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3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维素，女，196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霞，重庆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重庆乾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勇，男，197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兴华，重庆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铃，重庆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维素因与被上诉人李正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8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多次申请调取证据材料，本院先后于2019年7月17日、2020年4月8日、6月15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周维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霞、钟华，被上诉人李正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兴华、沈红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维素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84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正勇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正勇负担。事实理由：1.本案纠纷起源于江西久久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久园林公司）承包了华侨城项目，久久园林公司与重庆素华国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素华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李正勇作为久久园林代表与素华公司代表周维素签订合同，双方的资金往来均是履行合同的行为；2.本案的借条及确认书均系胁迫所签订，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李正勇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1.双方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多份借款收条、确认书、付款凭证等证据，形成了充分完整的证据链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上诉人将案涉借款用于支付劳务工资或购买材料，或其他任何用途均不影响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上诉人与其所称的久久园林公司，素华公司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3.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李正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华泰公司立即支付李正勇运费30000元，并自2019年6月19日起，以3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之150%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维素陆续向李正勇借款，2017年7月24日，周维素向李正勇出具《确认书》，载明“本人周维素向李正勇一共借款12笔，具体如下：2017年6月1日借款20万元；2017年6月3日借款10万元；2017年6月13日借款20万元；2017年6月27日借款225700元；2017年6月21日借款484736元；2017年7月6日借款62928元；2017年7月14日借款56万元；2017年7月21日借款185000元；2017年7月22日借款25万元；2017年7月24日借款4万元；2017年7月21日借款98983元；2017年7月21日借款181480元；以上借款总金额2588827元，于2017年6月30日已归还231027.07元，尚欠借款2357799.93元，以上借款从借款之日起月利息按百分之三计，利随本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是否为借贷关系；二、如是借贷关系，则借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结合借款收条、确认书，可以确认李正勇、周维素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正勇主张实际支付借款本金2588827元，其中一部分为根据借款收条约定，李正勇向周维素及周维素指定银行转账支付，因李正勇举示相应转款凭证，一审法院对转账支付本金部分予以确认；另一部分为李正勇按周维素要求代发民工工资、向案外人代付等现金方式支付，该部分款项周维素在2017年7月24日对账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本金部分予以认可；第三部分为案外人熊锋向周维素转账支付，熊锋证实该笔款项系代李正勇支付，且款项已支付至周维素指定账户内，故一审法院对该本金部分亦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对李正勇主张支付本金为2588827元的事实予以采信。根据双方2017年7月24日对账确认，周维素偿还借款本金231027.07元，现尚欠借款本金为2357799.93元，故对于李正勇要求周维素偿还借款本金2357799.93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正勇要求周维素支付利息（以2357799.93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5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周维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正勇借款本金2357799.93元并支付利息（以2357799.93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5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79.21元，由周维素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1.