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 法定代表人：温新国，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斌，湖南楚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少清，男，汉族，1974年1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双峰县。 上诉人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清华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欧阳少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双峰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1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华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外人朱良海向被上诉人借款没有得到原白沙村的授权，一审法院认定其系履职行为明显错误，本案应由案外人朱良海承担还款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村上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以及村委向他人借款等涉及村民切身利益的事情，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同时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现有证据显示原白沙村时任村主任朱良海借款时并未召开村民会议，其借款行为没有得到原白沙村的授权。因借款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虽有村委会以及理财小组在利息领据上的签字，但不足以构成对借款行为的追认，故朱良海借款不属于履职行为。2.2015年朱良海出具的借条上所盖的原白沙村公章在2014年已停止使用，系作废公章。根据《民政部、公安部关于规范村民委员会印章制发使用和管理工作的意见》关于“使用已作废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按私刻公章行为处理”及“凡涉及贷款、承包、对外签订合同等重大问题需使用印章时，村民委员会应及时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经会议讨论同意并经村民委员会主任签字后方可使用。对违反印章使用管理规定的，要视情节轻重给予批评教育，造成严重后果的，要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的规定，该借条上虽然加盖作废的旧公章，但显然不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故本案应当由朱良海承担偿还款责任。二、案外人朱良海系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未依职权通知朱良海参加诉讼，遗漏了关键当事人。因朱良海无权代理，同时上诉人已将原白沙村的村级收入157,660元转给朱良海用于偿还相关债务，朱良海必须到庭参加诉讼，说明款项的具体去向，这样才能查清本案的事实，故朱良海系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因一审遗漏了关键当事人朱良海，程序违法。三、双峰县农村经营管理局的审计报告以及原白沙村的财务移交表，均证明原白沙村合并时财务有结余，并无外债。双峰县农村经营管理局出具的《关于杏子铺镇白沙村2014年至2016年度财务专项清理审计报告》以及《白沙村2016年度（下）半年财务收支清理结论》中，审计报告显示“二、村财务收支情况：…2016年收入385,057元，支出177,830.93元，结转下年4,393.74元”，审计报告以及移交表均证实并村时原白沙村还有结余，并无外债。尤其是审计报告，系政府部门抽调审计人员针对原白沙村的财务进行的专项、全面、细致的审计，虽然在报告中提及原白沙村向阳少清借款一事，但在财务收支状况中却并未体现此债务。四、本案发生时，双峰县农村经营管理局对于原白沙村2016年6月进行了全部的财务审计，并不是对原白沙村的现金进行审计。通过对整个财务进行审计后，得出结论是原白沙村在2016年6月以前没有欠任何债务。通过债权债务相抵消后，还盈余4,393.74元。五、结合本案审计时上诉人将1,577,660元的现金支付给了本案债务的经手人朱良海，也就是上诉人认为这笔款中应当包括本案中相关的债务。因为当时进行审计结算时，经手人朱良海没有向审计人员提出债务的存在。六、上诉人通过对杏子铺镇经管站债务的查询，没有查到经管站认定本案相关债务时的依据，仅仅是存在一个没有任何结算原审凭证的做账记录。上诉人到经管站查询，案涉债务的相关原审凭证均没有，没有实际证物支撑。七、因为原白沙村是合并之前的小村，小村自己的工作人员进行审计的结果与纪委相关部门会同审计的数额是不一致的。也就是上诉人的意见是原白沙村自己工作人员在审计时将该笔借款列入了村上支出，但是审计时该笔债务没有列入。