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9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丽芹，女，1985年6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承德市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尹月军，男，1974年8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石家庄市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振宇，男，197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德松、贺迪，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志建，男，199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石家庄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德松、贺迪，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丽芹、尹月军与被上诉人赵振宇、张志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丽芹、尹月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0104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若合伙人要退出合伙，各方应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清算后若有剩余合伙财产，按法律规定退还各合伙人。但本案中原审法院明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经行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20万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悖于合伙人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法律精神，其实质是将合伙经营的全部亏损，转移给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与潘振江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洗涤厂以50万的价格转让给潘振江。并约定办理注销手续后，潘振江付清全部转让款。后因被上诉人缘故未能依据协议书约定办理相关手续，导致转让款未能全部支付。原审法院在任何证据的证明的情况下，仅仅通过推理的方式便认定上诉人收取洗涤厂的转让款，实属荒谬。三、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求是确认《合伙协议书》已于2018年4月14日解除，并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40万元投资款。原审法院的审理和判决显然已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求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补充：一、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潘振江签订的协议书，是四人对合伙企业对外的转让处理，而非四人内部对合伙事务的清算。二、一审法院认定对于合同款的收取，被上诉人无决定权，即使上诉人尹月军至今尚未足额收取款项，亦应向潘振江及时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该协议明确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四方均为合同当事人，均享有同样的权利义务，被上诉人尹月军仅仅是私人指定的款项代收人而已，一审法院的判决无疑将该协议的所有风险转嫁给上诉人尹月军独自承担，且根据一审认定的理由，上诉人赵丽芹也并非协议指定的收款人，也不应当承担支付被上诉人款项的义务，可一审法院却判决了赵丽芹支付被上诉人款项。三、该协议第一条第四款约定，甲方在确认该厂对外无任何债务纠纷，经四人确认后按四人的实际持股比例将上述款项分配给各方，退一万步讲，即使该笔转让款到账，四方也应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且经四方签字后方能分配，一审法院判决既违背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事务处理的规定。 被上诉人答辩称，首先被上诉人不是退出合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协议自2018年4月14日即作废，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请求法院确认该合伙协议的解除事宜，理由在于在该合伙协议第九条有明确的约定有时间的约定，有提供资产清单事宜的约定，该合伙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至今也未向被上诉人提供过财产清单，那么根据该协议第九条的约定，该协议应当解除，对双方当事人不再具有约束力，之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了一个月的工资5000元，该事实属于双方之间另行建立了法律关系，与前述合伙协议所约定的法律关系为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与第三人潘振江所签订的协议的欣慰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因为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取得该企业合法的合伙人资格。四、对于上诉人所提到的合伙企业清算的问题因为被上诉人自开始与上诉人有合作意向至双方发生诉讼止，始终未收到应由山诉人所提供的资产清单，该合伙企业自始并无资产清单以及四方当事人在于潘振江所签订的协议中也有所提及该企业并无对外欠债，所以对该合伙企业是无法开展清算的。 赵振宇、张志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已于2018年4月14日解除，2、被告返还原告4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4月14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石家庄明洁布草洗涤厂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者为被告赵丽芹，实际为被告赵丽芹与尹月军共同经营。二被告以夫妻关系共同生活，但未领取结婚证。2018年4月11日被告赵丽芹（甲方）、尹月军（乙方）与原告赵振宇（丙方）、张志建（丁方）共同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四人合伙共同经营石家庄明洁布草洗涤厂，该洗涤厂是以甲方赵丽芹的名义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赵丽芹是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合伙总投资为100万元，甲、乙以洗涤厂全部资产作为合伙出资（其中甲方占投资比例的9％，乙方占投资比例的51％），丙方现金出资20万元，占投资比例的20％，丁方现金出资20万元，占投资比例的20％；合伙人共同推举丙方赵振宇为合伙负责人，作为洗涤厂的实际负责人，具体执行合伙事务，乙方只负责洗涤厂的外部协调事务，包括但不限于与工商、税务、公安等国家机关之间的协商协调，乙方、丁方不参与洗涤厂的具体经営管理事务，甲方、乙方、丁方不得干涉丙方对洗涤厂的经营管理；甲方应于协议签订之日为丙方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丙方全面经营管理洗涤厂，授权范围由各合伙人协商以及协议约定确定；协议对丙方权限范围职责、不得有的行为等内容亦进行了约定。另协议第九条约定甲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洗涤厂的全部资产清单（包括对外债权债务）提交给丙丁方，丙丁方经核实后应当签字确认；如果丙丁方对甲乙方提交的资产清单经核查后未予认可并拒绝签字，甲乙方应当在三日内另行提交补充资产材料；如果甲乙方拒绝提交补充资产材料，或者丙丁方再次在三日内拒绝签字认可的，本协议自动作废；合伙人签字确认的资产清单（包括债权债务清册）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第十条约定，丙方在本协议签订前已经支付10万元给甲乙方作为合伙出资，其余10万元合伙出资，丙方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打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第十一条约定丁方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出资额20万元打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合伙的资产条款约定：合伙成立前的债权债务由甲乙方承担和享有，成立后的债权债务由各合伙人承担和享有；协议签订后，合伙的资产包括洗涤厂名下的全部资产以及合伙成立后积累的资产。