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6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陕西宁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东元路七号B-4-2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5637644426。 法定代表人：陈凤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向，陕西哲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祥钢，陕西哲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市建总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丈八街太白南路22号西安建工集团大楼4-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113220611639A。 法定代表人：万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姣，北京市炜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宁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杰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建总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建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杰工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1289472.34元，并以358.67吨为基数，按照2.5元/天/吨计算资金利息，从2018年4月26日（二审庭审中变更为从2018年3月7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第一次对账单的对账结果中有关垫资费的数据没有认定，导致案件部分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八份对账单，双方均无异议，其中2016年5月31日和2016年7月31日的对账单确认了货款金额为2107081.15元和999381.22元，同时确认了垫资费为37376.91元和10101.78元，但在一审判决的计算表里对上述对账单没有体现，上诉人认为对双方已确认的资金利息数据及计算方法不应另行调整。二、一审判决将逾期付款利息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违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显示公平。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资金利息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承认尚欠上诉人本金及资金利息351485.43元，一审判决调整双方已经认可的违约金显失公平，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垫资利息过高，也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照年利率24%来计算，或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款。综上，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案件的特殊性和意思自治，调整合同约定的资金利息，违背了契约自由原则，显示公平。 被上诉人西安建总公司辩称：一、宁杰工贸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与其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自相矛盾。二、上诉人提交的八份对账单中，除5月、7月两份对账单双方确认计取垫资费用外，其他六份对账单双方确认不计取垫资费用，双方通过对账单对货款及垫资费已经进行了结算，宁杰工贸主张权利不应超过对账单的范围。合同签订后是可以变更的，合同当事人有权放弃自己的权利，在进行结算时，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结算协议，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最终依据，结算结果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是常态。三、西安建总公司已经依据对账单支付款项，宁杰工贸公司主张“先息后款”不能成立。涉案合同中约定“需方每次支付的结算款应先同时冲减第一笔结算款，再冲减第二笔结算款以此类推，直至全部付清。”同时，因为宁杰工贸公司在对账单中放弃了对账单之外的利息，西安建总公司支付的是对账单项下的款项。四、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应依照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二十九条的规定，逾期付款违约金高于逾期付款造成损失30%的，可以认定为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当事人可以请求适当减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逾期付款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规定，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并非借款合同纠纷，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宁杰工贸公司提交的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陕高法（2016）180号文件》第二条、第三条的意见与上述工作会议纪要冲突。综上，被上诉人其实已经不拖欠上诉人任何款项，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24146.35元及利息，被上诉人为了减少诉累未提出上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宁杰工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西安建总公司向宁杰工贸公司支付资金利息1098294.41元。后一审变更诉讼请求如下：西安建总公司向宁杰工贸公司支付货款1289472.34元，并以358.67吨为基数，按照每天每吨2.5元计算资金利息，从2018年3月7日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判决：西安建总工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24146.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224146.35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给宁杰工贸公司。 本院经二审审理认为，宁杰工贸公司与西安建总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材料购销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是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宁杰工贸公司应依约交付钢材，西安建总公司应依约足额支付货款。