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中吉联合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经济开发区北京东路8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85MA3N7DQK64。 法定代表人：刘秀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子超，临沂罗庄恒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丽，山东君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中盛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罗庄街道南环路江泉工业园内1号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11MA3DMPLKXD。 法定代表人：王文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鹏飞、王博，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中吉联合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中盛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9）鲁1311民初5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子超、张宗丽，被上诉人中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鹏飞、王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方提供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该质量问题是否达到足以使被上诉人不支付货款即整车扣除的程度。1、被上诉人将我方货物入库并使用，可以证实我方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废钢验收证明不能作为我方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送货司机并非我方人员，其在废钢验收证明上的签字只是证明其按照上诉人及物流公司的指示将涉案货物送到被上诉人处，并凭被上诉人签收货物的证明支取运费的凭证，送货司机在废钢验收证明的签字行为不能完全等同于上诉人的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照国家及双方约定的检验标准进行检测，且检测的结果达到了废钢含量超过5%的恶意掺假标准，同时，结合被上诉人已经退化我方质量保证金，亦可证明我方提供的货物符合质量标准。、若存在违约，违约责任应如何承担；协议中关于罚款的约定是否可以视为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该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1、发生违约事由时，应当优先适用《废钢合作协议》中关于违约责任承担的约定；2、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我方存在违约、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其存在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认定《协议书》第一条系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于法无据；3、《废钢合作协议》第十三条系对解决争议方法的约定，并非是对违约条款的约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将第十三条作为违约条款予以援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未尽到释明义务。 中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凿然，依法应予维持。1、中吉公司送货时在《废钢验收证明》“货主”一栏中签字确认同意“整车扣除”，足以证明中吉公司向中盛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掺杂使假的严重质量问题。2、在中吉公司所供货物存在严重、多次掺杂使假的情况下，中盛公司对部分货物予以整车扣除，不仅已由双方达成一致，也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并不存在所谓释明的适用条件和前提。本案系中吉公司向中盛公司主张货款，中盛公司以双方已共同确认整车扣除而无需支付涉案货物货款为由进行抗辩，并非是中盛公司向中吉公司主张违约金，中吉公司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不够成违约等为由进行免责抗辩而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中吉公司所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的适用条件和前提，中吉公司以此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 中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调解或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钢筋压块货款1518026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8日，中吉公司作为乙方、中盛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废钢合作协议，对价格、质量标准、验收方式、运输方式及费用、结算方式、争议解决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二条约定“质量标准和验收方式为执行甲方废钢收购验收标准，甲方当场验货，如有异议，双方协商解决”，第九条约定“严禁在废钢中掺入废渣、沙土及其他不是废钢的杂质等掺杂掺假行为，如有以上故意掺假行为，甲方有权对当车货物作出处罚决定，性质严重的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其后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乙方所供货物出现掺杂杂物等情形按作弊论，第一次按总货值30%进行罚款，第二次按总货值50%进行罚款，第三次扣除全部货款并终止合同。2019年4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废钢合作协议一份，内容同第一份废钢合作协议。 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吉公司开始向原告供应废钢，至2019年中旬共计供应被告废钢1000多车，累计货款1亿多元，其中无争议的车次均已结算完毕。在此过程中，原告主张2019年2月20日进场时间为8:22-9:23的车次、2019年2月20日进场时间为9:30-10:41等十车货物货款未予结算，金额共计1525829.68元。中盛公司对未支付货款的部分车次有异议，并辩称部分车次未予结算的原因系货物掺杂严重。原告提供的废钢验收证明均为拍摄照片，并主张系被告方工作人员提供，一审法院要求被告限期内将原告主张的车次验收证明提交法庭，被告未能按期提交，并主张因双方业务量较大，无异议的已经找不到。