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民终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修文县龙场镇中山居民委员会（原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法定代表人：宋银华，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新，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真真，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梅，女，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刚祥，男，196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现羁押于贵州省金西监狱。上诉人修文县龙场镇中山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山居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晓梅、喻刚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山居委会上诉请求：请二审依法查清事实，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晓梅对上诉人中山居委会ｚｈｏ提出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一、（2018）黔01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4年6月13日，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作出前后两个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以下简称“前6.13决议”和“后6.13决议”），一审判决认定“前6.13决议”和“后6.13决议”都是喻刚祥向王晓梅借钱，由城北村以集体的房产为喻刚祥担保是错误的。“前6.13决议”没有写明借款人是喻刚祥及其山泰公司，借款人应当是城北村，这是当天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后由参会村民代表在会场内当场共同签字的；而写明借款人为喻刚祥山泰公司的“后6.13决议”是在村民代表会议散会、代表们离开会场（有的还是村民代表中午回家的半路上，被喻刚祥的儿子追上）后分别单独签字的。对此事实，喻刚祥是认可的，王晓梅也未否认。一审判决书（第16页）认为前后两个决议“内容并不矛盾，反而互为补充”，“两份决议均未体现所担保的借款人为村委会”系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2014年1月22日的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以下简称“1.22决议”）作为认定“喻刚祥向王晓梅借钱，城北村为喻刚祥担保”的间接证据不当，根据“1.22决议”的“决议事项”，其内容只能理解成是城北村以自有房产作抵押担保，向银行或个人贷款来发展村集体经济。从语法和文意上理解，不能得出是喻刚祥私人向公民借钱，由城北村为喻刚祥担保的含意。“前6.13决议”与“后6.3决议”因为反映的主要内容借款主体不同，不能同时成立，只能有一真，另一个非村民代表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认定王晓梅提交的主要证据城北村《村民自治章程》真实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其认定的第一个理由是：城北村法定代表人邓某在原一审时对该章程之真实性无异议；第二个理由是有生效的（2018）黔01行终786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确认的“该《村民自治章程》已经修文县龙场镇社会社会事务办公室备案”的认定。这两个理由均不成立。邓某虽然是城北村党支部书记，但并不是当时的城北村法定代表人，邓某并没有经过相应程序取得代行法定代表人职权的资格，其也不是以诉讼代理人身份出庭的，也就是说，邓某在原一审中的出庭身份都是违法而无效的，因此，他在法庭上自认的事实也是无效的。另外，《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在审理中）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即便不考虑邓某的法庭言论无效问题，也不能当然以其在法庭上的意见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2、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的除外；根据这一司法解释，认定本案中的《村民自治章程》的法律效力问题，要以“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为准。本案两次一审中，王晓梅均没有提供《村民自治章程》原件，更无法官核对原件的事实。《村民自治章程》并没有加盖龙场镇社会事务办公章，也无工作人员签名。在（2018）黔01行终786号行政案件中，中山居委会的上诉理由之一就是《村民自治章程》虚假而无效。本案审理中，中山居委会提出的相反证据是：龙场镇社会事务办加盖公章并由主任刘安邦签名的《证明》，据此证明：城北村没有《村民自治章程》在龙场镇社会事务办备案的事实，王晓梅诉称来源于龙场镇社会事务办的《村民自治章程》是谎言，事实上城北村就没有制定过《村民自治章程》，这就是一个足以推翻王晓梅所举来源不明的城北村《村民自治章程》复印件的相反证据。二、一审判决认为王晓梅已尽到合理的形式审查义务，是善意合同相对人，与事实不符。“前6.13决议”和“后6.13决议”都是王晓梅亲手打印的，这两个“决议”的内容反映的借款人是不同的，根据“前6.13决议”，王晓梅要将500万元借给城北村，再由城北村与喻刚祥签订投资协议后投资到他的项目上。这样就会让城北村对该款有相应的控制权和监督权，喻刚祥在资金使用上就会非常不便捷。在村民代表会议散会后，喻刚祥为了直接得到500万元借款，王晓梅又配合喻刚祥打印出一个“后6.13决议”，并用欺骗方法找村民代表分别签字，这就是双方恶意串通的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晓梅明知喻刚祥无权代表城北村与自己签订为喻刚祥的私人借款提供担保的《抵押担保合同》，这个《抵押担保合同》是法定代表人喻刚祥越权，且是在相对人王晓梅知道喻刚祥越权的情况下签订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2、《村民自治章程》首先是没有真实性，因此依法不能作为城北村村民会议向村民代表会议授权的根据。即使认可《村民自治章程》的真实性，由于是村民代表会议制定的，因此也只能认定为是村民代表自己给自己授权，这也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要村民会议授权的规定。3、《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是强制性法律条款，并不只是针对村委会内部的法律要求，其他相对人与村委会发生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的民事行为，如果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都是违法而无效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王晓梅与喻刚祥签订的用上诉人的房产为喻刚祥私人借款提供担保的《抵押担保合同》依法应当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正确适用法律，敬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晓梅对上诉人中山居委会提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晓梅、喻刚祥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晓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喻刚祥立即偿还原告王晓梅借款伍佰万元及利息壹佰捌拾万元（直至清偿止）；2.