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1民初16491号 原告：孟涛，女，199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建民，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彦琪，男，199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告：向棋，女，198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第三人：四川乐享科美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南华路1674号。 法定代表人：向棋，系执行董事。 原告孟涛与被告周彦琪、向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追加了四川乐享科美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享美容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孟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建民，周彦琪、向棋（同时作为乐享美容公司的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孟涛与周彦琪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2.判令周彦琪、向棋向孟涛返还股权转让款5万元；3.判令周彦琪、向棋向孟涛支付律师费8千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孟涛到乐享美容公司开的美容店美容，并认识了乐享美容公司的股东周彦琪。周彦琪告诉孟涛，乐享美容公司经营模式先进、盈利高，可以考虑加入该公司。2019年5月31日，孟涛与周彦琪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孟涛受让周彦琪持有的乐享美容公司4%的股权，并支付了转让款5万元。然而，上述协议签订后，周彦琪并未向孟涛转让股份，并辩称孟涛持有的股份系受让所有股东的稀释股份。合同签订一段时间后，孟涛发现周彦琪虚假宣传乐享美容公司的经营状况，乐享美容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甚至2019年1季度的物业费、房租等也未支付。孟涛遂向周彦琪主张解除合同，退还股权转让款项，而周彦琪却不予理睬。 周彦琪辩称，其是代表乐享美容公司与孟涛签署合同，5万元股权投资款系乐享美容公司收取的，并非其个人收取，其个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孟涛无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款。 向棋辩称，周彦琪的行为代表乐享美容公司，5万元股权投资款全部用于乐享美容公司经营；孟涛系自愿加入乐享美容公司，且加入公司时了解公司的经营情况，周彦琪并未作出任何虚假宣传；孟涛进入乐享美容公司并支付股款时，乐享美容公司的所有股东均知情并同意，是孟涛在加入不久就提出退股，才导致没有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现只要孟涛配合，乐享美容公司和所有股东均愿意办理变更登记，将孟涛登记为乐享美容公司的股东。 乐享美容公司的意见与向棋的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乐享美容公司成立于2018年10月17日，注册资本50万元。现登记的股东有8名，分别为向棋、周彦琪、李英杰、佘红燕、向洪强、李缘、李艳、向红梅，向棋担任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周彦琪担任监事。其中，向棋持股比例40%（认缴出资额20万元），周彦琪持股比例6%（认缴出资额3万元），李英杰持股比例16%（认缴出资额8万元）、佘红燕和向洪强的持股比例均为10%（认缴出资额5万元），李缘、李艳、向红梅的持股比例均为6%（认缴出资额3万元）。 2019年5月31日，周彦琪（委托人、甲方）与孟涛（受托人、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乐享美容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并盖骑缝章。该协议约定：1.甲方持有乐享美容公司4%的股权，并委托乙方作为该4%股权的名义持有人，乙方同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代持股权下的相关股东权益；2.乙方持甲方4%股权，乙方需向甲方支付5万元费用；3.甲方的权利义务包括：应甲方要求，乙方配合甲方行使属于股东的相关股东权利。因代持股权产生的相关税费由甲方承担。代持期间其他股东的连带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确认，本代持协议解除时公司其他股东愿意配合办理相关的股东变更登记。甲方有权对乙方代持期间的行为进行监督，并对乙方超越本协议约定范围的行为有权予以制止；4.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乙方享有因代持股权所产生的任何投资或股东收益。乙方对代持股权下的股东权益享有任何处置权。乙方代持的4%的股权在公司的经营管理过程中或行使其他与股东身份相关的重大权益时与其他股东一样。代持期间，乙方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而给甲方或公司所产生的义务由乙方承担，甲方因此承担的，乙方予以最终赔偿。因乙方原因导致代持股权被司法机关、行政机关查封、冻结或者执行的，乙方向甲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委托他方代持该股权；5.任何一方违反，或者拒不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即构成违约。除本协议特别约定之外，任何一方的违约致使对方遭受的任何损失、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该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保全费等其他费用。 2019年6月1日，孟涛通过微信询问向棋：“大姐，我把钱转你这个微信上行不？”向棋回复：“可以”，孟涛随即向向棋转账支付5万元，备注“乐享科技美容4%股份”。