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合江镇符信路20号3幢1单元9号。 法定代表人：赵家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雄，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镇榕，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合江镇少岷路252号。 法定代表人：胥兴贵，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晓卿，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恒万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湖安村上厝里44号。 法定代表人：赵家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雄，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天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合江县政府）、原审被告厦门恒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5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家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雄、于镇榕、被上诉人合江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晓卿、原审被告恒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家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江雄、龙天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合江县政府对川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川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退款承诺书》系真实的，且不准许川源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错误。合江县政府提交的《退款承诺书》存在两个版本违背常理。其中一份左上角加盖了四川合江临港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印章，而另一份左上角没有加盖印章。（2018）最高法民终64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41生效判决）以川源公司主张《退款承诺书》不生效、川源公司主张撤销《退款承诺书》为由，推定《退款承诺书》是川源公司作出的，不客观，因为赵家贵不在场，故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应当鉴定却拒绝鉴定不当。合江县政府拒绝提交《退款承诺书》原件，一审直接以复印件作为定案依据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退款承诺书》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承诺，而只是双方对《退款通知书》进行磋商的阶段性文件，对《退款通知书》要求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作出重大修改，已不是要约承诺，而是新的要约。一审认定《退款承诺书》为合同性质，并以此判决川源公司因违反支付计划而承担逾期支付利息错误。一审判决恒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补充上诉意见：本案系行政纠纷，不应适用民事法律处理。案涉款项属于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能中涉及的财产关系。本案与招商活动有关，应适用行政法律。实质是具体行政行为。程序不合法，未依法告知具体依据，也未告知法定权利，合江县政府不具有诉讼权利。 合江县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退款承诺书》是川源公司作出的事实已被641号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川源公司据此已履行部分退款义务，向合江县政府转账支付了第一期付款1000万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川源公司认为《退款承诺书》是新的要约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该承诺有效，合同的内容以承诺的内容为准。恒万公司应当连带承担退款责任。 恒万公司述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行政法律关系，《退款通知书》要求退还的款项是政府扶持资金和税款，所以应当是行政行为。合江县政府基于川源公司写的计划和承诺书，上面没有恒万公司印章及签名，不能据此承担连带责任。 合江县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川源公司立即退还平场补助款7813.3546万元，并承担迟延退款资金利息暂计1466.748万元，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9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6日，以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本金退清为止，本息共计9280.1026万元；2.判令恒万公司对川源公司应退款项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万公司、川源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7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恒万公司、川源公司诉合江县政府合同纠纷一案，受案案号为（2015）川民初字第94号（以下简称94号案）。在94号案中，恒万公司、川源公司在经多次变更诉讼请求后，确定诉请为确认恒万公司与合江县政府2014年7月9日签订《补充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川源公司2014年8月8日作出《退款承诺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合江县政府向恒万公司和川源公司补偿叁亿元、合江县政府承担违约金2000万元、返还保证金1000万元及承担按年息18%的资金占用利息及诉讼费等由合江县政府承担。 经94号案审查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8月，合江县政府就四川合江临港工业园区工业地产项目发出《招商公告》。2010年9月21日，恒万公司与合江县政府签订《招商投资合同》，合同约定“合江县政府（以下简称甲方）和恒万公司（以下简称乙方）按照《合江县政府临港工业园区工业地产项目招商文件》所拟定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现就乙方投资建设四川合江临港工业园区工业地产项目，订立本招商投资合同。