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昌荣，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铜仁市人，务农，现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海军，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林，男，1972年5月22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铜仁市人，务农，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青发，男，1969年6月15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铜仁市人，务农，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欢，男，1988年7月4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铜仁市人，务农，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伟，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奕承，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孙昌荣因与被上诉人陈玉林、李青发、肖欢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2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孙昌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郜海军，被上诉人陈玉林、李青发、肖欢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军伟、涂奕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昌荣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2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一、在碧江区人民法院（2017）060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及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6民终1719号民事判决书中均已认定蒋茂桥是以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要求赔偿的，并不是以侵权责任纠纷主张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由此规定可知，本案中追偿权的成立必须以蒋茂桥主张侵权责任纠纷赔偿为前提，而蒋茂桥在庭审中主张由陈玉林等人承担提供劳务责任纠纷赔偿，不主张侵权责任纠纷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拒相应的责任。”，从这一规定明显可以看出，在蒋茂桥主张由陈玉林等人承担提供劳务责任纠纷赔偿的前提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没有赋予本案原告追偿的权利。因此，上诉人孙昌荣与被上诉人陈玉林之间并不成立雇佣关系，虽然其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因蒋茂桥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赔偿，孙昌荣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陈玉林等人也无权向孙昌荣进行追偿。第二、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黔06民终17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本案这一事故系安全生产事故，就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来调整本案这一民事法律关系，即应当适用该法来确定本案的赔偿主体，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来确定赔偿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矿山、金属洽炼、建筑施工、道路运输单位和危险物品的生产、经营、储存单位，应当设置安全生产管理机构或者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第五条：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第一百零九条：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生产经雪单位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拒不承担或者其负责人逃匿的，由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一方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在本案建筑施工的过程中应当配备具有相关资质的安全管理人员对施工现场进行全程管理、监控和指挥，但被上诉人陈玉林等人不但没有配备安全管理人员，反而由陈玉林本人进行乱指挥最终导致蒋茂桥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上述规定，本案应由陈玉林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孙昌荣在本案中并没有过错，蒋茂桥受伤完全是由陈玉林的错误不当行为造成的。事发当时，孙昌荣驾驶满载农用车混凝土来到施工现场，在倾倒混凝土时，受被告陈玉林要求在工地做工的蒋茂桥用手中锄头在打开车厢后门过程中，不慎跌倒，被车辆后轮碾压，造成蒋茂桥身体多处损伤。从这一过程来看，蒋茂桥受伤完全是由陈玉林违规指挥造成的，与孙昌荣没有关系。因此，蒋茂桥的损害应当由陈玉林承担，陈玉林承担后无权向孙昌荣进行追偿。第四，退一步来说，即使上诉人孙昌荣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一方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在本案中具有主要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一审判决在没有分清责任的情况下却将292，087元赔偿款判决由孙昌荣一个人来承担，明显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 陈玉林、李青发、肖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孙昌荣偿清原告代付的赔偿款292，087元，并判决被告以292,08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为标准从2019年4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0日，徐兴权与铜仁市交通建设总公司碧江区分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铜仁市交通建设总公司碧江区分公司所承包的位于铜仁市碧江区面硬化工程转包给徐兴权。同年9月10日，徐兴权将该项工程所需劳务分包给陈玉林，双方为此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单包工，劳务报酬每平方米16元。合同第四条约定，如果工地上出现质量、安全事故，一切责任后果由陈玉林自己负责，包括工人、运输车辆等。原告陈玉林为了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与原告肖欢、李青发合伙，组织队伍进场施工。同年11月5日，原告陈玉林叫被告孙昌荣进场拉混凝土，约定每车50元，被告孙昌荣驾驶满载农用车混凝土来到施工现场，在倾倒混凝土时，受原告陈玉林要求在工地做工的蒋茂桥用手中锄头在打开车厢后门过程中，不慎跌倒，被车辆后轮碾压，造成蒋茂桥身体多处损伤。伤后蒋茂桥于2015年11月5日在铜仁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后于同年11月26日转入袁家寺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间为2016年12月05日，住院天数为394天，花费医疗费用172072.16元。2017年4月11日，经铜仁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外伤致右下肢损伤及功能障碍的情形分别属于九级、十级、十级伤残，产生检查费用1893元。 另查明，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的（2017）黔060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后陈玉林、李青发不服判决向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7）黔0602民终17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7）黔060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二、陈玉林、肖欢、李青发赔偿蒋茂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检查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82,087.16元”。