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初107号 原告：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新兴路377号胜通大厦。 负责人：尹玉芹，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庭树，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农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企业年金计划平安养老组合管理人)，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环路1333号20楼、21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702124991。 法定代表人：甘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明，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君，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胜通集团管理人）与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胜通集团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庭树、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明、蔡文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胜通集团管理人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通集团）于2018年11月2日向农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企业年金计划平安养老组合兑付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共计1060万元款项的行为；2、判令平安保险公司返还胜通集团向农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企业年金计划平安养老组合兑付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的款项106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胜通集团于2015年发行了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载明该中期票据的兑付日为2018年11月2日。2018年11月2日，胜通集团通过银行间市场清算所股份有限公司向农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企业年金计划平安养老组合管理人兑付本金1000万元、利息60万元。2019年3月15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破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胜通集团重整申请并确定管理人。故胜通集团向农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企业年金计划平安养老组合兑付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的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胜通集团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内，涉嫌个别清偿，故胜通集团管理人诉请法院予以撤销。 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一、胜通集团管理人因胜通集团于法院受理其重整申请前六个月兑付“15胜通MTN001”即请求法院判决撤销所谓涉嫌“个别清偿”行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主张进行证明。1、根据胜通集团自行发布的资产负债情况,胜通集团兑付“15胜通MTN001”前资产远大于负债,不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形。根据胜通集团于2018年10月31日披露的《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三季度财务报表》,截至2018年9月30日,胜通集团合并资产负债表资产总计25271991526.68元,负债总计139××××6491.08元,净资产为11312375035元,2018年前三季度净利润为878820341.75元。母公司资产负债表资产总计为10593634398.70元,负债总计为7510290596.26元,净资产为3083343829.44元,2018年前三季度净利润为112348322.83元,而涉案的“15胜通MTN001”在上述财务报表发布后的隔日即正常兑付。2、根据“15胜通MTN001”适用的《银行间债券市场非金融企业债务融资工具信息披露规则》第九条的规定,胜通集团在上述报表发布后如果遭受到超过净资产10%(合并超过10亿元,母公司超过3亿元)的损失,就必须予以公告,更不必说遭受合并超过100亿元,母公司超过30亿元的巨额损失了。然而截止至涉案债券兑付,胜通集团并未发布任何相关遭受损失的公告。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胜通集团在短短一天之内就遭受了超过100亿元的巨额损失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上述财务报表认定胜通集团在涉案债券兑付时资产仍然远大于负债,撤销清偿行为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条件。3、在胜通集团兑付“15胜通MTN001”的同日发布《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据2018年付息公告》,并成功于2018年11月6日完成兑付人民币3600万元,这进一步侧面印证了胜通集团在兑付“15胜通MTN001”后仍具有相当的偿债能力,不存在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4、第三方评级机构亦认可胜通集团的资信状况和偿债能力,胜通集团兑付“15胜通MTN001”前后均未出现财务状况严重恶化的情形。