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明，男，197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祥，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渔港路100-3号。法定代表人：陶俊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家凯，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明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租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4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返还每月多收取的37元，共计1813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且挂靠经营期间为2013年12月至2017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述事实，导致本案判决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为证明以上事实，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挂靠经营合同及被上诉人自上诉人处收取管理费及发放燃油补贴的银行流水等材料，上述证据材料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且挂靠经营期间为2013年12月至2017年12月31日，故应当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收取费用的主张。威租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2013年12月至2017年12月之间有挂靠合同关系。第二，即使能证明有挂靠合同关系，合同中虽然约定的金额是380元，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提出了变更，按417元/月收取，上诉人一方以实际交417元/月管理费来表示同意该变更。第三，被上诉人一方将书面合同变更为417元，多增加了37元是得到政府认可的，如果不收取的话会让被上诉人一方有经济损失，所以不存在不当得利。第四，被上诉人每月收取417元，不管是上诉人一方误解也好被欺诈也好，都应该是一种可撤销的权利，而不是不当得利，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一年内申请撤销，并且不能超过五年的除斥期间，从目前了解到的证据，从2017年12月上诉人就知道了实际收取的管理费是417元，比书面合同增加了37元，如果上诉人认为是欺诈或者重大误解的话，应当在一年内提起撤销来要求返还。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威租公司返还自2013年12月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每月多收取的费用37元，共计1813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判令威租公司返还事故周转金共计5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威租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元；4.案件受理费由威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明从他人处购买出租车，挂靠威租公司从事出租车经营，双方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了挂靠经营合同，经营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合同中约定了于明每月向威租公司交管理费以及由威租公司代征代缴的各种税费，还约定了于明向威租公司预付交通事故周转金，合同期满无遗留问题，威租公司向于明退还交通事故周转金（不计息）。1998年以前，威海市区各出租公司向出租车主收取挂靠管理费的数额为400元至1000元不等。除挂靠管理费外，出租车主每月需要缴纳的养路费、铁路道口费、车船使用税、价格调节基金、工商管理费、营业税、城建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等各种税费通过出租公司缴纳，即由出租公司代收代缴，出租车主将其随挂靠管理费一起交给出租公司。1997年年底，威海市物价局和威海市交通委员会联合下发《关于规范客运车辆挂靠代理有关事项的通知》，要求自1998年1月起挂靠管理费不得超过200元。该通知下发后，各出租公司纷纷向其主管部门原交通运输管理处（以下简称“运管处”）反映，因为管理费数额的下调，扣除各种税费，出租公司的经营将难以维持。经多次交涉，原运管处、物价、税务部门有关负责人共同沟通协商，结合当时各出租公司代征代缴的税费情况，测算出每月每车37元的收费基数，由出租公司向出租车主收取，作为出租公司收入的一项补充。因此，2018年3月6日，原运管处召集了由出租公司负责人参加的会议，明确了收取37元费用的问题。会后，各出租公司开始与出租车主重新签订挂靠经营合同，在合同中均约定了挂靠管理费的数额为200元。从4月份起，出租公司按这一数额向出租车主收取管理费（当月收取下月的费用），同时每月还收取37元费用，出租车主将这两部分费用随代征代缴的税费一起交给出租公司。2007年起，出租车主与出租公司签订挂靠经营合同时对管理费数额又上调到每月380元。本案中，威租公司多收取的37元费用系如此产生。随着国家相关政策的调整，近些年，出租车主通过出租公司缴纳的税费项目逐渐减少，到2017年时，已没有通过出租公司缴纳的税费，出租公司不用再代出租车主缴纳税费，威租公司每月收取510元费用。2017年12月，出租车主和出租公司续签挂靠经营合同时，要求出租公司出示收费明细，出租公司未能出示，但在当月收取次月即2018年1月的费用时减少了37元，只收取了473元。出租车主经核算发现，扣除应交的管理费、座套换洗费、GPS通讯费外，此前每月所交费用中均剩余37元。因不清楚这37元的收费性质，出租车主向出租公司质疑，后向主管部门以及税务、物价部门询问，税务部门答复没有收取该37元税费，这37元收费不属于税，物价部门答复该37元不属于行政事业性收费。2018年12月，原运管处就此问题给出租车主答复：出租公司收取费用方式和标准是合作经营双方通过合同进行约定的，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建议按双方合同规定的方式解决争议。于明因此提起诉讼。自2018年起，出租公司停止向出租车主收取上述37元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不同时期的挂靠经营合同中均明确约定于明每月向威租公司交管理费以及由威租公司代征代缴的各种税费，对于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于明已足额交纳。对于涉案的37元费用，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是在合同约定的各项费用之外的费用，对此，双方无争议，本案争点在于威租公司是否可以向于明收取该费用。虽然从程序上看，威租公司经其主管部门联合其他相关部门开会研究同意后才收取，但是，该费用收取的主体是威租公司，并非威租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且从收费的原因看，仅是为了弥补因管理费大幅下调给威租公司带来的经营损失，并不是威租公司的上级部门因执行国家政策而向威租公司下达行政指令，要求威租公司向出租车主收取或必须由出租车主承担相关费用，威租公司作为营利性企业，应自负经营中的风险，不能随意转嫁他人。因此，威租公司通过在合同约定之外收取费用以弥补经营损失，于法无据，理应向于明退还。关于退费期间，因于明未能举证证实双方的挂靠经营关系早于合同签订的时间，而威租公司自2018年1月1日起已不再每月收取上述37元，故于明要求威租公司退还费用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事故周转资金，由于双方在挂靠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事故周转资金的收取以及退还条件、时间，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有拘束力。