本案宁杰工贸公司在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12月3日期间已依约提供钢材给西安建总公司，合计供货量为3070.231吨，合计货款9038669.86元，西安建总公司应依约逐笔足额支付货款，并在2016年12月13日之前付完最后一笔货款给宁杰工贸公司。但西安建总公司均未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关于“每批钢材到场后7至10日内付清货款”的约定足额付清货款给宁杰工贸公司，至2018年3月7日，西安建总公司只支付部分款项，期间宁杰工贸公司一直垫付大额的资金在双方交易运转当中，故西安建总公司占用了宁杰工贸公司的资金，违反交易规则，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二项：“每批钢材到场后7至10日内付清货款，该批货款不计钢筋资金利息，未付的货款，钢材到场当日起以每天每吨2.5元计取钢筋资金利息……”的约定，如被上诉人按时付清货款，无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但逾期付款，应按钢材到场当日起以每天每吨2.5元计取钢筋资金利息。被上诉人在第一批钢材到场后，就未按照到货数量支付足额货款，至后期每一次付款都是逾期支付，故被上诉人从第二次付款开始即应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关于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的标准，本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尊重双方契约自由，且钢材市场交易区别于其他市场，其销售价格相对透明，卖方承担的垫资风险和垫资成本较大，故买卖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垫资利息和钢材加价款是促使双方诚实履约、维护交易安全的体现，双方不仅应按约遵守，人民法院亦不宜轻易调整，应审慎使用自由裁量权。因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导致上诉人资金流动和使用上的损失，并非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将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调整为按照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上浮30%的标准计算，既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钢材市场的交易惯例，亦明显有失公允，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调整不当，本案中违约金应当调整为以欠付货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 双方当事人对于每月对账单上所载明的送货日期、供货量、单笔货款及西安建总公司已付款金额均无异议，合同中虽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时间起算点为钢材到场当日，但未约定款项抵扣本息的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应先扣息后扣货款的顺序进行折抵。本案西安建总公司均未能在每批钢材到场后7至10日内足额付清货款，根据涉案《对账单》载明的送货日期、供货量及货款与西安建总公司付款情况，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以先息后本的顺序折抵及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三项关于“需方每次支付的结算款应先同时冲减第一笔结算款，再冲减第二笔结算款依此类推，直到全部付清”的约定，西安建总公司已支付给宁杰工贸公司的9072033元包含货款8087757.75元和逾期利息984275.25元（详见西安建总公司货款及逾期利息明细表），西安建总公司目前尚欠宁杰工贸公司货款950912.11元（9038669.86元-8087757.75元），即本案西安建总公司应支付尚欠货款950912.11元给宁杰工贸公司，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应从宁杰工贸公司向西安建总公司提供的最后一批钢材到场之日即2016年12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宁杰工贸公司只起诉主张西安建总公司从2018年3月7日起支付逾期利息，是宁杰工贸公司自由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不做限制。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以尚欠货款950912.11元为基数，从西安建总公司向宁杰工贸公司最后付款之日即2018年3月7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涉案违约金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宁杰工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为西安市建总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950912.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950912.11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7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给陕西宁杰工贸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4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40.29元，合计40880.58元，由西安市建总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147.09元，由陕西宁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0733.49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长程 审 判 员 刘 曦 审 判 员 王雅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丘 俊 西安建总公司货款及逾期利息明细表 序号 送货日 期（到货日期 货款（元） 应付日期 实付日期 逾 期 天 数 逾期利 息(元) 本次货款及利息（元） 实付款 （元） 上笔欠款 （元） 欠款 天数 上笔欠 款利息 （元） 上笔欠款及利息（元） 扣息余（元） 扣息本余（元） 2016/4/29 99343.08 2016/4/29 2016/6/13 2980.29 102323.37 1895473.00 1892492.71 1793149.63 2016/4/30 245113.06 2016/4/30 2016/6/13 7189.98 252303.04 1785959.64 1540846.58 2016/5/2 37340.80 2016/5/2 2016/6/13 1045.54 38386.34 1539801.04 1502460.24 2016/5/3 94848.00 2016/5/3 2016/6/13 2592.51 97440.51 1499867.73 1405019.73 