原告王晓梅对被告中山居委会抵押给王晓梅的位于“修文县”房产，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在被告担保的范围内优先受偿；3.本案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王晓梅明确其诉请利息自2014年6月16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同时明确主张喻刚祥承担还款责任、中山居委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喻刚祥为原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城北村委会）原主任，其因修文县龙腾佳苑项目建设开发需要，向王晓梅借款。2014年1月22日，城北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主持人为该村时任党支部书记邓某、村委会主任喻刚祥，记录人为该村文书许邦林，决议事项：“一、关于城北村××中心楼和××村综合楼和现有村办公楼的所有资产向银行贷款或个人担保、抵押，贷款资金用于发展村集体经济，期限为三年；二、三年向村委会缴纳资产占用费现金（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小写）￥1500000.00元”。该决议经到会代表签字并按手印确认。同年6月13日，城北村委会再次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于当日形成一份会议记录及两份《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据《会议记录簿》所载记录内容“……一、同意用城北村综合大楼（产权证号：筑房权证修文字第××号）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作价600万元向王晓梅个人为喻刚祥和山泰房地产公司抵押担保借款500万元，资金用于龙腾佳苑项目建设开发，期限为一年……”，该《会议记录簿》还记录了当日村民代表会议中关于城乡结合部创卫工作整治、修文县龙场镇村级财务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的学习等其他内容，记录内容系由该村委会文书许邦林书写，与会村民代表在该会议记录首部签字。两份《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内容分别为：“主持人：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党支部书记邓某、村主任喻刚祥。记录人：许邦林。会议发言记录：主持人：各位村民代表，为了发展本村集体经济，增强村集体经济，壮大集体经济实力，使我村集体经济得到迅速发展。决议事项：一、关于城北村综合大楼（产权证号：筑房权证修文字第××号）使用权作价600万元向王晓梅个人抵押担保借款500万元，资金用于龙腾佳苑项目建设开发。期限一年。邓某：同意！许邦林：同意！主持人：代表举手表决。主持人：经表决，全票通过”；“经会议决议如下：一、同意用城北村综合大楼（产权证号：筑房权证修文字第××号）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作价600万元向王晓梅个人为喻刚祥和山泰房地产公司抵押担保借款500万元，资金用于龙腾佳苑项目建设开发。期限为一年”。两份决议均经参会村民代表（应到40人、实到36人）签字并按手印。据王晓梅、喻刚祥所述，因与会人员不熟悉电脑操作使用，故该两份决议均系在会议当日经王晓梅在该村委会电脑上打印后由喻刚祥交村民代表签名并按手印。亦于同年6月13日，王晓梅（出借方）与喻刚祥（借款方）、城北村委会（担保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喻刚祥向王晓梅借款500万元用于龙腾佳苑建设开发，利息按月息2%计算，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自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6月13日，由城北村委会以其所有的龙场镇城北村城北综合大楼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若到期未偿还借款则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日万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并赔偿损失，还约定“6.4借款方如逾期还款，出借方有权采取以下方式中的任何一种方式行使权利：（1）有权自还款期限到期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直至收回借款本息；（2）担保方同意以其提供抵押的城北综合大楼抵偿借款本息。若抵押物变现后仍不够清偿借款，乙方同意用其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房屋、汽车及土地开发权等）追加为上述借款的第二抵押物”。王晓梅（抵押权人、甲方）还于当日与城北村委会（抵押人、乙方）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城北村委会提供位于修文县房产权及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筑房权证修文字第××号）作价陆佰万元为前述《借款合同》项下喻刚祥向王晓梅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借款本金500万元及按月2%计算的利息，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抵押期间从抵押登记之日起至主债务履行完毕止。上述抵押财产即城北村委会位于修文县的房屋于同年6月1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修房他证修文县字第××号）。上述《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喻刚祥于同年6月16日向王晓梅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晓梅现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利率按2.5%支付月息，每月10日前支付”。王晓梅于同年6月17日至18日通过其6228451198002246475及案外人张其鹤（指示付款人）6222022402004180531的账户向喻刚祥及案外人余国彬（指定收款人）转账交付出借款项500万元（转账凭证共计530万元，王晓梅称超付款项系其与喻刚祥之间的其他借款款项）。喻刚祥及中山居委会对上述款项交付事实无异议。后因喻刚祥未按期还款，担保人原城北村委会亦未履行担保责任，王晓梅于2015年12月8日向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该院以其未提交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会议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设立案涉抵押担保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抵押担保经由村民民主议事程序而具备合法性、有效性为由，作出（2015）修民特字第4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晓梅的申请。