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南京路中段，统一社会使用代码91411400706700551Y。 负责人：王向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德，河南浩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陈氏，女，194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经济开发区（高铁新区）后口行政村后口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安徽华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贺，男，198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男，197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华，男，199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城市宇畅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顺和乡政府院内，统一社会使用代码91411481667241830M。 法定代表人：闫昆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泰，河南凤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安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三里河路，统一社会使用代码913415235770650791。 法定代表人：徐孝年，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商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陈氏、赵贺、李永、李明华、永城市宇畅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畅公司）、舒城县安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畅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1民初4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商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赵贺在实习期内驾驶法律规定不得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人保商丘公司不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赵贺在实习期内驾驶营运挂车，违背了上述约定，人保商丘公司无义务赔偿范陈氏的任何损失；3、人保商丘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尽到了对保险条款免责事由的提示和充分明确的说明义务，范陈氏要求人保商丘公司赔偿其损失无法律依据；4、范陈氏出生于1948年9月23日，定残之日为2019年5月6日，其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时间应当为9年，一审判计算为11年不妥；5、范陈氏在一审中未能提供被保险车辆的肇事司机赵贺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华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道路交通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人保商丘公司不应当赔偿范陈氏的任何损失；6.事故发生时范陈氏已满70岁，超过了退休年龄，丧失了劳动能力，其称一直在干农活，不符合事实，一审支持其误工费不当。 范陈氏辩称，1、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并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驾驶车辆的情况也并非人保商丘公司的免责事由。首先，人保商丘公司提出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并非法律也非行政法规，仅仅是公安部的部门规章，所以本案驾驶人赵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车不违反任何法律和行政法规；其次，法律并未规定在保险合同领域被保险人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可以免除保险人的赔偿责任。2、《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人保商丘公司的免责条款系无效条款，人保商丘公司应当依法依约在商业险范围内向范陈氏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商丘公司提出的免责条款因其未尽提示和说明义务而无效。在本案中，人保商丘公司无任何证据表明其已经向投保人送达了《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并且该保险条款中也没有任何情况能够表明人保商丘公司已经做出了合理的提示，退一步讲，即使做出了合理的提示，人保商丘公司也不能免责，因为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额规定，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进行合理的提示必须要在保险单、投保单等保险凭证上做出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提示，人保商丘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条款》仅仅是条款内容，显然不是保险凭证的一种。同时结合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说明义务要负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人保商丘公司并没有也不可能有相应的证据，所以，人保商丘公司所述的免责条款只能是无效条款。3、根据合同法以及保险法相关规定，格式条款发生争议的，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的实习期明确限定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可以看出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存在不一致的规定，因此，保险公司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做出明确的说明义务，并对其是否履行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本案中人保商丘公司显然没有也不可能有相关证据。案涉格式条款中并未明确规定实习期是指初次申请驾驶证的实习期还是增驾A2驾照后的实习期，此时需要通过解释方法予以明确，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在对实习期的含义存在不一致的理解的情况下，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格式条款中所述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照后的12个月，驾驶人赵贺并未违反任何约定事项，人保商丘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4、本案事故发生与赵贺系在增驾A2驾照实习期间无任何因果关系。赵贺虽然处于增加A2驾驶证实习期，但其初次领取驾驶证的日期为2008年5月20日，且已取得增驾A2照的资格，实习期的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掌握相关驾驶车辆的驾驶技术，如果在实习期不能实际驾驶准驾车型车辆，也就失去了设立实习期的意义。所以，无论是法律行政法规或者是部门规章均未禁止实习期内驾车。5、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处罚，案涉免责条款同样应当认定为无效。所谓公平，主要是指双方通过合同所确立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做到对等，不能一方只享有权利，而对方只承担义务，或在权利享有和义务承担方面出现不对等的情况。人保商丘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利用其业务方面的优势，提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等免赔情形，实属加大自己的权利，减轻自己所承担的义务和责任，对对方当事人应当享有的权利排除在合同条款之外，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法所规定的公平原则，基于此，该条款也依法应认定为无效。6、关于残疾赔偿金期间的起算问题。首先，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定残日仅是确定残疾赔偿金期限的基准点，在不同的情形当中对当事人权利有不同影响，因为鉴定报告的确定具有较大的随意性，缺乏科学和严格的界定标准，在影响受害人权益的时候，不应该以鉴定日期或者鉴定报告出具日期作为依据，而是依据从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确定以受伤日作为范陈氏残疾赔偿金年限的起算点。受害人是否构成伤残，在侵害发生的时候就已成定局，以受伤日为计算起点排除了受害人和侵害人以及鉴定机构等人为因素的影响，对于受害人和赔偿义务人相对公平。其次，伤残鉴定只不过是以较为科学的方法和标准对伤残程度和登记进行确定，帮助法院查明事实的一个手段和工具，并为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提供依据，其并不影响受害人真正的损害后果，因此以受伤日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定残日起算残疾赔偿金符合自然规律。