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冀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合，男，汉族，1961年2月10 日出生，住河北省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涿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涿州市范阳西路115号。 法定代表人姚运涛，该市市长。 上诉人范合因诉涿州市人民政府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查明，范合在涿州市有宅基地一处并建有房屋。2015年8月21日，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涿政发［2015］72号通告，称松兰路改建工程定于8月下旬施放公路占地线，开始征地拆迁工作。范合上述房屋位于该松兰路北延改扩建工程范围内。2015年10月10日，涿州市百尺竿镇人民政府委托河北中鑫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涿州市百尺竿镇松兰路段占地范围内地上房屋、树木等附属物进行评估。2015年11月15日，河北中鑫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范合评估分户简表，共计19项357690元。河北恒裕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范合委托于2017年9月1日对其申报的土地及房屋建筑物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8月23日，委估资产的评估值为2916300元。该清查评估明细表具体包括17项房屋建筑物274.18万元，土地318㎡评估值为17.46万元，两项共计291.63万元。2018年4月16日、17日，涿州市委会与拆迁户范合签订百尺竿镇松兰路土地征用协议书，范合拒签。2018年4月16日，百尺竿镇人民政府向范合作出通知，该通知称“截止目前，只有范合一户未拆迁，镇政府为了保证工程建设，将于近日按照评估公司评估价及市政府办公会纪要议定事项有关规定，将范合一户的拆迁补偿款357690元、搬迁奖励补偿188790元、拆迁过渡补助款24000元，合计570480元，打入范合粮补账户，请范合接到该通知后，立即行动，做好拆迁事宜”。2018年5月11日，范合上述房屋被拆除。经一、二审判决认定涿州市人民政府未与范合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即组织拆除了范合的案涉房屋，且没有提出强拆的其他合法依据，确认涿州市人民政府组织拆除范合房屋的行为违法。2018年6月5日，涿州市百尺竿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松兰路拆迁范合的情况说明，载明镇政府于2018年4月16日将范合户拆迁补偿、拆迁奖励及过渡安置费用合计570480元，打入范合62×××23的银行账户。2019年8月28日，范合向涿州市人民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赔偿被拆除房屋价值人民币291.63万元及房屋内物品损失合计人民币50.40万元。2019年10月21日，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涿行赔字［2019］第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在拆迁前已对范合进行相应补偿，拆迁行为并未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不符合应予赔偿的条件。范合提出院中和房屋内物品及财产损失共计504000元，该数额价值过高且无相应财产评估或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决定对范合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涿州市人民政府组织拆除范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涿州市人民政府对范合因该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以赔偿。 关于被拆除房屋价值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及《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依法做好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行政复议工作的通知》（国法【2011】35号）规定，土地权利人对土地管理部门组织实施过程中确认的土地补偿有异议，土地权利人应当申请行政机关裁决（复议）。本案中，涿州市人民政府在组织实施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根据河北中鑫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范合被征收房屋的评估结果将确定的范合房屋拆迁补偿357690元，临时安置费24000元，搬迁奖励补偿188790元，共计570480元，打入范合粮补账户，范合若对补偿有异议，应申请行政裁决（复议）。对范合对其被拆除房屋价值提出的赔偿请求不支持。 关于范合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涿州市人民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范合的房屋导致范合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范合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对于家具家电等家用生活必需品损失，涿州市人民政府虽主张已将范合屋内物品搬出存放在商贸城并告知了范合，但无证据证明将范合屋内物品全部搬出存放。范合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主张仅有沙发、茶几、桌子及椅子，且受到不同程度损坏。结合范合提供的财产清单和房屋拆除一年前的拍摄视频，考虑物品折旧、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酌情赔偿范合屋内物品损失8万元。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房屋在拆迁片区，且已有房屋被拆除的情况下，根据生活经验和常识，不可能在随时可能被拆除的房屋内存放大量现金及价格昂贵的物品，故对于超过日常生活消费水平的贵重稀有金属及大量现金，范合仍负有举证责任。范合虽提供了首饰等贵重物品的购物凭证，但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于现金部分，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贵重物品及大量现金在房屋被拆除时是否存放于内。对范合主张的有关该项损失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范合提出的租金问题。涿州市委会与范合签订百尺竿镇松兰路土地征用协议书中明确表明被拆迁户拆迁过渡时期的临时安置费补偿标准为每户每月2000元，安置补助12月（最长不超过12个月），共计24000元。涿州市人民政府已将该笔临时安置费打到范合账户，并在拆迁后为其安置了住房。该临时安置费可以满足范合搬迁和安置的需要，范合仍主张租金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范合提出的高铁票、购买活动房的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范合提出的西墙、东墙以及门垛被破坏修补的费用问题。西墙、东墙以及门垛均属于被拆除房屋组成部分，其价值已包括在房屋拆迁补偿中，对其该部分提出行政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范合提出的误工损失，不属于本案侵犯财产权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责令涿州市人民政府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范合屋内物品损失8万元；驳回范合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范合上诉主要称，一、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结合庭审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证据七，上诉人均提出涉案房屋及其用地尚未征收，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确认拆迁违法判决也可以证实。有征收才有补偿，被上诉人滥用职权组织征收补偿一审未予以查明。二、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地上定着物及其附着物补偿，通过评估取得。上诉人在一审对于被上诉人出示证据的评估报告提出错评漏评和申请人民法院对于被拆除房屋市场价值予以评估，一审判决均没有评价和回应。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及《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依法做好征地拆迁安置争议行政复议工作的通知》。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居住房屋未经征收被拆除失去家园，基于上诉人房屋用地已经被松兰路北延占用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完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只是支持有瑕疵的房屋评估价值和屋内物品损失，明显不当。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涿州市人民政府未做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范合起诉涿州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案涉房屋一案，本院已作出（2019）冀行终440号生效判决，确认涿州市人民政府组织拆除范合房屋的行为违法。故涿州市人民政府应对拆除范合房屋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为最大限度保护当事人的权益，房屋损失赔偿时点的确定，应当以弥补当事人损失为原则。近年来房地产市场价格变动较大，涿州市人民政府所作评估报告以2015年10月14日作为评估基准日，不能确定是否能够完全弥补范合的损失。因此，对范合在一审时提交的委托评估申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审查并进行评估。一审对范合的评估申请未做回应，属程序违法。 另外，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及《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依法做好征地补偿安置争议行政复议工作的通知》（国法【2011】35号）的规定，土地权利人对土地管理部门组织实施过程中确认的土地补偿有异议，土地权利人应当申请行政机关裁决（复议），但适用上述规定应当以案涉土地已被合法征收为前提，一审在没有证据显示案涉土地已经合法程序征收的情况下即适用上述规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发回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魏立超 审判员  韩锦霞 审判员  李冠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李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