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96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福军（魏东良之父），男，195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梅（魏东良之母），女，195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魏东良之妻），女，198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魏东良之子），男，2005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法定代理人：朱某（系魏某之母），自然情况同上。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二英（系魏福军、李彦梅之女），女，汉族，1978年7月26日出生，住河北省容城县。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福安，河北理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加，男，198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容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亚涛，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因与被上诉人何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9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9）冀0629民初7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系在雇主没有过错第三人单独过错造成雇员受损的前提下适用。但本案中，在被上诉人何加对事故发生有严重过错的情况下，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有过错侵害他人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认可其在高速交警处做的笔录，明知客货不能混装，火车后车厢不能载人，仍然实施高速上载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亲属魏东良事故过程中被抛出死亡，其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有直接必要的行为过错。如果安排魏东良乘坐在被上诉人何加乘坐的合法座位上，不会发生魏东良死亡结果，被上诉人何加在事故中未受伤足以说明该违法客货混装系造成魏东良死亡的必要原因，被上诉人有严重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魏东良和被告何加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如上所述，被上诉人何加违法客货混装、后车厢载人上高速，导致雇员的死亡的危害结果发生，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雇主何加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适用前提是第三人造成提供劳务的雇员损害，雇主没有责任的情况下，提供劳务的雇员可以向雇主或致害第三人求偿，最终由第三人承担责任；而本案中，雇主对提供劳务者死亡有直接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赔偿原则，雇主依法对其过错行为对提供劳务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而非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侵权责任法》属于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时间上后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两者相冲突时，应当适用前者。2、原审判决违背公序良俗的民法原则，被上诉人违法安排雇员魏东良乘坐后车厢、客货混装，导致雇员死亡，雇主应当对其过错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合法诉求，放纵雇主的违法行为责任，基于人的趋利性，其结果必然导致节约成本的违法客货混装行为的多发，必然是更多人的权益受到危害或处于危险状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公序良俗，使判决丧失善良的指引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原判。首先上诉人对于《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是错误的，通过对《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解读，是无法得出赔偿权利人向第三人主张权利，需要满足雇主无责任的这一条件的。其次上诉人所引用的《侵权责任法》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均为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且在本案中所适用的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无冲突，不存在谁取代谁的问题。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则是对雇主承担责任的情形进行了进一步细化，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综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可知，雇主承担责任依据的是过错原则，受害人对其自身的过错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对于其过错，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已经依法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在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中，认定了受害人自身存在过错，且其自己需承担总损失的10%，该事实及认定上诉人是认可的，且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罗列的乘车过程，也并未超出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所以是否由受害人自身承担总损失的10%已无需再举证。在区分完过错的情况下，法律赋予受雇人员索赔的选择权，是基于保护受害人能及时获得应有的赔偿，增加一条主张权利的路径，但绝非赋予其获得双份赔偿的权利，并且本案导致受害人伤害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交通事故，而上诉人已经依据该法律关系主张了权利，其再向被上诉人主张责任失去了法律依据。 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何加赔偿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停尸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食宿费等费用共计277180.25元；2、何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6日21时17分许，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亲属魏东良乘坐李晓辉驾驶冀Ｆ×××××东风牌重型普通货车后部车厢内沿Ｇ3北京方向行驶至554ＫＭ＋300Ｍ（济宁邹城段）时，与张俊峰驾驶的“辽Ｋ×××××／辽Ｋ×××××”欧曼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第一次交通事故，两车翻入道路右侧沟坡，辽Ｋ×××××／辽Ｋ×××××欧曼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后部占压部分行车道，致冀Ｆ×××××东风牌重型普通货车乘坐人魏东良跌落至辽Ｋ×××××／辽Ｋ×××××欧曼牌重型普通半挂车车厢下方。2018年10月26日21时30分（第二次事故时间），**驾驶“皖Ｃ×××××／皖Ｃ×××××”解放牌重型普通半挂车沿京台高速右侧车道由南向北行驶到第一次事故地点，该车后部碰撞倒地状态下的辽Ｋ×××××／辽Ｋ×××××欧曼牌重型普通半挂车后部，造成第二次事故。上述事故发生后，发现魏东良死亡。事故发生后，2018年12月11日，济宁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曲阜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魏东良无责任。本案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于2018年12月24日向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何加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517931.88元。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883民初81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紫金财产保险公司股份有限公司辽宁中心支公司在辽Ｋ×××××欧曼牌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交强险死亡／伤残项目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6400.00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阳中心支公司在辽Ｋ×××××欧曼牌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120843.57元；三、李晓辉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51790.10元；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五河支公司在皖Ｃ×××××半挂牵引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24872.67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经查，上述赔偿款共计423906.34元。2018年10月29日，济宁高速支队曲阜大队询问何加时，何加称“我们都是一个县的老乡，村子都挨着。10月25日我接了一个拆电梯的活，我给何士强联系，他联系了四个工人，我租了一部车（冀Ｆ×××××），25日晚上6点多从容城出发去徐州。26日晚饭前活就干完了，晚饭后就出发回容城。”问干完这个活你给工人多少钱？何加回“车是按5元钱一公里算，拆一个电梯平时一般是六个人，这次去了四个，一般定价一个电梯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主张其亲属魏东良与何加构成雇佣关系，提供曲阜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何加抗辩双方不构成雇佣关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何加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魏东良与何加构成雇佣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魏东良在拆解电梯回程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后，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已就其损失于2018年12月24日向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起诉，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鲁0883民初8151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已经选择了向实际侵权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主张赔偿，依法不应再向雇主何加主张。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58元，减半收取计2729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鲁0883民初8151号民事判决，认定受害人魏东良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在高速公路行驶的载货汽车车厢不能载人，而乘坐于载货汽车车厢内，具有一定过错，酌情以其承担10%的责任，超出交强险外损失共计383630.38元，应首先扣除受害人魏东良应承担损失的10%，即38363.04元。上述诉讼中，何加并没有作为案件当事人。何加与魏东良系雇佣关系，雇工出行往返的交通工具及食宿由雇主进行安排。交通事故发生后，何加向魏东良的亲属支付13000.00元。其主张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支出的交通费2000.00元，由于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费用是替魏东良近亲属支出，故本院不予确认。本院所查明的其他事实、采信的其他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已生效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判决中认定魏东良乘坐于载货汽车车厢内的行为具有一定过错并承担10%的责任（38363.04元），该责任是否应由何加承担。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883民初8151号民事判决作出时，何加并非案件当事人，故未对其与魏东良之间的雇佣行为作出评判。何加雇佣魏东良拆卸电梯，何加对魏东良在提供劳务期间的生命、健康负有保护义务，应当提供合理的劳动条件和劳动安全保障，魏东良在受雇期间遭受的人身损害，并无证据证明系其本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何加作为雇主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2018）鲁0883民初8151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魏东良本人承担的10%的过错责任（38363.04元）应由何加承担，对何加已赔付的13000.00元应予折抵，何加应赔偿上诉人25363.04元。 综上所述，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容城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9民初799号民事判决； 二、何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25363.04元； 三、驳回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58.00元，减半收取2729.00元，由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58.00元，由魏福军、李彦梅、朱某、魏某负担1458.00元，由何加负担4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梅 审判员  崔海生 审判员  焦志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姚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