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再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永辉，男，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一审被告）：熊四海，男，196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一审被告）：綦群炎，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正德，男，197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上诉人（一审被告）：韩鲁湘，女，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昕，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系韩鲁湘丈夫。上诉人刘永辉与上诉人熊四海、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5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永辉，上诉人熊四海、綦群炎、陈正德以及韩鲁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永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进行审理，或指定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以外的法院审理，并由熊四海、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1、一审法院未全面客观核实证据；2、一审法院未处理上诉人刘永辉增加的返还公司印章、执照、机构代码证、财务电脑的诉讼请求不当；3、一审并未按照上诉人刘永辉的申请调查收集与本案有关的重要证据；4、一审法院未依申请进行财产保全；5、一审未进行庭审直播。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不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上诉人刘永辉应当在公司中占有25%股权，但实际上上诉人刘永辉并未占有，也并非自愿放弃，因此根据约定，熊四海、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应当给与上诉人刘永辉180万元转让款。熊四海针对刘永辉的上诉辩称，25%的股份是刘永辉哥哥侵占的，整个公司并不是个人管理，而是委托职业经理人管理的，钱也不是我拿的，双方之间没有协议，180万元的口头协议我不认可。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针对刘永辉的上诉辩称，谈协议的时候都在场，签字的时候很晚了，有些人就走了，补签的时候刘永辉不在场。按照出资比例我们的钱都已经出了。熊四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维持原审判决；2、判令刘永辉支付拖欠的租金、代缴税费、占用广告发布费、空调维修费346929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3、由刘永辉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管是股权转让还是资产转让，转让协议实际为无效协议，刘永辉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2、本案的核心根源问题是因刘永辉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存在一系列遗留问题没解决，导致我方拒付后续与实际不符的转让款的，刘永辉在签订协议后，拒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熊四海作为被其他股东选举的公司董事长，无法履行职责，包括熊四海在内的所有受让股东均无法正常行使股东权利，仅能使用部分资产；3、刘永辉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是一份不真实不完整的协议，电脑城真实的受让方应有10人，刘永辉仅起诉4人不当。刘永辉针对熊四海的上诉辩称，应该按照180万的口头协议算，我在签协议的第二天就被剥夺了股权。欠付租金的问题应该另行主张权利。我转让的是资产不是股权，没必要办理股权过户。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针对熊四海的上诉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对刘永辉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永辉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刘永辉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管是股权转让还是资产转让，其协议均为无效协议，刘永辉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2、即使认定协议有效，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按照合作协议应出的股本金已经全部出清，所应承担的义务已经承担完毕，一审仍判决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承担相应金额错误；3、假如是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有义务查明到底是哪一方欠付股权转让款，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没有欠付股权转让款，刘永辉起诉的主体错误，判决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承担责任错误。刘永辉针对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的上诉辩称，本案是资产转让，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与熊四海具有同等地位，无论从现实还是法律角度，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应当承担责任。熊四海针对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的上诉辩称，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是股份公司，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收到。刘永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四被告支付转让费74.6万元及利息20.142万元；二、四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精神损失费10万元（发回重审后新增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由刘永辉、案外人金强、魏明分别出资18万元、6万元、6万元于2009年11月12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私营），刘永辉为法定代表人。刘永辉不服（2016）湘06民终10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刘永辉在再审过程中提交了其与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另外两名股东魏明和金强签订的《解除股份协议》，证明刘永辉已持有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全部股权，魏明在再审时出庭证明了《解除股份协议》的真实性，同时还证明刘永辉已履行了付款义务。