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某，女，1976年5月1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仕明，男，193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方，男，2000年11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7年1月2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法定代理人：秦某（李某之母），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习刚，男，1976年1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凡，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思南县冠臻生态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思南县合朋溪镇王家沟村周家坪组。 法定代表人：陈兴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爱友，男，1977年1月6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上诉人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邹习刚因与被上诉人思南县冠臻生态种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冠臻合作社）、丁爱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4民初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冠臻合作社、丁爱友、邹习刚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541865.9元（不含已支付的250000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以农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与当今生命同价的时代理念相悖，且有违国家和我省的户籍改革政策。中共中央、国务院以及省政府已出台户籍制度改革的相关意见，取消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区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提出要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2019年9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文件授权各地人民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试点工作，我省各地包括一审法院也启动了相关工作，表明城乡居民同命同价是大势所趋，统一赔偿标准符合时代潮流，但一审法院仍按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与中共中央、国务院的精神不符。2.在贵州省早已取消农村居民与城镇居民区分的背景下，一审判决仍按农村标准计算李付章的死亡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3.本案中李付章对墙体的坍塌无法预见，事发突然难以逃离，一审认定李付章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具有过错自行承担1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于法不公，于理不合。4.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倒塌致害责任，建设单位冠臻合作社、施工人丁爱友、邹习刚应对李付章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系适用法律错误。 邹习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丁爱友只是将化粪池维修工程以21,000元的价格发包给邹习刚施工，并不包含化粪池的清理工作，丁爱友让邹习刚为其介绍愿意清理化粪池的人，第一次介绍了王学章，王学章要价12,000元，丁爱友只愿意出5,000元，双方没有谈拢，邹习刚第二次介绍了李付章，李付章要价7,000元，丁爱友同意后，李付章开始清理化粪池，直到发生事故。一审时邹习刚所答辩的也是丁爱友以21,000元将化粪池维修工程发包给邹习刚施工，不包含清理化粪池的费用，一审判决所记载的上诉人的答辩内容与邹习刚的答辩意见完全不一致，因为邹习刚识字不多，在庭审笔录上签字时没有看内容，请二审法院根据一审庭审视频予以核实，邹习刚在一审中所讲愿意承担10%的责任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予死者的补偿，并非是因李付章有侵权行为的存在。邹习刚只是介绍李付章给丁爱友，与李付章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李付章实际上是丁爱友雇请的工人。 冠臻合作社、丁爱友未作答辩。 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冠臻合作社、丁爱友、邹习刚共同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548625.96元。诉讼过程中，变更丧葬费为35018元，总赔偿金额变更为554423.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8日，冠臻合作社与丁爱友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丁爱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冠臻合作社的工程，其中包括场坪开挖、猪舍3栋（780头/栋）、围墙、化粪池一个等，并约定了各工程项目的标准，其中化粪池要求以标砖砌成钢筋混凝土盖板600立方。合同签订后，丁爱友又将该合同中的工程分项承包给邹习刚等人，并于2017年11月11日与邹习刚签订了《施工协议》，其中邹习刚承包的工程中包括了化粪池。2018年正月初四，在化粪池尚未修建完毕的情况下，冠臻合作社开始养猪，同年正月十四，上述工程全部完工并投入使用。 2018年9月13日，因化粪池出现漏水等问题要改砖砌为钢筋混凝土浇灌，冠臻合作社与丁爱友签订《思南县冠臻生态种养殖专业合作社积粪池维修施工协议》，丁爱友以26,000元承包了该维修工程，协议约定，冠臻合作社负责钢筋、混凝土（商混及泵机）、钢钉、铁线、防水胶。丁爱友负责木型、工时、钢筋绑扎及混凝土浇灌和刷防水胶。协议签订后，丁爱友将该工程以28,000元全部承包给邹习刚施工。邹习刚承包后，雇请李付章施工，2018年9月25日，在施工过程中，由于化粪池后坎墙体坍塌，造成正在施工的李付章死亡。 事故发生后，经思南县合朋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并于2018年10月1日凌晨达成（2018）合民调字第0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认定的事实为：2018年9月5日，丁爱友从冠臻合作社处承包化粪池维修整治工程。同月，丁爱友将此工程转包给邹习刚，邹习刚于9月25日在组织工人施工过程中，由于化粪池后坎墙体坍塌，造成正在施工的李付章死亡。协议内容为：1.陈兴昌、丁爱友、邹习刚支付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恤金等共计558,600元；2.双方在签订协议后由死者亲属立即将死者遗体运回家中择日进行安葬，冰棺的前期费用与运送遗体的费用由当事人陈兴昌、丁爱友、邹习刚负责；3.双方协议签订后，死者亲属不得因此事再向当事人陈兴昌、丁爱友、邹习刚提出其他赔偿请求；4.协议条款履行由陈兴昌全权负责，协议签字之时即付14万元，2018年10月8日支付11万元，2019年6月1日支付15万元，2020年2月1日支付15.86万元；5.协议签订后，双方必须自觉遵守不得违反上述协议，若违反协议造成后果，自行承担；6.双方对此协议核定无误后，签字生效。协议签订后，冠臻合作社于2018年10月1日支付了140,000元，同年10月8日支付110,000元，共计250,000元（其中包含了邹习刚支付给冠臻合作社的40,000元、丁爱友借给冠臻合作社的30,000元）。2019年6月17日，冠臻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思南县合朋溪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8）合民调字第0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黔0624民初17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了该人民调解协议书。 秦某与死者李付章系夫妻，二人共同生育了长子李东方、次子李某，李付章生前及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均居住于思南县，均从事农业。李仕明系李付章之父，共有包括李付章在内的五个儿子。 事故发生后至今，除了冠臻合作社支付的250,000元款项外，冠臻合作社、丁爱友、邹习刚未再支付其他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受雇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对雇员遭受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丁爱友承包冠臻合作社的化粪池维修工程后，又转包给邹习刚，邹习刚雇佣李付章施工，作为接受劳务的邹习刚应对李付章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冠臻合作社及丁爱友作为发包方与转包方，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作为死者的李付章，在施工的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据此，认定邹习刚承担50%的赔偿责任，冠臻合作社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丁爱友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付章承担10%的责任。 