本案即使从定残之日开始起算残疾赔偿金的年限，也应当为10年，因为定残之日范陈氏为70岁，并非人保商丘公司所称的71岁。7、人保商丘公司提出驾驶员赵贺没有任何从业资格证，所以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赵贺有驾驶案涉车辆的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失去了驾驶准驾车型的资格，也不能证明会因此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风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是由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其中仅约定了驾驶人应当有“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而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是指什么许可证并未明确，该免责条款并未规定清楚、详细，人保商丘公司又没有也不可能有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经依法向投保人对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是否包含运输许可证履行了书面或者口头的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无效。即使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的说明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时保险人免责的规定，事实上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应为无效，不能据此免除保险人责任。8、人保商丘公司认为范陈氏已经达到了法定的退休年龄，没有劳动能力，不应支持误工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明确确定了误工费属受害人的客观损失，而且规定受害人即使不能举证证明自己的平均收入状况的，也应当按照相应的标准支持误工费。也就是说误工费是属于受害人如未遭受人身侵害而本应获得却因侵害行为无法得到的利益，并非以年龄大小来判断。另外，目前在中国的农村，因为子女外出务工、上学、包括人口平均年龄的提高，人越来越长寿，高龄的老年人依靠自己的劳动能力自给自足的方式生活已经非常普遍，范陈氏人也提交了其具有相关劳动能力以及耕种承包土地为劳动收入的相关证据，在人保商丘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受害者已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误工费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支持部分误工费，判决合情、合理、合法。 宇畅公司辩称，1、人保商丘公司未向宇畅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宇畅公司不生效，其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同意人保商丘公司关于范陈氏残疾赔偿金计算9年及不赔偿误工费的上诉意见；3、本案实际车主向范陈氏赔偿了5000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赵贺、李永、李明华、安畅公司均未答辩。 范陈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赵贺、李永、李明华、宇畅公司安畅公司、人保商丘公司赔偿范陈氏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伤残补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146928.32元，精神抚慰金交强险优先支付；2、诉讼费由赵贺、李永、李明华、宇畅公司安畅公司、人保商丘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4日6时许，赵贺驾驶豫Ｎ×××××号“濠泺”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Ｎ×××××），沿砀山县砀夏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薛口村路段时，与前方同向的范陈氏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损坏，范陈氏受伤的交通事故。范陈氏在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诊断为：1、左股骨髁上粉碎性骨折；2、Ｌ2椎体前中柱骨折；3、Ｔ12椎骨骨折；4两侧基底节区及两侧放射冠区腔隙性脑梗塞，花费医疗费31576.4元。经砀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驾驶员赵贺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范陈氏无责任。2019年5月6日，范陈氏伤情经安徽梨都司法鉴定所鉴定，事故造成1、脊柱二个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2、左膝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范陈氏支付鉴定费1700元。人保商丘公司认可九级伤残不认可十级伤残，但因范陈氏内固定在位有医院诊断证明不需取出，对范陈氏构成十级伤残亦予以认定。肇事车辆豫Ｎ×××××号“濠泺”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宇畅公司，李永挂靠经营；皖Ｎ×××××登记在安畅公司，赵贺持增驾的Ａ2驾驶证，实习期内。没有证据证明李明华是实际车主。肇事车辆豫Ｎ×××××号“濠泺”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商丘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三责险，医疗费用已经人保商丘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10000元。范陈氏出生于1948年9月23日，事故发生时年满69周岁，农业人口，事故发生前具有一定的劳动能力，酌定70%误工损失。范陈氏损失：医疗费31576.4元（包含人保商丘公司已付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28日＝1400元，营养费50元×90日＝4500元，护理费按照2018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45070元／365天为123.47元×120日＝14816.4元，误工费以2018年度安徽省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41274元／365天×281日（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5月5日）×70%＝22242.7元，残疾赔偿金以2018年度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996元×（20-9）年×21%＝32330.7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残疾用具费1376.16元，鉴定费1700元，交通费酌定700元，以上合计125642.36元。范陈氏住宿费、车辆维修费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不予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用等。构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砀山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赵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车辆在人保商丘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人保商丘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付没有争议，但因驾驶员系在A2驾驶证增驾实习期间驾驶牵引车拖挂挂车，人保商丘公司提出系商业三责险中的免赔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人保商丘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来看，不能认定该公司对于免除责任条款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关于人保商丘公司提出的实习期驾驶挂车，违反法律规定的观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等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以下简称驾驶证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六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实施条例》与《驾驶证规定》均禁止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但关于实习期的定义二者并不一致。《实施条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证规定》除上述期限外还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驾驶人在增驾后的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路，违反了《驾驶证规定》。由于《驾驶证规定》系部门规章，故《驾驶证规定》所作出的禁止性规定不属于法定的可以减轻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形，人保商丘公司仍然需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人保商丘公司出具的保险单既无加粗加黑标志，有无其他明确宣示的证明，该免责事项的格式条款不应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产生约束力。