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甘0102民初9740号原告：兰州延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大沙坪691号。法定代表人：俞延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嵩豪，男，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林，男，该公司员工。被告：兰州市城关区恒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天水中路17号。法定代表人：王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晓宇，甘肃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兰州延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延年公司）和被告兰州市城关区恒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小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裁定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延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嵩豪、刘万林及被告恒生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晓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延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兰州恒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虚构与原告兰州延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签署的《兰州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所侵占的原告兰州市城关区大沙坪691号土地使用权物权登记；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为兰州市城关区大沙坪691号土地使用权人，拥有该土地使用权3.83亩。2008年，原告法定代表人俞延年与案外人刘建祥、徐宗梁商定共同开发该土地，修建商品房进行出售。后经测算，该土地开发收益过低，故三人放弃土地开发，对于前期徐宗梁投资的20万元及刘建祥的劳动付出，转化为对原告的债权。原告为尽快偿还对刘建祥、徐宗梁的债务，经刘建祥推荐，向王喆为法定代表人的恒生小贷公司借款。而王喆除了恒生小贷公司外，还担任恒生典当行、恒生投资信用担保公司（以下简称恒生担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款之前，因俞延年、徐宗梁、刘建祥均负担王喆经营的恒生典当行、恒生担保公司大约几十万的个人高利债务，原告无奈之下接受被告建议，以涉案土地抵押借款150万元。而该150万元实际目的是将上述三人的债务及利息全部打包，以借新还旧方式偿还三人之前的高利借款，同时徐宗梁、刘建祥对于原告的债权也相应抵销。基于此，原、被告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土地相关凭证也交于被告用于办理抵押借款。2009年底，被告又称资金有限，无法直接贷款给原告，要求办理他项权转移，并承诺债务清偿后，土地使用权证仍然过户给原告。因土地使用权手续都在被告处，故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一手办理了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过户手续。2010年5月9日，被告出具一干“平账”单据，同日原告方经办人向被告打了150万元的借条。6月29日，被告开户给原告银行账户存入10万余元。2010年7月，原告收到平账单据以及他项权转移凭证，被告仍表示债务清偿后，土地仍会过户给原告。在原告筹措资金，准备清偿债务、赎回土地时，被告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履行约定，坐地起价索要还款300万元，甚至提起虚假诉讼，妄图通过裁判使其对土地的占有合法。原告认为被告办理土地过户的合同是被告导演的虚假交易，被告实际目的是为了侵占原告的财产。被告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而订立的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垒高借贷资金、过户土地行为涉嫌“套路贷”，其行为应属无效。故原告诉至本院，望判如所请。被告恒生小贷公司辩称，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且进行了土地权的变更，原告没有撤销该土地权证，该合同合法有效，《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际是由于原告等人拖欠被告借款本息未还而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2、原告的第二条诉讼请求不明确，如果是返还现在的土地证，登记的使用权人是被告方，没有义务返还，被告没有逼迫原告贷款，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结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了综合评议及认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7月2日，延年公司与甘肃省兰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了兰州市城关区大沙沟以西、宗地面积为2553.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延年公司办理了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兰国用（2007）第C07420号。2008年，延年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延年与刘建祥、徐宗梁协商合作开发上述土地，但因土地收益过低，开发未能进行，但刘建祥、徐宗梁的前期投资转化为对延年公司的债权。后延年公司因资金需要，向恒生小贷公司申请借款。因延年公司、俞延年及刘建祥等人此前还拖欠恒生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喆名下另一公司恒生担保公司的借款本息，延年公司遂欲以其名下的上述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进行借款。后经双方协商，延年公司向房管部门办理审批手续后，于2009年12月17日与恒生小贷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以20万元的价格将其名下位于兰州市城关区大沙坪691号面积2553.3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了恒生小贷公司。双方按照实际市场价2124097元缴纳相关税费后，恒生小贷公司于2010年4月23日取得了该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2010年5月19日，延年公司及俞延年给恒生小贷公司出具了150万元的借条，恒生小贷公司将该笔借款中的988966元直接转付给恒生担保公司偿还了延年公司、俞延年及刘建祥拖欠恒生担保公司的借款本息，恒生担保公司给延年公司、俞延年及刘建祥出具了收款收据。之后恒生小贷公司又从剩余借款中扣除了双方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时的相关评估、测绘及过户税费。2010年6月29日，俞延年给恒生小贷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兰州市城关区恒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叁拾贰万捌仟伍佰玖拾玖元整，￥328599元。”延年公司原员工周忠信、梁爱荣作为证明人也在该收条上签名捺印。2010年7月7日，恒生小贷公司将150万元借款中剩余的最后一笔款项102599元通过转账形式支付至俞延年账户。恒生小贷公司取得上述土地的使用权后，并未对土地行使事实上的占有、使用之权。2013年5月，延年公司将该土地及地上的房屋出租给了兰州四通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使用。后双方因租金缴纳发生争议，恒生小贷公司以其是土地使用权人为由亦向双方主张权利。