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7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工业城工五路。法定代表人：林建兴，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建兴，男，汉族，1969年7月2日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祥峰，男，汉族，1976年12月5日生，住福建省闽侯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升，河南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光国，男，汉族，1970年4月18日生，住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伦，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森公司”）、林建兴、林祥峰因与被上诉人马光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7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东森公司、林建兴、林祥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升、被上诉人马光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森公司、林建兴、林祥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豫1503民初70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租赁费用220万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不予撤销是错误的。一审已经査明，在上诉人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交付东森公司院内的土地使用权和厂房后，被上诉人仅仅支付了50万元履约金，而且该50万元履约金也是支付给了案外人胡爱琴。后因信阳高新区管委会不同意上诉人东森公司将五栋厂房全部租赁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就组织其亲友等几十人不仅围堵厂区的大门和进出的道路，而且上诉人林建兴、林祥峰因不懂法，在遭受被上诉人的胁迫之下，被迫与其签订《终止合同协议》，同意向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如果上诉人没有遭受被上诉人的胁迫，上诉人不可能在被上诉人仅支付50万元履约金的情况下，就与被上诉人签订赔偿300万的显失公平的合同，因此，该《终止合同协议》依法应当应予撤销。2、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认为“原告基于不安抗辩权要求三被告一次性完成支付义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是错误的。因为一审已经査明，《终止合同协议》约定的还款计划为：2019年5月31日之前付款人民币10万元；2019年6月30日之前付款人民币40万元；2020年10月31日之前付款人民币250万元。根本没有约定，如果上诉人未能按期付款，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一次性清偿该300万元款项。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明确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显然，本案不存在不安抗辩权的情形。3、一审判决在查明，被上诉人支付的履约金只有50万元，剩余250万元全部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违约金（赔偿的经济损失），而且在双方没有约定，如果上诉人没有按期付款，还需要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情况下，仍然判决上诉人分别自2019年6月30日和2019年10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也是错误的。4、一审已经査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终止合同协议》后，被上诉人仍然将部分场地租赁给孔令文使用，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每月10万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自2018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共22个月的租赁费用220万元。虽然被上诉人与孔令文约定年租金为10万元，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取得上诉人的同意，所以被上诉人仍然应当按照每月10万元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租金。马光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018年1月15日，答辩人与三上诉人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是183亩土地及厂房五栋，合同签订后答辩人向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并投入了几十万元资金对厂区进行了维护装修，同时，答辩人为了该租赁项目事宜在深圳正式注册成立了公司，投入了大量了人力、物力、财力，后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能履行合同，交付租赁物。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行为给答辩人造成己投入的经济利益及期待的经济利益等重大的经济损失，理应负责赔偿。2、2019年3月27日，答辩人与三上诉人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形，无合同法规定可撤销合同的法定事由。在双方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书》中对租赁合同事由、答辩人的投入、上诉人的违约进行了详细的陈述，制定了详细的还款计划，上诉人公司及自然人个人均在协议上盖章、签字，同时，二自然人上诉人还提供了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专门注明系用于签署终止协议使用。上诉人上诉称《终止合同协议书》系胁迫而签订、显失公平显然是不成立的。答辩人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在该终止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又签订过补偿协议及上诉人又出具过还款承诺书，也履行了一小部分还款义务，这些都是对《终止合同协议书》的进一步确认。3、上诉人以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期是三期，在一审时第三期还款期限还未到，答辩人以全部欠款起诉错误为由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分期履行合同义务的合同，答辩人在一审起诉时，上诉人作为应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第一期未履行、第二期未完全履行，且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不会按合同履行全部义务，基于《合同法》规定的不安抗辩权，答辩人要求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全部履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也是司法实践中一致做法。4、对于答辩人实际使用的转租给他人厂房一间问题，一审判决这10万元租金退还给上诉人，冲抵上诉人的违约金已经是最大限度的照顾了上诉人，但答辩人尊重并认可一审判决。答辩人使用的仅仅是上诉人公司8号厂房一楼的餐厅部分，双方在签订《终止合同协议》的当天签订有补充协议，约定由答辩人使用至2020年2月底，且上诉人公司承诺不主动让答辩人搬离，并没有约定使用期间的费用，其实这从字面意思并结合协议应理解为对答辩人的补偿，应当视为不支付使用费用。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全部标的物是土地183亩及厂房五栋，租金是每月10万元，现上诉人对使用的仅仅是8号厂房一楼的餐厅一间要求按10万元每月的标准支付租金显然是可笑的，综上，一审是合理合法的正确判决，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光国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三被告履行《终止合同协议》约定的还款计划，向原告支付人民币300万元整，并从协议签订日期2019年3月27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林建兴、林祥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终止合同协议》；2、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租赁费220万元；3、本诉费及反诉费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公司将厂区183亩土地及土地上五栋厂房出租给原告，租期20年，租金为每月10万元。后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被告与原告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公司赔偿原告损失300万元并分期付款：1、2019年5月31日之前付款人民币10万元；2、2019年6月30日之前付款人民币40万元；3、2020年10月31日之前付款人民币250万元；被告林建兴、被告林祥峰承担合同的违约责任。