根据合同约定，现尚未到达退还的条件，故于明要求退还事故周转资金及支付利息的请求，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由于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但对于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内容，威租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于明要求威租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于明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于明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于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于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购车协议，证明2013年12月3日，于明与吕春献签订了鲁Ｋ×××××号出租车的购车协议，于明受让了该出租车；证据2、于明在威海市商业银行的银行账户流水清单，证明2013年12月至2019年间，于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威租公司缴纳各项费用，2015年至2019年间，威租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于明支付前后6个年度的燃油补助，可见对2013年12月3日于明受让鲁Ｋ×××××号出租车的事实，威租公司完全清楚，发放燃油补助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挂靠合同关系。威租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因为是于明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威租公司没有参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且根据威租公司的规定，私下转让协议违反合同约定无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已过举证期限，即使可以作为新证据使用，也无法证明双方间存在挂靠合同关系，因为合同履行过程中，指定第三人代收或者由第三人代付都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常见的事实，并不表明威租公司同意原车主将合同的整体权利义务转让，威租公司不认可合同主体变更为于明。威租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威租公司与案外人吕春献签订的《威海市区出租车客运经营合同书》复印件，证明案外人吕春献与威租公司就鲁Ｋ×××××伊兰特汽车，签订了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经营合同书；证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行驶证、运营证复印件，证明案外人吕春献将车辆变更为鲁Ｋ×××××大众牌小汽车，并变更了道路运输证；证据3、终止合同协议书、收款收据复印件，证明2017年11月20日，案外人吕春献就鲁Ｋ×××××出租车与威租公司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书，并因违反合同约定自愿缴纳2万元违约金，之前的合同和于明没有关系，于明银行账户中款项的收取只是代收代付，并不是履行合同的主体；证据4、承诺书、巡游出租车经营风险告知书复印件，证明2017年11月20日，于明就鲁Ｋ×××××出租车正式签署承诺书、巡游出租汽车经营风险告知书，在签署上述两份文书，并与威租公司签订《威海市区出租客运经营合同书》后，于明与威租公司才能成立正式的合作关系。于明质证称，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承诺书及风险告知书是对出租行业的服务进行的承诺以及违反服务质量考核的规定可能给经营许可造成的不利影响的告知，并没有说在签署承诺书和风险告知书后，双方才成立合作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明提交的证据1，本案中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该证据亦不能证明于明与威租公司自2013年12月成立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对于明提交的证据2及威租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2月13日，吕春献与威租公司签订《威海市区出租客运经营合同书》，约定吕春献自备规定的车型伊兰特KT9500号轿车在威租公司的资质范围内从事出租客运。经营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吕春献应在经营期限内每月30日前向威租公司缴纳管理服务费380元/月及代征代缴的各种税费。2015年，因鲁Ｋ×××××伊兰特出租车强制报废，涉案出租车辆变更为鲁Ｋ×××××捷达，车辆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吕春献。2017年11月20日，吕春献与威租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双方终止合作经营合同。2017年11月20日，于明在威租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巡游出租汽车经营风险告知书中签字。2017年12月27日，于明与威租公司签订《威海市区出租客运经营合同书》，约定于明自备规定的车型捷达鲁Ｋ×××××号轿车在威租公司的资质范围内从事出租客运。经营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止。另查明，自2015年1月，威租公司向于明账户发放燃油补助。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于明要求威租公司退还每月多收取的37元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威租公司自1998年4月至2017年12月，为了弥补因管理费下调给其带来的经营损失，超出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数额，每月向出租车主多收取37元，于法无据，理应退还。威租公司主张该收费行为系根据政府相关部门的研究同意后额外收取的费用，具有行政收费的属性，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威租公司应向于明退费的起算时间，于明主张自2013年12月起与威租公司成立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威租公司主张于明经营的鲁Ｋ×××××出租车系受让取得，于明自2018年1月1日才与其成立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于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于2013年12月与威租公司成立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虽然于明与威租公司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约定经营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但从于明的银行账户明细看，自2015年1月，威租公司即开始向于明发放燃油补助费，威租公司虽主张于明系代收燃油补助，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应认定威租公司自2015年1月知晓并认可实际挂靠经营的主体为于明，于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的挂靠经营关系还早于此时，故以2015年1月作为威租公司退还费用的起算点为宜。威租公司关于虽然合同约定管理费为380元/月，但实际履行过程中于明以实交417元/月管理费表示同意变更管理费数额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威租公司主张对案涉37元费用，即使构成重大误解或者民事欺诈，于明可以行使撤销权的问题，因于明在本案中并未主张撤销权，威租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于明无权要求返还款项不当，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威租公司应向于明返还自2015年1月起每月多收取的37元费用，共计88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于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4625号民事判决；二、威海市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于明退还费用888元及利息（利息以88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威海市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13元，由于明负担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威海市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6元，由于明负担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