根据评级机构大公国际资信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公资信公司)于涉案债券兑付日前发布的《主体与相关债项2018年度跟踪评级报告》,胜通集团主体信用和“15胜通MTN001”评级均为AA+,评级展望为稳定;直至涉案债券兑付后的2018年12月25日,大公资信公司发布公告《大公下调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主体信用等级至A》的公告将胜通集团的主体信用等级下调至A。根据大公资信公司评级符号体系主体及中长期债券信用等级符号和定义,AA表示偿还债务的能力很强,受不利经济环境的影响不大,违约风险很低,A表示偿还债务的能力较强,易受不利经济环境的影响,违约风险较低。换言之,涉案债券兑付时,评级机构认为胜通集团的偿债能力极强,即便到了12月25日,第三方评级机构仍然认定胜通集团具有很强的债务偿还能力。5、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破产管理人请求法院撤销个别清偿的,需要证明债务人在清偿行为发生时已经符合破产法第二条所规定的破产条件。因此本案中胜通集团管理人诉讼请求成立的前提即在于,胜通集团在兑付“15胜通MTN001”时已经出现了“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符合实质性的破产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破产管理人有义务就清偿行为发生时债务人的资信状况已经符合破产条件作出举证,如果胜通集团管理人不能尽到相应的证明责任,则应当认定撤销个别清偿的前提条件不能成立,并驳回胜通集团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二、胜通集团对“15胜通MTN001”的兑付行为不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本案中,胜通集团清偿的债务系债券“15胜通MTN001”的本息兑付款。“15胜通MTN001”作为一只在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的债券,胜通集团作为发行人与债券持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具有二元性:一方面胜通集团及债券持有人之间构成公开的债权债务关系,“15胜通MTN001”的发行条件、利息、兑付日期等信息自其在2015年发行后即予以公开,涉案债券的兑付对于胜通集团的全体债权人均有公开性和可预见性,对于胜通集团清偿“15胜通MTN001”的行为,胜通集团的全体债权人均是明知的,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私下个别清偿的行为;另一方面,胜通集团与债券持有人之间构成证券法律关系,“15胜通MTN001”作为在国家批准的银行间证券市场发行的债券,其具有证券基本的流通属性和交易属性,截止至涉案债券兑付前,任何投资者均可以通过匿名交易持有涉案债券,成为债券持有人。同时,涉案债券的兑付款也并非直接向个别的债券持有人支付,而是先统一支付给第三方的银行间市场清算所股份有限公司的指定账户,再根据截止至兑付日实时的债券持有情况支付给债券持有人,因此胜通集团实际上是向不特定的多个投资者进行清偿行为,而并非向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对于清偿行为的个别性要求。 三、胜通集团兑付“15胜通MTN001”的行为使其自身财产受益,相关兑付行为不应当被撤销。根据“15胜通MTN001”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发行人延期支付本金和利息,除进行本金利息支付外,还需按照延期支付金额和延期支付天数以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0.21‰)计算向持有人支付违约金。如果胜通集团未按期兑付“15胜通MTN001”,则需要承担上述高额违约金,根据破产法关于利息计算的相关规定,上述违约金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2019年3月15日,胜通集团仍需额外承担违约金16758000?元,因此胜通集团的兑付行为实际上减少了自身损失16758000?元。 四、如果胜通集团管理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得到支持,也应当由实际接受兑付款的农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企业年金计划平安养老组合而非平安保险公司返还兑付款。 胜通集团管理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15胜通MTN001”票据兑付日持有人名单及付息兑付信息、银行间市场清算所股份有限公司债券持有人名册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胜通集团于2018年11月2日向平安保险公司管理的农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企业年金计划平安养老组合兑付了本息共计1060万元。该兑付时间在胜通集团被裁定受理重整前六个月内。 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本身无异议，但需特别说明，具体的资金是由发行人划付至上海清算所指定账户之后，由上海清算所划付到相关产品账户。 平安保险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胜通集团2018年三季度财务报表。证明：截至2018年9月30日,胜通集团合并资产负债表资产总计25271991526.68元,负债总计139××××6491.08元,净资产为11312375035元,2018年前三季度净利润为878820341.75元。母公司资产负债表资产总计为10593634398.70元,负债总计为7510290596.26元,净资产为3083343829.44元,2018年前三季度净利润为112348322.83元。胜通集团在涉案清偿行为发生时资产远大于负债,不符合破产法规定的资产不足以负担债务的条件。 证据二、胜通集团2017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据2018年付息公告。证明：胜通集团于涉案债券兑付后的2018年11月6日又兑付胜通集团2017年度第二期中期票据2018年度利息人民币3600万。证明涉案清偿行为发生后,胜通集团仍有能力清偿其他债务,不符合破产法规定的丧失清偿能力的情形。 证据三、胜通集团主体与相关债项2018年度跟踪评级报告（发布时间：2018年6月26日）。 证据四、大公资信公司下调胜通集团主体信用等级至A。 