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法定代表人：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李×1，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2，山西省吕梁市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山西省太原市人，现住太原市。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3、赵×，山西律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法定代表人：吕×，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山西驰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以下简称“电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2、刘×、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电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李×1，被上诉人李×2、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3、赵×，被上诉人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李×2、刘×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案涉《吕梁市星级电影城开发项目意向书》（以下简称“《意向书》”）的签约主体并没有被上诉人李×2和刘×。而且，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吕梁金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在自行决议解散的情况下，其被注销前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在清算的过程中具体约定相关债权债务的处理问题，待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公司法人才归于消灭。一审法院将金海公司决议解散并注销错误认定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强制注销，并引用民诉法关于强制注销的相关规定，使被上诉人李×2和刘×成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是严重错误的。被上诉人李×2、刘×仅系金海公司的名义股东，并非金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出资人，故不能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2.《意向书》、《吕梁市星级电影城开发项目意向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不具备解除条件。《意向书》第3、4条明确约定，金海公司负责办理项目开发的立项、审批及规划设计等前期工作，上诉人配合金海公司落实项目开发的各项工作。但金海公司在《意向书》及协议等签订多年以来，并未完成项目开发的立项、审批及规划设计等前期工作，使得上诉人无法开展后续的配合工作，不能因金海公司的原因而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即判决解除《意向书》和《补充协议》，责令上诉人返还305万元投资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3.上诉人不负有支付利息的义务。《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利息的承担主体为政府或开发商，具体到本案为被上诉人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并不是上诉人。虽然《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如主观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按本意向实施时，由政府或开发商支付利息”的内容，但未明确约定基于哪一方的主观原因导致项目无法实施时需要支付利息，而如前所述，吕梁市星级电影城项目未能实施系由于金海公司的原因，并非上诉人。在此情况下，并不具备支付利息的条件，金海公司无权要求任何个人和单位支付其投资款产生的利息。4.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不是本案责任主体错误。从吕梁市星级电影城的筹备工作（前期的请示报告等），《意向书》、《补充协议》等协议的签订，被上诉人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均参与其中，并积极促进该项目的进展。且，吕梁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2011】41次）中也明确要求被上诉人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牵头，尽快办理项目开发有关手续，实施开发。因此，被上诉人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的行为系吕梁市人民政府授权，其代表吕梁市人民政府在吕梁市星级电影城的项目方面作出一定的行为，根据《补充协议》中利息支付主体为政府或开发商的约定，被上诉人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是适格的利息的支付主体。5.一审法院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如前所述，本案一审中诉讼主体、责任承担主体、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利息承担主体及支付条件是否具备等方面均存在争议，按照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另外，被上诉人李×2和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意向书》和《补充协议》，但法庭并未询问上诉人的意见后再决定是否继续审理，是否就新增的诉求重新给上诉人确定答辩期、举证期等期限，而是直接适用简易程序将本案审理完毕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程序适用等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李×2、刘×辩称：1.李×2、刘×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出资成立金海公司，是该公司的合法股东，股东权利受法律保护。民诉法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金海公司未经清算注销，其股东即为诉讼案件当事人。2.《意向书》、《补充协议》已经达成解除条件。被上诉人与电影公司于2011年底、2012年初分别签订了《意向书》、《补充协议》，被上诉人已经按约定履行了补交职工“三金”的义务，向电影公司交纳了305万元。但电影公司在长达8年的时间内，没有作出任何推动项目实施的举措，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电影公司也不能就项目何时可以推动、合同目的何时可以实现作出任何有依据的承诺。故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的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已成就。3.导致案涉合同解除的过错方是电影公司和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电影公司应当返还305万元并按月息1%支付从2011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作为政府的组成部门，其履行的就是政府经过分解分配的职责，其在《意向书》、《补充协议》中签字盖章，就是《补充协议》中的政府，应当就利息部分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各方权利义务清楚，且不存在不能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提出解除《意向书》和《补充协议》的请求，是对“要求电影公司及文化和旅游局返还305万元并支付利息”这一诉求的进一步明确，并非提出新的诉求，并不会产生新的审理内容，故法庭并不需要重新为本案确定新的答辩期、举证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辩称，《意向书》与《补充协议》是电影公司与金海公司签订的，双方按照协议内容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虽有盖章但仅是行政主管单位，只承担监督、管理职责，并不实际履行协议，也没有人民政府授权，不能代表人民政府支付利息。因此，一审认定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也无责任，并判决不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是正确的。李×2、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吕梁市星级电影城开发项目意向书》（当庭增加）；2.请求判令二被告归还“三金”305万元，以及支付至其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从2011年11月29日起算，每月二分，暂计至2019年9月29日，利息为573.4万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后，原告提出申请，自愿放弃诉讼请求中主张的部分利息，改为请求被告按照每月一分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14日，电影公司全体职工大会讨论同意新建“吕梁市星级电影城”。2011年11月16日，甲方电影公司与乙方金海公司签订《吕梁市星级电影城开发项目意向书》，约定对电影公司现有资产进行开发，建设星级电影城，乙方负责补交甲方职工的“三金”约305万元。甲方主管单位吕梁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在意向书上签字、盖章。2011年11月29日，乙方代理人李振文支付电影公司“三金”款305万元。2012年3月9日，甲方电影公司与乙方金海公司签订《吕梁市星级电影城开发项目意向书补充协议》，约定“意向书第五条中补充，如主观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按本意向实施时，第一，乙方交给甲方的三金305万元，由政府或开发商从交款之日起按月息3分，按季结息，本息一次性付给乙方”。甲方主管单位吕梁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盖章，局长杜旭华批示“按电影公司所定办理”。2011年11月28日，吕梁市人民政府召开市长办公会议，同意市财政提出的星级影城开发项目初审意见，市文广局牵头对星级影城开发项目投资进一步进行测算，细化投资、落实开发合作单位，尽快办理项目开发有关手续，实施开发。2014年8月5日，吕梁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在吕梁日报，对包括滨河电影院在内的《2011-53号等16块小地块控制性详细规划》进行公示。之后吕梁市星级电影城的开发建设一直处于停滞状态。