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6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显伟，男，196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平，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茵璇，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北门里街1133号。 法定代表人：石宝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爱华，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该局法制大队教导员，住山东省临清市。 上诉人李显伟因与被上诉人临清市公安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4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显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根本错误。1.上诉人自1985年1月起即在潘庄派出所从事警务工作，后按照上级公安机关的要求统一转为合同制民警，工资也一直由派出所领导亲手发放，直到2017年年底。因此，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众所周知。上诉人诉求确认自己在被上诉人所属派出机构工作期间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所谓诉讼时效等法律障碍问题。2.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为其补交在被上诉人所属派出机构上班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及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属于依法行使正当权利。作为被上诉人，为其工作人员依法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及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属于其应尽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所提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是在损害社会公义。（二）一审判决主观臆造判决理由。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并非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并未说明或者表示是因为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时效。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作为居中裁判机关，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权力代替仲裁机关作出上诉人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法律判断和认定。换言之，人民法院没有权力代替仲裁机关行使仲裁机关的法定权力。（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曾以任何形式的书面文件告知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因被上诉人一直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会养老、医疗等保险费用，上诉人于2019年6月向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给付保险费等相关费用。上诉人提起仲裁之日，应视为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如上所述，本案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情形，且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理由并非超过仲裁时效，可见本案并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情形。2.上诉人与其他类似案件的人员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长期以来一直到被上诉人单位、信访部门进行上访，这是不争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就信访能否中断民事诉讼时效，能否延长行政诉讼起诉期限问题作出过解释，指出：信访是中国特有的一大纠纷解决机制，各级政府设立了专门的信访机构。《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由此可见，最高法院认为信访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即信访行为可中断民事诉讼时效。但是信访行为并非行政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由于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的法定事由。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起诉不存在任何时效方面的障碍。（四）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何时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何时不在派出所工作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就此举证，应视为其举证不能。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杨某、杨西新的证明内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出相应证据以证实，依法应当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五）被上诉人涉嫌干扰诉讼正常进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以后，通过召集派出所领导人开会或者其他方式通知有关人员不得向人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上诉人的这种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而且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述违法行为依法予以处置。（六）一审判决违反“同案同判”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此前对于同类性质的案件已经作出过确认劳动关系、赔偿经济损失的判决，本案应当作出同样的判决。 被上诉人临清市公安局辩称：一、一审法院应明确确认上诉人的诉求非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上诉人称其和答辩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并非如此。上诉人系特殊历史时期的社会治安联防力量，属于群众性自治组织成员，和答辩人之间的特殊用工关系于2010年12月截止。上诉人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前即被临清市潘庄镇政府辞退，而辞退前用工所需经费来源系镇政府财政，且一直由镇政府支付从未变过。上诉人参与工作属于计划经济中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遗留问题，答辩人并非缴纳社保相关费用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虽然认为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但并未在判决书中确认上诉人与答辩人的特殊关系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且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超过仲裁和诉讼时效正确，但上诉人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时期认定有误。一审时答辩人提交了临清市潘庄镇政府证明，证明上诉人在镇政府领取工资时间截至2010年12月，即2011年始上诉人再未领取过任何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起算时间应为2011年1月1日。三、答辩人并无干扰诉讼行为。诉讼过程中诉讼当事人开会再正常不过，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庭审过程中，答辩人不但没有上诉人所述的禁止提供证据行为，而且申请了多名证人出庭作证。四、一审判决坚守法律底线，做到了法理情有机结合。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设定关键字“合同民警”、“公安局”、“劳动关系”，案件类型为“民事案件”，案由为“劳动争议人事争议”，共搜索出76个文书，其中山东省为56篇。这56篇中，中级法院31篇。此31篇我省区域内与本案完全相同法律关系的二审判决、裁定和再审裁定，均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超过仲裁时效等原因进行了裁判，故一审判决并未像上诉人所称违反了“同案同判”的法律原则。相反，一审判决综合考虑了计划经济时代的特殊历史背景和现代劳动合同的特殊关系，更是充分结合了山东省的现实情况和法律环境，做到了法理情的高度融合统一，取得了良好的政治、法律和社会效果。 