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华，女，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纲，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塔街道洋河东路37号长安丽都17幢17-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577998506Y。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重庆君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华国，男。原审第三人：陈德明，男，196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李丽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升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9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纲，被上诉人汇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田华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德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丽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系重复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在另案中，汇升公司先是起诉要求判决被告陈德明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后来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对于诉讼主体做了变更，此时的被告也包括李丽华。故另案的诉讼标的与本案是相同的，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对上诉人有共同举债意思表示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本案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陈德明在汇升公司处借款是虚假的，李丽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欺骗办理了房屋抵押。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不是李丽华同意共同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也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李丽华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汇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德明未提供答辩意见。汇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丽华对第三人陈德明向汇升公司承担的债务（借款本金100万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4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5日止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自2015年2月2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损失赔偿金；诉讼费20700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丽华与第三人陈德明于1987年4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11月22日登记离婚。2014年10月15日，汇升公司与第三人陈德明签订《重庆市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合同》，约定第三人陈德明向汇升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并约定了相应的借款利率、违约损失赔偿金等。2014年12月26日，汇升公司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该笔借款到期时间为2015年2月25日。2014年10月15日，汇升公司与李丽华签订《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由李丽华提供坐落于沙坪坝区房屋和沙坪坝区房屋，为上述汇升公司与第三人陈德明所签《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10月20日，汇升公司与李丽华就前述担保事项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7年9月7日，汇升公司及重庆汇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第三人陈德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1、乙方在2017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偿还100万元，包括可以由甲乙双方配合处置乙方妻子李丽华名下位于沙坪坝区的房屋，若该房屋销售价不足100万元，由乙方自行补足，偿还甲方。2、若乙方按期足额偿还款100万元，甲方收到该款项后，则同意办理解除乙方妻子李丽华名下位于沙坪坝区房屋的抵押，并免除其连带担保责任……”2018年1月3日，汇升公司（抵押权人）与李丽华（抵押人、卖方、产权人）、付洪华（买方）、重庆钟瑜置业顾问有限责任公司（经纪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抵押权人同意抵押人将位于沙坪坝区房屋出售给买方，抵押人要求买方将售房款100万元打给抵押权人指定的银行账户，买卖双方约定在2018年1月12日之前去房屋交易登记中心办理产权转移手续。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共同指定的收款账户户名为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后该合同未实际履行。2018年3月12日，汇升公司以陈德明、李丽华为被告，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1.判决陈德明向汇升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损失赔偿金；2.判决汇升公司以李丽华所有的位于沙坪坝区房屋优先受偿上述债务。2018年10月24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12民初6599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为：一、陈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升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4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5日止）；二、陈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汇升公司支付违约损失赔偿金（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自2015年2月26日起计算至上述第一项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如上述一、二项债权逾期未受清偿，汇升公司有权就李丽华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沙坪坝区房屋（产权证号为104房地证2014字第××号）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汇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德明、李丽华负担。陈德明、李丽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6月25日，本院作出（2019）渝01民终2178号民事判决，以汇升公司未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为由作出改判，判决内容为：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65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65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德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德明负担6900元，由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900元。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结合当事人举证情况，分别评述如下：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需要同时符合以下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汇升公司在前诉针对李丽华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就李丽华提供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其诉讼标的为双方之间的抵押合同关系；汇升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李丽华对陈德明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诉讼标的为基于夫妻共同债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见，两案的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均有不同，汇升公司本案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第三人陈德明对汇升公司所负债务是否是其与李丽华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第三人陈德明向汇升公司的借款发生在其与李丽华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丽华在借款发生时以其与第三人陈德明的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其名下的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在第三人陈德明未按约还款时与汇升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自愿同意将抵押房屋出售的款项支付给汇升公司以偿还100万元的借款债务，上述事实表明李丽华不仅知晓该笔借款，而且以提供抵押担保的方式促成和保障借款的履行，并愿意变卖抵押房屋以偿还借款，其在整个借款过程中均有积极参与，足以认定其具有与第三人陈德明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应当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虽然汇升公司对第三人陈德明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双方于2018年1月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李丽华同意出售抵押房屋以偿还汇升公司债务，即李丽华作出了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李丽华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丽华应当基于其与第三人陈德明的夫妻共同债务向汇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汇升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丽华对第三人陈德明向原告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所负债务（借款本金100万元；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从2014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5日止的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的标准，自2015年2月26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的违约损失赔偿金；诉讼费207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减半交纳105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李丽华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丽华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1.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陈德明所涉案件已经申请再审且已立案。2.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2民初2372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陈德明对重庆汇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的反担保才是其真实的意思，本案借款是虚假的套路贷。3.还款协议，拟证明汇升公司作为债权人与陈德明签署还款协议，汇升公司才是陈德明的真正权利人。被上诉人汇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申请再审受理通知书并不是再审案件的受理决定书，无法确定民事判决进入再审的实质审查。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主体及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述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汇升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中查明，陈德明与李丽华于2017年11月22日达成《离婚协议书》，其中载明“重庆沙坪坝天星桥正街63号21-5的房屋所有权归男方所有，女方须配合男方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另查明，陈德明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6599号案件中答辩称，“......陈德明一直认为其是在办理银行贷款的手续，根本不知道该1000000元借款的事，陈德明当时给李丽华说的也是用她的房子到银行贷款，但具体原因一直没有告诉她；远飞公司账户和付款委托书是原告方提供的，陈德明和远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到现在才知道远飞科技这个公司......”。李丽华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对于陈德明为何借款100万元，其陈述，“不清楚，借款合同上有约定，但肯定不是用于家庭生活需要，重庆远飞科技公司据说和原告的股东有特殊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李丽华是否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分别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李丽华认为，在汇升公司诉陈德明、李丽华民间借贷纠纷即（2018）渝0112民初6599号一案中，汇升公司先是起诉要求判决被告陈德明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后来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对于诉讼主体做了变更，此时的被告也包括李丽华。本院认为，虽然汇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对于被告的表述方式发生了变化，但是从该案的审理情况来看，并未对李丽华是否对借款及利息承担清偿责任作为争议焦点，仅是就李丽华提供抵押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审理，其诉讼标的为双方之间的抵押合同关系。汇升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李丽华对陈德明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诉讼标的为基于夫妻共同债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两案的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均有不同，汇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虽然案涉债务发生在陈德明与李丽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丽华以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但这并不当然表明李丽华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李丽华仅是就案涉借款提供担保行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汇升公司主张案涉债务为陈德明与李丽华的夫妻共同债务，但案涉款项是支付给了案外人重庆远飞科技有限公司，而陈德明在另案答辩以及李丽华在本案一审中均陈述，不知道款项为何转给重庆远飞科技有限公司。汇升公司并未就案涉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等举证证明，故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陈德明与李丽华于2017年11月22日达成离婚协议，明确约定重庆沙坪坝天星桥正街63号21-5房屋的所有权归陈德明所有。其后，虽然李丽华于2018年1月3日与汇升小贷公司以及房屋购买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但李丽华在《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并无明确为陈德明与汇升小贷公司新债务再次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此时，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房屋所有权已归陈德明所有，但房屋仍登记在李丽华名下，李丽华配合房屋买卖并在《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签字符合常理，亦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理由。故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丽华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丽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基于二审查明的新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97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500元，由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重庆市渝北区汇升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太平审 判 员 李 颖审 判 员 李菊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潘国伟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