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二辉，男，198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正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守领，河北友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增建，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彦敏，河北时代经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佳，河北德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宁，男，198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现羁押于新乐市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亮，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豪，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宝荣，女，195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毅，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瑞刚，男，198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松涛，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二辉因与被上诉人余增建、董宁、白宝荣、王瑞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二辉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冯二辉就其名下的冀Ａ×××××宾利汽车队本案董宁的欠款不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质押担保无效，一审错误认定有效。冯二辉作为车主并未与余增建签订任何书面质押合同，余增建提供的证据2018年9月10日的授权和2018年9月11日声明，内容显示同意抵押，该证据系伪造，不是冯二辉本人签字和捺手印。在余增建和董宁借款业务中，必须凭冯二辉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才承担担保责任。本案的涉案车辆，是董宁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自冯二辉处诈骗取得，该车应当返还原车主冯二辉。二、余增建不构成质押权的善意取得，1、车辆作为特殊的动产的动产设立物权时需要办理登记，余增建不办理车辆的质押登记系恶意，不属于善意。2、余增建未与冯二辉签订质押担保合同，质权未设立，也说明余增建主观有过错，不属于善意。3、余增建从未与冯二辉见过面，车辆也并非冯二辉亲自交付，登记的车主不是董宁，董宁提供的声明和授权系虚假和伪造，证明余增建主观有过错，不属于善意。4、汽车作为特殊的动产办理质押登记时需要办理登记，余增建未办理质押登记，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三、董宁私自将他人车辆质押借款已经涉嫌犯罪，刑事案件一审已经开庭，本案民事诉讼应当驳回起诉。四、余增建是职业放贷人。余增建常年多次向他人非法放贷，不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裁判。 余增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余增建对车牌号为冀Ａ×××××的宾利汽车享有合法质押权，合法享有对这辆车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一审被告董宁在与余增建办理质押手续时，余增建有正当理由相信董宁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1、机动车所有权不以登记为准，作为特殊动产，仍是以交付为物权设立和转让的生效要件。根据物权法第23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除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对于机动车等特殊动产而言，物权的设立和变动采用交付生效主义。根据公安部《关于机动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以及《关于确定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可知，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不准予上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机动车所有权实行的是交付取得制度，机动车所有权转移以交付为依据，机动车登记不具备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仅以此为依据，不能确定机动车所有权。本案中一审被告董宁在与被上诉人余增建办理质押手续时，案涉车辆已经交付给董宁，余增建有理由相信董宁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及处分权。2、余增建作为冯二辉与董宁《车辆转让合同》的案外人，对买卖交易细节无法详细了解，但从车辆占有情况、转让合同及大量购车款支付、案涉车辆上保险等信息。余增建有正当理由，相信董宁已经实际履行完毕购买购车义务，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余增建毕竟不是董宁与冯二辉转让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对双方的买卖情况并不祥知，但通过董宁的车辆转让协议及大量的转款记录以及车辆实际占有使用车辆保险，在这辆车案涉车辆在董宁占有期间，董宁给该车上过5万元的保险。后质押到余增建处，余增建给该车辆也上过保险。余增建有充足理由相信董宁已经实际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3、余增建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证件在办理质押过程中亲自考察过董宁的资质及车辆状况，确定过车辆占有使用情况。为了今后实现之前变现董宁又出具了机动车登记人变更登记手续，又在登记部门查询涉案车辆司法扣押抵押登记及车辆保险等情况，充分履行了合理的注意义务。4、从二手车交易习惯来看，余增建有理由相信董宁没有办理过户手续是为了保障案涉车辆不应频繁过户造成价值贬损，不影响余增建的善意质权。机动车过户次数与车辆价值直接挂钩。一般过户次数多的车辆由于经过了诸多车手的倒手，导致车况复杂、故障风险加大，所以过户次数多的车辆在卖车评估时价值会大大贬值。