李显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李显伟与临清市公安局自1985年1月至今与临清市公安局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临清市公安局为其补交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并缴纳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3.临清市公安局承担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李显伟于2019年6月14日向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0月9日，临清市仲裁委作出临劳人仲案字[2019]第12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李显伟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问题存有争议： 一、李显伟的诉求是否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李显伟认为未超过仲裁时效，其一直在和临清市公安局及单位领导就此问题进行沟通，在临清市公安局和人社局沟通后提出的仲裁请求，所以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李显伟提交以下证据：1.在信访局调取的临清市公安局于2017年1月16日出具的报告、临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4月24日的答复，证明临清市公安局提出的上述理由与事实不符。2.《临清市1988年工作人员》，调取自信访局的档案，应是临清市公安局统计的。2013年茌平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发文《关于为公安派出所协警办理养老保险工作的通知》，李显伟等人为此而信访。临清市公安局认为李显伟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对于证据1，认为该报告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月16日，能够证实已经超期，人社局的答复也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即使如李显伟陈述其在二零零几年不在公安局工作，已经十七八年了。对于证据2，是复印件，无自然人签字、无单位盖章，不符合证据表达形式，不具备质证条件。对于茌平县办公室文件，仅仅能作为李显伟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动机，不能证实原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不具备证据的效力。 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李显伟认为其与临清市公安局在自1985年1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李显伟称其在临清市潘庄派出所工作，从事户籍员、巡逻队队人、管账工作，大约是2017年12月底离开。李显伟提交证据：1.聊城地区公安干部学校结业证书。2.公安部岗位培训合格证书。3.公安工作证、合同民警工作证。4.退伍军人证明书。5.荣誉证书2份。6.证明3份及当时任派出所所长的刘玉峰签字领工资的领款条，三份证明分别为14年4月25日的印有临清市公安局潘庄派出所印章的《证明》、14年4月25日杨某出具的《证明》及2019年3月26日杨某出具的《证明》。7.走访调查表。8.2019年12月3日李显伟书写的证明。李显伟称杨某任潘庄派出所所长后不再给其工资，李显伟即不再去派出所工作。临清市公安局对于李显伟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6提出异议，认为只能证明其领过钱，不能证明钱的来源系派出所。结合李显伟提交的走访调查表，证实李显伟的工资来源是乡镇财政。对于走访调查表提出异议，认为李显伟应进一步举证其在派出所的工作时间，经临清市公安局向杨某核实，走访调查表记载内容不属实。李显伟曾任巡逻队长，说明李显伟这一类型的用工关系是来源于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群众性自治力量，其应属于临时帮工。 临清市公安局提交以下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治安联防队员在执行任务中受到不法侵害对侵害人能否按“妨碍公务”处理问题的复函》、《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整顿治安联防收费秩序的通知》、《公安部关于继续加强群众性治安联防工作的请示》复印件，与李显伟提交的《山东省公安厅关于合同民警和协警历史遗留问题的答复》相互佐证，证明李显伟这类的用工关系，来源于群众的集资和人员，应定性为群众自治性组织。2.杨某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3.临清市潘庄镇财政所出具的证明（载明“李显伟同志于我单位领取工资时间截止2010年12月，自2011年1月起停发”）。4.申请证人杨某、张某、魏某到庭作证。杨某称其于2013年9月底任潘庄派出所所长，其任职的四年中李显伟不在该派出所帮工，在有其签名的证明材料中，应以2019年11月出具的证明为准。张某称其于2006年11月至2016年7月在潘庄派出所工作，2000年11月至2009年时李显伟在派出所，2010年10月份后李显伟就不再每天都去派出所，至2016年7月时已很少见到李显伟。魏某称其与2009年10月至2017年11月在潘庄派出所工作，2010年后李显伟就断断续续的到所里，2016年时李显伟去过潘庄派出所，但次数很少。临清市公安局对于证人证言无异议，认为张某、魏某均称李显伟于2010年后偶尔去派出所，李显伟也认可派出所不给其发工资，应是临时帮工性质。 李显伟对于证据1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李显伟不是治安联防队员，而是合同制民警，李显伟等人都是按照上级公安机关的决定和选聘人员的要求和标准统一选聘到派出所的，并且直接作为合同警对待和使用。对于证据2有异议，认为杨某的该份证明与李显伟提交的杨某证明相矛盾，该证明是在诉讼期间出具，证明效力低于其诉讼前出具的证明。对于证据3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明开庭后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定，且该证明如情况属实，也证明临清市公安局用工违反了省公安厅、聊城市公安局有关规定。因为按照规定自用工之日起应由公安机关承担相关人员的报酬。即使是由镇财政发放有关工资，也不能证明李显伟与临清市公安局不存在工作关系，因此，该证明不能证明临清市公安局不应承担为李显伟接续相关工龄的法律依据。对于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证人证言从程序上不符合最高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有的证人证言是被迫作出的，违反了证人的真实意思，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据效力。证人系临清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与临清市公安局存在利害关系。魏某、张某的证言证明在杨所长任职期间，李显伟还断断续续到派出所从事警务工作，结合杨某在开庭前在走访调查表上陈述的事实，应当认定杨某今天的证言是不真实的，是在开庭之后受到干预作出的不真实的意思表示。 三、临清市公安局应否应为李显伟补交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并缴纳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李显伟认为按照党政机关事业单位改革的有关要求，从1995年以后缴纳社会养老保险，1995年以前视为缴费年限，因此临清市公安局应当按照人社部门的要求，根据合同警的个人具体情况缴纳各项社会保险。李显伟未说明具体数额。 临清市公安局认为其不是缴纳主体，不同意缴纳。 一审法院认为：李显伟陈述自1985年起在临清市公安局潘庄派出所工作，庭审中李显伟认可杨某任所长（2013年10月）后不向其发放工资故李显伟基本上不再去派出所。法院认为，李显伟不在派出所工作，应是其与派出所之间工作关系的终止，如其对有关待遇问题有所异议，当时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李显伟在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应及时在法定期限内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即使如其本人陈述工作至2013年，但至2019年6月14日之前，其一直未申请仲裁，且其未举出存在不可抗力及其他正当理由的充分证据，依现有证据应当认定李显伟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对李显伟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显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本案中，李显伟认可杨某任所长（2013年10月）后不向其发放工资，其基本上不再去派出所。即使依李显伟的自述，自2013年10月其即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应及时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但其并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申请。一审判决认为李显伟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显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