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终5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费尔消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铁新城南天成路58号3楼-D014工位。法定代表人：李成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燕、胡建宇，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明，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上诉人苏州费尔消防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费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金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91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费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依法进行裁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过程中，“遗漏”了上诉人费尔公司提交的关于“借款”这一事实的关键证据。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了充分证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作为员工向公司借款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92000元是支付的工资不是借款，并提供了所谓“工资明细表”照片打印件，针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理由，上诉人在庭后再次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刘金明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成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从聊天记录内容可以非常明确刘金明因家人生病急用而借款，一审法院未对该组证据作出说明，反而在上诉人不认可“工资明细表”照片真实性的情况下，以“不排除以被告借支的方法对工资进行补差”可能，认定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这完全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2.即便法院按照刘金明提供的《工资明细表》打印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存在认定事情不清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对该《工资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在裁定中对《工资明细表》作为认定事实的重点证据，但对《工资明细表》记载的内容进行选择性适用，《工资明细表》中明确写明92000元属于“个人借款”，但一审法院对“个人借款”的事实不作认定，反而认定本案属于工资争议纠纷，应当仲裁前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与说理存在自相矛盾。其次，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工资明细表》记载的内容，双方之间存在工资纠纷也存在借款纠纷，在两者都存在的情况下，要优先适用劳动仲裁，上诉人认为这也是对事实的忽略。从内容看，《工资明细表》已经对刘金明的工资、借款等款项进行了最后结算，即便欠付刘金明工资及刘金明欠公司的借款相互抵销后，刘金明还欠上诉人借款42000元。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审理和认定，直接认为属于劳动争议。二、本案法律适用存在错误。1.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而非工资争议纠纷，一审法院未对本案92000元属于借款或工资作出明确认定。从上诉人提交的各项证据，特别是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看出，案涉92000元系刘金明向公司的“借款”，该借款原因是刘金明父亲病重、刘金明缺钱向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的借款，且该“个人借款”本身与工作没有任何联系，非因工作需要而产生的暂支款等款项。所以，本案诉争的该92000元金额不属于工资争议，而属于民间借款纠纷，一审法院应当对92000元借款进行审理。即使如刘金明所述存在欠付工资等问题，刘金明应当就欠付工资问题另行通过劳动仲裁的方式起诉。2.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苏高法审委[2004]4号文件规定：一、关于劳动争议案件的起诉与受理：(4)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虽然已经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但双方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劳动报酬、欠款、垫资等问题发生的纠纷；如果双方已结清账目、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方依欠条、还款协议等起诉的，可以按照一般民事案件受理。即使本案涉及到工资报酬问题，也可以按照一般民事案件受理。3.即使双方按照劳动仲裁处理，也可能面临劳动仲裁认为双方工资报酬已经结清了，刘金明欠公司的借款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不属于工资报酬范围，结果还是驳回仲裁申请。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平，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金明二审辩称，92000元是预支的工资而非借款，其和公司口头约定的薪资是15000元/月，工资明细表是当时结算时财务让其拍的，因其对工资明细表中的应付薪资、请假扣除薪资、个人所得税及社保缴纳等均有异议，故未在工资明细表中签字。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公司还结欠其业务提成奖励和加班工资。故其不欠公司款项，而是公司欠其工资。