因此二手车买卖不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况比比皆是。这是二手车市场的交易规律。因此董宁没有办理过户登记也符合交易习惯，余增建有理由相信，董宁在质押车辆时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处分权。5、答辩人以合理对价出借100万元有偿取得质权并完成交付属于善意。董宁于2018年6月15日从答辩人余增建处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和《补充合同》约定了质押条款。后董宁将车辆交付给答辩人，质押权生效。据此董宁属于善意。6、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余增建在明知董宁没有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质押车辆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5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权处分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余增建对案涉车辆享有合法的质押权。质押权是以交付为生效要件无须办理登记。根据《担保法》第64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押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据此，车辆质押不需要登记。交付是质押权的生效要件。本案中董宁于2018年6月15日从余增建处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了质押条款。后董宁将车辆交付给答辩人，质押权生效。上诉人提到的需要办理登记的法律规定均系对抵押担保的法律规定，因抵押担保中并不要求将担保物交付，为了公示，所以法律要求抵押担保必须办理抵押登记，但登记并不是质押权成立的要件登记，对质押权并不适用。综上所述，余增建通过董宁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并有充分理由相信董宁是通过合法手段取得车辆的物权，并穷尽办法履行了注意义务，应当认定其为善意。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余增建在明知董宁没有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质押车辆的证据，在无证据证明余增建存在恶意的情况下，应推定为原告为善意。本案中上诉方现在拥有东陵的全部购车款267万元，足以覆盖没有发还的两辆车，而余增建是实实在在出借给董宁100万元借款是实际的损失方。上诉人作为受害方前车双手有违公平原则，且余增建已经尽了最大的审查义务，属于善意质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11条规定，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维持。 董宁答辩称，同被上诉人余增建意见一致。 白宝荣答辩称，1、董宁占有案涉车辆属于合法占有，因此董宁与余增建之间的合同系合法占有。2、上诉人冯二辉系董宁诈骗案的被害人，而非被上诉人余增建，董宁涉嫌诈骗所侵犯的法益是上诉人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如本案认定质权不成立，那么诈骗案中被害人的权益没有受到任何减损，那么董宁诈骗罪自然不成立，从新华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可以看出，检察机关认可余增建与董宁之间形成了质押合同关系，导致了被害人冯二辉的权益受损。在此基础上指控董宁犯诈骗罪成立，这是公诉机关的指控体系，由此可见，应当向董宁主张剩余车款才是上诉人的维权知道，而不是要求质权人余增建返还车辆。 王瑞刚答辩称，冯二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增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董宁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8月16日起按月利率2%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截止起诉之日暂计28万元，本息合计128万元）；2、判令被告白宝荣、王瑞刚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原告对被告冯二辉提供的车牌号为冀Ａ×××××的宾利汽车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原审被告王瑞刚提交的（2018）冀0102民初22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审原告是职业放贷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判决仅能证明原审原告作为出借人于2018年起诉主张欠款，从涉诉数量和金额上均不符合关于职业放贷人的相关规定，不足以证明原审原告构成职业放贷人。2、原审原告提交的2018年9月17日原审被告冯二辉出具的《声明》、《授权》，证明为了办理质押登记，由车辆登记人冯二辉出具授权。原审被告冯二辉称其对此不知情，签字不是其本人所写。原审被告冯二辉提交的车辆登记证、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和询问笔录、《汽车转让协议》和欠条，证明本案所涉的质押车辆即登记在冯二辉名下的宾利汽车于2018年9月10日转让给董宁，双方签订书面协议，董宁支付部分车款。冯二辉在公安局的笔录中称董宁支付首付款和两个月的分期款、5万元保险费，并在二手车市场将车辆交付给董宁。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董宁、白宝荣、王瑞刚均认为原审被告冯二辉签字是否真实不影响质押权的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审董宁从冯二辉处购买冀Ａ×××××的宾利汽车，支付部分车款、保险费后，冯二辉将车辆交付给董宁，完成了转移占有。在此情况下，董宁为借款将车辆质押给原审原告，并向原审原告出示了转让协议、付款缴费凭证等，原审原告有理由相信董宁为合法所有权人，享有车辆的处分权。而事实上，董宁亦是通过正常的交易，基于买卖合同，合法取得车辆，并非违法所得或非法占有。关于车辆登记情况，机动车虽须在车辆管理部门进行登记，但因车辆为动产，其所有权的转移以交付为要件，而在实践中和交易习惯中，并不是所有车辆交易均到车辆管理部门进行过户登记，因此，不应仅以车辆登记情况作为确定车辆权属的依据。综上，原审原告在向董宁出借款项时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董宁亦将车辆实际交付给原审原告，完成了质押担保须转移占有的法定要件，符合担保法和物权法关于质押担保的相关规定。