第一条项目出让地块的基本情况:按照互利共赢的原则，本项目以900亩园区工业用地同260亩县城商住用地开发建设进行捆绑，园区工业用地用于标准厂房和后勤服务中心建设，县城商住用地用于商住开发。县城商住用地按照‘以商补工’的原则，由甲方按本项目260亩商住地在竞拍中高于33.42万元／亩的土地价款安排相同数额的奖金奖励给乙方，以鼓励企业投资建设企业孵化平台。第四条项目的投资建设:1.本项目由乙方自筹资金进行投资建设，自行招商引进企业入驻（甲方积极配合协助），自主开展物业管理。乙方必须出资在合江县登记注册组建新公司，新公司注册资金不得低于2000万元。由新注册的公司按照本合同第二章所确定的项目建设内容和相关要求，完成所有项目的建设。乙方对新公司的对外建设、经营、管理活动承担连带责任。（乙方已注册组建川源公司）2.乙方应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5000万元。第十五条违约责任:“4.甲方若非因不可抗力或其它可归责于乙方的因素而中途提出终止合同的履行时，对乙方已完成的投资项目，由甲乙双方确定中介机构进行评估，甲方一次性将评估价值总额的140%补偿乙方，并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合同终止。甲方收回工业地产项目用地和商住用地的使用权，乙方已完成的项目资产归甲方所有。5.乙方若非因不可抗力或其它可归责于甲方的因素而中途提出终止合同的履行时，对乙方已完成的投资项目，由甲乙双方确定中介机构进行评估，由甲方一次性将评估价值总额的60%补偿乙方，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合同终止。甲方收回工业地产项目用地和商住用地的使用权，乙方已完成的项目资产归甲方所有。第十六条不可抗力:如因不可抗力或其它不可归责于甲乙双方的因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时，则由双方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共同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恒万公司按约进场开工建设，并交纳了500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4年7月9日，合江县政府（甲方）与恒万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原合同履行状况:1.合江县政府与恒万公司于2010年9月21日签订了《招商投资合同》。按原合同约定，项目在三年内分三期完成，其中一期在12个月内完成。2.原合同签订后甲方按约定于2010年9月出让了64.56亩县城商住用地和200亩标准厂房以及50亩后勤服务中心建设用地，乙方于2010年10月开工建设。县城商住用地竞拍出让高于合同约定价33.42万／亩部分的土地价款8642万元已按合同约定，由甲方拨付了相同数额的奖金奖励给了乙方。3.乙方项目所涉及的行政事业收费，按合同约定予以享受省、市、县对入园区企业规定的税费减免或按最低标准收取的优惠政策。4.甲方已按约定向乙方退还了履约保证金人民币4000万元。5.乙方已按合同约定如期完成原合同约定的一期工程项目。二、签订本补充协议的缘由:1.2011年5月10日，省国土资源厅、省财政厅、省监察厅、省审计厅发出《关于进一步加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川国土资发〔2011〕36号文件），第一条明确规定:土地出让收入必须及时足额缴入地方国库，不得以‘招商引资、旧城改造、国有企业事业改制’等各种名义减免土地出让收入，实行‘零地价’，甚至‘负地价’，或者以土地换项目、先征后返、补贴等形式变相免土地出让收入。第二条明确规定:企业不得以任何方式参与土地出让收益分成，凡政府与企业签订的土地出让收益分成的相关协议、合同立即终止。2.《招商投资合同》第八章第十六条载明的‘如因不可抗力或其他不可归责于甲乙双方的因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时可以终止合同。原合同因川国土资发〔2011〕36号文件出台属于政策性因素造成不可抗力或其他不可归责。”三、双方补充协议约定事项如下:1.按川国土资发〔2011〕36号文件及原合同第八章第十六条规定，双方从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原合同规定的未履约所有内容不再履行，原合同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此前双方已履约的其他内容，双方在经济上互不找补，不再存在任何民事和经济方面的权利义务。2.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甲方退还乙方所余履约保证金人民币1000万元。”2014年8月8日，临港管委会向川源公司发出《退款通知书》载明“2011年8月16日、18日，你公司在临港管委会领取的合计86420000元平场基础设施补助款，2012年1月18日你公司在临港管委会领取的购买土地税返还款1713546元，共计88133546元，均与有关规定不符，请于2014年8月12日前退回，将款存入财政专户（户名:合江县财政局，开户行:建设银行合江县支行，账号:51×××34），并将缴款书复印件交园区管委会计财部。以后县政府将坚持依法合规原则，按照有关产业政策和合法约定对园区企业予以补助、扶持。”2014年8月8日，川源公司作出《退款承诺书》载明“我公司于2011年8月16日至18日，在园区管委会领取补助资金8642万元，2012年1月18日在园区管委会领取补助资金1713546元，两项共计88133546元，由于该两项资金支出不符合有关规定，我司按县政府要求承诺退款。现承诺在九个月内分期退款。退款时间由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4月25日前，具体退款详见附表。因我公司是合江的招商引资企业，我公司退款后，恳请县政府在尊重原《招商投资合同》本意的基础上，按照合法合规的原则，重新给予我司项目扶持。”2014年8月13日，合江县财政局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川源公司付款1000万元，在《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用途”一档中载明“退川源公司保证金”。同日，川源公司向合江县财政局转款1000万元，在《四川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中载明“退回平场基础设施补助资金”。庭审中，恒万公司、川源公司认可合江县政府已退还5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的4000万元，对该笔1000万元不予认可。 2018年3月13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94号民事判决），以恒万公司、川源公司主张《补充协议》、《退款承诺书》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主张缺乏相应证据证实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且该案恒万公司、川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均被驳回。后恒万公司、川源公司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4日二审立案受理，受理案号为（2018）最高民终641号（以下简称641号案）。恒万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补充协议》、《退款承诺书》不发生法律效力，后在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过程中，恒万公司、川源公司明确其一审诉讼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中的“不发生法律效力”是主张撤销。