费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金明归还公司借款9888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金明承担。事实和理由：刘金明原为其公司员工，2018年6月4日入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3日。2019年2月13日开始，刘金明一直未到岗上班，后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与刘金明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刘金明在工作期间，因家人生病等原因多次向公司借款，金额共计92000元，同时还因出差借款6883元，合计借款共计98883元。刘金明向公司借款后，一直不予归还。其在职期间，考虑到刘金明为公司员工，且是看病所需费用，公司也未强烈要求刘金明归还。但是刘金明离职后，仍然不向公司归还前述借款。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8年6月4日，以费尔公司为甲方与刘金明签订了《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期限为2018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3日，刘金明从事预决算工作，每月工资3030元。2019年3月7日，费尔公司向刘金明发出通知，称刘金明于2019年2月13日年后一直未到岗上班。经费尔公司催促，刘金明仍然未到岗。费尔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通知刘金明解除劳动关系，从2019年3月停止缴纳社保，并要求刘金明于2019年3月12日前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归还公司物品，返还个人借支92000元、出差备用金6883元。因刘金明未归还款项，费尔公司遂诉讼至一审法院。现费尔公司持暂支单及领款支票存根诉讼来院。刘金明对费尔公司主张的92000元认可收到，但认为是其应得工资。对出差备用金抗辩，票据已全部交给公司。刘金明在2020年4月8日一审开庭时提供手机拍摄件一份，内容为刘金明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工资明细表，称该份证据在其离职时在财务处拍摄所得。该表上载明：刘金明的工资为每月15000元，工资每月支付5000元，个人薪资按15000元/月含补贴支付；因5月21日至5月31日期间有请假以及跟个人协商，薪资从6月1日起支付。该表还载明刘金明在职期间共8个月，应付薪资总额为120000元、已付薪资8个月、每月5000元，加上年终支付30000元，共计70000元；待支付薪资50000元；个人借款92000元，需归还暂支款42000元；暂支备用金16000元，已报销9116.73元，应退款合计56064.76元。该表上由谢晓朝、田大蓉审核，制表人为魏娜，时间为2019年4月2日。一审法院限定费尔公司于庭审后3日内发表对刘金明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但费尔公司至今未回复。而费尔公司所举证的借支单上谢晓朝均作为审批人出现，田大蓉、魏娜均为财务人员。根据双方所举证据可认定,双方原存在劳动关系，书面劳动合同上约定的工资3030元/月与双方实际约定的月工资有很大差距，不排除以刘金明借支的方法对工资进行补差。双方对工资的争议应通过劳动争议的途径解决，而劳动争议应仲裁前置，费尔公司应向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不得未经劳动仲裁迳行向法院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费尔公司的起诉。费尔公司预缴的案件受理费1179.5元予以退回。二审中，费尔公司提交刘金明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成华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刘金明存在向公司借款的事实。刘金明质证后认为，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款项是因为公司平时每月只发3000-4000元工资，而约定的工资为15000元/月，其因急用以暂支的方式向公司预支工资。刘金明针对《工资结算明细表》，向法庭出示手机拍摄的时间为2019年4月2日下午4:44，并表示当时结算时因其对工资明细表中的应付薪资、请假扣除薪资、个人所得税及社保缴纳等均有异议，故未在工资明细表中签字，但财务让其拍摄了照片。费尔公司质证后认为，该份《工资明细表》的照片和公司核实后，公司经办人员讲不记得了，但同时表示工资明细表中的谢晓朝、田大荣、魏娜系其公司员工，且表示在2019年2月份和刘金明解除劳动关系后，其公司向刘金明发出了解除通知，双方没有就解除劳动关系进行结算，但之前的工资都发放完毕了。对于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成华于2018年12月6日转账给刘金明的10000元，其表示系刘金明个人向李成华的借款。庭后，费尔公司向本院出具田大蓉说明，确认2019年4月2日，刘金明至公司进行离职结算，《2018年6月至2019年月工资明细表》中的数据与实际数据一致，其本人为确认数据无误后签字。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金明系费尔公司的员工，上诉人主张的款项发生在刘金明与费尔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暂支单等系上诉人的内部审批流程，员工因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以借支形式向公司预支工资的情况普遍存在，故不能仅凭暂支单等形成的支出情况或备注借款即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虽刘金明仅提供了《工资明细表》的照片，但根据刘金明出示的该照片拍摄时间、《工资明细表》由谢晓朝、田大蓉审核、魏娜制表与上诉人提供的暂支单中涉及的公司财务人员一致等情形，并结合上诉人在二审中确认的《工资明细单》的真实性，《工资明细表》却系双方于2019年4月2日为结算劳动关系而形成。因《工资明细表》载明的刘金明月薪与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劳动合同中月薪约定相差甚远，且刘金明对《工资明细表》中结算的薪资额及其他扣除情况不予认可而未签字的陈述，该《工资明细表》亦不能作为双方劳动关系结算的最终凭证。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工资争议应通过劳动争议的途径解决，且劳动仲裁前置，故驳回费尔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费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赵丽丹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