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16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1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唐彰初，组长。 委托代理人唐福辉，广西佑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巨伟，广西佑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2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唐绰玉，组长。 上诉人（一审原告）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3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唐彰幸，组长。 上诉人（一审原告）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4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唐茂生，组长。 上列3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庆兰，广西闻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桂林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桂林市临桂区西城中路69号。 法定代表人秦春成，市长。 委托代理人佘朱寅，桂林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7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唐建红，组长。 一审第三人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8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唐星成，组长。 一审第三人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9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唐华富，组长。 一审第三人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10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唐炳华，组长。 上列一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勇，广西齐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全州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全州县全州镇桂黄中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周政英，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宝新，全州县调处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盘绍康，全州县调处办工作人员。 上诉人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1-4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鲁塘村1-4组，又称江南、鲁塘村）因其诉桂林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桂林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3行初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鲁塘村1组诉讼代表人唐彰初及委托代理人唐福辉、韦巨伟，鲁塘村2-4组诉讼代表人唐绰玉、唐彰幸、唐茂生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庆兰，被上诉人桂林市政府委托代理人佘朱寅，一审第三人全州县咸水镇鲁塘村委第7-10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鲁塘村7-10组，又称长寿寺村）诉讼代表人唐建红、唐星成、唐华富、唐炳华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勇，一审第三人全州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全州县政府）委托代理人黄宝新、盘绍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州县政府作出的全政处字〔2018〕8号《全州县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8号处理决定）查明：争议的大三叉脊山场的四至界线为：东从A点到B点（以漕和路）为界；南以路为界（B点到C点脚盆塘）；西以脚盆塘沿脊上为界（C点到D点）；北以大三叉脊脊埂为界（D点到A点）（附现场勘验图）。争议面积约120亩，争议范围内主要是人工种植的杉树、柑桔树。争议范围1987年以前是长寿寺村与江南、鲁塘村共同的祖遗山场。1987年，双方为包括争执范围在内的银矿山一带的山场权属发生争执，在当时的县调处办及咸水乡人民政府的主持下，于1987年12月3日达成《协议书》（以下简称87协议）。协议第二条载明“……沿吊仔脊埂以北，大三叉脊以南范围内山场由长寿寺村管业……，具体界线由双方代表和县调处办到现场划定后为准。”该协议第三条载明“双方商定：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沿脊埂至大界防火线以北的山场范围属江南、鲁塘村所有……”。