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康，男，汉族，1993年1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雪梅，女，汉族，1935年1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斌，男，汉族，1966年10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红，湘潭市雨湖区惟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英，女，汉族，1965年10月16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湘潭县，现租住湖南省湘潭县易俗河邮政（县政府对面）。上诉人王小康、赵雪梅、王斌与被上诉人王建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304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王小康、赵雪梅、王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康、赵雪梅、王斌上诉请求：1.撤销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304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借款3万元系被上诉人的儿子因做生意缺少资金，找了上诉人的被继承人彭迪文借款。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王建英向彭迪文出具的《借条》，该份借条清楚证明了彭迪文与被上诉人存在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从该份借条的内容中的“到”字来看，被上诉人从彭迪文处借到了3万元借款资金，即彭迪文依据借条约定内容提供了借款资金3万元给被上诉人。因此，彭迪文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生效，被上诉人否认收到借款资金3万元，完全是为了逃避债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王建英与彭迪文系亲戚，双方之间多有经济往来”系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所作股份转让一事偏听偏信，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之间有任何经济往来关系，更不存在股份转让一事。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对其所主张事实应提供证据进行证实。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故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陈述的股份转让一事所作认定完全背离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2.从本案借条的内容来看，彭迪文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彭迪文有权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3万元。何况本案起诉时，彭迪文已是癌症晚期，医治该疾病本身就需要大量资金，彭迪文起诉主张债权合理合法，而一审判决以“该借条出具时间距今已达六年之久，双方未就借条作处理与常理不符”，对本案借款3万元不予认定，明显违背此法律规定，亦不合情理。3.被上诉人向彭迪文借款时，彭迪文并未患重病，借款之前彭迪文常年经营茶楼、烟酒等生意，其丈夫王斌亦是银行的部门领导，家庭经济状况良好，完全有提供本案小额借款资金3万元的经济能力，且被上诉人与彭迪文系姑嫂关系，被上诉人向彭迪文借款时，彭迪文要求其出具借条完全符合亲戚关系之间的人之常情，彭迪文以现金的方式提供借款资金3万元亦符合亲戚之间借款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本案上诉人王斌借款1万元给被上诉人，仅有转账凭证，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该1万元借款亦同样符合姐弟之间借款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合法民间借贷债权依法应得到保护。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王建英辩称，三万元是怎么来的，彭迪文到处筹集资金，问我是否需要投资，我就写了个借条给她算投资，她说有利润给我，但几年来我根本就没有收到过利润。2016年5月份彭迪文生病了，我帮忙给她带孙子，说给我3500元一个月的工资，但只到2018年5月2日她们家请保姆了，也没有给我工资。6月20日我去她家拿工资，彭迪文拿刀子把我的摩托车给划破了，警察都调查了。6月20日威胁我，八月份还有钱借给我吗？另一万元是2018年7月28日转账给我的，是带人的部分工资和摩托车的损失。王小康、王斌、赵雪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建英归还借款本金40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2352元（其中借款本金30000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3年1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6日止为11737元，另外10000元借款本金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7月2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8月6日止为615元）；2.判令王建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英与彭迪文系亲戚关系。2013年1月29日，王建英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彭迪文人民币叁万元整。该借款无相应付款凭证。2018年7月28日，彭迪文向王建英账户支付10000元。彭迪文认为王建英向其借款40000元未还，遂诉至一审法院。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彭迪文于2019年8月18日死亡，王小康、王斌、赵雪梅作为继承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建英与彭迪文系亲戚关系，双方之间多有经济往来，王小康、王斌、赵雪梅主张王建英于2013年1月29日向彭迪文借款30000元，依据仅为借条，本案无证据证实该笔借款的支付情况，而王建英陈述未实际取得该款项，且该借条出具时间距今已达六年之久，双方未就借条作出处理与常理不符；此外，王小康、王斌、赵雪梅主张彭迪文于2018年7月28日支付给王建英10000元系借款，不能提交债权凭证；王小康、王斌、赵雪梅未就上述两笔借款发生的原因、过程等借款细节做出合理说明，故认定王小康、王斌、赵雪梅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王小康、王斌、赵雪梅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小康、王斌、赵雪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计550元，由王小康、王斌、赵雪梅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王建英书面请求法院调取2018年6月20日湘潭县公安局天易派出所涉及其与彭迪文纠纷报警记录。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到湘潭县公安局天易派出所调取该派出所出具的报警案件记录表一份，该记录表记载：“2018年6月20日16时许，匿名报警：在易××河镇金××号其与老弟嫂发生纠纷。反馈：接到报警后，民警赶到现场了解到，彭迪文与王建英是亲戚关系，现因琐事发生纠纷，彭迪文将王建英的摩托车坐垫及仪表盘弄坏，由于双方是亲属，且彭迪文身患癌症，经民警做工作，双方同意自行协商处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涉及两笔款项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借款共4万元，分为两笔：第一笔为2013年1月29日王建英向彭迪文出具借条载明的3万元，第二笔为2018年7月28日向王建英账户支付的10000元。第一笔仅有借条，第二笔仅有转账凭证。本院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2013年1月29日王建英出具借条涉及的3万元。本案中，上诉人（出借人）主张该笔借款系现金支付，被上诉人（借款人）王建英主张系投资款，出借人并未实际支付该笔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上述规定，出具借条之时，彭迪文尚未生病，王斌系金融机构部门负责人，上诉人家庭经济状况良好，具有提供借款资金的经济能力，现金支付也基本符合交易方式及习惯，三万元金额亦非数额特别巨大，结合：1.该笔款项借条书写的内容“今借到彭迪文人民币叁万元”之通常理解（从字据表述上看，理解为被上诉人王建英从彭迪文处“借到”了3万元借款资金更符合常人常理）；2.上诉人关于提起诉讼主张债权之合理陈述（因该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随时可以主张权利。上诉人陈述关于起诉主张债权是因为“本案起诉时，彭迪文已是癌症晚期，医治该疾病本身就需要大量资金”），该笔30000元宜认定为本案借款。（二）关于2018年7月28日向王建英账户支付的1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建英认可2018年7月28日收到了上诉人王斌支付的10000元，但主张系赔偿在2018年6月20日纠纷中被彭迪文弄坏的摩托车的赔偿款及给彭迪文带孙子的部分工资。经本院核实，2018年6月20日下午16时许，彭迪文与王建英确实因琐事发生纠纷，彭迪文将王建英的摩托车坐垫及仪表盘弄坏，经公安派出所民警做工作，双方同意自行协商处理。关于王建英给彭迪文带孙子的事实，本院已经要求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告知上诉人王斌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但其并未到庭。本院有理由相信王建英抗辩理由成立。上诉人仍应就该笔10000元的转账系借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而且在王建英尚未归还诉争第一笔3万元借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再次借款10000元给王建英有违常理，故该笔10000元的转账不宜认定为本案借款。二、本案利息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请求的利息标准为自出具借款次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经审查，双方对本院认定的第一笔借款即2013年1月29日王建英向彭迪文出具借条载明的3万元，并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出借人请求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利息应自本案一审起诉状副本送达给王建英次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经查，一审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给王建英的时间为2019年9月17日，故本案利息应以3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王小康、赵雪梅、王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304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二、王建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小康、赵雪梅、王斌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9月1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王小康、赵雪梅、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计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元，共计1658元，由王建英负担1108元，王小康、赵雪梅、王斌共同负担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立兵审判员  戴 伟审判员  周智湘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淇耀书记员马红兰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