王晓梅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另查明：1.喻刚祥因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修文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于2016年11月16日经修文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该院于2017年7月25日提起公诉后，修文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7）黔0123刑初229号刑事判决，认定喻刚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同时按相关程序处理其财产后按比例返还集资参与人，依法追缴其余犯罪所得发还集资参与人。该判决已被贵阳中院（2018）黔01刑终834号裁定维持，其判决内容所查明的喻刚祥非法吸收资金款项包含本案王晓梅出借款项500万元。2.本案被告中山居委会原为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委员会，2016年11月19日，修文县人民政府作出修府函[2016]202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龙场镇城南村和城北村‘村改居’的批复》，同意撤销城北村委会，设立中山居委会。3.王晓梅提交的原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自治章程（经城北村2014年1月25日村民代表会议通过）》记载“……第二十三条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村民代表会议可以讨论决定由村民会议授权的以下事项：……（八）以借代、租赁或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在本案原一审庭审中，时任原城北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邓某对该章程之真实性无异议。4.中山居委会曾向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本案所涉抵押财产的抵押登记，并确认修房他证修文县字第××号他项权证登记行为违法，该院以（2018）黔0113行初123号行政判决驳回中山居委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被一审法院（2018）黔01行终786号判决予以维持。同时，该行政案件一审判决查明“原告的《村民自治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该《村民自治章程》已经修文县龙场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备案”。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借款事实并无异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抵押担保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就该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第一，本案借款合同之效力，未因刑事判决而否定。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其效力依附于主合同而存在，故担保合同的效力评价应以借款合同的效力评价为前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借款人或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之规定，刑事判决结果并不当然否定借贷合同的效力，借贷合同有效与否仍需结合借贷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在民事责任认定中进一步作出评价。首先，喻刚祥的借贷行为虽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但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系由其作为缔约一方单独实施而非与出借人共同实施，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本案合同亦非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其次，喻刚祥的犯罪行为虽然违反了金融市场准入规定，触及了正常的金融秩序，但其所损害的系债权人的利益而非国家利益，亦非社会公共利益。再者，喻刚祥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名的成立系多个借贷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刑法所评价的是其宏观整体的借贷行为而非具体单一的借贷关系，此亦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与其他刑事犯罪之别。喻刚祥与王晓梅之间的借贷关系，历经相互协商、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借贷及担保合同签订、抵押登记办理、款项交付的确认等过程，显然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且借款事实已经真实发生，作为单一的借贷合同其内容本身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亦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其合同效力不应因喻刚祥整体借贷行为系犯罪而即受到否定性评价。最后，无证据证明出借人王晓梅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案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却仍然向喻刚祥提供借款，同时本案借款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借贷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综合以上四点，本案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款事实已经真实发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前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虽然借款人喻刚祥的整体借贷行为被认定为犯罪，但本案借款合同作为单一、具体的合同仍然合法有效。第二，本案担保不属法律禁止范围，且出借人已尽到合理的形式审查义务。理由为：一方面，中山居委会作为担保人及其为本案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财产不属法律禁止范围。