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4行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明，女，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住所地：衡阳市珠晖区湖北里10号。 法定代表人：何玉竹，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诚。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娟，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公安局，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区蒸水大道28号。 法定代表人：胡志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峰。 原审第三人：衡阳联达环保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毛纺村1号。 法定代表人：刘驹，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洪明因与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衡阳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行政复议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2行初2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洪明系蓝莲花公司投资人。蓝莲花公司和第三人均在712小区内摆放了旧衣服回收箱。洪明曾到该小区与业主史建国等人交谈，洪明谈到该小区现在摆放的部分旧衣服回收箱存在骗捐的行为，史建国则向洪明提出将存在非法行为的旧衣服回收箱搬离该小区。2019年7月26日上午，洪明找到蓝莲花公司员工洪军，要求其去712小区把几个旧衣服回收箱清理出去，并放置在小区对面的废弃工地。当天下午，洪军和蓝莲花公司另一员工颜建设两人用三轮车将第三人放置在该小区的三个旧衣服回收箱拖至小区外的一个废弃工地上。2019年7月27日，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驹经过该小区时，发现其公司摆放在该小区的三个旧衣服回收箱失踪，遂报警。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经查看监控录像，发现系蓝莲花公司车辆将涉案三个回收箱运走，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则找蓝莲花公司工作人员进行问话了解情况，蓝莲花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后将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的工作人员带到涉案回收箱遗弃位置找到涉案回收箱，发现其中一个回收箱上有凹痕，致损人不明。第三人将涉案回收箱验收后，已继续投入使用。2019年7月29日，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洪明进行了询问，向洪明送达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洪明已签收。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又分别对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驹，712小区业主史建国，蓝莲花公司的工作人员颜建设、洪军等进行了询问。2019年8月22日，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洪明进行传唤并通知了洪明家属。同日，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作出《处罚决定书》，其查明的事实有，2019年7月26日，蓝莲花公司投资人洪明叫其下属洪军把712小区内几个旧衣服回收箱清出712小区放到小区对面的废弃工地上就不要管了。当天下午，蓝莲花公司职工洪军和颜建设开着一辆三轮车到了712小区，把第三人的旧衣服回收箱清出712小区遗弃在对面的废弃工地上，其中有一个回收箱上面凹进去了。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对洪明行政拘留五日。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向洪明送达了《公安行政处理告知笔录》；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亦告知了洪明，洪明均拒绝签字。后，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将该处罚决定通知了洪明家属。另查明，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在对洪明作出行政处罚前，组织了洪明与第三人调解，但未调解成功。洪明不服该处罚决定，向衡阳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衡阳市公安局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复议决定，认为洪明的行为符合寻衅滋事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违法行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洪明作出的处罚合理适当，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在作出处罚决定前进行了处罚告知、传唤，行政拘留办理了通知家属手续等，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并进行了送达。洪明在收到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后，因不服该处罚决定，先向衡阳市公安局申请了行政复议并已受理，在行政复议期间，洪明又以同一事实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因行政复议先于行政诉讼受理，经该院释明，洪明于2019年9月10日向提出撤诉并被裁定准许。后因衡阳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维持了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的处罚决定，洪明仍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洪明作出的处罚决定；2、撤销衡阳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3、由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和衡阳市公安局赔偿洪明因该处罚决定所带来的损失；4、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公开向洪明赔礼道歉，消除负面影响，恢复洪明名誉。 原审认为：洪明在衡阳市公安局受理对被诉处罚决定的复议申请后，尚未作出复议决定前，对被诉处罚决定另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不符合行政复议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行政复议，行政复议机关已经依法受理的，或者法律、法规规定应当先向行政复议机关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在法定行政复议期限内不得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经法院释明，洪明撤回对该案的起诉，待衡阳市公安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后，再对被诉处罚决定和被诉复议决定一并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之规定，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具有对洪明作出被诉治安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属适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洪明作出的处罚决定，是否有法律依据。第三人在712小区放置涉案回收箱是否违法，并无相关职权管理部门作出认定。而且，即便第三人存在涉嫌骗捐等违法行为，洪明也只能通过举报等方式由公安机关等职权管理单位进行处理，其无权私自处分他人财物，并以此方式阻止第三人的经营活动。洪明认为，其搬移涉案回收箱系小区业主授意，但据洪明申请并经法庭准许出庭作证的712小区业主史建国陈述，其与洪明并不熟悉，是在小区聊天时，听到洪明说该小区存在骗捐的回收箱，遂向洪明表示将涉及违法行为的回收箱清理出小区，其只是表达对打击违法行为的态度，而且也并未说明是哪些回收箱。故对洪明认为其搬移涉案回收箱系小区业主授意的主张，不予采纳。洪明要求其公司员工将第三人涉案回收箱移置712小区对面的废弃工地上，虽然不属于直接任意损毁公私财物的情形，但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涉案回收箱遗弃地点系第三人自行查找未果，经报警后查看监控录像和调查，由洪明公司员工指认才最终找到。否则，将会导致涉案回收箱因长期无法找回而对第三人造成损害后果，因此，洪明对第三人涉案回收箱的损毁构成间接任意。