协议第七条还载明“在银矿山范围内双方原有在对方山场内种植的林木，按《森林法》规定，谁种谁有。……双方从签订协议之日起，不准扩种，到二〇〇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砍树退土。”协议签订后，全州县调处办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地名叫脚盆塘的地点进行划界，现争议范围属于该协议第三条划给江南、鲁塘村的范围。之后，江南、鲁塘村村民在现争议范围内陆续种了杉树、柑桔等树木。该协议涉及到的现争议范围外的其它大部分山场界线及其它事项均按照该协议的条款得到执行。2014年8月，江南村村民唐五汉在没有办理林木采伐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砍伐现争议范围内的林木，从而引发纠纷。唐五汉犯滥伐林木罪，被全州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江南、鲁塘村提供了一份编号为全林证字（2010）第00000073号《林权证》（以下简称73号《林权证》），但该《林权证》已被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调解笔录、调查笔录以及87协议、（2015）桂市行终字第96号行政判决、（2016）桂0324刑初52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实。 8号处理决定认为：争议山场1987年以前是当事人双方共同的祖遗山场。1987年双方当事人为包括现争议山场在内的银矿山一带的山场权属达成了协议，现争议山场属87协议第三条划给江南、鲁塘村的山场，在该协议签字后又进行了踩界，该协议应当维护。长寿寺村认为该协议在现场踩界时发生矛盾，实际踩界没有成功的理由不成立，因该协议涉及的现争议范围外的其它银矿山一带的山场界线均按该协议得到执行，且当事人对踩界指界如持有异议，应当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长寿寺村主张争议范围山场权属的理由不充分，县人民政府不予支持。长寿寺村现主张争议范围内的林木权属的理由与协议第七条“……到二〇〇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砍树退土”的内容相抵触，也与争议范围内现有的林木为江南、鲁塘村村民所种植的事实不符，县人民政府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江南、鲁塘村提供的73号《林权证》已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七）项、第三十五条第（二）项、国发［1980］135号文件“……对于解放后……双方商定的协议，应当维护”之规定，经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争议范围内的山场所有权和林木所有权归江南、鲁塘村集体所有。 桂林市政府作出的市政复决字〔2018〕172号《桂林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72号复议决定）查明：87协议签订后，县调处办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脚盆塘附近进行划界，因双方当事人意见不统一，而未进入现场内进行释明。各方当事人对87协议中涉及到的其它山场界线均按协议条款进行实际履行。172号复议决定认为：87协议第二条涉及争执山场部分因在签订协议前未进行实地踩界，签订协议之后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的脚盆塘附近进行踩界，因双方当事人意见不统一，协议内容未能释明，导致双方当事人对协议内容理解不一，矛盾纠纷未能得到解决，全州县政府根据长寿寺村提出的确权申请，对本案涉案山场进行确权处理，并无不当。根据87协议第二条记载的内容“大三叉脊埂以南范围内山场由长寿寺村管业”，全州县政府在行政确权过程中组织各方当事人于2016年10月25日进行了实地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验图，各方当事人均在勘验图上签字，确认了“大三叉脊”的具体位置，全州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将所争执的山场确定给江南、鲁塘村所有，显然与87协议第二条内容不符，故全州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87协议所涉及的其它山场各条款已实际履行，不因长寿寺村与江南、鲁塘村对第二条条款内容理解不一而否定其效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5目之规定，决定：撤销8号处理决定，由全州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江南、鲁塘村与长寿寺村争执的大三叉脊山场四至界线为：东从A点到B点（以漕和路）为界；南以路为界（B点到C点脚盆塘）；西以脚盆塘沿脊上为界（C点到D点）；北以大三叉脊脊埂为界（D点到A点），面积约120亩。该山场原属争议双方的祖遗山场。1987年，江南、鲁塘村与长寿寺村因包括争议范围在内的银矿山一带山场发生权属纠纷，在当时的县调处办及咸水乡人民政府的组织下，双方于1987年12月3日达成了87协议，该协议第一条载明“争执山场的四底：东到山脚，南到民竹脊，西到大界防火线，北到大三叉脊。”第二条载明“该山场四底内界线划定：东从浸漕口起，沿吊仔脊埂往西直至大界防火线以中心划界。吊仔脊埂以北，大三叉脊埂以南范围内山场由长寿寺村管业；吊仔脊埂以南，民竹脊埂以北范围内山场由江南、鲁塘村管业。具体界线由双方代表和县调处办到现场划定后为准。”第三条载明“为从长远利益出发，双方商定：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沿脊埂至大界防火线以北××山场××、××村所有；东从民竹脊埂山脚起，直上到大凸横接小庆岭（即响鼓岭）脊埂直达大界防火线以南的山场属长寿寺村所有，各管各业，互不干涉。”