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畅旭朝。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甘肃英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六石街道中学路8号。 法定代表人：严成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榕，浙江泽大（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庆阳银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南大街4号。 法定代表人：管宗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管宗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来运，男，汉族，1958年7月13日出生，住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南大街6号粮油供销公司1号楼132室。 上诉人畅旭朝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仑公司）及原审被告庆阳银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陇公司）、管宗银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2018）甘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畅旭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被上诉人中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榕、原审被告银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及管宗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来运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畅旭朝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仑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中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畅旭朝与银陇公司之间属于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畅旭朝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判决上述认定错误。根据法律规定，不管是以交付方式履行合同还是以债务相互抵销均可产生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律后果。畅旭朝以抵销的方式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是不动产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足以排除中仑公司的执行。 中仑公司辩称，畅旭朝主张与银陇公司2015年底签订《给排水、采暖材料供货合同》并供货，与事实不符。中仑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与银陇公司就案涉工程结算后才撤场，结算前施工现场始终由中仑公司控制，上述事实有生效裁判文书为证。中仑公司在与银陇公司发生诉讼后申请查封了银陇公司名下案涉商品房。畅旭朝以房抵债的过程不合常理，也违反法律规定。且畅旭朝仅是材料货款的债权人，属普通债权人，并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原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畅旭朝的上诉请求。 银陇公司述称，中仑公司施工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银陇公司案涉工程烂尾。为完成案涉工程并进行后续完善，银陇公司通过以房抵顶方式支付材料款，银陇公司与畅旭朝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真实的。 管宗银述称，中仑公司停工与结算的时间确实为2016年6月，但畅旭朝的上诉请求符合事实情况。 中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甘肃高院作出的（2017）甘执异26号执行裁定；2.判决银陇公司开发的银陇嘉苑商住小区瑞安苑1单元1403室房屋继续采取查封措施；3.本案诉讼费用由畅旭朝、银陇公司、管宗银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2011年11月28日，中仑公司与银陇公司签订《庆阳市银陇嘉苑住宅小区商住楼工程施工协议》，合同价款1.8亿元，施工期间，双方因工程款支付及工程质量整改问题发生纠纷造成停工。2016年6月17日，在庆阳市及西峰区两级建设局协调下，银陇公司法定代表人管宗银与中仑公司委托代理人徐相乐、楼健江签订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以94500000元进行最终结算，中仑公司委托代理人徐相乐、楼健江也分别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已完工程量按94500000元结算，即日起停止施工。2016年9月8日，中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查封了银陇公司名下未出售的商品房，请求判令银陇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并对承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以及管宗银承担820万元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中仑公司所提保全申请，作出（2016）甘民初90号民事裁定，查封银陇公司名下的银陇嘉苑商住小区一、二标段房屋及其他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甘民初90号民事判决，判令银陇公司向中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5246596元及利息，管宗银在82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确认中仑公司对银陇公司所欠工程款在其施工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银陇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4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执行中查封银陇嘉苑商住小区一、二标段房屋，案外人畅旭朝对其中瑞安苑1单元1403号房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甘执异28号执行裁定书，中止对银陇公司名下银陇嘉苑商住小区瑞安苑1单元1403号房产的执行。中仑公司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5年10月10日，畅旭朝与银陇公司签订《给排水、采暖材料供货合同》，约定：1.由畅旭朝给银陇嘉苑商住小区1-3#楼、4-5#楼、9#楼，10#楼所用的给排水、采暖材料进行供货。2.供货价格以双方协商的价格执行，材料价格含税，货款总造价1037751元。3.结款方式：银陇公司用9#楼1303室94.18平方米、1403室94.18平方米及1503室94.18平方米作为货款抵顶，按4000元每平方米计算（如乙方转让其房产，甲方不收取任何费用）。抵顶后如果房款比货款多，或货款比房款多，甲乙双方都以现金方式补足其剩余部分。随后，银陇公司与畅旭朝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畅旭朝为银陇公司提供给排水、采暖设备材料，总价款为1037751元，银陇公司以银陇嘉苑瑞安苑1303#、1403#、1503#房屋作为材料款予以支付，合计人民币1130160元，多付的92409元，畅旭朝用银陇公司所需的其他材料继续补给供应，直至清账。2015年9月10日，银陇公司与畅旭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银陇公司将瑞安苑1单元1403#房屋，面积94.18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4000元，房屋价格376720元。银陇公司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0个工作日内办理权属登记，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同时还约定商品房预售的，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由银陇公司向庆阳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登记备案。2015年12月11日，银陇公司向畅旭朝出具专用收款收据：“今收到畅旭朝购买银陇嘉苑小区瑞安苑1403室交来房款376720元。”2016年8月24日，银陇公司给畅旭朝开具维修基金、契税、物业费、天然气、热量表装修保证金等费用专用收据。2016年12月29日，银陇公司向畅旭朝开具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畅旭朝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畅旭朝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中仑公司主张畅旭朝的债权系虚构；即使债权真实存在，畅旭朝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买受人。已生效判决确认了中仑公司对银陇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在中仑公司施工范围内享有优先权，现有证据虽不能证实争议房屋是否属于中仑公司的施工范围，但可以确认的是中仑公司对银陇公司享有债权，中仑公司即使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同样可以依据生效判决对已经保全的房屋申请强制执行。畅旭朝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应当就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举证，该证明责任不因银陇公司的认可而免除。畅旭朝认为其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认为其虽未办理变更登记，但属已在查封扣押前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全部价款、无其他房屋可供居住的买受人，并提供合同、办理相应手续及交纳相关费用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适用的主体是不动产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保护的是基于买卖不动产而产生的物权期待权。本案涉及的是以房抵债协议，以房抵债协议首先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而房产的交付仅系以房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因此，本案案涉房屋虽已交付畅旭朝，但案涉房产仍然登记在银陇公司名下，并未办理抵顶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物权变动并未完成，畅旭朝对银陇公司仅享有债权请求权，其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畅旭朝与银陇公司之间属于以房抵债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合同实为以房抵债协议，以房抵债协议首先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而房产的交付仅系以房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基于以房抵债而拟受让不动产的受让人，在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之前，该以房抵债协议并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不能产生针对交易不动产的物权期待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准许对银陇嘉苑商住小区瑞安苑1单元1403室房屋继续查封。案件受理费6951元，由畅旭朝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载明，银陇公司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0个工作日内办理权属登记，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商品房预售的，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0日内由银陇公司向庆阳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登记备案。各方均无异议。畅旭朝自认从未向银陇公司申请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登记备案，并述称不知道要办理登记备案。银陇公司、管宗银庭审中称未办理畅旭朝登记备案，原因系案外人抢走电脑导致无法办理案涉建设项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但述称同期确有其他购房者通过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登记备案。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是：畅旭朝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中仑公司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应当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畅旭朝主张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银陇公司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但并未提交其曾就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申请办理登记备案的证据，也自认从未向银陇公司申请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登记备案。银陇公司、管宗银虽主张因案外人抢走电脑导致无法办理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但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且庭审中认可同期有其他购房者办理了备案登记。畅旭朝主张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其已合法占有案涉不动产，但其提交的证据即维修基金、契税、物业费等费用专用收据均系银陇公司单方出具，无其他证据佐证。畅旭朝对其提出的主张，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畅旭朝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畅旭朝主张享有足以排除中仑公司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不足。 综上，畅旭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1元，由畅旭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卓 审判员 王东敏 审判员 曾朝晖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文波 书记员范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