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经组织洪明与第三人调解，未果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的最低幅度，决定对洪明行政拘留五日，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前，已对洪明进行询问，告知洪明有陈述和申辩等权利，亦告知了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洪明拒绝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和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字，不构成其关于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拘留洪明时，既没有告知洪明事实、理由以及应有的权利，也没有让洪明陈述和申辩的主张成立的理由，对洪明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应当指出的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应当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之规定，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先后两次传唤洪明均没有使用传唤证，其该行为构成程序违法，但由于该程序违法行为对洪明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应当认定被诉处罚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保留其效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衡阳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衡阳市公安局查明第三人回收箱放置经过了小区业委会的同意，没有证据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但该事实的错误认定，对本案处罚决定不会造成影响。另外，衡阳市公安局在作出复议决定时，未指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在传唤洪明时存在的程序问题，系认定事实不清。因衡阳市公安局的事实认定错误和不清行为对洪明的权利亦不产生实际影响，故依法也应认定被诉复议决定违法，但不予撤销，保留其效力。因被诉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均没有侵害洪明的合法权益，洪明请求被告对其进行行政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诉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但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应当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衡阳市公安局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的衡公复（决）字[2019]第29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确认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的珠公（苗）决字[2019]第061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违法；驳回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和衡阳市公安局共同负担。 上诉人洪明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2行初207号行政判决；2、撤销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洪明作出的处罚决定；3、撤销衡阳市公安局作出的复议决定；4、被上诉人公开向洪明赔礼道歉，消除负面影响，恢复洪明名誉；5、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赔偿洪明因该处罚决定所带来的损失。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亦应当撤销。 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答辩称涉案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审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涉案处罚决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适当；三、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履行了复议机关的职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述称涉案回收箱损失价值400-500元，认为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被采信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案诉讼中，上诉人洪明提交了衡阳蓝莲花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经衡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公司章程和营业执照，该证据能够证明衡阳蓝莲花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组织构架，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是针对寻衅滋事行为的治安处罚条款，行为人侵犯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该条第（三）项规定“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明确了行为人损毁、占用公私财物的随意性，侵害的是不特定当事人的财产权。本案上诉人洪明投资的蓝莲花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存在业务竞争关系，上诉人曾以原审第三人非法公开募捐为由向民政部门举报，并得到回复，后又向712小区业主反映原审第三人摆放旧衣服回收箱存在骗捐的情形，其对原审第三人的某些经营行为存在不满。上诉人洪明基于对原审第三人的不满，才指派蓝莲花公司员工搬走原审第三人摆放在712小区内的三只旧衣服回收箱，其主观目的在于阻止原审第三人收集小区旧衣服，并无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的故意；其行为对象特定，具有明显的针对性，不具备无事生非，任意妄为的行为特征。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以上诉人洪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予以处罚，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在传唤洪明时未依据法律程序进行书面传唤，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本院予以指出。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上诉人指派员工搬走第三人回收箱放置何处如何处置等具体意思表示的事实未予查清；对涉案回收箱损失大小未征询当事人双方意见，亦未经评估鉴定，系主要事实认定不清。衡阳市公安局在对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作出的治安行政处罚决定进行复议过程中，未指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在处罚程序上的问题，亦未对其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在无相关证据证实原审第三人放置回收箱经过712小区业主委员会同意的情况下，确认相关事实，属复议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一并撤销。上诉人洪明上诉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要求改判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洪明与原审第三人因在同一小区收集旧衣服产生矛盾，而指派其公司员工将原审第三人的收集箱搬放到无人管理或看守的场所，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权利。鉴于洪明无直接损毁他人财物的主观恶意，且在公安机关的干涉下及时搬回涉案物品，未造成应给予治安处罚的法律后果，属情节特别轻微，故不再责令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另行作出治安处罚决定。原审第三人如认为洪明等人的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害，可通过法律途径另行主张权利。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洪明主动向本院申请撤回要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消除负面影响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19）湘8602行初20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对洪明作出的珠公（苗）决字[2019]第061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 三、撤销衡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衡公复（决）字[2019]第29号行政复议决定；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衡阳市公安局珠晖分局、衡阳市公安局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运健 审判员  丁枥澎 审判员  罗慕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王波涛 书记员陈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