原审原告基于合理信赖向董宁出借100万元，构成质押权的善意取得，本案质押担保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董宁、白宝荣、王瑞刚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补充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原被告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及担保合同关系。根据转账凭证，原审原告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原审被告董宁未按约定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董宁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应予支持。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月3%，原审原告起诉时放弃部分利息，主张按月2%计算2018年8月16日之后的相应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依此计算，截止到起诉前2019年10月16日利息为28万元，原审被告董宁无异议，予以支持。根据借款合同、补充合同，原审被告白宝荣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约定保证期间至还清本息为止。根据担保法规定，此种约定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至原告起诉时未超过两年。故原审被告白宝荣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补充合同，约定原审被告王瑞刚对该笔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担保期限至借款人归还全部本金、利息及各项费用为止”，故原审被告王瑞刚亦应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被告王瑞刚称原告系职业放贷人，并以此主张借款合同和担保无效，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车辆质押，根据质权的善意取得理论，出质人以合法占有的他人财产出质的，当债权人不知道该财产的真实情况并以合理的对价有偿取得质权且完成交付，实属善意时，债权人可以在该财产上取得质权。本案原审被告董宁基于买卖合同合法占有冀Ａ×××××的宾利汽车，原审原告基于借款合同向董宁出借100万元而取得质权，并由董宁将车辆实际交付给原审原告。原审原告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在无证据证明原审原告存在恶意的情况下，应推定原审原告为善意，因此，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和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原告取得质权属善意取得，质权已经生效。综上，原审被告冯二辉出具的《声明》、《授权》是否真实，不影响质押权的效力，原审原告构成质押权的善意取得。被告董宁应以该质押财产对上述欠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担保法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保证人仅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故原审被告白宝荣、王瑞刚仅对质押车辆不足以清偿的债权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一、原审被告董宁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余增建借款本金100万元、截止到2019年10月16日的利息28万元以及2019年10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原审被告董宁以其所购的登记在原审被告冯二辉名下的宾利汽车（车牌号：冀Ａ×××××）对上述欠款承担质押担保责任，原审原告对该汽车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不足部分由原审被告白宝荣、王瑞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如原审被告白宝荣、王瑞刚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向原审被告董宁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2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董宁、白宝荣、王瑞刚负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冯二辉应否就其名下的案涉宾利车对被上诉人董宁的欠款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二、被上诉人余增建是否为职业放贷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人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案涉宾利车权属问题与本案关于质权人善意享有质权并不矛盾，一旦质权人善意取得对本案质物的质押权，其即可排除所有权人对该质物的权利主张。本案被上诉人董宁基于《汽车转让协议》取得了案涉车辆的实际占有，在被上诉人董宁支付完首付款后，上诉人冯二辉将案涉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董宁；被上诉人余增建向被上诉人董宁出借100万元，被上诉人董宁将其基于《汽车转让协议》实际占有的案涉车辆质押给被上诉人余增建，使得被上诉人余增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董宁有处分权，被上诉人余增建属于善意取得质权，故上诉人冯二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上诉人冯二辉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冯二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0元，由上诉人冯二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丽娜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陈 路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史 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