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科达云石护理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辛克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亦军，湖北溪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露翌，湖北溪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冰源冷冻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李桂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建军，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科达云石护理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冰源冷冻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冰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2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达云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南通冰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南通冰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地将设备“初步符合要求”等同于设备“符合合同要求”，并将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全部归于我方有误。南通冰源公司对我公司提交的联系函等证据未提出异议，证明其认可联系函中所反映的问题。在收到联系函后，南通冰源公司未对存在问题进行整改、回复，也未再次提出验收。合同第9条约定，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设计缺陷或质量问题的，仍视同验收不合格。一审法院忽视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设备2018年2月安装但6月才提交验收申请系设备达不到合同要求再不断整改的事实，将全部举证责任划分给我公司不当。2、一审法院将服务报告单等同于设备验收合格的依据有误。服务报告单明确载明服务类别是故障检修而非验收，除此之外南通冰源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验收合格或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且验收申请书在服务报告单之后，因此即使服务报告单系验收依据，也不能作为最终验收的凭据。3、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设备已通过验收，南通冰源公司仍存在违约行为，达不到尾款支付条件。南通冰源公司的违约行为包括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提交书面验收申请；设备无法达到合同4.2条约定的要求，南通冰源公司也未免费对制冷系统和输送系统部分进行改造并达到合同要求；南通冰源公司对我公司回函中列明的问题未进行保养或维修，也未提出解决方案或到场给予解决并有我公司人员签字的记录。4、案涉合同的本质是委托开发合同，南通冰源公司生产的设备只有达到了最初的设计标准，才能够通过验收。 南通冰源公司答辩称：1、合同明确规定未经过供方书面同意，需方自行启用则视为设备调试运行合格。科达云石公司在设备安装完毕之后擅自使用生产至今，其一方面使用设备，另一方面称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有违诚信原则，也违反合同约定。2、科达云石公司擅自使用设备之后出现了一系列问题，我公司按合同约定及对方要求进行了相应的整改或维修。科达云石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刘建军在2018年4月5日签署的服务报告单能够作为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基本证据。3、到目前为止，科达云石公司没有能够给出充足证据证实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未对设备质量提出鉴定申请，因此其单方所称的设备有质量问题没有依据。4、科达云石公司认为案涉合同是委托开发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通冰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科达云石公司立即给付货款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科达云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3日，供方南通冰源公司与需方科达云石公司签订《产品订购合同》及其技术附件，合同对产品名称、商标、数量、规格和金额、运输、安装与调试、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约定。产品名称为隧道链板冷却装置、配套比泽尔制冷系统，合同总价108万元。双方约定质量保证：因供、需双方共同商讨的灌胶冷却线方案在国内尚属首例，供方生产的设备按设计要求应在40分钟在灌胶冷却线内冷却（产品外部温度在25度左右，罐内胶面不晃动）4吨需方产品，使得需方产品在从灌胶冷却线出口出来之后即可装箱入库。