综上，本案的债务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而是朱良海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 被上诉人欧阳少清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在2015年付息时有原白沙村村上的付息条据，在2017年没付时，有原白沙村经管站的账目，所以上诉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欧阳少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所欠的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7,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峰县杏子铺镇原白沙村（以下简称原白沙村）下辖8个村民小组，该村2014年至2016年上半年村支两委成员为：村支书（兼村主任）朱良海，村委委员邓新平，村出纳兼计育专干罗冬吾。村理财小组成员：组长肖金健，组员宋巨存、宋加卫。2016年6月，在双峰县村级组织换届选举过程中，原白沙村与原水泥村合并成立为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并产生了新一届村支两委：村书记曾昔文，副支书朱良海，委员邓新平、罗冬吾等共8人。村理财小组成员：肖金健、宋巨存、宋加卫等共6人。2015年10月20日，原白沙村因村级公路路灯亮化工程建设缺少资金，时任该村村书记兼村主任的朱良海向原告欧阳少清提出借款，并出具借条借款100000元，借条内容为，“借阳少清现金拾万元（月息壹分），用于村级路灯亮化工程用，借款人朱良海，2015年10.20日”，该借条上加盖有字样为“双峰县杏子铺镇白沙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借款发生后，朱良海经手向原告偿付了借款本金70000元及利息，利息已支付至2017年1月20日止。对以上款项的领取及支付手续，原告于2016年10月20日出具了利息款12000元的领据一份，于2017年1月20日出具了本金70000元和利息款3000元的领据二份，由朱良海在原告出具的领据上签署“路灯借款，同意支付”字样，另原白沙村村委成员邓新平、罗冬吾及村民主理财小组成员肖金健、宋巨存、宋加卫均在领据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村理财小组财务清理专用章。此后，原告欧阳少清因催讨余欠借款本息未果，就于2019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20日至提起诉讼时止（2年）的利息7200元。庭审过程中，原告将其利息主张明确为要求被告支付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另查明，1、被告清华村委会针对原告提交的债权凭证，主张借条上加盖有“双峰县杏子铺镇白沙村村民委员会”字样的旧公章已于2014年停止使用，对此，被告提交了对原白沙村村委成员邓新平的调查笔录一份及盖有“双峰县杏子铺镇白沙村村民委员会”字样新公章的历史文件三份，上述证据反映如下案件事实：原白沙村村委会公章由村委成员邓新平负责管理，但有时候村主任朱良海也拿去使用。2014年因公章遗失，邓新平为此重新雕刻了一枚新公章，后遗失的旧公章找到，村上就存在有新旧两枚公章。新旧公章存在差异，即借条上盖的旧公章无数字编码，新公章有数字编码。2、双峰县农村经营管理局根据《中共双峰县委办公室、双峰县人民政府＜关于对全县建档立卡贫困村和村级财务信访重点村开展财务专项清理审计的通知＞》的要求，抽调人员组成审计组对原白沙村2014年度至2016年度的村级财务进行了清查审计，并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了《关于杏子铺镇白沙村2014年至2016年度财务专项清理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中记载审计中发现原白沙村存在财务管理不规范，会计手续不健全、财务原始凭证不规范等问题，并查明原白沙村2015年向阳少清借现金100000元用于村级路灯亮化工程，已入账，认定该借款行为违反了《农业部关于进一步加强村级财务管理坚决制止新增债务的通知》规定，并责令改正，尽快还清借款，杜绝新增债务的出现。3、2017年元月12日，原白沙村村支两委成员及村理财小组成员对该村2016年度下半年的财务收支进行了清理，清理结论显示2016年原白沙村尚结余4393.74元。次日，并村后的清华村报账员彭国辉将原白沙村的村级收入157660元转账支付给了朱良海。朱良海向一审法院陈述该款用于清偿原白沙村所欠原告等人的部分借款本息及其他村级债务。4、诉讼期间，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向双峰县杏子铺镇农业经营管理站调取了记账凭证、往来结算收据及领据等相关财务凭证，并对该站负责人胡幸志进行了询问调查，前述证据能够反映原白沙村按村级财务管理制度对案涉借款在杏子铺镇农业经营管理站进行了财务报账，案涉借款记账（科目余额表显示）在原××及并村后××村××村级往来应付款账户中，案涉借款已偿还本金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峰县杏子铺镇原白沙村因村级公路路灯亮化工程建设缺少资金，由时任该村村书记兼村主任的朱良海经手向原告欧阳少清借款100,000元，针对以上事实，原告提交了盖有原白沙村村委会公章的书面借条原件，及由该村村委会成员和村理财小组成员签字确认并盖有村理财小组财务清理专用章的本金利息领取凭证予以证实，结合被告提交的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案件事实予以采信。