李付章死亡导致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具体如下：1.丧葬费，按照2018年贵州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0036元，以6个月计算为35018元，对秦某等主张的丧葬费35018元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秦某等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居住地及生活来源地均为城镇的证据，死者李付章生前及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均生活在农村从事农业，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9716元／年×20年＝194320元，对其诉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秦某等主张以城镇标准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居住地及生活来源地均为城镇的证据，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在李付章死亡时，李仕明已年满85周岁，按五年计算，其扶养义务人为五人，故李仕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70元／年×5年÷5人＝9170元，李某在李付章死亡时年满11周岁，计算至十八周岁为7年，其扶养义务人为秦某与李付章二人，故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170元／年×7年÷2人＝32095元，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41265元，对于秦某等主张超出此数额额的部分，不予支持；4.交通住宿费，秦某等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秦某在外务工，为处理李付章的丧葬事宜从外赶回家中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鉴于李仕明已年满85周岁，李某系在校学生，无误工费，秦某与李东方的误工损失为142.65元／天×2人×3天＝855.9元；6.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4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312458.9元，扣除李付章本人应承担的10%的责任后为281213元，再扣除冠臻合作社已支付的250000元后，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尚应得到的赔偿共计为31213元，此款由冠臻合作社赔偿6867元{31213元×［（312458.9元×20%）／281213元］}，由丁爱友赔偿6867元{31213元×［（312458.9元×20%）／281213元］}，由邹习刚赔偿17479元{31213元×［（312458.9元×50%）／281213元］}。 对于冠臻合作社实际支付的250,000元及其应赔偿的6,867元共计256,867元中已超出其应当承担的金额62,491.78元（312,458.9元×20%）的部分194,375.22元，冠臻合作社要求赔偿义务人予以返还，为了减轻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其中在邹习刚应承担赔偿金额156,229.45元（312,458.9元×50%）元中扣除邹习刚已经支付给冠臻合作社的40,000元以及尚应赔偿的17,479元后，邹习刚应当返还冠臻合作社98,750.45元。其中在丁爱友应承担赔偿金额62,491.78元（312,458.9元×20%）中扣除丁爱友已经支付给冠臻合作社的30,000元以及尚应赔偿的6,867元后，丁爱友应当返还冠臻合作社25,624.78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思南县冠臻生态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赔偿秦某、李东方、李某、李仕明因李付章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精神抚慰金共计6867元；二、由丁爱友赔偿秦某、李东方、李某、李仕明因李付章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精神抚慰金共计6867元；三、由邹习刚赔偿秦某、李东方、李某、李仕明因李付章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精神抚慰金共计17479元；四、由邹习刚返还思南县冠臻生态种养殖专业合作社98750.45元；五、由被告丁爱友返还被告思南县冠臻生态种养殖专业合作社25624.78元；六、驳回秦某、李东方、李某、李仕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案件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43元，予以免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对一审庭审录音录像进行核实，查明：邹习刚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丁爱友将化粪池维修工程以28,000元包给我施工，清理化粪池是7,000元，其他的21,000元，我一开始找我表兄弟李桂林来清理化粪池，李桂林说他没时间，叫我找李付章，我带着李付章到现场看后，说7,000元包给他来清理，化粪池是方形的，在地下，四周都是砖砌的，中间有隔墙，清理化粪池需打掉中间的隔墙，在打墙的过程中，周围的一堵墙失去支撑倒下来将李付章砸死了”。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中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2.丁爱友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得当；3.冠臻合作社、丁爱友、邹习刚间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确系《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中提出的改革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文件精神，我市部分基层法院在2019年11月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本案于2019年9月1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在一审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前，一审判决依照农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邹习刚上诉称，李付章是丁爱友雇请的工人，与其无任何关系，其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经查，邹习刚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丁爱友将化粪池维修工作以28,000元承包给其施工，包括清理化粪池的7,000元，李付章由其所邀请。邹习刚称将清理化粪池的工作以7,000元包给李付章也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邹习刚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本案中，邹习刚作为雇主，未尽安全生产管理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根据其过错情况，承担相应的责任；李付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为人，在工作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自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冠臻合作社、丁爱友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实际，一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上诉称，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建筑物等倒塌致害责任的规定，冠臻合作社、丁爱友、邹习刚应承担连带责任。经查，李付章的死亡系因李付章在打掉化粪池的隔墙时，化粪池后坎墙体坍塌所致，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调整范围，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无不当，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邹习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7元，由上诉人邹习刚负担2625元；秦某、李仕明、李东方、李某负担9212元，免于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红芳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刘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