第八条载明“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要共同严格遵照执行，决不异言翻悔。凡过去的证据、协议、决定与本协议有不相符之处，一律以本协议为准。”该协议签订后，全州县调处办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脚盆塘的附近进行划界，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8月，因江南、鲁塘村村民唐五汉砍伐争议范围内林木，引发本案权属纠纷。长寿寺村向全州县政府提出确权申请，全州县政府依法受理后，于2016年10月2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勘验现场，并制作了现场勘验图，各方当事人均在勘验图上签字，确认了“三大叉脊”（应为“大三叉脊”，本院注）的具体位置，即D点到A点。经调解，争议双方无法达成调解协议，全州县政府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8号处理决定，将争议范围内的山场所有权和林木所有权确归江南、鲁塘村集体所有。长寿寺村不服，申请行政复议，桂林市政府于2018年5月31日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172号复议决定，撤销全州县政府8号处理决定，要求全州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江南、鲁塘村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172号复议决定，维持8号处理决定。 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争议双方均认可争议山场在1987年之前属于双方共同的祖遗山场，且均认可1987年双方就包括争议山场在内的银矿山一带山场权属达成的87协议。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要共同严格遵照执行，决不异言翻悔。凡过去的证据、协议、决定与本协议有不相符之处，一律以本协议为准。”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七项规定，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可以作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确权处理的证据材料。87协议应当是确定本案争议山场归属的最重要权属依据。全州县政府的8号处理决定，认为争议山场属87协议第三条划给江南、鲁塘村的山场。桂林市政府的172号复议决定认为争议双方在现场勘界时签字确定了“大三叉脊”的具体位置，而全州县政府依据87协议第三条将争议山场确权给江南、鲁塘村，显然与协议第二条内容不符。由此可以得出，本案争议焦点是争议山场权属应当以87协议第三条还是第二条进行确权。 87协议第二条载明“该山场四底内界线划定：东从浸漕口起，沿吊仔脊埂往西直至大界防火线以中心划界。吊仔脊埂以北，大三叉脊埂以南范围内山场由长寿寺村管业；吊仔脊埂以南，民竹脊埂以北范围内山场由江南、鲁塘村管业。具体界线由双方代表和县调处办到现场划定后为准。”第三条载明：“为从长远利益出发，双方商定：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沿脊埂至大界防火线以北××山场××、××村所有；东从民竹脊埂山脚起，直上到大凸横接小庆岭（即响鼓岭）脊埂直达大界防火线以南的山场属长寿寺村所有，各管各业，互不干涉。”首先，根据上述协议条款的文义解释，“大三叉脊”是划分争议双方山场的界线，但当时在签订87协议时，又约定了“具体界线由双方代表和县调处办到现场划定后为准。”而87协议签订之后，全州县调处办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脚盆塘的附近进行划界，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仅根据协议条款文义解释，难以确定“大三叉脊”的具体地理位置，这是造成本案纠纷原因所在。其次，在文义解释难以得出准确结论的情况下，应当对87协议中涉及山场界线的条文进行体系解释。87协议第一条载明“争执山场的四底：东到山脚，南到民竹脊，西到大界防火线，北到大三叉脊。”实际上该条确定了争议双方1987年处理的包括本案争议山场在内的银矿山一带山场范围。而从87协议第二条“该山场四底内界线划定：……”的表述看，该条是对第一条所确定的山场范围进行划分，该条载明的“东从浸漕口起，沿吊仔脊埂往西直至大界防火线以中心划界。”“吊仔脊埂以北”“吊仔脊埂以南”已经明确表明“吊仔脊埂”是争议双方在包括本案争议山场在内的银矿山一带山场范围的南北分界线。据此，对87协议第一条及第二条进行体系解释后可知，江南、鲁塘村在该范围的山场是“吊仔脊埂以南，民竹脊埂以北范围”，长寿寺村在该范围的山场是“吊仔脊埂以北，大三叉脊埂以南范围”，即江南、鲁塘村山场的范围没有到北边的“大三叉脊”。而87协议第三条载明的“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沿脊埂至大界防火线以北××山场××、××村所有；东从民竹脊埂山脚起，直上到大凸横接小庆岭（即响鼓岭）脊埂直达大界防火线以南的山场属长寿寺村所有”确定的是“三叉脊”以北，“民竹脊埂”以南的范围的归属问题，第三条的约定超出了第一条的范围，即超出了争议双方签订87协议时所要处理的山场范围。并且87协议第三条载明的范围属于没有形成闭合整体的大致范围。全州县政府8号处理决定仅以87协议第三条进行确权，存在不妥之处。第三，本案的关键就是确定争议山场界线“大三叉脊”的具体地理位置。除上述对87协议相关条款进行解释之外，还应结合争议双方现场勘验时确定的具体地理位置，进行调查和经验分析。从全州县政府对签订87协议的代表进行调查的情况看，江南、鲁塘村三个代表均提到“脚盆塘”，但只是说在“脚盆塘”指了界，并未明确争议双方以“脚盆塘”为界线起点，亦没有提到87协议第三条中的“叉叉山脚”。