后经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执行，蒋茂桥于2018年8月6日领取案件款283,087元。在伤者蒋茂桥住院期间，原告陈玉林还为伤者蒋茂桥垫付医疗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追偿权的产生基于法律的直接规定，即追偿权法定。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蒋茂桥受伤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对此，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7）黔0602民终17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但本案是否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三原告是否享有向被告追偿的权利?本案是适用安全生产法还是侵权责任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条：“为了加强安全生产工作，防止和减少生产安全事故，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促进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制定本法”的规定，可以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的立法目的主要是为了规范生产，加强安全生产，防止和减少生产安全事故，是对“生产”这一过程的指导和监督并最大程度的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促进经济社会的持续健康发展。即调整的行为具有一定程度的行政性质。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规定，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孙昌荣、陈玉林、蒋茂桥的共同行为导致了安全事故的发生，但并不意味着，蒋茂桥受伤的事故被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而丧失了“赔偿权利人”的资格，同理，也并不能因此而认定被告孙昌荣不具有作为“赔偿义务人”的义务主体资格。因此，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应受到侵权责任法的调整。根据追偿权法定原则，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结合本案，被告孙昌荣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其系直接侵权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作为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有权向直接侵害的第三人即本案被告孙昌荣行使追偿权。综述，对于三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由被告孙昌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原告陈玉林、李青发、肖欢代付的赔偿款292，087元，并以292，087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0日起至上述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841元，由被告孙昌荣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无异，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本案三上诉人是否享有向上诉人孙昌荣追偿的权利；上诉人孙昌荣对受害人蒋茂桥受伤所导致的损失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大小。 本院认为，陈玉林雇佣蒋茂桥做工并给付其劳动报酬，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合同关系。蒋茂桥在受雇佣期间，为了陈玉林的利益而受伤，陈玉林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陈玉林、李青发、肖欢系合伙承包，未经工商部门依法核准登记，故不具有个体工商户的法律地位，更不属法律规定的个体经济组织。三人与蒋茂桥并未形成劳动关系。本院作出（2017）黔0602民终1719号生效民事判决，判决陈玉林、李青发、肖欢赔偿蒋茂桥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交通费、检查鉴定费、伤残赔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82，087.16元。经蒋茂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陈玉林、李青发、肖欢已主动履行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前述生效判决认定本案中所涉事故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系基于本案所涉工程承包人铜仁市交通建设总公司碧江区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陈玉林没有相应资质而违法转包，违反了法定义务，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雇主就具有共同的过错，从一定意义上说，构成了共同侵权，认定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未否认其侵权责任的性质。碧江区人民法院在作出的（2017)060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虽认定蒋茂桥是以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要求赔偿的，并不是以侵权责任纠纷主张赔偿，并认为孙昌荣与陈玉林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孙昌荣虽存在重大过错，但因蒋茂桥是以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要求赔偿，据此认定孙昌荣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本院作出的前述生效二审判决认为，孙昌荣系直接侵权人，系最终赔偿义务人，陈玉林等三人有权向其追偿的权利，明确陈玉林、李青、肖欢赔偿后，有权向孙昌荣追偿。并据此撤销了碧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0602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主对雇员的赔偿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即使雇主没有过错，也要承担赔偿责任，除非其能够证明有免责事由。本案中，蒋茂桥受雇为陈玉林做工，蒋茂桥的损害发生在为陈玉林完成受雇工作过程中。故陈玉林、李青、肖欢所承担的是雇主对雇员的赔偿责任。本案所涉损害发生的原因系蒋茂桥被孙昌荣驾驶的车辆后轮碾压受伤。孙昌荣系直接侵权人。本案中，陈玉林、李青、肖欢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孙昌荣追偿，系要求孙昌荣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孙昌荣向陈玉林、李青、肖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在孙昌荣倾倒混凝土时，陈玉林要求蒋茂桥用手中锄头打开车厢后门，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明确双方责任不当。 综上所述，孙昌荣所持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19）黔0602民初2712号民事判决； 二、由孙昌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陈玉林、李青发、肖欢代付的赔偿款204,460.90元，并以204,460.9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0日起至上述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1元，由陈玉林、李青发、肖欢负担852元，孙昌荣承担1,9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81元，由陈玉林、李青发、肖欢负担1,704元，孙昌荣负担3,977元由铜仁市卓信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全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