熊四海在本案诉讼中申请了对魏明签字的笔迹鉴定，后在鉴定过程中撤回了该申请。2011年1月8日，以刘永辉为甲方、熊四海、綦（齐）群炎等人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约定：“一、转让范围：包括新岳州电脑城经营权和场内外所有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实际转让股权75%）。二、转让时间：2011年1月15日前移交完进场，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税金、物管费、广告费、人员工资等由甲方负责，1月15日后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和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三、转让价格：新岳州公司总标的为165万元，转让标的为123.75万元。四、付款方式：转让协议签订当日乙方付给甲方定金20万元，乙方进场5天移交完毕付给甲方现金83.75万元，余款20万元如无遗留问题两个月内付清（如需税金，由乙方负责），总标的中的41.25万元由甲方转为新经营公司25%股份。六、违约责任：乙方违约，定金20万元不退，电脑城归甲方所有；甲方违约，甲方赔偿乙方20万元，20万元定金退给乙方”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刘永辉持有的《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的乙方有熊四海、綦（齐）群炎及陈正德、韩鲁湘签名。另查明，2011年1月9日晚，四被告及案外人金磊、汤时宇、郑建华、李敏西、刘永辉之兄刘顺飞召开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就新岳州电脑城进场前准备等事项进行讨论。熊四海签订《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后，又邀请金磊等五人入股，其持有的协议的落款处还有金磊等五人签名，四被告合计保留55%后将刘永辉转让的其余20%份额分给案外人汤时宇、金磊、郑建华、李敏西、唐永龙，其中唐永龙3%（有四被告转让的2%，另外1%经刘永辉同意后从其份额中转让，转让款16500元由刘永辉妹妹刘霞辉收取）。后四被告与刘永辉二哥刘小辉、案外人汤时宇、金磊、郑建华、李敏西、唐永龙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书载明合作股金165万元，刘小辉以现金方式出资396000元占股24%（并未实际出资即原告刘永辉保留24%）。2011年1月10日，四被告及新的合作人接管新岳州电脑城经营场地。2011年2月1日，熊四海与刘永辉对双方及刘霞辉、刘艳辉之间债务进行结算，双方确认在抵扣门面租金、欠条及已支付股金后尚欠18386元，刘永辉在结算单上确认“已收18386元”，该结算单上还载明“欠股金200000元”。双方均认可如根据双方签订的《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现尚欠转让款200000元。在诉讼过程中，刘永辉主张在转让协议签订前和熊四海协议协商了两个转让方案，一个是新岳州公司总资产作价180万元，刘永辉全部转让，一个是作价165万元，至少留35%给刘永辉入股新公司，刘永辉在新公司有决策权，但四被告采取欺骗、胁迫的手段，迫使刘永辉签订了该协议。熊四海不认可双方达成过口头协议，主张《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是对双方都约束力的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刘永辉与四被告签订的《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是对新岳州电脑城的资产价格进行了约定，且明确约定将部分资产转为在新公司的股份，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实际交付电脑城场地及附属财产权益，故该协议实际应为买卖合同。刘永辉在申请再审时提供了与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另外两名股东魏明和金强签订的《解除股份协议》，股东魏明在再审时出庭证明了《解除股份协议》的真实性，证明刘永辉已持有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占股100%的股东有权处置新岳州电脑城，其签订的《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无合同无效情形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刘永辉已依约于2011年元月15日前向四被告交付了合同约定的经营场地，刘永辉与熊四海在2011年2月1日也确认尚欠最后一笔转让款200000元，合同虽约定该款无遗留问题两个月付清，该遗留问题根据转让协议全文应理解为“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税金、物管费、广告费、人员工资等由甲方负责”，而对中央空调、电梯故障等交付场地硬件设施在签订合同前应当了解，在交付时亦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熊四海等关于电梯、空调存在问题花费维修费用等抗辩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信，被告应在2011年3月15日支付转让款余款200000元，四被告作为转让协议合同相对方应承担共同支付义务。四被告逾期付款违约，但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按年利息6%支付自2011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刘永辉主张按口头约定180万元转让款确认权利义务，即便存在该协商意见但并未形成合同合意，双方最终也未以该意见签订转让协议，而是达成了书面的《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并按约履行，四被告否认和刘永辉有两套转让方案的主张，故对刘永辉超过200000元转让款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永辉交付场地后，在熊四海吸纳新的合作人唐永龙时与刘永辉进行过协商并认可其妹刘霞辉代为收取了1%份额的转让款16500元，召开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有刘永辉大哥刘顺飞参加，拟成立的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24%的股权由二哥刘小辉持有，且刘永辉并无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有胁迫情况，该系列事实证明四被告并未侵占转让协议约定的24%的资产份额，该份额的投资损失为刘永辉的转让后经营商业风险，不应由四被告承担，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永辉在发回重审中提出20万元的违约金，根据协议约定“乙方违约，定金20万元不退，电脑城归甲方所有”，系双方对签订协议后未实际受让资产约定的定金罚则，该定金在双方交付场地后经结算已转为转让款，并非对逾期支付余款的违约责任，刘永辉在先行选择主张利息损失后追加该违约责任与法律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对刘永辉要求赔偿1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本案系合同债务纠纷并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该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被