中山居委会并不否认案涉《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之真实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九、十、三十七条之规定，村委会作为担保主体、村委会所属房产作为担保财产，均不在法律禁止的保证人及担保财产范围，故中山居委会为本案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不违反法律规定。另一方面，本案担保事项经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应视为债权人王晓梅已尽到合理的形式审查义务。虽然村集体财产的处分属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事项，但村民代表会议并非不具讨论决定权，本案涉抵押担保事项经由原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参会代表均在《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中签字按手印确认并同意本案借款担保事宜。在村民代表会议召开过程中并无村民代表就会议所讨论的担保事项是否已获村民会议授权提出异议，同时本案借款发生时借款人喻刚祥为村主任，基于对村民代表会议的认可及因喻刚祥身份而产生的信任，王晓梅足以有理由相信本案担保事项属该村村民代表会议有权或经授权讨论决定的事项范围。在无证据证明王晓梅与喻刚祥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的情况下，不能苛责作为善意合同相对人的王晓梅穷尽审查义务从而加重其法律责任，当其已经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时，其合理信赖利益应予保护。第三，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内容瑕疵及效力问题，并不影响本案担保合同效力的认定。在前述第二点理由基础上，一审法院进一步评述如下：首先，两份决议内容并不矛盾，反而互为补充，不存在影响本案担保合同效力的内容瑕疵。其中一份决议系记录会议决议讨论的具体过程，即该决议经全体参会代表讨论并一致同意；而另一份决议则系确认会议讨论形成的具体事项。两份决议均未体现所担保的借款人为村委会，反而明确载明所担保的债权人为王晓梅（其中一份决议则直接指明为喻刚祥向王晓梅借款提供担保），同时所担保的借款金额及款项用途均与本案借款事实相一致，亦与当日会议记录相印证。其次，两份决议均应认定为村民代表会议真实意思表示。中山居委会称其中载明为喻刚祥借款提供担保的决议非村民代表真实意思表示，然该决议有村民代表签字按手印确认，且与另一份决议及会议记录并不矛盾，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中山居委会以两份会议决议均由王晓梅打印为由主张否定该两份决议效力，然载有相同内容的会议记录却系该村文书所写，同时与会村民代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当清楚其所确认的决议事项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故中山居委会的该项理由显然不能成立。事实上，上述两份决议形成之前，原城北村委会还曾于同年1月22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形成《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该决议内容反映，村民代表会议之所以愿意提供抵押担保，系因为可收取每年50万元、三年共计150万元的资金占用费，现该利益未如预期所愿，中山居委会即反言称相关决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此不符合民事活动主体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对该反言陈述不应予以采纳。再者，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效力，并非评价本案抵押担保合同效力的直接依据。村民会议及村民代表会议均属村集体内部议事机制，其决议是否符合法定或约定程序，系属内部权利义务与责任的划分，而非以村委会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效力的直接判断依据。不同于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等村集体的其他内部事项，对外抵押担保合同系外部合同，约束的是村委会与他人而非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其效力应依照合同法、担保法、物权法及相应司法解释而非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来认定。若村民委员会成员在决议形成过程中，存在超越权限或以其他违法形式损害村集体利益的行为，可由政府职能部门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五条之离任经济责任审计等规定进行监管，受侵害的村民亦可通过该法第三十六条等规定行使合法权利并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但不能就此否定对外形成的担保合同效力。因此，本案村民代表会议就本案担保事项所形成的决议，是否因未取得村民会议授权而无效或可被撤销，并不影响本案抵押担保合同的效力，故在本案中对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效力不予评价。基于以上评述，本案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借款人喻刚祥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利息，王晓梅对中山居委会提供的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本金及利息范围内优先受偿。因王晓梅实际完成出借款项交付的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故利息应自此起算；又因约定的借期内利息及逾期违约金均达到或超过年利率24%标准，故一审法院对王晓梅的利息主张按年利率24%予以支持。需要进一步阐述的是，当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发生竞合时，基于二者法律效果与社会功能的不同，应当互为补充，有效衔接，不能仅凭刑事既判力而规制民事责任的认定。故虽然喻刚祥已由刑事判决明确对其犯罪所得予以追缴并发还集资参与人，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仍基于王晓梅的诉请明确喻刚祥的责任范围，在具体还款或执行过程中，已由刑事追缴发还王晓梅的款项应在本案应还款项中予以扣减。综上，王晓梅的诉讼请求除利息起算时间外基本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喻刚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晓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18日起以实际欠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已由刑事判决追缴发还的款项，在具体归还或执行过程中予以扣除）；二、原告王晓梅对被告修文县龙场镇中山居民委员会位于贵州省修文县的抵押房屋（产权证号：筑房权证修文字第××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本判决第一项下款项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原告王晓梅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被告喻刚祥、修文县龙场镇中山居民委员会共同负担。二审中，中山居委会申请证人邓某出庭作证。