2016/5/4 277430.40 2016/5/4 2016/6/13 7398.14 284828.54 1397621.59 1120191.19 2016/5/8 244491.95 2016/5/8 2016/6/13 5867.81 250359.76 1114323.38 869831.43 2016/5/10 319614.72 2016/5/10 2016/6/13 7244.60 326859.32 862586.83 542972.11 2016/5/14 215746.30 2016/5/14 2016/6/13 4314.93 220061.23 538657.18 322910.88 2016/5/17 245265.10 2016/5/17 2016/6/13 4414.77 249679.87 318496.11 73231.01 2016/5/19 164744.60 2016/5/19 2016/6/13 2745.74 167490.34 70485.27 -94259.33 2016/7/8 859560.00 94259.33 1570.99 95830.32 857989.01 763729.68 2016/5/23 38962.82 2016/5/23 2016/7/8 1194.86 40157.68 762534.82 723572.00 2016/5/30 124180.32 2016/5/30 2016/7/8 3228.69 127409.01 720343.31 596162.99 2016/6/1 246445.86 2016/6/1 2016/7/8 6079.00 252524.86 590084.00 343638.14 2016/6/4 49286.16 2016/6/4 2016/7/8 1117.15 50403.31 342520.98 293234.82 2016/6/7 199352.31 2016/6/7 2016/7/8 4119.95 203472.26 289114.87 89762.56 2016/6/18 229880.84 2016/6/18 2016/7/8 3065.08 232945.92 86697.49 -143183.35 2016/9/8 1000000.00 142157.35 5875.84 148033.19 994124.16 851966.81 2016/6/24 230101.56 2016/6/24 2016/9/8 11658.48 241760.04 840308.33 610206.77 2016/7/5 237654.56 2016/7/5 2016/9/8 10298.36 247952.92 599908.41 362253.85 2016/7/14 252247.62 2016/7/14 2016/9/8 9417.24 261664.86 352836.61 100588.99 2016/7/23 238723.00 2016/7/23 2016/9/8 7479.99 246202.99 93109.00 -145614.00 2016/11/15 2000000.00 145614.00 6601.17 152215.17 1993398.83 1847784.83 2016/7/30 270756.04 2016/7/30 2016/11/15 19494.43 290250.47 1828290.40 1557534.36 2016/8/2 224204.04 2016/8/2 2016/11/15 15694.28 239898.32 1541840.07 1317636.03 2016/8/8 253018.11 2016/8/8 2016/11/15 16699.20 269717.31 1300936.84 1047918.73 2016/8/18 354442.67 2016/8/18 2016/11/15 21030.27 375472.94 1026888.46 672445.79 2016/8/27 217816.52 2016/8/27 2016/11/15 11616.88 229433.40 660828.91 443012.39 2016/9/2 458980.57 2016/9/2 2016/11/15 22643.04 481623.61 420369.35 -38611.22 2016/9/8 186596.81 2016/9/8 2016/11/15 8459.06 195055.87 -47070.27 -233667.08 2017/1/9 1000000.00 233667.08 8567.79 242234.87 991432.21 757765.13 2016/9/10 79852.60 2016/9/10 2017/1/9 6441.44 86294.04 751323.68 671471.08 2016/9/14 187716.10 2016/9/14 2017/1/9 14641.86 202357.96 656829.23 469113.13 2016/9/22 214527.60 2016/9/22 2017/1/9 15589.01 230116.61 453524.12 238996.52 2016/9/27 245047.12 2016/9/27 2017/1/9 16989.93 262037.05 222006.59 -23040.53 2016/9/30 33542.88 2016/9/30 2017/1/9 2258.55 35801.43 -25299.08 -58841.96 2016/10/9 -80000.00 2016/10/9 2017/1/9 -4906.67 -84906.67 原、被告认可的扣除罚款8万元 -53935.30 26064.70 2016/10/9 236473.61 2016/10/9 2017/1/9 14503.71 250977.32 11560.99 -224912.62 2016/10/12 232096.15 2016/10/12 2017/1/9 13771.04 245867.19 -238683.66 -470779.81 2017/5/25 500000.00 470779.81 42684.04 513463.85 457315.96 -13463.85 2016/10/17 240792.80 2016/10/17 2017/5/25 35316.28 276109.08 -48780.12 -289572.92 2016/11/9 257265.36 2016/11/9 2017/5/25 33787.52 291052.88 -323360.44 -580625.80 2017/8/19 500000.00 595404.68 34136.53 629541.21 465863.47 -129541.21 2016/11/13 37485.00 2016/11/13 2017/8/19 6972.21 44457.21 -136513.42 -173998.42 2016/11/16 782813.17 2016/11/16 2017/8/19 144037.62 926850.79 -318036.05 -1100849.22 2017/11/29 400000.00 1100849.22 74857.75 1175706.97 325142.25 -775706.97 2017/12/7 200000.00 775706.97 4137.10 779844.07 195862.90 -579844.07 2018/3/7 717000.00 579844.07 34790.64 614634.71 682209.36 102365.29 2016/11/22 295964.41 2016/11/22 2018/3/7 92735.52 388699.93 2016/11/24 193749.60 2016/11/24 2018/3/7 60449.88 254199.48 2016/12/3 324755.64 2016/12/3 2018/3/7 99375.23 424130.87 -150195.33 -964664.98 9038669.86 771053.40 9809723.26 9072033.00 213221.85 4351504.36 -9509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