质保期：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并经验收合格后12个月。付款方式：合同经双方签字确认后，需方预付30万元作为预付款；发货前再付70万元，收款后三日内供方应按合同总金额向需方开具并交付增值税发票；余款8万元于质保期满且供方无违约行为且无质量问题，五个工作日内由需方一次性支付。合同约定，自安装结束日起计，供方提供书面验收申请，需方应在30日内组织验收（供方派员配合），因需方原因无法在30日内对供方所安装的设备进行验收或未经供方书面同意需方自行启用，则视为设备调试运行合格；但基于设备瑕疵无法在短时间内发生或发现，前述验收合格或各阶段确认合格均为初步验收合格，并不意味无设计缺陷或质量问题，并不能以前述验收作为无设计缺陷或质量问题的抗辩理由，如初步验收合格后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存在设计缺陷或质量问题的，仍视同验收不合格。此种情况需方必须以书面形式及时呈现给供方，供方派员处理。 2018年1月，双方签订《关于编号为HB171208的补充说明》，再次明确此套设备在国内尚属首例，为让冷却线的效率发挥更高，南通冰源公司在制作前的图纸审核时，将有关选型进行相应放大调整，双方确认制冷系统以及隧道链板冷却装置的更改内容，并确认装机功率。 2018年3月22日，科达云石公司向南通冰源公司发出《冷却隧道整改联系函》，称南通冰源公司冷却隧道安装完成，施工扫尾人员已于2018年3月11日撤离科达云石公司，但南通冰源公司未提出书面验收申请，并指出设备存在六点问题：1、传输中罐时有翻倒泼胶、小罐完全不能使用以及大桶传送不是自动进料；2、室温10℃左右，大桶胶冷却达标需要1个小时以上，达不到40分钟冷却的设计要求；3、冷却隧道皮带循环一周、隧道出口装箱的周期均需要40分钟，比人工摊胶冷却后装箱效率低一半以上；4、因装箱机操作不便，冷却隧道出口增设的不锈钢档杆已拆除；5、钢构平台上玻璃钢冷却塔下穿循环水管周边未做防漏处理；6、南通冰源公司未向科达云石公司移交使用说明书及维修保养资料。同时，要求南通冰源公司及时回复整改时间、派人整改完成。 2018年4月5日，科达云石公司技术负责人刘建军在南通冰源公司的服务报告单上签字，确认故障已全部排除、设备运行稳定、能够达到使用要求，现设备运行平稳，生产正常。原告维护人员提出服务建议，应加强对操作人员的培训，对设备按照规定进行保养，未经培训人员一律不得操作设备，设备超过规定保养限未做保养的一律不得开机。 2018年4月25日，科达云石公司向南通冰源公司发出《冷却隧道整改联系函》，称针对冷却隧道的使用问题已经在2018年3月22日发函要求整改，但已过1个月，南通冰源公司仍未有实质性的整改，也未提出书面验收申请，并指出八点问题。 2018年6月13日，科达云石公司向南通冰源公司发出《冷却隧道整改联系函》，称已两次发函要求整改，南通冰源公司多次派员到厂，其董事长也亲自上门制定整改方案并作了改进，但仍存在种种问题，无法正常使用，并指出设计缺陷和安装方面的九点问题。 2018年6月25日，南通冰源公司向科达云石公司发出《设备验收申请书》，称根据编号为HB171208的《产品订购合同》，申请单位已于2018年2月2日将验收单位所需的设备安装完毕并交付验收单位使用至今，现申请验收。 2018年6月27日，科达云石公司向南通冰源公司发出《针对南通冰源的回函》，称冷却隧道自2018年2月份安装调试完毕投入使用，当时就达不到合同要求。针对冷却隧道无法正常使用的问题，已经三次发函请求整改，贵司多次派工程师到现场做出部分改进，最近一次是6月20日贵司李工和张工来厂整改一天，但至今仍存在各种问题，无法正常使用，贵司提出验收申请，我司立即组织专业人员评定验收，结果不合格。回函载明整改工作主要内容、整改效果、联络函内容逐条处理情况以及验收结论，认为本次验收不合格，要求在7月30日前完成整改后再申请验收。 2019年3月5日，科达云石公司向南通冰源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称南通冰源公司于2018年8月19日整改了减速机底座，但设备仍存在问题，并列出控制、设计、缺少配件、资料及维护保养培训等方面的具体问题。 另查，2018年1月23日，南通冰源公司向科达云石公司开具108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2月26日、2018年1月22日，科达云石公司向南通冰源公司汇款30万元和7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南通冰源公司与科达云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南通冰源公司要求科达云石公司支付8万元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具体理由如下：第一，科达云石公司初步认可设备符合要求。南通冰源公司主张，科达云石公司技术负责人刘建军在南通冰源公司的服务报告单上签字，确认故障已全部排除、设备运行稳定、能够达到公司使用要求、生产正常，能证明设备已得到科达云石公司确认，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及要求。而科达云石公司抗辩，该证据不能证明验收合格，故障排除设备运行稳定，仅针对故障而非整体设备，不能证明南通冰源公司的设备符合合同要求。一审法院认为，科达云石公司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科达云石公司技术负责人是职务代表行为，其认可设备达到使用要求，即代表公司认可该设备，对科达云石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可初步认定设备符合要求。因此，在科达云石公司初步认可设备符合其公司使用要求后，应当根据南通冰源公司的服务建议，做好操作人员的培训和设备的维护工作。 第二，科达云石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可归责于南通冰源公司。