因此对人保商丘公司该项抗辩，不予支持。人保商丘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范陈氏医疗费10000元。范陈氏此次损失人保商丘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再赔偿范陈氏护理费14816.4元，误工费22242.7元，残疾赔偿金32330.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残疾用具费1376.16元，交通费700元，合计86465.96元。其余医疗费21576.4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合计27476.40元，由人保商丘公司以商业三责险赔偿给范陈氏。鉴定费1700元由赵贺、李永、宇畅公司连带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商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范陈氏86465.96元；二、人保商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在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范陈氏27476.4元；三、赵贺、李永、宇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范陈氏170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范陈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0元，范陈氏负担20元，由赵贺、李永、宇畅公司负担16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人保商丘公司不应承担本案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2、一审认定范陈氏伤残赔偿金及支持范陈氏的误工费损失是否正确。 一、关于人保商丘公司不应承担本案保险赔付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等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六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均禁止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但两者关于实习期的定义不一致。人保商丘公司本案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5条规定的免责情形为在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约定涵盖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两种实习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故，本案关于实习期的定义应作出不利于该格式条款提出方即人保商丘公司一方的解释，即该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故，赵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并不违反上述条款的约定，人保商丘公司上诉称赵贺在增驾实习期内牵引挂车违反上述约定及法律规定，人保商丘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商丘公司本案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就该格式条款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尽到了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人保商丘公司上诉认为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另，赵贺取得了驾驶案涉车辆车型的驾驶证，具有驾驶案涉车辆的资格，关于赵贺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审查的范畴，不属于影响赵贺具有驾驶案涉车辆资格的认定，且人保商丘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不予赔偿的约定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商丘公司以此为由抗辩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认定范陈氏伤残赔偿金及支持范陈氏的误工费损失是否正确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范陈氏出生于1948年9月23日，其因涉案事故受伤定残日为2019年5月6日，在定残之日时范陈氏年满70周岁，不到71周岁，伤残赔偿金应支持10年，一审支持11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范陈氏的伤残赔偿金为元29391.6元[13996元×（20-10）年×21%]。 范陈氏虽年满70周岁，但根据其所在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范陈氏主要以从事农业生产为其主要的收入来源，一审考虑范陈氏的年龄及生产生活实际，按照农林牧渔业标准的70%自由裁量范陈氏的误工费损失虽与法律规定不符，但范陈氏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人保商丘公司上诉提出不应支持范陈氏误工费损失的意见，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另，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均属于交强险项下的赔偿范围，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具有担当社会责任的性质，且目前结合本地两级法院的审判实践，计算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仍为30元/天，认定交通费的依据仍为受害人提供的正式票据，一审以50元/天标准计算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造成两级法院裁判标准不统一，行使自由裁量权酌情认定交通费于法不符，且损害社会公众利益，本院予以纠正。范陈氏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40元（30元/天×28日），营养费为2700元（30元/天×9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范陈氏本案一审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不能反映与其因本次事故受伤治疗的时间、地点等相符，且发票号码相连，不能反映系范陈氏因涉案事故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对范陈氏的交通费不予支持。 本案范陈氏的损失为：医疗费3157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4816.4元、误工费22242.7元，残疾赔偿金2939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残疾用具费1376.16元、鉴定费1700元，以上合计119643.26元。扣除人保商丘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人保商丘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再赔偿范陈氏护理费14816.4元，误工费22242.7元，残疾赔偿金2939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残疾用具费1376.16元，合计82826.86元；剩余医疗费21576.4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合计25116.4元，由人保商丘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给范陈氏。鉴定费1700元由赵贺、李永、宇畅公司连带赔偿。 综上所述，人保商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9）皖1321民初401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范陈氏82826.86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范陈氏计25116.4元； 三、被上诉人赵贺、李永、永城市宇畅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连带赔偿被上诉人范陈氏鉴定费17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范陈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被上诉人范陈氏负担50元，由被上诉人赵贺、李永、宇畅公司负担1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分公司负担3190元，被上诉人范陈氏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路深淇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张可心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责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有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