周维素与李正勇签订的《结算单》、久久园林公司与素华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责任书》，李正勇和周维素作为双方代表签字，拟证明李正勇与周维素之间不是借贷关系。李正勇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于后评述；2.重庆市公安局《报案回执》一份，《询问笔录》一份，《医院检查报告单》三份，拟证明上诉人出具的《借条》、《确认书》均是受胁迫书写。李正勇质证认为，报案回执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回执载明民警出警核实了系报警人唐威和李正勇存在债务纠纷，恰恰证明本案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款项，双方发生纠纷的事实，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询问笔录》的合法性予以认可，真实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讯问笔录系上诉人单方面陈述，未经公安机关查实，被上诉人保留追究上诉人诬告陷害的权利，也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医院报告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显示申请日期为2017年10月2日15:09分，以及2017年10月15日4:27分，与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存在几个月的时间差，也与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确认书及2017年7月24日之间存在近3个月时间差，上诉人称该确认书及借条等系受被上诉人绑架胁迫签订，与其自行提供的证据相悖，被上诉人予以保留追究上诉人向司法机关诬告陷害的权利，且该证据显示对左耳的突发疼痛进行检查，未明确检查原因，该证据显示是2017年8月1日显示左耳外伤三日，与确认书载明的2017年7月24日不相符，更与上诉人所称其被上诉人非法拘禁及绑架等诬告陷害的时间不符，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报案回执》、《询问笔录》、《医院检查报告单》均为原件，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是否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于后评述；3.本院依上诉人申请，调取了《重庆华侨城生态公园配套设施（陆公园三标段景观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重庆华侨城生态公园配套设施（前广场景观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李正勇的民生银行交易明细，并到重庆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城公司）调查形成了《询问笔录》。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可以证明久久园林公司及江西绿巨人生态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巨人公司）与重庆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前述两公司的名义承接的重庆华侨城生态公园配套设施陆公园三标段景观施工以及前广场景观施工两处工程。被上诉人的银行转账记录以及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给绿巨人公司、久久园林公司的付款回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根据前述转账记录，证明江西绿巨人公司以及久久园林公司在收到华侨城公司的大额款项后，均支付至了被上诉人的账户。2017年5月22日久久园林公司以报销的名义向被上诉人转款9.9万余元，2017年6月15日久久园林公司以报销的名义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3.8万余元，2017年7月3日久久园林公司以报销的明细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7万余元，2017年7月3日被上诉人收到备注为华侨城的款项8万余元，2017年6月30日被上诉人陆续收到备注为华侨城的款项7万余元等，前述事实证明被上诉人陈述其只是久久园林公司一般员工的事实不符。李正勇质证认为，华侨城公司、绿巨人公司、久久园林公司与被上诉人是不同的法律主体，被上诉人无法核实其转账的真实性，其三方之间是否发生资金往来，也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称在收到久久园林公司、绿巨人公司的工程款后扣除一定费用后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是久久园林公司的一般员工不影响被上诉人与久久园林公司之间发生资金往来或者有其他的工程承包合同等法律关系，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是否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于后评述；4.周维素举示了本人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纳了项目保证金50万元。2016年11月30日交给了被上诉人的财务彭代玉20万元，2016年12月1日交1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财务李国英，2016年12月20日交彭代玉10万元，同一天还交了一笔10万元的给被上诉人财务李国英。证明我们挂靠被上诉人的公司，不是单纯借贷关系，是公司与公司的工程款账务关系。李正勇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上诉人是否与案外公司久久园林公司和绿巨人公司之间存在挂靠或分包关系，与本案借贷关系无关，即便上诉人与该二公司存在挂靠或分包关系，上诉人可以通过另案向其主张权利，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至于是否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于后评述；5.借款申请单原件3张，拟证明不是周维素与李正勇之间私人之间的关系，是工程款的关系，证明本案是虚假诉讼，也可以佐证其他证据，是先写条子再打钱，借条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50万元已经还清。李正勇质证认为，借款申请单的三性均不认可，该借款申请单系上诉人本人制作提供，被上诉人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便真实，更加从侧面印证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收到借款之后将借款用于其承包或实际经营的华侨城项目，采购树苗、石材等用途均不影响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借款人在收到借款后有权自由处分，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为原件，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是否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于后评述。