延年公司认为案涉土地仅是借款的抵押物，而恒生小贷公司以垒高借贷资金的方式将土地使用权过户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故其提起本案之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延年公司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俞延年2010年5月19日出具的借条及2010年6月29日出具的收条中俞延年签名及捺印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签名及捺印进行了鉴定。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26日和2019年7月1日分别作出甘政司2019（文书）鉴字第266号、甘政司2019（痕迹）鉴字第05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2010年5月19日的借条中，除“证明人：周忠信证明人：梁爱荣”笔迹之外的其他笔迹是俞延年书写；2010年6月29日收条中的笔迹也是俞延年书写；借条及收条中，俞延年姓名上的指印是俞延年右手食指所留。此外，延年公司还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兰州市地产管理局留存的延年公司、恒生小贷公司分别出具的两份土地过户申请书的同源性（纸张、油墨、印油等）进行鉴定，但因该委托事项需提供检材原件且鉴定过程中会损毁检材原件，故鉴定机构无法完成此项委托鉴定事项而终止了该鉴定事项。另查明，在本案诉讼中，延年公司就涉案土地向兰州市自然资源局申请了异议登记。因兰州市自然资源局不予受理该异议登记，延年公司向兰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因不服兰州市自然资源局的不予受理告知书及兰州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延年公司于2019年2月21日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6月14日，兰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甘7101行初86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兰州市自然资源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告知书及兰州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责令兰州市自然资源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9年7月17日，延年公司取得案涉土地的异议登记证书。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的生效，应当具备三方面的要件，即合同当事人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以及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对于双方的民事行为能力，延年公司及恒生小贷公司均是依法成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的法人组织，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因此原、被告双方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均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其次，对于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之所以与被告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实际的意思表示是以涉案土地作为其借款的抵押物，而非土地使用权的作价转让，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并未就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达成真实的合意。至于被告认为双方之间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系以物抵债的主张。根据被告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记载，因俞延年、刘建祥等三人均对恒生典当行等负有债务未予清偿，故双方最终协商原告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以150万元出让给被告，部分出让金折抵三人欠款，其余出让金供原告使用。在此情况下，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基于双方的以物抵债行为而归于消灭，但是被告在取得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又让原告给其出具了金额为150万元的借条，出具借条的行为与被告主张的以物抵债相互矛盾，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最后，关于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虽然《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无原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捺印，但是该合同中有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的印鉴，原告亦未对其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无法定代表人签名并不足以否定合同的效力；另外，合同中虽然约定的20万元转让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但双方缴纳土地转让税费的比例均是按照实际市场价2124097元缴纳，且交易价格条款的无效并不足以证明合同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均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是该合同并非双方基于以物抵债达成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真实合意，因此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而归于无效，本院对原告主张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土地使用权物权登记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诉求为被告将土地使用权登记恢复至原告名下。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但是原告认可其是以该土地作为150万元借款的抵押，因此被告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实际是为了保障其债务的实现。现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该笔借款的本息向被告清偿完毕，且本院判令被告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将有可能导致被告的债权无法实现。故原告现主张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恢复登记至其名下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告可在向被告清偿债务后再行主张该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兰州延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兰州市城关区恒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2009年12月17日签订的《兰州市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二、驳回原告兰州延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兰州延年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元，被告兰州市城关区恒生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祝 静人民陪审员  张文刚人民陪审员  曹乃心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张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