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45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顾菁，女，197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耀宇，男，1973年7月18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国松，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顾菁因与被上诉人王耀宇、原审被告潘国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7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王耀宇对顾菁的起诉，王耀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潘国松放弃分割共同财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显属事实认定错误。顾菁与潘国松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并非潘国松放弃分割共同财产，也非无偿转让财产，宁国市翠竹花园17栋402室房产以及包河区九龙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产系潘国松为了抵偿其向顾菁母亲帅炜及妹妹顾芳的借款，故而协议归顾菁所有。1.离婚协议约定宁国市翠竹花园17栋402室房产归顾菁所有事出有因，顾菁潘国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潘国松向顾菁母亲帅炜借款60万元，顾菁与潘国松离婚时，为了抵偿上述借款，离婚协议这才约定宁国市翠竹花园17栋402室房产归顾菁所有，顾菁按照宁国市当时市场房屋评估价格20万元将该房屋转让给其母亲帅炜，抵偿了潘国松向帅炜借款60万元中的30万元，未抵偿部分，由潘国松向帅炜出具30万元借条。潘国松抵偿债务行为以及顾菁转让房产行为并非恶意，也没有对王耀宇造成损害。顾菁在一审中已申请帅炜出庭作证，因开庭当日帅炜生病无法出庭作证，庭后顾菁也向一审法院申请由帅炜补充向法庭说明以上事实情况，但未获得允许。2.包河区九龙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产约定归顾菁所有不应被撤销，顾菁潘国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潘国松向顾菁妹妹顾芳借款30万元，并由潘国松向顾芳出具30万元借条。潘国松为了抵偿其欠顾菁母亲剩余30万元借款及顾菁妹妹30万元借款，离婚协议这才约定包河区九龙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产归顾菁所有。包河区九龙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产购买价格（不含车库）为60万元，顾菁潘国松离婚时包河区九龙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产二手房单价约6000元/平方米，按当时市场价包河区九龙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产总价约107万，离婚协议约定包河区九龙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产归顾菁所有，系为抵偿潘国松对外所欠帅炜、顾芳债务。为了证明以上事实，顾菁在一审中已申请顾芳出庭作证，因开庭当日顾芳在外地无法出庭作证，庭后顾菁也向一审法院申请由顾芳补充向法庭说明以上事实情况，但同样未获得允许。因此离婚协议中关于包河区九龙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产的约定并非无偿潘国松转让财产，无损害王耀宇的利益，该约定不应被撤销。3.合肥市合裕路939号建材精品汇展中心263号商铺，已由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3民初1107号作出判决，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分行对该商铺享有抵押财产优先受偿权，且该商铺已经在司法拍卖过程中，因此离婚协议中关于该商铺的约定不应被撤销。二、潘国松名下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其持有淮南金坤投资管理公司9.37%股权，于2013年6月向潘国林转让300万元债权，因此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并没有损害王耀宇的利益。顾菁一审提供的证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潘国松持有淮南金坤投资管理公司9.37%股权；顾菁一审提供的证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皖民二终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潘国松于2013年6月向潘国林转让300万元债权，以上财产均没有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分割，因此潘国松名下还有其他财产，并非无财产可供执行。综上，顾菁潘国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合法有效，不应被认定为潘国松为逃避债务，放弃共同财产分割，不具备可撤销的条件。 王耀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维持原判。王耀宇借给潘国松的借款是在顾菁与潘国松婚姻存续期间，在潘国松没有能力对王耀宇的借款全部偿还的前提下，将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潘国松个人的部分全部无偿给了顾菁，侵害了债权人王耀宇的权益，依法应撤销。 潘国松二审未陈述意见。 王耀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潘国松与顾菁2014年8月1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条款；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潘国松及顾菁承担。庭审后，王耀宇在向该院提交的代理词中明确：因太宁花园的房产已经被法院强制执行并偿还了夫妻共同债务，王耀宇不主张对该财产行使撤销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王耀宇与潘国松、顾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包民一初字第017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潘国松于2012年8月9日、2013年2月8日及同年4月15日，共计向王耀宇借款400万元，并判令潘国松、顾菁共同偿还王耀宇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后顾菁不服上述判决并上诉至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民终56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上述判决并发回重审。2017年5月9日，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就该案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作出（2016）皖0111民初字第60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潘国松、顾菁共同支付顾菁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嗣后，顾菁不服该判决并上诉至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8月29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民终39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耀宇的举证不能达到认定案涉借款用于顾菁与潘国松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并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0111民初字第6048号民事判决，改判为潘国松返还王耀宇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并驳回王耀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潘国松与顾菁原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14日，双方在合肥市包河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作出约定：“1、位于合肥市包河区太湖路太宁花园紫薇苑6幢402室房屋一套（房地权证号合蜀字第××号；面积116.35平方米），包括太宁花园小区地下车位（合蜀字第××号）一个。离婚后，该套房屋产权（含地下车位）归女方顾菁所有，此套房屋有贷款尚未还清，男方负责偿还剩余贷款部分，贷款还清后男方配合女方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由女方承担。