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1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女，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庆，男，197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龙，安徽烁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纵华阳，男，197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全，萧县白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华因与被上诉人张国庆、原审被告纵华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8)皖1322民初4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及理由，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国庆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且与判决结果违背。根据涉案《合作协议》第5项记载：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06年11月8日，而张国庆一审起诉的款项是2006年11月1日交付给山东微山县宽利贸易有限公司承兑汇票100万元，上述款项发生在协议签订前，与涉案《合作协议》涉及的相关合作及账目往来无关，一审依据该《合作协议》判决，但又认为该《合作协议》不符合合伙投资关系的基本特征，实质为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2、张国庆与案外人纵旭之间的纠纷与张华无关，且已经另案处理。张国庆就其与纵旭之间的纠纷已于2010年12月起诉至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也作出判决，张国庆与纵旭及纵华阳之间的纠纷已经另案处理完毕，与本案一审所争议的相关内容不能混为一谈。3、张华与张国庆之间的款项已经清算完毕，张华不应承担偿还投资款的义务。根据一审张国庆举证的《明细表》，并结合张国庆与纵旭之间的判决，《明细表》中记载的账目应当由张华承担责任的部分均已经清算并支付完毕。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公安机关未作出定性结案，不能确定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期间为由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张国庆一审陈述是因为公安部门审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不予立案（一审判决有明确记载），其报案行为在民事案件中最多也只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并不能导致不能确定民事权利诉讼时效起算期间的结果。 张国庆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张华的上诉请求。1、案涉《合作协议》系张华与张国庆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06年11月8日，但双方已在2006年10月份达成口头协议，而书面的《合作协议》更能佐证双方达成协议并记录约定内容的事实；张华早已在2006年10月6日出具授权委托书（一审证据3第三页，系张华提供给公安局），内容为：“兹授权我丈夫纵华阳用我的名字代替我和张国庆签订合同协议书并全权代办相关事宜。”以上可以证实，张华与张国庆在2006年10月份便达成合作协议，张国庆基于双方的约定，自2006年11月1日起多次出资给张华共计3161433.74元均属于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并非张华所述的与本案无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张华与张国庆之间签订的虽系《合作协议》，但不符合合伙投资关系的基本特征，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一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后，按照正确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并判决，适法正确。3、案外人纵旭与张国庆之间的债务已经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宿中民二初字第00003号判决所确认，且在该案中，张国庆原起诉要求纵华阳、纵旭偿还150万元及利息，后张国庆变更了诉讼请求，要求纵华阳、纵旭偿还购煤款50万元及利息，保留了剩余100万元的诉求。再根据张国庆在一审中所举的证据足以查明，2011年宿州中院判决由纵旭偿还张国庆的50万元，张国庆在本诉中已经予以扣除，显然不属于本案所审范围。其中，张国庆一审提供的涉案收据、收条及刑事档案卷宗材料能够形成证据链，完整的反映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且刑事档案卷宗材料系纵华阳为规避自己涉嫌诈骗罪，主动提交给宿州市公安局，其中亦有双方阶段性的结算（刑事档案材料第14页，结算上有纵华阳的手印确认），足以证明张国庆共计给付3161433.74元，现张华尚欠100余万元的事实。现张华无相反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清偿所有债务，显然其上诉所述的“均已清算并支付完毕”不能成立。4、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张国庆于2008年向宿州市公安局提出控告，2010年起诉至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又向萧县公安局提出控告，且多次到张华工作单位反映，期间从未停止过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条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张国庆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综上，请依法驳回张华的上诉请求。 纵华阳述称，一审中张国庆提供的2006年11月1日、2006年11月9日两张收据是张国庆单干产生，张国庆将自己单干的也算到了纵华阳身上，该两张收据与纵华阳无关，纵华阳与张国庆合作期间一个星期去山东两次，各派一名代表常驻在山东的办公地点，纵华阳派的是纵旭，张国庆派的是张晓庆、施福良，施福良又指派其侄子施成满。张国庆、施福良及张华委托的纵华阳，张国庆、纵华阳、施福良及张华是合伙关系，一审认定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不当。 张国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纵华阳、张华共同偿还欠款100万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按照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初始以来，张国庆与张华合作经营煤炭生意，张华委托纵旭(系纵华阳的弟弟)、纵华阳(系张华的丈夫)办理签订合同及相关事宜；张华于2006年10月6日签署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授权委托我丈夫纵华阳用我的名字代替我和张国庆签订合同协议书并全权代办相关事宜”。2006年11月8日，张国庆（甲方）与张华（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内容为“一、甲方出资100万元与乙方合作精煤生意，甲方单独管理账务，乙方负责联系精煤供用商和精煤需求商及增值税发票事宜；乙方保证甲方每月2万吨供需量（资金不够甲方负责追加），每吨按不低于6元净利润交付甲方（净利润按市场行情上浮）；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独抢占乙方市场；四、有关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了的可申请当地司法机关进行仲裁或起诉法院。”该协议书系纵华阳签署张华姓名，张华认可。协议签订前后，即2006年11月1日至2006年11月20日期间，张国庆先后六笔出资承兑汇票及现金款项合计316万余元，其中于2006年11月1日交付山东微山县宽利贸易有限公司承兑汇票款项100万元，2006年11月6日交付山东微山县惠源物资运销有限公司承兑汇票款项50万元，均由相关经营公司或者纵华阳出具收据、收条确认；纵旭、纵华阳领取了经办的经销煤炭价款，并返还给张国庆部分款项。对于剩余款项双方发生争议，张国庆于2008年9月19日向安徽省宿州市公安局控告纵华阳涉嫌合同诈骗，后该局以审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不予立案。