告熊四海、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原告刘永辉支付转让款20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1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刘永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52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刘永辉负担9024元，由被告熊四海、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共同负担95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熊四海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本院对于熊四海提交的新证据认定如下：对于熊四海提交的《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股东会签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其关联性，本院结合一、二审认定的事实及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1、刘永辉于2012年8月27日参加了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股东会，其确认所占股权为24%;2、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至今仍未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刘永辉，登记的股东仍为刘永辉、金强、魏明；3、刘永辉于2012年8月15日在《岳阳日报》登报声明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公章作废。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的性质应当如何认定，其性质究竟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还是公司资产转让协议，因为只有准确认定了该协议的性质，才能界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从而判断刘永辉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关于《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的性质认定，本院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考虑：首先，从协议签订的主体来分析，《新岳州电脑城转让协议》是刘永辉以个人名义与熊四海等人签订，虽依据刘永辉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刘永辉是实际持有了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但依据公司人格独立原则，公司的财产是独立于股东个人之外的，刘永辉个人并无权转让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的财产，刘永辉能够转让的只能是其实际持有的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的股权；其次，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虽然协议约定转让范围为新岳州电脑城经营权和场内外所有固定资产及无形资产，但同时又特别约定实际转让股权75%，转让价格也是据此约定；最后，从协议的执行来看，如果该协议是公司资产转让协议，那么发生转移的是公司财产所有权，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的股权并不因此而发生变更，熊四海等人也不可能继续使用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但实际上刘永辉在协议签订后参加了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股东会，确认所占股权为24%（另外1%在协议签订后转让给唐永龙），刘永辉的上述行为表示其不仅确认了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发生变更的事实，也确认了熊四海等人能继续使用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的事实。因此从合同签订的主体、合同的内容、合同的执行三个方面进行分析，该协议的性质应当认定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刘永辉作为股权转让的转让方，依据交易惯例理应协助熊四海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且其作为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的原任法定代表人在新成立股东会依据法定程序选举熊四海担任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新任法定代表人后应当协助熊四海办理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但刘永辉不仅未协助熊四海等人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反而在《岳阳日报》登报声明新岳州电脑城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公章作废，刘永辉的上述行为毫无疑问对熊四海等人的经营行为造成了严重妨碍，也影响了合同目的的实现，行为明显不当，致使股权转让存在遗留问题。熊四海等人认为股权转让存在遗留问题从而拒付剩余的20万元是依据协议约定合理的行使抗辩权。综上，原判认定刘永辉已履行合同义务从而判令熊四海等人应支付剩余的20万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明显不当，应予纠正。因刘永辉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存在明显不当行为致使股权转让存在遗留问题，故依据协议约定刘永辉无权要求熊四海等人支付剩余的转让款，因此刘永辉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对于熊四海等人提出的刘永辉拖欠租金及损害公司利益等问题，因熊四海等人并未提起反诉，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此外，熊四海、綦群炎、陈正德、韩鲁湘四人之间内部的财务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亦不作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57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永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52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524元，由刘永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93元，由刘永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建新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李峥嵘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