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2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富，男，196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家祺，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芝敏，女，194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海啸，重庆法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可夫，男，194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海啸，重庆法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文平，女，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家祺，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正富因与被上诉人邓芝敏、任可夫及原审被告文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3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李正富与原审被告文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家祺及原审被告文平、被上诉人任可夫及其与邓芝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海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正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邓芝敏、任可夫的原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邓芝敏、任可夫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债权系发生于正大装饰公司与西南有色勘查局之间，本案的银行转账亦发生于前述主体之间，且在1994年，60万元系巨款，邓芝敏、任可夫无证据证明具有出借能力，邓芝敏、任可夫并非本案债权人，该二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2.《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系非法取得的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且从1996年12月31日计算，本案债权已经过20年，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3.一审对利息计算有误，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中的月息2.5系对最早借款利息的描述，而非对最后利息的描述，之后，2004年12月16日《还款计划》中，任可夫明确表示之前的借条作废，故双方对之前涉及利息的约定均作废，即使李正富承诺还本付息，也只应按双方约定的按国家商业贷款利息计算；4.其出具的《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是在邓芝敏、任可夫以其儿子李文君前途作为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且其与文平早已离婚，不知道文平与邓芝敏、任可夫间达成了债务抵消协议，故其认为该协议应当撤销，其准备在一周内向法院起诉撤销该协议。邓芝敏、任可夫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正富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文平陈述，其不清楚本案债权债务发生的起因、经过，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其对李正富出具《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等一系列文书亦不知情，但是在其知道李正富和邓芝敏、任可夫间存在纠纷后，其与邓芝敏、任可夫间达成的协议已经确认邓芝敏、任可夫放弃案涉债权，不应该再要求其偿还，且邓芝敏、任可夫以其儿子的前途来对其进行威胁。邓芝敏、任可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正富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2.判令李正富支付自199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4日止的借款利息109.4万元；3.判令李正富支付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4.判令文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9月2日，李正富出具《还款计划》一份，主要载明，因我公司（重庆正大装饰材料公司）向西南有色勘查局借款60万元，现以还清35万元，还欠25万元，现我公司与西南有色勘查局经办人邓芝敏协商，我公司决定尽量在1996年12月以前还清。月息按每月两分五结息。1997年2月27日，李正富出具欠条一份，主要载明，欠邓芝敏利息141900元，计利息时间为1995年5月至1997年2月。2000年7月3日，李正富出具借条一份，主要载明，借邓芝敏现金31.6万元，利息中扣除5万元不计息，其余利息按商业息支付，计划在2003年还清。2002年2月1日，李正富出具借条一份，主要载明，李正富于1993年7月向邓芝敏、任可夫借到31.6万元，利息从1995年元月起计收，利率按国家银行商业贷款利息计，该借款在2003年12月30日前全部归还，期间归还的资金最后从总账中计算扣出。任可夫在该借条左下方标注“2000年7月3日条据作废，以此据为准”。2004年1月13日，李正富出具说明一份，主要载明李正富欠邓芝敏、任可夫31.6万元，计划在2004年1月17日前归还1万元，4月归还5万元，10月归还4万元，12月归还2万元，余下2005年还清。2004年12月16日，李正富出具还款计划一份，主要载明，李正富在1993年7月的欠款共计31.6万元，已还6.6万元，剩余25万元，两年内还清即2006年12月底还清。任可夫与邓芝敏在该还款计划下方标注“此前欠条作废”。2005年9月5日，李正富出具保证书，主要载明，李正富欠邓芝敏、任可夫25万元，计划2005年12月底前还5万元。2007年1月13日，李正富出具欠条，主要载明，欠到邓芝敏、任可夫25万元，计划2007年2月10日前还5万元，余下的每年还5万元，在2009年内还清。2007年9月3日，李正富出具说明，主要载明，李正富欠任可夫现金，在国庆节时还1.2万元，腊月初十还3万元，余下的2008年还清。2007年2月14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李正富分四次偿还款项共计47500元。2016年2月22日，文平（甲方）与任可夫（乙方）、邓芝敏（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载明如下，甲方自愿放弃向乙方追究2009年1月至2016年2月，因乙方占用洋河二村房屋所造成的损失；乙方关于其与李正富的债权债务事宜，乙方自愿放弃对甲方（即李正富前妻）享有的全部债权，以后的一切事宜均与甲方及其家人无关。2019年2月14日，李正富出具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主要载明，1993年7月，因经营汽车摩托车配件销售需要，李正富与文平夫妻二人向任可夫、邓芝敏借款60万元，约定按月利率2.5%支付利息。此后，李正富与文平陆续偿还部分本金及利息，剩余本金25万元及从1995年5月起至今的利息未再归还。多年来，任可夫、邓芝敏一致反复多次催收借款本金和利息，我和文平也一致反复多次承认借款事实、承诺还本付息，但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偿还，特此说明。李正富在该说明尾部手写“2019年3月底怀清”。2019年1月16日，邓芝敏向文平发送短信，内容主要为催促李正富还款，否则将到李正富与文平之子的单位反映情况。2019年2月18日，为催促李正富、文平还款，任可夫至李正富与文平之子的单位进行信访。一审另查明，李正富与文平于1989年9月28日登记结婚，并于2009年1月12日办理离婚登记。其后双方均未再婚。一审庭审中，李正富举示了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该组证据主要载明1994年8月5日西南有色地质勘查局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重庆市正大装饰材料公司转款30万。李正富拟证明邓芝敏、任可夫并非案涉借款的债权人，实际债权人为西南有色勘查局，本案主体不适格。邓芝敏、任可夫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联。文平质证认为对此不知情。该院认为，无法证明该进账单显示的转账即为案涉部分借款，该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邓芝敏、任可夫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李正富辩称案涉借款系西南有色勘查局出借，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辩称属实。多年来，李正富多次向邓芝敏、任可夫二人出具借条、还款计划等，除1996年9月2日还款计划外，其余材料上均载明“向邓芝敏借款”或“欠任可夫、邓芝敏”等字样，并未载明向西南有色勘查局借款或欠款等字样。虽然李正富1996年9月2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上载明“向西南有色勘查局借款”，但邓芝敏、任可夫陈述系因李正富向邓芝敏借款，邓芝敏向西南有色勘查局借款再出具给李正富、文平，该说法具有一定的合理性。2019年2月14日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李正富再次确认系李正富向邓芝敏、任可夫借款。综上，该院认为，案涉借款系由邓芝敏、任可夫向李正富出借，邓芝敏、任可夫为债权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故本案主体适格。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1996年至2007年期间，李正富多次向邓芝敏、任可夫出具还款计划、欠条、借条，承诺于一定期限内偿还借款本息。在2019年2月14日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中，虽然李正富写为“2019年3月底怀清”，但结合该说明的内容，该院认为，“2019年3月底怀清”即为2019年3月底还清的意思表示。