证据三、四共同证明：1、2018年6月26日,大公资信公司发布公告,胜通集团主体信用和“15胜通MTN001”评级均为AA+,评级展望为稳定;2、2018年12月25日,大公资信公司发布公告将胜通集团的主体信用等级下调至A;3、根据大公资信公司评级符号体系主体及中长期债券信用等级符号和定义,AA表示偿还债务的能力很强,受不利经济环境的影响不大,违约风险很低,A表示偿还债务的能力较强,易受不利经济环境的影响,违约风险较低。 证据五、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 证据六、债券交易流通要素公告(15胜通MTN001)。 证据五、六共同证明：1、2015年10月29日,胜通集团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15胜通MTN001”,发行总额人民币6亿元,单位面值人民币100元,期限3年,起息日为2015年11月2日,固定票面利率为6.00%;2、根据“15胜通MTN001”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发行人延期支付本金和利息,除进行本金利息支付外,还需按照延期支付金额和延期支付天数以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0.21‰)计算向持有人支付违约金。 胜通集团管理人质证认为，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一的财务报表基准日为2018年9月30日，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根据胜通集团发布的财务报表，其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但胜通集团于2018年底向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重整申请所使用的财务报表显示，在胜通集团兑付中票时，其已存在破产法所规定的资不抵债的情形。证据二兑付其他中票利息的行为无法证明胜通集团仍有能力清偿其他债务，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四中其他中介的结论不发表相关意见。 根据胜通集团管理人与平安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依法确认上述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全案予以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质证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案涉中期票据的发行及兑付情况 2015年10月26日，胜通集团发布《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其内容载明：债务融资工具名称为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发行人为胜通集团，期限3年，采用固定利率发行，票面利率通过集中簿记建档的方式确定，在本期中期票据存续期内固定不变；发行对象为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机构投资者（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投资者除外）；本期中期票据由主承销商组织承销，通过集中簿记建档、集中配售的方式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簿记建档日和发行日均为2015年10月29日，债权债务登记日、起息日及缴款日均为2015年11月2日；付息日为2016年至2018年每年的11月2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则顺延至其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债权债务登记日次一个工作日即可上市流通转让；每年付息一次，于兑付日一次性兑付本金及最后一期利息。本期中期票据到期日前5个工作日，由发行人按有关规定在指定的信息媒体上刊登《兑付公告》。票据的兑付，按照上海清算所的规定，由上海清算所代理完成。兑付日为2018年11月2日，如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则顺延至其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本期中期票据采用集中簿记建档、集中配售方式发行，上海清算所为中期票据的登记、托管机构。 2015年11月2日，胜通集团发布《胜通集团2015年度第一期中期票据流通要素公告》，明确案涉中期票据产品简称为15胜通MTN001，流通日为2015年11月3日，流通结束日为2018年11月1日，期限3年，到期（兑付）日为2018年11月2日，产品评级和主体评级均为AA，计息方式为附息固定，票面年利率为6%。 2016年、2017年，胜通集团均按约通过上海清算所向债券持有人支付了利息。 2018年10月26日，案涉中期票据发布公告，载明将于2018年11月2日按照发行利率的6%支付利息和本金兑付款，利息和本金兑付款项将先支付至上海清算所指定账户，而后由上海清算所划转至债券持有人账户。 2018年11月2日，胜通集团向平安保险公司管理的农行山东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企业年金计划平安养老组合兑付了本息共计1060万元。 另查明，平安保险公司是涉案企业年金计划的投资管理人。 二、胜通集团对外披露的财务状况及评级情况 2016年4月13日，大公资信公司对胜通集团主体信用和案涉中期票据的跟踪评级结果为AA+；2017年度的跟踪评级结果为AA+；2018年6月25日，跟踪评级结果为AA+；2018年12月25日,大公资信公司发布公告将胜通集团的主体信用等级下调至A。在大公资信公司的“主体及中长期债券信用等级符号和定义”中，AA表示偿还债务的能力很强，受不利经济环境的影响不大，违约风险很低;A表示偿还债务的能力较强,易受不利经济环境的影响,违约风险较低。每一个信用等级可用“+”、“-”符号进行微调，表示略高或略低于本等级。 2018年10月31日，胜通集团在上海清算所公告发布2018年第三季度资产负债表，其中显示胜通集团未分配利润为8674671410.22元，所有者权益为11312375035.60元。 三、胜通集团破产重整情况 2019年3月15日，本院裁定受理胜通集团重整案件，并指定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为胜通集团管理人。 管理人根据部分债权人要求，于2020年2月21日向上海清算所调取了案涉中期票据在2018年11月1日的持有人名册、“15胜通MTN001”兑付日持有人名单及付息兑付信息。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胜通集团向平安保险公司兑付案涉中期票据的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该行为应否予以撤销？