原告提交的该十车次废钢验收证明，扣杂原因栏均记载有“整车扣除”的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中吉公司与中盛公司签订的两份废钢合作协议，就合同标的、质量、价格、费用结算等进行约定，并签订补充协议书，就供货过程中可能存在的违规违纪行为进行了补充约定，该三份协议双方均盖章确认，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中吉公司主张该两份合同为格式合同，部分条款加重供方责任应系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该三份合同并非一般法律意义上的格式合同，格式合同的显著特征为条款制定方具有绝对经济优势及垄断地位、向不特定分散的公众发出、对于合同内容只能全部同意或者不同意，而该三份合同双方特定为中盛公司、中吉公司，系从事经济活动的平等民事主体针对废钢合作过程中的具体事项相互磋商而成，有关条款可能普遍适用于同行业其他供应商、中盛公司签订合同时亦具有一定程度上的需方优势地位，但该情况下形成的合同至多为显失公平的可撤销协议，本案中吉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就合同条款提出异议，而是持续一定期间的继续履行，应推定系其在权衡利益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原、被告双方对未付款车次有争议，在一审法院要求被告限期提交原告主张的十批车次的验收证明后，被告未能按期提交，应视为其对原告提交的废钢验收证明批次的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二、中盛公司对该十车货物进行整车扣除是否符合约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在签订的《废钢合作协议》第二条关于质量标准、验收方式的约定中载明“执行甲方（中盛公司）废钢收购验收标准，甲方当场验货，如有异议，双方协商解决”，中盛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进行现场验货后，分别在2月份、3月份的部分车次扣杂原因一栏中注明“整车扣除”后，原告作为送货人未就该验收方式提出异议，仍持续给被告送货至2019年中旬，总量达1000余车次，货款累计1亿多元，应视为原告认可被告当场开具的进行整车扣除的验收证明。另外，在双方提供的局部货物照片中亦可印证确有肉眼可见的非钢类物质存在，而双方签署的《废钢合作协议》第十一条对钢筋压块中不得掺夹非钢类物质（如木头、水泥、石块之类）进行了明确约定，据此也可以认定中吉公司在向中盛公司供应废钢铁时违反了双方关于货物质量的约定。关于争议焦点二，《废钢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如有故意掺杂掺假行为，甲方（中盛公司）有权对当车货物作出处罚决定，第十三条规定，如有恶意掺假行为，甲方（中盛公司）将扣除乙方质量保证金及作弊货物并对作弊行为做报案处理，《协议书》第一条第一款约定如乙方（中吉公司）所供货物出现掺杂杂物等情形成分差别较大时，按作弊论，第一次按总货值30%进行罚款，第二次按总货值50%进行罚款，第三次扣除全部货款并终止合同；可见，对于掺杂行为的后果双方事先在合同中已多次进行明示约定，该约定中虽有“处罚”、“罚款”等字眼，但实质系双方对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不应否认其对双方的约束力，因此中盛公司对部分车次的货物进行整车扣除符合约定。综上，中吉公司要求中盛公司支付该十车钢筋压块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青岛中吉联合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62元、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青岛中吉联合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五组证据并申请一名证人出庭作证，因其中三组证据在一审已经提交，本院不再组织质证。证据一、上诉人向文豪顺豪物资转账凭证12张、文豪顺豪物资转给驾驶员的运费凭证4张、文豪顺豪物资在运满满货主ＡＰＰ注册认证信息，拟证明驾驶员、运输车辆并非上诉人的员工和车辆。上诉人与文豪顺豪物资、驾驶员仅仅是承运合同法律关系。驾驶员、运输车辆系文豪顺豪物资找的，运费也是文豪顺豪物资另行支付；证据二、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11民初4764号民事判决书、《废钢合作协议书》一份，拟证实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时，引用欧迪斯公司该份废钢合作协议第十三条，与上诉人签订的废钢合作协议书完全不符。本案与欧迪斯公司的处罚方式是相同的；证据三、证人上某的证言，拟证明送货司机并非上诉人员工，送货车辆并非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1、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应的原件予以核对；2、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通过该份文件无法显示相关的付款方以及收款方与本案存在何种关联，所支付的费用与本案业务存在何种关联，上诉人没有向法庭提交合同、发票、运输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3、该份证据从形成时间来看，显然形成一审庭审之前，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交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不应作为新证据予以认定；4、退一步而言，假设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成立，也完全可以说明涉案货物的送货人员系由上诉人委托并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因此双方在货物验收和交接过程形成的材料，显然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二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上诉人将卸货流程告知运货司机，运货司机对卸货流程是明晰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当事人双方签订废钢合作协议后，上诉人中吉公司开始向原告供应废钢，至2019年中旬共计供应被上诉人中盛公司废钢1000多车。上诉人委托文豪顺豪物资给被上诉人送货，驾驶员、运输车辆由文豪顺豪物资提供。上诉人提前将卸货流程告知送货司机，司机按流程卸货后凭过磅单找上诉人结算运费。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中盛公司对涉案货物进行整车扣除是否符合约定。双方签订的《废钢合作协议》第二条：“质量标准、验收方式：执行甲方（中盛公司）废钢收购验收标准，甲方当场验货，如有异议，双方协商解决”、第九条：“严禁在废钢中掺入废渣、沙土及其他不是废钢的杂质等掺杂掺假行为，如有以上故意掺假行为，甲方（中盛公司）有权对当车货物作出处罚决定”及《协议书》第一条第一款约定如乙方（中吉公司）所供货物出现掺杂杂物等情形成分差别较大时，按作弊论，第一次按总货值30%进行罚款，第二次按总货值50%进行罚款，第三次扣除全部货款并终止合同……双方对于验货方式及掺杂行为的后果事先在合同中已多次进行明示，合同中虽有“处罚”、“罚款”等字眼，但实质系双方对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上述合同的约束，在上诉人提供的货物不符合验收标准时，被上诉人中盛公司有权对该车次的货物进行整车扣除。另，被上诉人对涉案车次货物进行整车扣除后，上诉人并未就验收方式提出异议，仍持续给被上诉人送货至2019年中旬，总量达1000余车次，后续车次的送货均是采用同样的方式进行的验收、交接且结算完毕，应视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之前对涉案车次货物进行整车扣除的行为，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上诉人主张送货司机并非其工作人员，送货司机在废钢验收证明的签字行为不能完全等同于上诉人的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废钢合作协议》第五条约定：“运输方式及费用承担：乙方（中吉公司）负责运输，运费及运输风险由乙方承担”，上诉人委托文豪顺豪物资给被上诉人送货，且在送货前，上诉人已将具体的卸货流程发给送货司机，司机对卸货流程是明晰的，其应当知道在《废钢验收证明》“货主”一栏中签字确认同意“整车扣除”的行为将产生的后果，并有将该结果及时报告给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作为委托人，就司机的签字确认行为，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2元，由上诉人青岛中吉联合再生资源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孔波 审判员  殷方昭 审判员  孙兴欣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张永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