2、位于合肥市（产证字号包字第013030；面积50.43平方米），其产权归女方顾菁所有。离婚后该套商铺产权归女方所有，此套商铺有贷款尚未还清，女方负责偿还。3、位于合肥市包河区（房产证正在办理中，网上备案合同号1308000269；面积152.94平方米）其产权归女方顾菁所有。4、位于宁国市房屋一套（产证字号宁字00061007，面积107.4平方米）其产权归女方顾菁所有”。 2016年7月14日，因潘国松与顾菁拒不履行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庐民二初字第0227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03执1611号执行通知书，之后将案涉太宁花园紫薇苑6幢402室及地下车库进行司法拍卖，并于2016年9月13日确定了买受人。 庭审中，顾菁主张为抵偿潘国松向其母亲帅炜的借款，已将位于宁国市房屋转让给帅炜，并提交在房产登记部门备案的2014年8月的房屋买卖合同、询问笔录以及该房屋的房地权证复印件，从该房地权证复印件显示，上述宁国市房屋于2014年8月19日登记在帅炜名下。另顾菁主张潘国松尚欠其母亲帅炜及妹妹顾芳共计60万元仍未偿还，故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以案涉包河区九珑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屋归顾菁所有，以抵偿上述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王耀宇对潘国松享有的债权，已经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11民初字第6048号民事判决书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民终396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应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潘国松与第三人顾菁在离婚时虽可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协议离婚时一方放弃分割共有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本案王耀宇享有的债权虽未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潘国松拒不履行上述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致使法院强制执行，故潘国松与顾菁协议离婚时约定双方共有的合肥市合裕路939号建材精品汇展中心263号商铺、合肥市九珑湾广视花园西区6栋1301室房屋均归顾菁所有，显然损害了债权人王耀宇的利益，符合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构成要件。 鉴于合肥市太宁花园紫薇苑6幢402室及地下车位已由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已司法拍卖完毕，王耀宇亦在庭审后明确对此不再主张行使撤销权，该院依法予以准许；关于王耀宇主张撤销潘国松与顾菁就宁国市房屋的分割约定，该院认为，潘国松放弃分割共有房产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王耀宇的利益，依法应予以撤销，但应当指出的是，顾菁已于2014年8月将上述宁国市房屋转让至其母亲帅炜名下，并在庭审中主张系用于抵偿债务，而在该套房屋涉及的现产权人未能到庭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潘国松及第三人顾菁的转让行为是否存在恶意，而王耀宇在本案中所行使的撤销权仅针对潘国松与第三人顾菁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宁国市翠竹家园17栋402室的分割约定，并非针对潘国松、顾菁向案外人帅炜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 关于王耀宇请求撤销权是否已经超出法定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就王耀宇与潘国松、顾菁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先后作出（2015）包民一初字第0177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皖0111民初字第604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顾菁应就潘国松向王耀宇所借款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直至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9日作出（2018）皖01民终3964号民事判决书对原判决内容进行撤销改判，顾菁方不再承担还款责任，王耀宇在收到该生效判决之后于2019年5月5日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法定期间，另潘国松与顾菁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王耀宇申请撤销该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的时间亦未超出行使撤销权法定五年的最长期间内，故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撤销潘国松与顾菁于2014年8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二条中“2、位于合肥市（产证字号包字013030，面积50.43平方米），其产权归女方顾菁所有。离婚后该套商铺产权归女方所有，此套商铺有贷款尚未还清，女方负责偿还。3、位于合肥市包河区（房产证正在办理中，网上备案合同号1308000269，面积152.94平方米）其产权归女方顾菁所有。4、位于宁国市房屋一套（产证字号宁字00061007，面积107.4平方米）其产权归女方顾菁所有”的约定；二、驳回王耀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00元，共计5900元，由潘国松负担。 二审期间，顾菁提交帅炜和潘国松银行流水往来表、帅炜中国银行流水、潘国松中国银行及招商银行流水，证明自2010年12月31日至2014年4月20日，潘国松尚欠帅炜款项合计514077元（实际欠款为60万元，潘国松已归还款项中含10万余元利息）。顾菁与潘国松协议离婚条件时，潘国松同意将宁国翠竹花园房产归顾菁所有，用于抵偿潘国松欠帅炜借款，未抵偿部分，由潘国松向帅炜出具30万元借条。王耀宇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判断，请求法院核实，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潘国松与帅炜间有经济往来，是否已经结算清楚无法证明；同时，更无法证明潘国松曾经以宁国的房产作为偿还帅炜的意思表示。顾菁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潘国松与帅炜之间有经济往来，但达不到顾菁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设置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的清偿，进而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故着眼于此，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关键是如何判断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具体到本案，潘国松因拒不履行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还款义务，致使法院强制执行，但潘国松与顾菁离婚协议约定案涉三套房产均归顾菁所有，显然损害了债权人王耀宇的利益，王耀宇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 顾菁主张潘国松尚欠帅炜、潘国松尚持有淮南金坤公司9.37%的股权，离婚时没有处置，本院认为，该企业的注册资本仅有160万元，潘国松所持有的股权价值远不足以覆盖王耀宇到期债权，不能证明离婚时潘国松有能力偿还案涉债务。顾菁主张潘国松尚有价值300万元的债权离婚时未处置，本院认为，潘国松与顾菁婚姻存续期间潘国松已将该300万元债权转让给案外人潘国林，并无证据证明双方离婚时该转让所得的财产权益仍然存在，亦不能证明离婚时潘国松有能力偿还案涉债务。 至于顾菁将案涉宁国市翠竹家园17栋402室转让给帅炜的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不影响王耀宇针对潘国松与顾菁离婚协议就该房产的归属约定提起撤销权。 综上所述，顾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顾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王养俊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孙大鹏 书记员张晨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