向棋：“以后我们可以多方面投资、众筹、做事，我大学一个女同学，酒店、串串香、火锅，我感觉还可以”“钱我收了，欢迎你的加入，你和周老师具体谈，后面有什么事，我会处理的”。孟涛：“好的，年底等我手上的资金回笼了，可以发展一下其他投资项目，现在公司也刚起步垫资也大，说实话现在也没多余的钱再投其他的了”。 此外，孟涛与向棋于2019年2月24日加为微信好友，孟涛提出：“你好，我正在你们店里做小气泡”，向棋回复：“好的”，孟涛又提出：“迟些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合伙是怎么操作的”，向棋回复：“你先做，先好好享受”“空了联系我”。 2019年7月9日，孟涛通过微信询问周彦琪：“周老师，你帮我问一下，我的股份什么时候能转出来呢？”周彦琪：“孟涛，我这边还没开股东会，在安排中，你找的到人转不？”孟涛：“好，你那边帮我尽快安排一下，我也找一下人。” 2019年8月11日，孟涛再次向周彦琪提出：“还有能不能和股东商量一下，我想把股份退了”“不要分红都可以”，周彦琪：“我都问了一下，股东暂时没有人想再投入的”，孟涛：“可以公司回购啊，我当时的股份不就是公司派发的吗，现在公司回购也是可以的”，周彦琪：“你的股份是所有股东的股份稀释出来的，公司现在没有回购股份”。 乐享美容公司建立了“乐享国际科技美容连合创始人股东群”，包括孟涛、向棋、周彦琪和乐享美容公司其他股东在内。2019年8月19日，向棋在微信群里通知次日下午召开股东会，孟涛询问了具体时间。2019年8月22日，向棋对孟涛提出：“你感觉哪个股东骗你了，还是公司骗你。你是没签合同，还是没享受股份，我们今晚在拓客，为公司更好而努力，你搞这些乌烟瘴气的意义不大”“一会找人买股份，一会还想多占股份，一会说我们骗你，你三岁小孩吗”“有什么事股东群里说”“钱用于公司，我私人没用，这么多股东，不是任何一个人说了算”“股东全在里面，想要钱，有什么想法就在里面说”。 2019年8月23日，孟涛在微信群中提出：“你是公司法人，我钱也是给你的，我就找你谈，你看什么时候在店里”，向棋：“我是法人，不过我们也是公司哈”“你是股东全部人都知道，有什么事直接股东群里说”，孟涛：“我是从六月一号进来的，现在我要求要退出来，从五**面扣除这两个月盈亏的4%，6月1号之前的盈亏与我无关，这就是我现在要求的”，向棋：“再声明一下，我们第一合法经营，自愿投资，公平公正，没有任何欺骗行为。周彦琪有什么给你阐述属于个人行为”“你股份和投入的钱公司和所有股东认可”。 2019年9月1日中午，周彦琪在微信中提出：“所有股东现在公司要交下个季度的房租及下季度的开支”“经股东会商议：乐享科美美容服务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按合同履行出资义务”“目前我们有10位股东，每个人按持有股份出资”“向棋：34.36%沈冬梅：16.17%李英杰：15.16%向洪强：8.08%佘红燕：6.07%周彦琪：4.04%向红梅：4.04%李缘：4.04%李艳：4.04%孟涛：4%”“今天八点前所有人按股份比例出资打入公司账户，本次共出资4万元”。当天下午，向棋又在微信群中提出：“一季度最基本开资47720元。每个股东按目前的股份出资明细如下”“向棋出资：16397元，沈冬梅：7716元，李英杰：7234元，向洪强：3856元，佘红燕：2897元，李艳：1928元，周彦琪：1928元，李缘：1928元，向红梅：1928元，孟涛：1909元”。 另查明，乐享美容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做出《股东会决议》一份，8位原始股东均签字捺印。载明：“为了扩大公司经营规模，增加公司经营项目……所以现需追加出资约50000元，各股东均同意放弃优先认购出资权利，同意新股东注资。现经股东会100%表决权股东通过，形成决议如下：一、同意公司在原注册资本500000元基础上增资50000元，公司注册资本金增加至550000元。二、原股东同意各自调减公司相应持股比例至96%，各自相应转让一定持股比例给新股东原始股4%，新股东将持原始股4%出资50000元，原股东及新股东按以下新持股比例享受公司股东权益：向棋原持股40%出资20万，转让1.6%，现持股38.4%；李英杰原持股16%出资8万，转让0.64%，现持股15.36%；向洪强原持股10%出资5万，转让0.4%，现持股9.6%；佘红燕原持股10%出资5万，转让0.4%，现持股9.6%；向红强原持股6%出资3万，转让0.24%，现持股5.76%（审注：此处“向红强”疑似笔误，应为“向红梅”）；周彦琪原持股6%出资3万，转让0.24%，现持股5.76%；李艳原持股6%出资3万，转让0.24%，现持股5.76%；李缘原持股6%出资3万，转让0.24%，现持股5.76%；新股东持股4%出资5万元；以上合持股100%出资550000元。三、同意授权委托股东周彦琪对外联系洽谈引入新股东出资事宜并代表各股东及公司签订出资协议。增资到位后再补签股份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及修订公司章程，并报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 2019年5月25日，乐享美容公司和8位股东向周彦琪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委托股东周彦琪对外联系洽谈新股东出资事宜并代表各股东及公司签订出资协议。资金到位后再补签股份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及修订公司章程，并报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委托。授权委托期限2019年5月25日至2019年6月10日”。 还查明，孟涛为提起诉讼委托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8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孟涛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转款记录、与向棋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群聊天记录、乐享美容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周彦琪提交的《股东会决议》《授权委托书》、与孟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孟涛与向棋的聊天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孟涛提交的公司简易注销截图，周彦琪提交的缴纳房租和加盟项目的相关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虽然当事人由于专业法律知识欠缺，可能导致签订的合同内容混乱，但任何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事交易主体，均应对自己的投资行为负责。