张国庆于2010年12月15日向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委托合同纠纷诉讼【案号：(2011)宿中民二初字第00003号】，要求判令纵华阳、纵旭偿还购煤款150万元及利息30万元；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纵华阳、纵旭偿还2006年11月6日承兑汇票款项5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对承兑汇票款项100万元保留诉权；至2011年12月12日，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决由纵旭偿还张国庆购煤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驳回张国庆对纵华阳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该案审理未涉及本案合作协议。张国庆于2012年4月15日向萧县公安局控告纵华阳以合伙做煤炭生意为由诈骗其180余万元，该局因无法联系上纵华阳进行取证，案件一直无法定性。至2018年7月12日张国庆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纵华阳、张华共同偿还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是基于合同的约定、特定行为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要求特定义务人履行一定义务行为的权利。根据我国民法通则规定，个人合伙应为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约定，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对盈利亏损共同承担责任，即具有共同经营、共同管理、共担风险行为。考量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内容，可看出甲方负责出资及单独管理账务，乙方负责经营事宜并保证交付甲方净利润，且甲方不参与煤炭购销、价款结算收取活动，也不承担经营亏损风险责任；因此该合作协议的基本内容不符合合伙投资关系的基本特征，实质应为民间借贷关系；纵华阳经办煤炭经营活动获取的张国庆出资款项100万元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返还，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可自起诉之日2018年7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涉《合作协议》乙方当事人为张华，张国庆亦认可纵华阳系张华的受托人身份，纵华阳的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张华承担民事责任。因张国庆已于2012年4月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公安机关至今未作出定性结案，不能确定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期间，故纵华阳、张华辩称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华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国庆投资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国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29元，由张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纵华阳提供日照永生食品公司银行承兑汇票文字备注的原件一份，证明张国庆一审提供的日照永生食品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上备注的字迹是张国庆自己所写及张国庆称文字备注上的手印系纵华阳所按纯属捏造，应依据刑法的规定，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并追究张国庆的虚假诉讼罪。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与质证。张国庆发表质证意见为：1、该份证据系纵华阳在庭后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应不予审查；2、纵华阳所述与事实不符，该份证据上的指印系其本人所按，该证据系张国庆一审提供的刑事档案卷宗材料的第一页，该份证据材料一共二十页，来源于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刑事档案卷宗，张国庆提供的虽系复印件，但在该组证据首页盖有公安局的印章，在右侧盖有公安局的骑缝章，真实性已经得到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确认，其中首页纵华阳书写了以下二十页相关材料由其提供，并由其签字确认，对其提供的该份证据真实性认可，该承兑汇票上的指印应是纵华阳在公安机关是加按，达不到纵华阳的证据目的；张华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纵华阳提供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亦认可纵华阳的证明目的，可以否定张国庆提供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纵华阳提供的承兑汇票备注文字原件与张国庆一审提供的调取自宿州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支队的刑事档案卷宗材料所附的银行承兑汇票所备注的文字内容一致，张国庆对其出资为316万元亦提供收据、收条为证，该份承兑汇票上是否印有手印及手印的真假不影响张国庆主张权利，且张国庆提供的证据材料来源于宿州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支队，系纵华阳本人提供，加盖有宿州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支队的印章，，本院对纵华阳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张华与张国庆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将涉案欠款定性为民间借贷判决张华偿还张国庆款项是否正确；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张华与张国庆之间是合伙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将涉案欠款定性为民间借贷并判决张华偿还张国庆款项是否正确的问题 张华与张国庆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看，张国庆出资后仅需收回出资款及获得利润，并不承担风险，双方不符合合伙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特征，更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一审认为本案实质为民间借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国庆提供的收据及收条等能够证明其向张华支付投资款316万余元，扣除张华已归还的款项及本院生效判决认定的纵旭偿还的50万元，张华仍欠张国庆款项100万元，一审判决张华向张国庆偿还100万元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华上诉称其与张国庆之间的款项已经清算完毕，其不应再承担投资款的偿还义务，但张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华上诉称张国庆一审起诉的款项中2006年11月1日交付给山东微山县宽利贸易有限公司承兑汇票100万元发生在涉案《合作协议》签订前，与涉案《合作协议》涉及的相关合作及账目往来无关，但是张华在2006年10月6日即向纵华阳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纵华阳与张国庆签订协议及全权代办相关事宜，涉案100万元发生在纵华阳受托之后，张华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100万元系与本案无关的其他款项，该100万元应认定为张国庆的投资款，一审予以认定并判决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涉案款项发生后，张国庆通过诉讼或向公安机关报案的形式不间断的在主张权利，在张国庆2012年向公安机关报案后，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公安机关因未联系到纵华阳一直未对案件进行定性，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一直未消失，并未产生应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2018年张国庆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张华偿还款项并未超过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故，张华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9元，由上诉人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路深淇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张可心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