因此，从调查情况看，全州县政府没有证据证明87协议第三条中“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的争议双方山场界线起点“叉叉山脚”在“脚盆塘”，且从勘验图上看，“脚盆塘”不在争议山场的东边。而在一审法院现场勘查过程中，长寿寺村指认“叉叉山脚”就在现场勘验图的“大三叉脊”边A点处，正好在争议山场的东边，与87协议第三条表述的“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基本相符。最重要的是在全州县政府组织现场勘验时，争议双方已经签字确认“大三叉脊”为A到D点，即北边界线。因此，8号处理决定以“脚盆塘”为界线起点确定C到D点（西边）为争议双方山场的界线，证据明显不足，与87协议约定的争议双方山场界线为北边方向的“大三叉脊”不相符。172号复议决定撤销8号处理决定，责令全州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 需要指出的是，长寿寺村不服8号处理决定申请复议，桂林市政府于2018年5月31日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7日作出172号复议决定，无正当理由明显超过60日的行政复议期限，属于程序轻微违法，应确认复议决定违法但保留其效力。 综上所述，172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予以支持；复议决定程序轻微违法，予以确认。江南、鲁塘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桂林市政府作出的172号复议决定程序违法；二、驳回江南、鲁塘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江南、鲁塘村上诉称：一、87协议签订时，除争议双方代表签字外，还有全州县调处办、县公安局经办同志签字，全州县调处办、县处纠办盖章，政府部门的经办人员对87协议的签订、履行情况及颁发林权证的情况最了解和熟悉，桂林市政府、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这一基本事实。二、87协议是确定本案争议山场归属最重要的权属依据，应当综合协议所有条款进行理解和释义，拆分理解和释义违背协议当事人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从87协议第三条和第二条约定的内容看，两条是相互联系、相互补充的，不能孤立的理解。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87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的具体位置是在《权属界线图》上的C点还是A点。一审判决将本案争议焦点确定“争议山场权属应当以87协议第三条还是第二条进行确权”是错误的。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实87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就在权属界线图的C点（脚盆塘位置），因此双方争议山场可确定属江南、鲁塘村所有。1.唐光志、王圣之作为全州县政府的代表，全程参与争议山场的调查、现场察看、调解工作，王圣之是当时全州县调处办的主任，唐光志是87协议的执笔人，他们对本案争议林地的基本情况最熟悉，他们的证言最具有真实性。在全州县人民法院（2015）全行初第6号行政案件档案材料中，王圣之、唐光志证实87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的具体位置是在《权属界线图》上的C点（脚盆塘）位置。一审判决认为（2015）全行初第6号行政判决已被生效判决撤销，故该庭审笔录中关于唐光志的证言和王圣之的调查笔录不宜作为证据使用，缺乏依据。2.江南、鲁塘村二审提供的江南村与长寿寺村于1994年12月9日签订的协议（以下简称94协议）第一条第二行、第七行、第八行的内容可以证实87协议争议范围与94协议争议范围的衔接点在“三岔脊脚及脚塘盆”附近，也证实长寿寺村签订94协议时仍然认可“三岔脊脚及脚塘盆”附近的山场土地属于江南村所有，同时，也佐证了87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的位置在《权属界线图》上的C点（脚盆塘）位置。3.江南、鲁塘村在签订协议后就在争议林地范围内种植杉树、柑树等，现实管业长达30多年，是争议林地的实际管理人和使用人。全州县林业局于2010年8月22日向江南、鲁塘村颁发了《林权证》，颁发林权证登记的面积达75.7亩，颁发林权证的面积超过争议区域一半以上，即争议区域的林地绝大部分已由林业主管部门在2010年依法确权并颁发林权证给江南、鲁塘村。实际上87协议已得到全面履行。87协议签订履行已30多年，长寿寺村未提出异议，现以87协议签订后踩界双方没有达成一致为由主张争议山场权属明显缺乏依据，违背常理。4.从现场照片来看，C点附近有明显的“叉叉山”存在，这是对87协议第三第约定的“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最直观的理解，而在A点附近没有明显的“叉叉山”的存在。一审判决对“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理解错误。如“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在《权属界线图》的A点位置，那是87协议第二条提到的“大三叉脊埂”与第三条提到的“三叉脊”为同一条线，87协议就没有必要再加上第三条“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沿脊埂至大界防火线以北××山场××、××村所有”的内容，只要在87协议第二条“大三叉脊埂以南范围内山场由长寿寺村管业”的后面加一句“大三叉脊埂以北的范围内山场由江南、鲁塘村管业”即可。