根据上诉人举示的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11月30日，周维素向彭代玉转账20万元，备注为“投标保证金”；2016年12月1日，周维素向李国英转账10万元，备注为“投标保证金重庆华侨城”；2016年12月22日，周维素分别向李国英和彭代玉转账各10万元，备注均为“重庆华侨城投标保证金”。2017年2月21日，久久园林公司（甲方）与素华公司（乙方）签订《项目管理责任书》，主要载明，甲方中标承接的重庆华侨城生态公园配套设施（陆公园三标段景观施工）建设工程由乙方承包经营。李正勇作为久久园林公司代表签字，周维素代表素华公司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同日，周维素代表素华公司向久久园林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主要载明：由周维素对重庆华侨城生态公园配套设施（陆公园三标段景观施工）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并承担其相关费用，久久园林公司收取工程合同价8091068.44元的1%作为工程管理费。2017年3月20日，华侨城公司与久久园林公司签订了《重庆华侨城生态公园配套设施（陆公园三标段景观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4月6日，华侨城公司与绿巨人公司签订了《重庆华侨城生态公园配套设施（前广场景观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6月1日，周维素填写《借款申请单》一张，借款金额20万元，同日，李正勇向周维素转账20万元；2017年6月3日，周维素填写《借款申请单》一张，借款金额为10万元，同日，李正勇向周维素转账10万元；2017年6月14日，周维素填写《借款申请单》一张，借款20万元，2017年6月13日，李正勇向周维素转账20万元。2017年7月12日，周维素（甲方）、张君常、黄验喃、彭午、马培发（乙方）、李正勇（丙方）签署《结算单》一份，三方就久久园林公司中标的重庆华侨城生态公园配套设施（陆公园三标段景观施工）建设工程第3、6区的工程费进行结算，主要载明，该施工费全部总价为160万元，前期已支付46万元；本次支付76万元，其中由周维素负责支付20万元，李正勇负责支付56万元。乙方同意以上76万施工费用由李正勇负责代发张君常班组民工工资；最后剩余施工费38万元自该结算书签订之日起由甲方一年内支付给张君常。2017年7月29日，周维素之子唐威向渝中区公安分局报案，称李正勇员工周维国到家找周维素解决李正勇与周维素存在的债务纠纷，现双方在沙坪坝三峡广场协商。2017年8月1日，大阳沟派出所对周维素进行了询问，周维素陈述7月24日被李正勇等人拘禁、殴打，被告出具案涉《借条》、《确认书》。2017年8月1日，周维素到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门诊检查，诊断结论为左耳外伤3天，听力下降，鼓膜正常，耳外伤。此后，周维素还到重庆两江新区人民医院就诊。李正勇名下卡号为62×××96的民生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4月25日，久久园林公司以报销的名义向李正勇转款138163.71元；2017年5月22日，久久园林公司以报销的名义向李正勇转款99123.99元；2017年6月15日，久久园林公司以报销的名义向李正勇支付了238257.7元；2017年7月3日，久久园林公司以报销的明细向李正勇支付了471587.07元；2017年8月9日，久久园林公司支付李正勇工资500000元。此外，李正勇与绿巨人公司亦有数次报销及大额经济往来行为。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的问题。一是李正勇与久久园林公司的关系问题。李正勇自称为久久园林公司的一般员工，周维素称李正勇系久久园林公司负责人。本院认为，李正勇作为久久园林公司的签约代表与华侨城公司签订了施工承包合同，且在久久园林公司有大额工资收入及多次大额报账行为，可以认定李正勇系久久园林公司在重庆的负责人。二是周维素在出具本案的《借条》及《确认书》时是否受到胁迫。周维素于2017年7月29日向公安机关报警，8月1日到医院就诊，自称耳外伤三天也即7月29日受伤，而本案《确认书》形成的时间为2017年24日，不能证明其在签署《确认书》时被胁迫和殴打，故以现有证据尚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对周维素系因受到胁迫出具《借条》及《确认书》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是本案借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从周维素举示的《项目管理责任书》内容来看，涉案园林施工工程，由周维素组织施工并承担相关费用，久久园林公司只收取1%即80910.68元的管理费，故久久园林公司不可能支付数百万元的民工工资。以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李正勇的账户是久久园林公司在使用，那么李正勇代周维素支付的民工工资作为周维素对李正勇的借款并无不当。至于2017年6月1日、6月3日、6月14日的三笔借款，周维素举示了《借款申请单》原件，前两笔发生的时间相同，第三笔只相差一天，故本院认为，周维素三张《借款申请单》的50万元与李正勇持有的三张《借条》的50万元是同一笔款项具有高度概然性，而《借款申请单》亦属于债权凭证，现周维素持有《借款申请单》原件，并辩称相关借款已通过报账方式冲抵，较为符合常理，故该50万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综上，因本案出现新的证据和事实，上诉人周维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18434号民事判决；二、周维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正勇借款本金1857799.93元并支付利息（以1857799.93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5日起，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付清之日止，利随本清）；三、驳回李正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679.21元，由周维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8.42元，由周维素负担21537.48元，李正勇负担5820.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兴东审 判 员 向 川审 判 员 汪 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睿琪书 记 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