科达云石公司为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供了其向南通冰源公司发出的5份联系函件，该证据虽然能证明科达云石公司曾就相关问题向南通冰源公司提出交涉意见，南通冰源公司也曾经派人去维修，但故障维修不等于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亦有可能是因为科达云石公司使用不当，未正常维护或工况不符合要求等原因造成的。就证明案涉设备质量存在问题而言，双方之间的联系函件属于间接证据，科达云石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提出的质量问题确实存在，且应当归责于南通冰源公司。事实上，就维护保养问题，在服务报告单上，南通冰源公司已经提出服务建议，应加强对操作人员的培训，对设备按照规定进行保养，未经培训人员一律不得操作设备，设备超过规定保养期限未做保养的一律不得开机。就是否正常保养维护、上岗人员有无培训等方面，科达云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按规使用设备。另外，在一审法院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后，科达云石公司也未在限定期限内进一步举证或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在南通冰源公司有初步证据证明科达云石公司认可案涉设备符合使用要求的情况下，关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可归责于南通冰源公司的举证责任应由科达云石公司承担，在科达云石公司未充分举证又不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关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可归责于南通冰源公司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第三，根据双方约定，在质保期满且南通冰源公司作为供方无违约行为、无质量问题后五日内付清余款8万元。科达云石公司已于2018年2月运行设备，于2018年4月5日由其技术负责人签字确认设备平稳运行、生产正常。此后，科达云石公司虽提出质量问题，但无证据予以佐证，故应自2018年4月5日起，视为案涉设备已经调试合格、无质量问题。从该日起计算质保期，双方约定质保期为12个月，至南通冰源公司起诉时已满12个月，故科达云石公司支付余款8万元的条件成就。 综上，南通冰源公司要求科达云石公司支付8万元余款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判决：科达云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通冰源公司支付货款8万元等。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科达云石公司以其已就案涉合同另案起诉要求南通冰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且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已立案为由，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二审争议焦点：案涉尾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南通冰源公司与科达云石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南通冰源公司交付设备后，案涉尾款已达支付条件，科达云石公司应支付相应款项。科达云石公司认为案涉设备未经验收且有质量问题，尾款未达到支付条件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案涉设备未验收即已被科达云石公司使用，而科达云石公司未能提供南通冰源公司书面同意其使用的证据，按照合同约定应视为设备初步调试运行合格。其次，从科达云石公司2018年3月22日所发的联系函内容，可知其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设备存在的问题并发函要求南通冰源公司整改，此后于2018年4月5日，科达云石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在服务报告单中签字确认故障已全部排除……设备运行平稳，生产正常。因该服务报告单系在南通冰源公司对科达云石公司所提出的问题整改完成后形成，故即使科达云石公司擅自使用设备仅为确认初步验收合格，该服务报告单也应视为设备已调试运行合格。第三，科达云石公司对其主张的质量问题及所谓南通冰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仅提供了往来函件，并未能提供直接且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亦未就质量问题申请鉴定，其在本案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判令科达云石公司支付案涉尾款并无不当，亦不影响科达云石公司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相关权利。且科达云石公司已另案起诉要求南通冰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亦无中止审理的必要。此外，案涉产品订购合同虽就设备的技术参数、配置等进行了具体约定，但并不符合委托开发合同的特征，故科达云石公司关于案涉合同为委托开发合同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科达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科达云石护理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