一审庭审中，电影公司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金海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22日，股东刘×、李×2，李×2为执行董事，公司现在已经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意向书》与《补充协议》是金海公司与被告电影公司协商一致签订的，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予以确认。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原告是否具有起诉的主体资格；2.原告解除合同原因是否成立，合同解除后由谁承担责任；3.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被告主张金海公司是吊销状态，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原告提供金海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该公司的股东是二原告刘×、李×2，公司已于2019年3月5日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按照该规定企业法人注销后，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为当事人。本案中，金海公司已经注销，刘×和李×2作为该公司股东，具有当事人的主体地位，可以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吕梁市星级电影城开发《意向书》和《补充协议》签订后，2011年11月吕梁市政府市长办公会议同意实施，2014年吕梁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在吕梁日报公示规划。此后，2014年至今，再无任何推动项目实施的举措，被告电影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自己做过哪些主观性的努力。项目长时间搁置未能推动，《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一项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被告电影公司应当退还原告305万元。关于利息，《补充协议》约定的开发商不是合同主体，且无开发商，约定开发商承担责任无效；吕梁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虽在合同书中签字盖章，但其是人民政府下属组成部门，不能代表人民政府，人民政府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也无责任。按照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支付利息的责任还在电影公司。客观地讲，原告于2011年11月29日支付被告电影公司305万元，至今已经八年多，损失客观存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月利息3分过高，原告请求按月利率1%承担利息，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关于诉讼时效，被告当庭放弃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中被告放弃主张诉讼时效，则本院不审查诉讼时效。综上，金海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意向书》及《补充协议》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被告电影公司应当退还原告305万元，并承担原告的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吕梁金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于2011年11月16日签订的《吕梁市星级电影城开发项目意向书》、2012年3月9日签订的《吕梁市星级电影城开发项目意向书补充协议》；（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退还二原告李×2、刘×现金305万元，并从2011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至305万元实际退还之日；（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288元，减半收取计36644元，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负担25000元，二原告负担1164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同一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李×2与刘×的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原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意向书》和《补充协议》，原审未重新确定答辩期、举证期，适用简易程序继续审理是否合法；3.《意向书》、《补充协议》是否具备解除条件；4.原审判决上诉人电影公司承担案涉款项的利息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2、刘×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该二人出资成立金海公司，是金海公司登记公示的合法股东，现金海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被注销，该二人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二被告归还‘三金’305万元，以及支付至其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该诉讼请求已经包含有解除双方签订的《意向书》与《补充协议》之意，故原告在一审庭审中请求解除《意向书》和《补充协议》并非增加了新的诉讼请求，原审未重新确定答辩期、举证期并无不妥。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一致，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不能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意向书》、《补充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二被上诉人与电影公司签订《意向书》、《补充协议》发生于2011年底、2012年初，被上诉人已经依约于2011年11月29日履行了补交职工“三金”的义务，向电影公司支付了305万元。但是合作项目仅在2011年11月28日提上吕梁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议程，之后于2014年8月5日经吕梁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在吕梁日报公示规划外，至今再无实质性的进展。电影公司虽主张合同不应当解除，但其并未就下一步如何继续履行合同作出可行性规划，也不能提供合作项目可以继续推动、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相关证据，显然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亦无不当。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责任承担问题。既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解除，那么电影公司理应返还305万元本金。至于利息，电影公司与金海公司签订的《意向书》约定：“如因客观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按本意向实施时，甲方（电影公司）概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只需在项目无法实现事由成立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乙方（金海公司）所交的三金305万元无偿返回给乙方”，《补充协议》约定：“意向书第五条补充，如主观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按本意向实施时，第一，乙方（金海公司）交给甲方（电影公司）的三金305万元，由政府或开发商从交款之日起按月息3分，按季结息，本息一次性付给乙方。第二，甲方对外租赁的房屋到期后，同等价格优先租给乙方，予以弥补乙方在该项目前期运作过程中的经济损失。”可见，只有存在客观原因导致项目无法按意向实施时电影公司才无需承担责任，只需返还305万元本金。但是，电影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项目不能实施系客观原因所致，且电影公司对外租赁的房屋亦未按《补充协议》之约定租赁给金海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电影公司从2011年11月30日起即对305万元资金实际占有使用，必然给被上诉人造成相应损失，该损失体现为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期待利益的丧失，加之其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资金使用情况，因此，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应由上诉人电影公司承担。但被上诉人请求按月息1%支付利息标准过高，本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其利息损失为宜。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由政府或开发商承担利息，但本案中并没有开发商介入，而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仅是以主管单位身份参与了合同的签订与项目的实施，并不是《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政府部门，故双方关于由政府或开发商承担利息的约定应为无效，一审判决吕梁市文化和旅游局不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过高，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第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上诉人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退还被上诉人李×2、刘×现金305万元，并从2011年11月3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305万元实际退还之日”；三、驳回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288元，减半收取计36644元，由上诉人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负担25000元，被上诉人李×2、刘×负担11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73元，由上诉人山西省吕梁市电影公司负担36890元，被上诉人李×2、刘×负担1718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唤梅审判员 李智玲审判员 雷园园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芮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