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278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冯玉勇，男，197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崔小群（又名崔保兰），男，196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云璞（系崔小群之子），男，199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申诉人冯玉勇因与被申诉人崔小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6民终1857号民事判决，向鹤壁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鹤壁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0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豫民抗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金鹏出庭。申诉人冯玉勇、被申诉人崔小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云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法院认定冯玉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属于错误理解和适用举证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导致举证责任分配失当,使得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冯玉勇主张与崔小群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为此提供了两笔共计3万元的转款凭证,应视为冯玉勇已完成其相应的举证责任。崔小群对案涉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主张上述款项为劳务报酬,并提供了相关合同。对此分述如下:一是关于2014年7月9日转款20000元。崔小群主张该笔款项为劳务报酬,并提供了卫辉市鸿浩菌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浩公司）和冯玉勇签订的杏鲍菇菌库制冷设备安装合同（以下简称设备安装合同）。审查发现,该合同仅能证明鸿浩公司与冯玉勇之间存在设备安装的合同关系,未显示崔小群主张的冯玉勇与其存在劳务关系和须履行支付劳动报酬的内容约定。故崔小群关于该笔20000元转款为劳务报酬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证据基础。换言之,崔小群提交法庭的鸿浩公司与冯玉勇之间签订的设备安装合同,与崔小群关于20000元系其在设备安装合同中的劳务费主张,缺乏证据关联性,崔小群的主张仍处于缺乏证据证明的状态,进而生效判决采纳崔小群的主张即缺乏事实和证据基础。二是关于2017年4月14日转款10000元。此笔转款发生时冯玉勇系鸿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小群主张该笔款项为工资,此主张难以成立。因为对该笔10000元转款性质,崔小群未提供任何有利于支持其主张的证据材料，且支付工资是公司的义务,而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义务。虽不排除一定条件下法定代表人自愿替公司支付员工工资,但也须是自愿和明确约定的情形下才能达成。本案中，崔小群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有效证明冯玉勇与崔小群存在支付工资的合意,因而无法否定冯玉勇依据转款凭证所主张的借款关系。《民诉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崔小群提供的在案证据中,除前述证据外,刘某的证人证言属于可变性较强的言辞证据,且刘某与冯玉勇存在纠纷,其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在崔小群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印证其主张事实的情况下,此时法院应引导崔小群对此进一步进行举证,生效判决却将举证责任直接转移给冯玉勇并由其承担败诉后果不当。冯玉勇再审称，崔小群以家庭经济困难及购房急需用钱等理由向冯玉勇借款。冯玉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崔小群借款之后，已多次通过电话等方式向崔小群催要，也要求崔小群出具借条。证人刘某系鸿浩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刘某与冯玉勇存在经济纠纷，已经形成诉讼，存在利害关系，所以刘某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依据。崔小群仅提交了冯玉勇与刘某之间签订的设备安装工程合同，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冯玉勇支付的劳务费，该设备安装工程合同与本案无关。冯玉勇为证明案涉款项为借款已向原审法院提交借条、银行转账明细、通话录音，完成了举证责任。在崔小群否认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应由崔小群提交证据证明，不应将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仍分配给冯玉勇承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崔小群负担。崔小群辩称，其是鸿浩公司负责养菌的技术员。冯玉勇向崔小群转款20000元和10000元，实际为劳务报酬与工资。其中，2014年7月9日转款20000元，是因崔小群为冯玉勇介绍了向鸿浩公司安装制冷设备工程而获取的劳务报酬或者叫介绍费。当时，冯玉勇还不是鸿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4月14日转款10000元，此时冯玉勇已担任鸿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崔小群仍是在该公司上班的技术员。因冯玉勇从未向崔小群发放过工资，崔小群家中又需要日常开销，向冯玉勇索要工资，故冯玉勇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0000元的工资。上述两笔款项实际是劳务报酬与工资，并非借款。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8年8月29日，冯玉勇向淇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崔小群偿还冯玉勇借款本金31000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崔小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浩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冯玉勇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小群曾在该公司工作。2014年7月9日，冯玉勇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崔小群20000元。2017年1月3日，崔小群向冯玉勇借款1000元，并出具了借据。2017年4月14日，冯玉勇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崔小群1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31000元，崔小群认为该31000元是冯玉勇支付的工资，冯玉勇认为是崔小群的借款，为此产生纠纷。一审法院认为，鸿浩公司系企业法人，法人的财产与其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的财产相互独立，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崔小群曾为该公司工作，其相应劳动报酬和工资应由该公司支付。冯玉勇给付崔小群的款项，崔小群应予返还。冯玉勇要求崔小群支付利息，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豫062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一、崔小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冯玉勇借款31000元；二、驳回冯玉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元，由崔小群负担290元，冯玉勇负担10元。崔小群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冯玉勇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9日，冯玉勇通过银行转账给崔小群20000元。2017年4月14日，冯玉勇通过银行转账给崔小群10000元。冯玉勇转给崔小群的30000元为支付劳务报酬。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冯玉勇于2014年7月9日转款20000元、2017年4月14日转款10000元，仅有转款凭证，崔小群否认该款项为借款，认为该款项是劳务报酬，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冯玉勇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冯玉勇并未提交充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对冯玉勇主张该30000元为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017年1月3日的1000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为借款，并有崔小群出具借据予以佐证，二审法院对冯玉勇诉请崔小群归还该1000元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借据上未约定利息，对冯玉勇要求崔小群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06民终185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062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二、崔小群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冯玉勇借款本金1000元；三、驳回冯玉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元，由冯玉勇负担290元，崔小群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冯玉勇负担。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冯玉勇与崔小群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同关系。本案中，冯玉勇分别于2014年7月9日、2017年4月14日向崔小群转款20000元和10000元。崔小群抗辩认为上述款项实际是冯玉勇向其支付的劳务报酬与工资，并非借款。冯玉勇在做制冷设备安装工程时，崔小群负责厂房的安装布局、规划、设备引进等工作。当时，冯玉勇口头承诺设备开始安装后，付给崔小群劳务费20000元。设备到场安装后，冯玉勇于2014年7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崔小群劳务费20000元。2016年11月至2017年4月，崔小群在冯玉勇任法定代表人的鸿浩公司任技术员，月工资6000元，但冯玉勇从未发放过工资。经催要，冯玉勇于2017年4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崔小群工资10000元。再审中，冯玉勇未否认经崔小群介绍给鸿浩公司安装制冷设备的事实，也未否认崔小群在鸿浩公司任技术员的事实。本院结合崔小群原审提交的鸿浩公司与冯玉勇之间签订的设备安装合同及鸿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某的证言，能够与崔小群的抗辩理由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冯玉勇与崔小群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以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尽管冯玉勇原审提供了其向崔小群支付款项的转账凭证、录音等证据，但在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崔小群没有出具借条等书面证据的情况下，冯玉勇主张其向崔小群转账上述款项属于借款的事实真伪不明。按照《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冯玉勇应对其主张的借贷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也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崔小群因向冯玉勇介绍设备安装工程及从事技术员工作，从而获取劳务费与工资，符合常理，并且有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崔小群的抗辩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对此，冯玉勇仍应就其主张的借贷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审中冯玉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再审中也未能提交新证据证明其与崔小群之间关于30000元借款的事实。因此，冯玉勇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6民终185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