合伙事务的执行条款约定：协议签订之日，甲乙方应当将洗涤厂有关的切证照印章（签）、会计账簿、原始凭证、所有工作人员名册交由丙方保管；合伙各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合伙盈余按照各合伙人出资比例分配，其中甲方9％，乙方51％丙方20％，丁方20％；合伙债务按照各合伙人出资比例负担，任何方对外偿还债务后，其他方应当按比例在3日内向对方清偿应负担的部分；甲乙方以乙方为代表，丙丁方以丙方为代表。该协议另对入伙、退伙、散伙及清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二原告在原已向被告交付10万元入资款的基础上，又陆续向被告投入资金30万元，共计40万元，尹月军出具收条。后原告赵振宇实际介入洗涤厂进行生产等方面的管理，并对日常支出费用进行审批，赵丽芹负责洗涤厂财务工作，并负责向洗涤厂职工发放工资，二人领取1个月的工资5000元。但无证据证实协议第九条约定的二被告向原告提交洗涤厂全部资产清单事宜已经履行，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将协议约定的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等移交给原告，该合伙事宜亦未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8年8月24日，原、被告四人共同作为甲方与潘振江（乙方）签订协议书，决定将该洗涤厂全部设备、物品、车辆以5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乙方潘振江，该厂车间及占用场地不在本次出卖范围内，为尹月军个人所有；乙方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将第一期合同款6万元作为定金支付至甲方，甲方收到款项后7日内办理注销洗涤厂工商登记相关手续并将该厂所有设备、物品、车辆交付给乙方，并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乙方在该厂的原址上办理完工商登记注册手续后7日内向甲方支付第二期合同款6万元，上述款项乙方需汇入甲方尹月军62×××04账户；协议签订后，乙方收到所有商家第一次回款后7日内将全部剩余合同款38万元支付给甲方，甲方在确认该厂对外无任何债务纠纷，经甲方四人签字确认后，按实际持股比例将款项分配给各方。双方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潘振江实际于2018年7、8月间带领耿彩云及新的财务人员自被告处接收洗涤厂并开始经营，马江波、韩巧梅等职工仍在该企业工作。被告称因石家庄明洁布草洗涤厂没有注销完，潘振江经营的柔净清洗洗涤公司挂靠石家庄明洁布草洗涤厂，并使用尹月军的厂房正常进行经营，尹月军收取房租，其未将该情况告知原告，目前潘振江仅给付了6万元，剩余转让款尹月军正在催促潘振江履行。原告称对此不知情。据原告于2018年7月28日拍摄的洗涤厂组织架构图显示，该企业董事长为尹月军，厂长为耿彩云，财务为尹月军、出纳为杨少聪、车间副主任及机修人员为马江波，熨烫组长为韩巧梅。另石家庄明洁布草洗涤厂现已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18年4月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告已依约履行出资义务，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协议约定向原告提交洗涤厂的全部资产清单（包括对外债权债务），已构成违约。但原告实际已经介入洗涤厂开始经营，后又与二被告共同将洗涤厂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他人，他人亦已实际接收洗涤厂并开始经营，该处分行为亦应为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二原告有权依据该协议约定按比例收取合同款20万元。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已经于2018年4月14日解除，与原告实际介入经营洗涤厂的事实以及双方间微信聊天记录所反映二原告对合伙事宜进行协商、处理的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对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被告返还40万元投资款本金并自2018年4月14日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称已经实际向原告提交资产清单及财务资料，原告虽后来退出经营，但持有经营期间账目，因被告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其持有并提交的洗涤厂票据的事实相矛盾，本院对被告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原、被告共同约定将洗涤厂转让他人，后被告实际与受让人潘振江进行交接，潘振江接收后使用原厂房厂址进行正常经营，向被告尹月军账户支付合同款，并交纳房租，对于合同款的收取原告无决定权，即使被告至今尚未足额收取款项，其亦应及时向潘振江主张权利，被告认可潘振江接收洗涤厂后早已正常经营，故应视为被告向原告按比例支付款项的条件成就，被告现以潘振江并未足额支付款项及原告持有经营期间账目为由拒绝给付原告款项不能成立。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应付款具体时间，故应付款的利息损失可自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算。原告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但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损失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本案经庭下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赵丽芹、尹月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赵振宇、张志建款项2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赵振字、张志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76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598元，合计6365元，原告赵振宇、张志建共同负担3182元，被告赵丽芹、尹月军共同负担31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的合伙协议，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上诉人已经依约履行出资义务，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按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交洗涤厂的全部资产清单（包括对外债权债务），已构成违约，但被上诉人已实际介入洗涤厂开始经营，后与上诉人共同将洗涤厂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他人，他人亦已实际接收洗涤厂并开始经营，该处分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处分行为既是对合伙关系的确认，亦是对合伙企业权利义务的转让，二被上诉人有权转让的协议书约定的比例收取合同款。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已经于2018年4月14日解除，与其实际参与经营洗涤厂的事实、协商处理转让并签订转让协议的事实不符，故被上诉人主张确认《合伙协议书》解除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未经清算而要求其他合伙人退还投资款本金及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合伙企业中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精神相违背，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将洗涤厂转让他人，后上诉人实际与受让人进行交接，受让人已经实际开展经营，上诉人收到转让的全部剩余合同款后，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持股比例分配。若受让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可以按照该转让协议的约定另行主张相应合同权利。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和诉讼请求的认定错误，导致最终的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丽芹、尹月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赵振宇、张志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3767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5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7元，由被上诉人赵振宇、张志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顺 审判员  孟维山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金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