虽然李正富、文平辩称案涉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但李正富在2019年2月14日借款及就还款事实说明中向邓芝敏、任可夫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故对李正富、文平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然案涉借款出借时处于李正富与文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文平未签字或对借款进行追认，本案所涉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邓芝敏、任可夫未举示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在2016年2月22日协议书中载明邓芝敏、任可夫自愿放弃对文平享有的全部债权，故对邓芝敏、任可夫请求文平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债权是否已取消的问题。在2016年2月22日协议书中载明，邓芝敏、任可夫自愿放弃对文平享有的全部债权。邓芝敏、任可夫并未作出放弃对李正富享有的全部债权的意思表示。故对李正富、文平称该债权已取消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尚欠借款本金与利息的问题。在李正富向邓芝敏、任可夫出具的借条、欠条、说明等材料上，多次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25万元。虽然关于利息，有月利率两分五、商业息、国家银行商业贷款利率等不同的约定，但在2019年2月14日出具的说明，李正富再次确认，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5%，借款本金25万元及从1995年5月起至今的利息未再归还。综上，该院认为，李正富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从1995年5月1日起的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邓芝敏、任可夫于2007年支付的47500元应先抵扣利息，如有剩余则冲抵本金。现邓芝敏、任可夫请求李正富支付利息（从199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4日的借款利息109.4万；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该院按李正富支付利息（109.4万；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扣减4750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正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邓芝敏、任可夫借款本金25万元；二、李正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芝敏、任可夫利息（109.4万；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扣减47500元）；三、驳回邓芝敏、任可夫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邓芝敏、任可夫向本院提交了李正富于1994年12月12日向其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涉案款项中有1.6万元是李正富前任可夫、邓芝敏的羊毛衫货款。经质证，李正富认为《收条》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金额也无法对应，关联性不认可；文平认为，其与本案债权债务无关，《欠条》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经审查，因《收条》系复印件，李正富、文平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不予采纳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任可夫、邓芝敏是否系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二、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是否系李正富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本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四、一审认定的借款利息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虽然李正富于1996年9月2日出具的《还款计划》载明的系重庆正大装饰材料公司向西南有色勘查局借款，但该《还款计划》同时载明经办人为邓芝敏，且李正富于1997年2月27日至2019年2月14日向邓芝敏、任可夫出具的《欠条》《借条》《还款计划》《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等8份书面凭证均载明邓芝敏、任可夫系本案借款的债权人，同时，李正富还于2007年2月14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向邓芝敏、任可夫还款47500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即使双方曾经以重庆正大装饰材料公司与西南有色勘查局的名义就案涉25万元借款订立合同，但从1997年2月27日李正富向邓芝敏出具《欠条》后，双方即将前述25万元借款转化为李正富与邓芝敏、任可夫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李正富已向邓芝敏、任可夫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依照前述规定，本院依法认定邓芝敏、任可夫系本案借款债权人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李正富关于邓芝敏、任可夫并非本案出借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正富主张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系其受胁迫而出具的，依照前述规定，应由其就其该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与李正富向邓芝敏、任可夫出具的《欠条》《借条》《还款计划》等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依法认定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系李正富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正富关于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系其受胁迫出具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因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系李正富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李正富出具该《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的时间为2019年2月14日，且该《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明确载明李正富应于2019年3月底还清借款，故李正富关于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明确载明双方约定的案涉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且李正富也承诺要还本付息，结合李正富向邓芝敏、任可夫出具的《欠条》《借条》等书面凭证上也有关于利息记载的情况，足以认定双方对案涉借款约定了月利率2.5%的借款利息，诉讼中，邓芝敏、任可夫自愿将利息标准减低为按月利率2%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对邓芝敏、任可夫要求李正富支付以25万元为基数，自1995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14日期间，按月利率2%计算的借款利息109.4万元予以主张，并无不当。其次，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该利息标准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且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说明》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3月底，故一审法院判令李正富从2019年4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邓芝敏、任可夫计付案涉借款的逾期利息，符合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予维持。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李正富于2007年2月14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向邓芝敏、任可夫还款47500元，双方均未能举示证据证明该47500元的性质，故一审法院认定该47500元应先抵扣利息，如有剩余则冲抵本金，符合前述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李正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利息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正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96元，由上诉人李正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兵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张 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