若撤销该行为，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具有返还兑付款项的义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该规定，管理人对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有权进行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2019年3月15日，本院裁定受理胜通集团重整案件，胜通集团管理人有权就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胜通集团的个别清偿行为进行撤销。 本案中胜通集团兑付案涉中期票据的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胜通集团重整案件的六个月内，该行为应否撤销关键看该兑付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案涉中期票据系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公开发行，根据交易规则，其发行对象为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机构投资者，即不特定的合格投资者。该中期票据于2015年10月29日发行，2015年11月3日即可上市流通转让，即该中期票据可在合格投资者之间流通转让，流通结束日为兑付日前一天即2018年11月1日。胜通集团在到期日前五个工作日即2018年10月26日发布公告，案涉中期票据将于2018年11月2日按约支付利息和本金兑付款。2018年11月2日，胜通集团将利息和本金的兑付款项支付至上海清算所，上海清算所根据最终持有者名册将本息划转至持有人账户。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胜通集团兑付案涉中期票据的行为属于在银行间市场上的公开兑付行为，关于银行间市场上发行的中期票据的兑付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法律并未明确规定。 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将破产案件受理前6个月内，债务人已发生破产原因的情况下仍然对个别债权人清偿的行为确定为可撤销的行为，并赋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一般规则。司法实践中确实存在债务人在进行破产程序前恶意优先清偿关联企业或亲朋好友的到期债务，该行为导致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在破产程序中受到损害，赋予管理人撤销破产临界期内的个别清偿行为的权利有利于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但如果对所有的清偿行为均予以撤销，将面临损害善意第三人利益，影响交易安全和经济秩序的稳定。为避免这种不利影响的发生，平衡全体债权人和个别债权人之间的利益冲突，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对破产临界期内的个别清偿行为撤销的例外情形作了列举。其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个别债权人进行的清偿，原则上不能撤销，但“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即该原则之例外主要判断标准在于当事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该条的立法宗旨在于保护善意第三人对于诉讼、仲裁、执行程序的合理依赖，维护司法的公示公信力，亦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交易稳定和交易秩序。案涉中期票据的兑付行为可类推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宗旨进行分析评判。 从本案来看，案涉中期票据系在银行间市场公开发行的债券。债券市场是金融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承担着企业直接融资的重要职能，是经济良性运行的重要支撑力量。对于投资者而言，购买债券，是基于对公开市场、公开的交易规则和公开信息的信赖以及债券市场多年来的公序良俗。本案中，投资者基于对胜通集团发布的公开信息的信任买入案涉中期票据，并在胜通集团公告其经营状况良好时通过上海清算所兑付。如果该兑付行为被撤销，债券市场投资者的投资风险将被无限、不可预期地放大，债券市场投资者将无法信任债券市场多年来的交易规则和公序良俗，对金融市场和直接融资市场的交易规则和交易秩序造成冲击，严重损害债券市场的公信力。 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胜通集团在兑付案涉中期票据时亦不存在与投资者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理由如下：其一，案涉中期票据2015年发行时承诺2018年11月2日兑付，在2016年、2017年如期支付利息的基础上，票据到期日前5日，发行人胜通集团在上海清算所公告案涉票据于2018年11月2日兑付，后案涉中期票据在上海清算所按期公开兑付，不存在提前兑付或私下兑付行为。其二，案涉票据发行以来，大公资信公司对胜通集团及案涉中期票据的评级一直为AA+，投资者有理由信赖胜通集团资信状况良好，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其三，在案涉中期票据兑付前2日，胜通集团对外发布的资产负债表中未分配利润超过86亿，净资产超过113亿。即使胜通集团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投资人亦不知情。 综上，胜通集团兑付案涉中期票据的行为系通过上海清算所公开进行，且胜通集团与最终持有者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故本院确认该兑付行为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胜通集团管理人诉请撤销该兑付行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5400元，由原告山东胜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乔良艳 人民陪审员  薄其红 人民陪审员  石丽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玉凤 书记员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