本案中，孟涛与周彦琪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内容混乱，一方面约定周彦琪委托孟涛代持其4%的股权，约定了一系列周彦琪作为委托人的权利义务，和一系列孟涛作为受托人的权利义务。另一方面，协议又约定孟涛向周彦琪支付持股费用5万元。《股权代持协议》的内容明显自相矛盾，按照股权代持关系无法自圆其说。 对于真实的法律关系，孟涛与周彦琪均承认签订《股权代持协议》时的口头约定为，孟涛以5万元的转让价款取得乐享美容公司4%的股权，支付价款后再变更股权登记。双方争议在于，孟涛认为股权转让的相对方是周彦琪，周彦琪将其持有的乐享美容公司6%股权中的4%转让给孟涛；周彦琪认为其是代表乐享美容公司和全体股东与孟涛缔约，通过“稀释全体股东股份”的方式实现孟涛持股4%。 本案中，孟涛主张解除合同并退还款项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认为合同目的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非股权代持协议，现因双方实际签订股权代持协议，因此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同时，孟涛主张周彦琪具有根本违约行为，一是约定转让的股权是周彦琪个人持有的股权，但事后周彦琪才告诉孟涛股权是由其他股东的股权稀释而来；二是周彦琪根据《股权代持协议》的约定负有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至今没有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孟涛名下；三是即使在周彦琪所称的股权稀释情况下，孟涛所代持的4%股份和周彦琪自己持有的4.04%股份相加，已经远远超出了周彦琪工商登记的6%的股份；四是按照股权代持协议，孟涛仅仅是名义持有人，可以享受投资收益，相应的股东责任和股东义务约定由周彦琪承担。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乐享美容公司却一直要求孟涛承担股东义务。 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当事人专业知识欠缺导致签订的协议内容未能真实、完整地反映缔约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如前所述，按照《股权代持协议》的表面约定来看，是无法合理解释孟涛与周彦琪之间的法律关系的。并且，从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来看，孟涛与周彦琪均认可其口头约定了支付投资款后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即双方从始至终并无建立股权代持的合意。故，《股权代持协议》中关于股权代持关系项下权利义务的约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关于5万元代持费用的约定，真实意思是孟涛取得乐享美容公司4%股权的对价。在此情形下，孟涛以周彦琪违反《股权代持协议》中有关委托人的义务为由，主张根本违约的，已经超出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的范畴，本院不予支持。 孟涛主张周彦琪是股权转让关系的相对方，存在以下疑问：其一，周彦琪作为甲方签约时，乐享美容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并盖骑缝章，结合乐享美容公司和全体股东在缔约前向周彦琪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周彦琪系代表乐享美容公司和其他股东缔约，还是以其个人名义转让股权存在疑问；其二，如果周彦琪是股权转让的相对方，孟涛应向周彦琪支付对价。但在协议签订次日，孟涛主动将投资款5万元支付给向棋，向棋收款后表示“钱我收了，欢迎你的加入”。孟涛虽主张是周彦琪指示付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从双方对话内容看，并不能体现向棋系代周彦琪收款的意思表示；其三，转款次月，孟涛向周彦琪表示“周老师，你帮我问一下，我的股份什么时候能转出来呢”“还有能不能和股东商量一下，我想把股份退了”。若周彦琪系股权转让的相对方，且存在孟涛所称根本违约行为，正常情况下，此时孟涛应向周彦琪提出违约的质疑和“退股”的请求，要求周彦琪履行股权变更登记义务或者退还投资款。但其在面对周彦琪时，并非以合同交易对方的身份和口吻提出要求，相反是和股东们商量一下如何进行退股；其四，在周彦琪表示其他股东不同意退股的意思之后，孟涛提出“可以公司回购啊，我当时的股份不就是公司派发的吗，现在公司回购也是可以的”，其明确指出自己的股份为“公司派发”。在周彦琪进一步明确“你的股份是所有股东的股份稀释出来的，公司现在没有回购股份”之后，孟涛没有表示异议；最后，在股东微信群中，孟涛多次要求和向棋协商，并明确提出“你是公司法人，我钱也是给你的，我就找你谈”。无论是与周彦琪的聊天记录中，还是股东微信群中，孟涛从未向周彦琪主张过合同责任和退款要求，相反其明确钱是支付给法定代表人，对向棋提出退股要求。综上，本院认为周彦琪个人并非股权转让的相对方，孟涛知晓股权来源于“公司派发”，其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的合同目的为以5万元对价取得乐享美容公司4%的股权。 虽然孟涛至今未被登记为乐享美容公司对应4%股权的股东，但乐享美容公司解释是因为孟涛要求退股不愿登记，此与微信内容可以印证。现乐享美容公司当庭认可孟涛的股东身份和份额，并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孟涛在提起本案诉讼以前也已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其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其可向乐享美容公司主张股权变更登记。孟涛以周彦琪存在根本违约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孟涛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25元，由孟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罗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