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13执复30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住址：广东省惠东县巽察湾度假村。 法定代表人：钱海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丽，女，汉族，1981年10月1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凯，男，汉族，1985年7月7日出生，住址：湖南省茶陵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执行人（异议人）：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凤翔科技开发区凤翔东大街5号119室。 法定代表人：赵钊。 被执行人：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东县巽察湾度假村，法定代表人：李首宪。 上述二被执行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执行法院查明如下事实：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与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2013)惠东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内容为： 一、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确认拖欠原告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未依约开工及竣工开业、及未依约规划建设，已构成违约。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诺后续严格遵守双方已签署的地块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等。若有违反，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二、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诺与原告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集团相关公司北京华融综合投资公司签署《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详见附件），收购其所持的北京太阳能电力科技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股权，支付其入股的实际出资额¥550万元。 三、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前完成南区04-04-XXXX及04-04-XXXX地块的竣工开业，于2015年12月31日前完成中区03-06-XXXX地块的竣工开业，以避免给巽寮区域整体开发及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带来不利影响。 四、原告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保留追究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违约责任及追偿违约金的权利。若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未遵守上述一至三条任一条的承诺，原告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有权继续追究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述第一条违约所产生的全部违约责任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均按照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与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已于2008年7月8日签署的《金海湾南区04-04-XXXX、04-04-XXXX地块转让协议》及《金海湾中区03-06-XXXX地块转让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其中逾期支付土地转让款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为：2009年5月8日、逾期开工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为：2008年12月22日、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为：2010年12月22日、逾期开业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为：2011年3月22日，最终计算至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停止违约之日）。 五、本协议自原告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双方签订，并附件《股权转让框架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生效。 上述民事调解书于2014年1月16日生效。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认为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未按调解协议竣工开业，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5年9月9日立案执行。该院依法向被执行人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49353382.3元（暂计至2015年8月27日，最终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负担执行费216753元。异议人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收到执行通知书后对本案的立案执行和执行依据提出异议。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述民事调解书是否具有明确的执行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该院作出的(2013)惠东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调解书，是对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的协议内容进行确认，被执行人作了竣工开业的承诺，申请执行人根据调解协议第四条“未遵守上述一至三条任一条的承诺，原告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有权继续追究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述笫一条违约所产生的全部违约责任及相应违约金”的约定而申请执行，执行的内容必须有明确的给付内容。但该条协议关于追究全部违约责任及相应违约金的约定是：“违约金均按照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与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已于2008年7月8日签署的《金海湾南区04-04-XXXX、04-04-XXXX地块转让协议》及《金海湾中区03-06-XXXX地块转让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其中逾期支付土地转让款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为：2009年5月8日、逾期开工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为：2008年12月22日、逾期竣工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为：2010年12月22日、逾期开业违约金的起始计算日为：2011年3月22日，最终计算至被告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停止违约之日。”该约定未记载“约定的标准”具体是何标准，亦未记载违约金以何基数作为本金进行计算。可见，该调解协议对于被执行人应付的违约金的计算、支付均不明确。该院向被执行人发出的执行通知书，是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书记载的基数和标准进行计算，该计算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异议人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本案执行依据没有明确的给付内容，对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应予驳回。 2019年3月25日，惠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323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该院（2015）惠东法执字第1189号案对被执行人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作出的执行行为；二、驳回申请执行人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的执行申请。 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向本院复议称，请求如下：1.依法撤销惠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323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2、继续执行复议申请人的执行申请。