案涉借款的借条虽由朱良海出具，但加盖了原白沙村公章，且所借款项用于村级公路路灯亮化工程建设，故朱良海的借款行为可认定为属于一种履行职务行为，由此在原告与原白沙村之间形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被告清华村委会提出案涉借款借条出具时，原白沙村公章已停止使用，所盖公章无效的抗辩理由，根据被告提交的对原白沙村村委成员邓新平的调查笔录，能够反映案涉借款借条出具时，原白沙村有新旧两枚公章同时使用，该村虽存在违规使用公章的情形，但不能就此否认借条上所盖公章的法律效力，且借款发生后，原白沙村村委及理财小组所有成员对原告出具的本金利息款的领据予以了签字确认，该行为亦构成为对朱良海借款行为的事后追认，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清华村委会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本案中借款本金的确定问题，原告主张原白沙村借款总计金额为100,000元，借款发生后，朱良海经手偿还了借款本金70,000元，原告对此亦出具了领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原白沙村尚应偿还原告的借款本金为3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的，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原白沙村与原水泥村合并成立为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后，被告清华村委会应当履行原告与原白沙村之间的合同义务，现原告在催讨返还借款未果的情况下，可依法向被告主张债权，故对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清华村委会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欧阳少清借款本金30,000元，并以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承担支付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元，由被告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村民委员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清华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欧阳少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清华村2019年度科目余额表》，拟证明案涉借款真实存在。 上诉人清华村委会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这份余额表显示是2019年1月，一审中也提供了两张经管站的余额表，但是余额表反映的内容仅仅是字面上有这笔账目存在，没有体现该账目的相关凭证，案涉借款的数额没有证据佐证。余额表显示是2015年的借款，但在2016年纪委和本部门共同审计结算审计时，没有体现欠账，所以经管站对这两年的债务的登记存在错误。 对于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欧阳少清向本院所提交的证据，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白沙村因村级公路路灯量化工程建设缺少资金，时任该村村书记兼村主任的朱良海以原白沙村村民委员会的名义向欧阳少清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据。此后，朱良海经手向欧阳少清偿还了借款本金7万元及部分借款利息，由欧阳少清出具领据，由朱良海及原白沙村村委成员及村民主理财小组成员在领据中签字确认，同时加盖了村理财小组财务清理专用章。在双峰县农村经营管理局对原白沙村2014年度至2016年度的村级财务进行清查审计，并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的《关于杏子铺镇白沙村2014年至2016年度财务专项清理审计报告》中，查明原白沙村2015年向欧阳少清借现金100000元用于村级路灯亮化工程，已入账。此后清华村将原白沙村的村级收入157660元转账支付给了朱良海用以清偿所欠债务，上诉人清华村委会亦认可清华村向朱良海转账的157660元中包含本案余欠的债务。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向双峰县杏子铺镇农业经营管理站调取了记账凭证、往来结算收据及领据等相关财务凭证，并对该站负责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亦能够反映原白沙村按村级财务管理制度对案涉借款在杏子铺镇农业经营管理站进行了财务报账，案涉借款记账（科目余额表显示）在原××及并村后××村××村级往来应付款账户中，案涉借款已偿还本金70000元。根据以上证据及事实，可以认定原白沙村与欧阳少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原白沙村与原水泥村合并成立为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根据合同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应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案涉债务应由上诉人清华村委会清偿。原白沙村以朱良海借款未得到原白沙村的授权，加盖的公章系丢失的公章，相关审计报告及财务移交表证实原白沙村合并时并无外债等为由，要求对案涉借款不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上诉人双峰县杏子铺镇清华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怡 审判员 蒋国保 审判员 李云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蒋 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