四、一审判决认为“87协议签订之后，全州县调处办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脚盆塘的附近进行划界，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缺乏证据证明，现有证据证实协议签订后，全州县调处办的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脚盆塘（即权属界线图的C点）进行了划界且完成了划界工作。综上，172号复议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8号处理决定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172号复议决定，维持8号处理决定。 被上诉人桂林市政府答辩称：争执山场原属江南、鲁塘村与长寿寺村的祖遗山场。1987年双方因包括争执山场在内的银矿山一带山场权属发生争议于12月3日达成87协议。87协议第二条涉及争执山场部分因在签订协议前未进行实地踩界，签订协议之后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的脚盆塘附近进行踩界，因双方当事人意见不统一，协议内容未能释明，导致双方当事人对协议内容理解不一，矛盾纠纷未能得到解决。根据87协议第二条记载“大三叉脊埂以南范围内山场由长寿寺村营业”的内容，全州县政府在行政确权过程中组织各方当事人于2016年10月25日进行了实地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验图，各方当事人均在勘验图上签字，确认了“大三叉脊”的具体位置，8号处理决定将所争执的山场确定给江南、鲁塘村所有，显然与87协议第二条内容不符，故作出的处理决定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87协议所涉及的其它山场各条款已实际履行，不因江南、鲁塘村与长寿寺村对第二条条款内容理解不一而否定其效力。综上，桂林市政府作出的172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程序合法，内容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长寿寺村述称：一、87协议第七条载明：“在银矿山范围内双方原有在对方山场内种植的树木，按《森林法》规定，谁种谁有……双方从签订协议之日起，不准扩种，到二〇〇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前砍树退土。”说明争议山场一直由江南、鲁塘村与长寿寺村各自管业，在争议山场内均种植有树木，而不是江南、鲁塘村所称的管业30多年。二、江南、鲁塘村提供的73号《林权证》已被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三、在对87协议中涉及山场界线的条文解释存在冲突时，应当适用法律体系进行解释。根据全州县政府绘制的《权属界线图》、现场照片及现场勘查时争议双方对“大三叉脊”地现位置（即脊梗界线A-D点）的确认，再结合87协议第一、二、三、八条的约定，87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超出了第一条的范围，即超出了争议双方签订87协议时所要处理的山场范围。只有适用87协议第二条，才能保持87协议约定的完整性和闭合性。一审判决适用87协议第二条并无不当。四、根据87协议第一、二、三条进行体系解释后可知，江南、鲁塘村的山场是“吊仔脊埂以南，民竹脊埂以北范围”，长寿寺村的山场是“吊仔脊埂以北，大三叉脊埂以南范围”，江南、鲁塘村的山场范围没有到北边的“大三叉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全州县政府述称：争议山场1987年以前是双方共同的祖遗山场。1987年双方当事人为包括现争议山场在内的银矿山一带的山场权属达成了协议，在该协议签字后又进行了踩界，现争议山场属该87协议第三条划给江南、鲁塘村的山场。协议签订后，争议山场一直是江南、鲁塘村管业，现争议山场内的树木均是江南、鲁塘村村民种植管理。协议涉及到的现争议范围外的其他大部分山场及其它事项均按协议的条款得到执行，却否认争议范围的踩界事实，显然不合理，长寿寺村认为该协议在现场踩界时发生矛盾，实际踩界没有成功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全州县政府作出的8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是正确的。 二审期间，江南、鲁塘村提供其村民持有的10本《林权证》，据以证实江南、鲁塘村已依法取得争议山场75.7亩林地的林权登记，登记林地的面积占争议山场面积50%以上，且争议山场长期由江南、鲁塘村村民经营管理。经二审庭审质证，长寿寺村认为江南、鲁塘村未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10本《林权证》，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且该10本《林权证》登记的地块涵括在被法院生效判决撤销的73号《林权证》登记的地块范围内，属无效证据。桂林市政府同意长寿寺村的意见，并认为无法确认该10本《林权证》登记的地块在争议山场范围内，该10本《林权证》与本案无关联性。全州县政府对江南、鲁塘村提交的10本《林权证》没有异议，认为江南、鲁塘村在调处时已提交了该10本《林权证》主张权属，该10本《林权证》登记的地块与73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不可能存在重叠，因该10本《林权证》与73号《林权证》为同一时期按相同的程序颁发，而73号《林权证》又因颁证程序违法被生效判决撤销，故在确权时未以该10本《林权证》作为确定权属的参考依据。经本院当庭审核，并经各方确认，该10本《林权证》登记的江南、鲁塘村主张地块基本位于本案争议山场范围内。本院经审查认为，全州县政府未以该10本《林权证》作为确定本案争议山场的权属依据，故对江南、鲁塘村提供该10本《林权证》，本院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参考依据。 本院2020年5月28日现场勘查查明，争议山场范围内分别种植了杉树、柑桔等树木，绝大部分为杉树，杉树的树龄大部分在10年以上，除其中争议山场内15-16亩左右的杉树的权属，江南、鲁塘村代表与长寿寺村代表存在分歧并分别主张为己方所有外，其余树木均为江南、鲁塘村村民种植及经营管理。 