邓华平自行陈述：“村里总共召开两次会议，第一次是在2014年1月22日，为了发展集体经济对外借款，约定谁使用村里的房屋抵押那么三年要给村里占用费150万。第一次决议本来就没有履行，后来6月份第二次开会就说重新表决借款的事，当时我参会了，但是我不同意。6月13日第二次开会快散会的时候提到喻刚祥用房产抵押的事情，我不同意，其他村民代表有没有签字我不清楚。我们村没有村民自治章程，从来也没有看到过该份章程，我们只有村规民约。”后邓华平在中山居委会代理人询问时又陈述：“我没有送过村民自治章程去龙场镇社会事务办。1月22日的决议意思是村里用房产去银行抵押贷款，然后谁使用这个贷款，就给村里交150万的占用费。”本院认定，证人邓某的证言能够证实2014年6月13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时曾经提出过喻刚祥使用村里的房子为其借款担保的事情。另，其证言中关于谁给村里交占用费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纳。二审调查中，本院要求王晓梅出具其一审中提交的《村民自治章程》的原件，其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该证据因无原件比对，中山居委会又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王晓梅主张其提交的《村民自治章程》来源于龙场镇社会事务办，但该章程上没有龙场镇社会事务办的印章，也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故其提交的该证据来源不清，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采纳该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山居委会为本案借款提供的抵押担保是否有效？中山居委会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抵押担保责任？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是我国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属于特殊法人，主要从事公益事业和提供公共服务，这是其与营利法人职能上的不同之处。因村民委员会从事民事活动可能会涉及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集体成员权益，为防止村民委员会擅自处分村集体财产损害集体成员权益，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本案中，中山居委会主张2014年6月13日形成的第二个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系喻刚祥和王晓梅采取欺骗的手段骗取村民代表签名，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从当天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的会议记录及出庭人员证言，应认定该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形成过程真实。王晓梅依据村民代表会议作出的决议与城北村村委会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并到修文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理了抵押登记，王晓梅在一审中提交了城北村《村民自治章程》，其主张该章程系在修文县龙场镇社会事务办复印取得，欲证实村民代表会议就案涉抵押担保事项作出决议系基于全体村民的授权，但王晓梅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该证据的原件，且该证据上没有龙场镇社会事务办的盖章及单位负责人签名，该证据来源不清、形式不合法，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城北村在签订案涉《抵押担保合同》前并未召开过全体村民会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14年6月13日城北村村委会召开的村民代表会议取得了全体村民的授权，可以对案涉抵押担保事项作出决议，因案涉房屋系全体村民的集体财产，对该财产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应当经全体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故2014年6月13日城北村村民代表会决议同意用城北村综合大楼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作价600万元为喻刚祥向王晓梅的借款500万元作抵押担保的决议因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及相关法律规定而无效，则依据该决议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基础已不再成立，故在修文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办理的（修房他证修文县字第××号）抵押登记亦无效。王晓梅不能依据该抵押登记对钟山居委会的抵押房产享有抵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案涉抵押担保事项经由原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参会代表均在《修文县龙场镇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中签字按手印确认并同意本案借款担保事宜。原城北村村民代表会议在表决事项没有村民大会授权的情况下仍然作出决议，造成《抵押担保合同》无效，属过错方。债权人王晓梅全程参与村民代表会议，但在法律有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其未审查村民代表会议就表决事项是否有合法授权，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的规定，中山居委会应对喻刚祥不能清偿的部分向王晓梅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中山居委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喻刚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晓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6月18日起以实际欠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已由刑事判决追缴发还的款项，在具体归还或执行过程中予以扣除）；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修文县龙场镇中山居民委员会对本判决第一项中喻刚祥不能清偿的部分向王晓梅承担?的赔偿责任；四、驳回王晓梅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9,400元，由修文县龙场镇中山居民委员会负担29，700元，由王晓梅负担29，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淑婷审判员  谭董新审判员  罗 宁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奕民书记员陈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