该协议签订时，被告林建兴、被告林祥峰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其上均注明有“仅限与马光国签署终止合同协议用”字样。《终止合同协议》签订当天，原告与被告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原告马光国使用的被告公司8号厂房一楼（餐厅）仍由原告使用至2020年2月底，被告公司承诺不主动让原告搬离。需要说明的是，该补充协议未约定原告使用期间的租赁费。另查明，《终止合同协议》签订后，被告林建兴向原告支付了18万元，且原告予以认可。还查明，2019年2月2日，原告将该厂区内一厂房转租给案外人孔令文，租期一年，租金10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基于生产经营需要，从被告公司处租赁土地并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双方构成租赁合同关系。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又签订了《终止合同协议》及补充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三被告以《终止合同协议》系在原告胁迫下签订为由反诉要求撤销该协议，因无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三被告一次性支付300万元违约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院依法予以确认。该协议对原、被告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应按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虽然该《终止合同协议》约定了分期付款，但三被告在仅支付给原告人民币18万元之后，未能按照约定足额支付前两期约定的违约金，且无法继续履行。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不安抗辩权。原告基于不安抗辩权要求三被告一次性完成支付义务，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三被告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违约金是事实，原告主张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但利息的计算起始时间应按照违约金的支付期限分段计算。关于三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按照每月10万元，支付租赁费220万元（2018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止(合计22个月）的请求，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金为10万元/月，针对的是被告公司的183亩土地及5栋厂区，现原告实际仅使用被告公司部分厂房，即8号厂房一楼（餐厅），且补充协议约定原告可使用上述厂房至2020年2月底，并未约定使用期间租金，故三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租赁费无合同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在使用上述厂房期间未经被告公司同意，擅自将该厂房转租给案外人孔令文使用，获取收益租金10万元系不当得利，故原告理应将该租金10万元退还给三被告，鉴于三被告尚欠原告违约金，上述款项可折抵三被告应支付原告的违约金。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被告林建兴、被告林祥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马光国人民币272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2万元部分从2019年6月30日起计算；剩余250万元部分从2020年10月31日起计算；上述利息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被告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被告林建兴、被告林祥峰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终止合同协议》是否应当撤销？2、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68条是否错误？3、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4、被上诉人转租给他人的租金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是按每年10万元还是每月10万元计算？关于《终止合同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2019年3月2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书》有林建兴、林祥峰的签名，并加盖了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的印章。上诉人上诉称《终止合同协议书》系胁迫而签订、显失公平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是在遭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该合同。而且三上诉人已经根据该《终止合同协议书》履行了部分欠款，以其履行行为对该协议书进行了确认。故双方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关于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68条是否错误的问题。“不安抗辩权”是指“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其构成要件有三：1、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2、双方当事人履行债务的期限有先后顺序；应当先履行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具有届时不能或不会做出对待给付的情形。该条法律规定的意义在于保护后履行的债务人，在先履行的债务人出现上述情形时，中止自己的履行义务。而本案双方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书》既不是一个双务合同，马光国也没有给付义务，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马光国可待250万元的债务到期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利息的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双方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终止合同协议书》虽然并未对300万元债务约定利息，但东森公司未如期还款，在此期间造成的马光国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转租给他人的租金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是按每年10万元还是每月10万元计算的问题。2019年2月2日马光国与孔令文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协议》，约定马光国将位于信阳工业城城东星天空（信阳）科技园内的一层厂房出租给孔令文，租赁期限从2019年2月2日起至2020年2月1日止，租金价格为每年10万元。一审认定马光国擅自出租该厂房收益10万元系不当得利并无不当，马光国应予返还。2019年3月27日，东森公司与马光国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马光国继续使用东森公司的8号厂房一楼，东森公司承诺不主动提出让马光国挪走，双方并未约定使用期间租金。东森公司上诉请求马光国支付2018年1月16日起至2019年12月15日，共22个月的租赁费用22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综上所述，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林建兴、林祥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706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林建兴、林祥峰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马光国人民币22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9年6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马光国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林建兴、林祥峰的反诉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马光国负担28540元，由被告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林建兴、林祥峰负担2260元；反诉受理费12200元，由被告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林建兴、林祥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元，由上诉人信阳市东森移动通信技术有限公司、林建兴、林祥峰负担14460元，由被上诉人马光国负担28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前让审判员  郑 佳审判员  彭 晨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书记员  阮江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