经本院二审查明，江南、鲁塘村与长寿寺村在全州县政府调处时均一致确认，除本案的争议山场外，争议双方对87协议约定的其他林地划分均按协议执行没有异议。87协议是江南、鲁塘村与长寿寺村关于银矿山一带山场的界线划分约定，其中第一条明确双方争执的银矿山一带山场总体范围，即为“东到山脚，南到民竹脊，西到大界防火线，北到大三叉脊”；第二条是对第一条确定的争执的银矿山一带山场内部界线划分，即“东从浸漕口起，沿吊仔脊埂往西直至大界防火线以中心划界。吊仔脊埂以北，大三叉脊埂以南范围内山场由长寿寺村管业；吊仔脊埂以南，民竹脊埂以北范围内山场由江南、鲁塘村管业”，其中“吊仔脊埂”是争执的银矿山一带山场内部界线。结合第三条的约定可以确定争执的银矿山一带山场的“大三叉脊埂”以北为江南、鲁塘村的山场，“民竹脊埂”以南为长寿寺村的山场。第三条明确大三叉脊埂、民竹脊埂的具体界线，是确定银矿山一带山场的四至界线的必要，是对第一、二条的补充完善。第三条载明“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沿脊埂至大界防火线以北××山场××、××村所有”，结合《权属界线图》可以看到，位于本案争议山场处为三叉脊（三条脊埂），以哪一条山脊作为大三叉脊的延续分界线，为第二条约定“具体界线由双方代表和县调处办到现场划定后为准”的范畴，实质是解决大三叉脊具体界线的问题。综上，87协议第一、二、三条是对银矿山一带山场四至界线的明确约定，三条约定相互联系、相互补充。一审判决认定87协议“第三条超出第一条的范围”及“第三条载明的范围属于没有形成闭合整体的大致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争议双方对于银矿山一带山场北到大三叉脊没有争议，但作为大三叉脊一部分的三叉脊，以哪一条脊埂作为具体界线，双方存在分歧，长寿寺村主张是《权属界线图》中A-D山脊，江南、鲁塘主张是《权属界线图》中C-D山脊，A-D山脊与C-D山脊闭合形成的山场即为本案争议山场。结合《权属界线图》，江南、鲁塘村主张的C-D山脊位于三叉脊的南边，C点位于山脚处，在地形符合87协议第三条载明的“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的描述。87协议第三条载明“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沿脊埂至大界防火线以北××山场××、××村所有”，经全州县政府依职权展开调查，时任全州县调处办主任王圣之参与调解、踩界及87协议的签订，其证实“踩完界后，双方代表都没有提出异议”、“协议中大三叉背的脊埂就是从脚盆塘上去这条脊埂。87协议第三条‘东从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是对第二条的补充，这条界线以北的山场是江南、鲁塘的”、“根据87协议，现争议范围是划给江南、鲁塘村的”；唐彰新、唐福骏、唐彰俊分别证实签订87协议后在脚盆塘的横路上指定的界线，唐双贵、唐锦生证实1991年帮唐五汉在涉案山场内种植树木无人阻止，胡继华、刘智勇证实2010年、2015年帮江南村的唐五军砍伐涉案山场内树木无人阻止。上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既证实87协议签订后，各方代表到现场指认过界线，也证实江南、鲁塘村村民对争议林地进行长期经营管理且无人阻止的事实，江南、鲁塘村对争议林地长期管业事实与王圣之证实涉案山场是划给江南、鲁塘村的事实相互印证。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全州县政府在调查取证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全州县政府依职权调查的材料可以证明8号处理决定认定“协议签订后，全州县调处办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地名叫脚盆塘的地点进行划界”，且办案人员组织各方到脚盆塘处踩界，并在此处指界，具有针对性，目的明确，结合签订协议后江南、鲁塘村对争议山场长期管业的事实，可以确定该次指界是明确87协议约定“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即明确界线为江南、鲁塘主张的《权属界线图》中C-D山脊。长寿寺村并未否认政府当时组织各方到争议现场踩界，只是认为双方意见不一发生争吵导致踩界未果，但该辩解，并没相应的证据予以印证，172号复议决定认定“签订协议之后办案人员组织双方当事人到现场的脚盆塘附近进行踩界，因双方当事人意见不统一，协议内容未能释明，导致双方当事人对协议内容理解不一，矛盾纠纷未能得到解决”、一审判决认定“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并与江南、鲁塘村对争议山场长期实际经营管理的事实不符，本院应予纠正。至于（2015）全行初字第6号案卷庭审笔录中记载的87协议执笔人唐光志的证言，不能因该一审判决被生效判决撤销而认为“该庭审笔录不宜作为证据使用”，唐光志的证言并非（2015）全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被撤销的事实依据，对于唐光志的证言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判断。唐光志作为87协议的执笔人，其证实“组织双方代表到山脚指定确认了山界，从脚盆塘上面的脊埂（大三叉脊南边的叉叉山脚）起，沿脊埂至大界防火线以北××山场××村”，与全州县政府查明的事实相互印证，且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唐光志的证言属虚假陈述，故对于唐光志所证实上述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另，87协议涉及山场界线的其它约定已实际履行，特别是涉及第三条的约定，一部分实际履行，一部分内容不确定，不符合客观实际。8号处理决定认定“现争议范围属于该协议第三条划给江南、鲁塘村的范围”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应予确认。