资源使用权出让协议；（四）政府投资的保障性住房的租赁、买卖等协议；（五）符合本规定第一条规定的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协议；（六）其他行政协议”、第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及第二十八条“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行政协议，签订于2015年5月1日之后，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据此，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鉴于本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故本案除本院在前述已经确认的事实外，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不在本案中确认。综上所述，本案因新司法解释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导致一审程序错误，非一审法院原因造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3民初37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金沙东南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