事由如下：一、惠东县人民法院以其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的(2013)惠东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调解书对被执行人应付的违约金计算及其支付不明确为由，撤销对被执行人的执行以及驳回复议申请人的执行申请，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民事调解书中对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是明确的。根据民事调解书约定得出乙方逾期违约金为：1.逾期支付土地转让费违约金：违约金起算日为2009年5月8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每日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海宸公司应支付款项（即8823600元）的万分之五；2.逾期开工违约金：违约金起算日为2008年12月22日，计算至实际开工之日止，每日违约金计算标准均为海宸公司应支付款项（即8823600元）的万分之五；3.逾期竣工违约金：违约金起算日为2010年12月22日，计算至实际竣工之日止，每日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海宸公司已支付款项（即79412400)的万分之五；4、逾期开业违约金：违约金起算日为2011年3月22日，计算至实际开业之日止，每日违约金计算标准均为海宸公司已支付款项（即79412400)的万分之五。因此，民事调解书中违约金标准是明确的，违约金金额是可计算得出的，而并非是不明确的，惠东县人民法院认定违约计算不明确是错误的。因被执行人违反民事调解书约定，未在规定的实际完成两地块项目的开工、竣工以及开业，复议申请人在申请执行时，也是根据该民事调解书才计算出具体的执行金额的，同时复议申请人也愿意按照法院计算确定的金额予以执行。（二）被执行人对其违约行为予以了确认，被执行人同意若再违反承诺，是愿意承担违约金的。在民事调解书第一条、三条以及第四条中，被执行人确认其拖欠复议申请人土地转让款、未依约开工及竣工开业、及未依约规划建设，已构成违约，并愿意承担违约责任，且再次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前完成南区地块竣工开业，于2015年12月31日前完成中区地块的竣工开业，若未遵守上述承诺，复议申请人有权追究全部违约责任及相应违约金，并且明确了违约金的标准、计算方式（即指引得出的海宸公司已付款或者应付款的万分之五）、以及违约金计算的起始日期。该内容是被执行人同意若再违反竣工开业承诺，愿意承担前述的拖欠复议申请人土地转让款、未依约开工及竣工开业、及未依约规划建设违约责任及支付合同中的违约金的真实意思表示，这也是双方当时达成民事调解书的一致意思表示。被执行人愿意承担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已是很明确的，被执行人也进行了签认。如果被执行人不愿意承担再违反承诺的违约责任及支付违约金，就不会同意那么细的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其起计时间，被执行人在调解时也完全可以提出对此不作约定或者不签署该调解协议。故在民事调解书中被执行人给付内容及给付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而并非是待定的，惠东县人民法院认定调解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支付不明确是错误的，适用的法律也是错误的。（三）民事调解书中的违约金支付不违反法律法规，依法是应当得到执行的。民事调解书中的违约金支付是申请人与被执行人的一致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故在被执行人未按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完成土地上项目的竣工开业（至今仍未动工）的情况下，复议申请人请求被执行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调解书中确定的违约金，依法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惠东县人民法院撤销对被执行人的执行以及驳回复议申请人的执行申请，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辩称，认可惠东法院的裁定，裁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的结果是客观公平的。其二就是我们认为对方的复议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因为我们申请复议所依据的主要就是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以及执行规定，关于执行必须有明确的权利义务主体，以及明确的给付内容，这两项基本要件来做出的异议请求。复议人的执行请求之所以必须被驳回，就在于双方在调解书中所约定的关于追究违约责任的这个内容是不确定的。这种不确定有几点：第一，调解书的第一项至第三项，特别是第二、三项重新设定了被执行人的义务，第四项是以前三项的未能履行，也就是新发生的事实的确定作为追究责任的依据的。那么第一到第三项，被执行人违反还是没违反，这是调解书作出之后新形成的法律事实和权利义务的一个基础，这一点不能由执行部门来作出认定。而且本案涉及到的标的巨大，法律关系复杂，双方当事人的矛盾也比较大，不宜把新的实体问题在执行程序里解决，这是第一点不明确。第二，第四项内容是原告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那么有权继续追究和确定的义务由我们来承担义务，是有实质区别的，这是第二个不确定。第三，调解书裁判支付违约金，计算本金是没有的。复议申请人在复议申请书认为已付了多少，未付多少，然后据此就可以清晰地了解到本案的违约金计算的基数。但是明确的给付义务，本金应当由法院来认定，所以这涉及到实体的权利，这是第三个不确定。第四，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第四条按照这两个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标准计算，但是实际上这两份协议的违约责任是有很多条，XXXX的地块转让协议的违约责任，总共有8项，还涉及到应付款、未付款，包括逾期付款和开工超过多长时间等等，所有这些时间节点的确定，这都是不确定的。被执行人确实确认了存在的违约责任，但是违约责任承担的具体数额和标准，必须要通过实体的诉讼程序来确认，而不是在执行程序中来确认的。一审法院作做出的裁定是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对调解书进行了研判所作出的裁判结果，是符合本案的事实的。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还查明如下事实：在执行复议听证中，复议申请人金融街惠州置业有限公司、被执行人北京汇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惠州市海宸置业有限公司均确认调解书第二项已履行完毕，第三项确认的二地块竣工开业仍未完成。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本案应从执行依据的调解书约定的内容进行分析。 （一）关于调解书权利义务是否明确问题。依据惠东县人民法院(2013)惠东法民一初字第74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对第二项已完成、第三项没有完成没有异议，即被执行人存在没有完成按期支付土地转让款、开工等调解确定义务。调解书第四项虽然约定申请执行人保留对被执行人违约责任及追偿违约金的权利，但该项同时也约定若被执行人未遵守一至三项任一条的承诺，申请执行人有权继续追究被执行人第一条违约所产生的全部违约责任及相应违约金，约定了违约金按涉案两份《地块转让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并约定逾期支付土地转让款违约金、逾期开工违约金、使其竣工违约金、逾期开业违约金的起止时间。关于对调解书第四项约定内容的权利义务是否明确的理解，该调解书明确了被执行人违约应承担的责任，被执行人提出申请执行人对该项权利只有保留权的理解，与调解书确认的真实意思不符。 （二）关于对调解书给付内容是否明确的问题。依照调解书第四项，该项虽然没有直接确认违约金计算基数、计算利率，但该项明确按两份《地块转让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15条规定：“执行机构发现本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执行内容不明确的，应书面征询审判部门的意见。审判部门应在15日内作出书面答复或者裁定予以补正。审判部门未及时答复或者不予答复的，执行机构可层报院长督促审判部门答复”。执行法院异议审查如按《地块转让协议》无法确认违约金计算基数和计算利率的，可向作出调解书的审判部门发函征求意见，执行法院异议审查在没有按上述方法审查或发函征求意见的情况下，认定调解书给付内容不明确，依据不足。 综上，执行法院执行异议审查裁定撤销本案执行行为、驳回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缺乏依据，执行异议裁定应予以撤销。本案由被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异议针对的是执行法院立案执行并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书确认应支付违约金149353382.3元（暂计至2015年8月27日）的行为，执行法院应当重审审查上述异议请求。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惠东县人民法院（2016）粤1323执异9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惠东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陈谦 审判员  李文贞 审判员  林峥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胡亚婷 书记员林捷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