至于一审判决认定“全州县政府组织现场勘验时，双方已经签字确认‘大三叉脊’为A到D点，即北边界线”的问题，全州县政府制作的现场勘验图只是对双方争议山场的四至进行确认，争议山场的权属应以查明的事实进行分析认定，江南、鲁塘村的签字并不等于确认界线，且A到D点的山脊亦是大三叉脊的一部分，一审判决认定“各方当事人均在勘验图上签字，确认了‘三大叉脊’的具体位置，即D点到A点。”属于事实认识错误，本院不予确认。 综上，经本院二审审查，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和事实，除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上述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外，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七项规定，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可以作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确权处理的证据材料。第三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权属纠纷当事人管理使用争议的土地、山林、水利的事实资料和有关凭证，可以作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处理的参考证据材料。本案中，87协议是江南、鲁塘村和长寿寺村在政府有关部门调处下，自愿签订的协议，且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江南、鲁塘村和长寿寺村对87协议亦予以认可，并仍继续履行，属有效协议，本院予以确认。江南、鲁塘村和长寿寺村均认可87年协议解决的是包括争议山场在内的银矿山一带山场权属，故87协议可作为确定本案争议山场权属的依据。如前述，争议范围属于87协议第三条划给江南、鲁塘村的范围，且争议林地长期归江南、鲁塘村实际管理使用，全州县政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七）项、第三十五条第（二）项、国发［1980］135号文件“……对于解放后……双方商定的协议，应当维护”之规定，并经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作出的8号处理决定认定本案争议山场所有权和林木所有权归江南、鲁塘村集体所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172号复议决定认定在现场脚盆塘附近进行划界时“因双方当事人意见不统一，而未进入现场内进行释明”缺乏事实依据，并忽略了与本案争议山场相关的87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仅凭涉及银矿山一带山场内部界线划分的协议第二条约定及纠纷发生后各方当事人在全州县政府制作的《权属界线图》上签字确认“三大叉脊”的位置等为由，认定8号处理决定将所争执的山场确定给江南、鲁塘村所有与《协议书》第二条内容不符，属于认定事实的错误，从而导致复议结果不当。 综上，全州县政府8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处理结果正确。桂林市政府172号复议决定撤销8号处理决定的理据不足，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确认“172号复议决定撤销8号处理决定，责令全州县政府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江南、鲁塘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九条规定，复议决定改变原行政行为错误，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复议决定时，可以一并责令复议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或者判决恢复原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根据该条规定，在满足撤销复议决定法定条件的情形下，如果原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的，应当在判决撤销复议决定的同时，一并判决恢复原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不应再判决责令复议机关重新作出复议决定。本案中，在认定8号处理决定正确且撤销172号复议决定的基础上，责令桂林市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只会徒增后续的行政、司法程序，为了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有效节约行政司法资源，减轻当事人诉累，故本院在判决撤销172号复议决定的同时，一并判决恢复8号处理决定的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3行初5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桂林市人民政府市政复决字〔2018〕172号《桂林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恢复全州县人民政府全政处字〔2018〕8号《全州县人民政府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法律效力。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桂林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叶 坚 审 判 员 陈 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