经最高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确认了9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18年9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641号生效判决，以恒万公司、川源公司未就其受到胁迫、欺诈的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为由，对其主张《补充协议》、《退款承诺书》应予撤销的上诉主张未予支持，并对《退款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案恒万公司、川源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均被驳回。最高人民法院作出641号生效判决，维持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94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川源公司作出退还8813.3546万元承诺后，根据《退款计划》，川源公司应于2014年8月15日退款1000万元、2014年9月25日退款500万元、2014年10月25日退款500万元、2014年11月25日退款1000万元、2014年12月25日退款1000万元、2015年1月25日退款1000万元、2015年2月25日退款1000万元、2015年3月25日退款1000万元、2015年4月25日退清余款。上述应退款项中，除2014年8月15日退款1000万元已退还外，其余均未按期履行退还。 本案审理过程中，合江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恒万公司、川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表示无代理调解的授权，但可向其委托人告知调解意向。至本案结案前，一审法院均未收到双方当事人表达调解意愿的回复，故一审法院未能就本案开展调解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川源公司是否应当按照《退款承诺书》及《退款计划》的约定，履行退款7813.3546万元的义务并承担迟延退款资金占用利息，迟延退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年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9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6日止，共计1466.748万元，以后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本金退清为止；二、恒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川源公司应退本息的连带清偿责任。针对上述焦点问题综合评议如下： 一、关于川源公司是否应当履行退款义务及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合江县政府在本案中提交了94号民事判决书、64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退款承诺书》、《退款计划》以及川源公司已退1000万元票据等证据，证明在合江县政府与恒万公司双方合作协议终止后，川源公司出具《退款承诺书》同意退还其已领取补助资金8813.3546万元，并制定退款计划，且已履行该退款计划内第一期1000万元退款。现退款计划内第二期至第九期退款均已到履行期限，川源公司应承担退款义务并支付迟延退款资金占用利息。川源公司以《退款承诺书》非由川源公司作出，承诺书真实性存疑、川源公司向合江县财政局退款1000万元系配合过账并非履行退款义务等提出抗辩意见，并申请一审法院对《退款承诺书》中川源公司印章及赵家贵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赵家贵在2014年8月8日前后时间段内在异地出差的住宿信息，对赵家贵未签署《退款承诺书》的事实进行佐证。但本案在合江县政府提起诉讼前，恒万公司、川源公司于2015年7月，就本案涉及《退款承诺书》等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确认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诉讼，并在被驳回诉讼请求后又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明确其请求为主张《退款承诺书》等应予撤销。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提出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或撤销主张时，应以该合同已成立为前提。据此，川源公司以其对合江县政府提起诉讼的行为，认定了《退款承诺书》等系其出具的事实，且经一审法院庭审询问，川源公司对其主张“《退款承诺书》真实性存疑的抗辩”与“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或主张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诉讼行为”之间的矛盾作出的解释并不合理。根据上述情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川源公司申请鉴定及调取证据申请未予准予。对于《退款承诺书》及《退款计划》载明内容已由94号民事判决予以认定，且经641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并发生法律效力。虽川源公司以及恒万公司已就上述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提起了再审申请，但目前该生效法律判决尚未撤销或中止。综上，一审法院对川源公司提出《退款承诺书》及《退款计划》系虚假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而川源公司主张其转入合江县财政局1000万元与合江县财政局返还保证金1000万元系配合过账的行为并非履行退款义务，经审查，合江县财政局退还保证金1000万元，与川源公司退回平场基础设施补助金1000万元虽系同日发生且时间相隔不久，但上述两笔款项在转账过程中已注明各笔转款性质，在无双方是否达成约定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转账前后时间相隔不远、川源公司出具银行转账支票为同日等事实，不足以证实川源公司主张转款1000万元系配合过账的事实成立。另川源公司以领取补助金及返还税款系履行《招商投资合同》约定义务且经《补充协议》确认双方权利义务，不应退还予以抗辩。但经审查川源公司作出退款承诺，并出具《退款承诺书》、《退款计划》，系因合江临港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向其发出《退款通知书》后作出，其作出行为已在《招商投资合同》、《补充协议》签订之后，且《退款承诺书》载明，公司退款后，请合江县政府尊重原《招商投资合同》本意，按照合法合规原则，重新给予公司项目扶持。因此根据《退款通知书》以及《退款承诺书》中载明相关内容，川源公司承诺应退款项，虽系川源公司基于履行前述合同义务获得，但川源公司基于领取该资金不符合有关规定及新的合作意向，出具《退款承诺书》及《退款计划》系其自愿行为。结合川源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向合江县财政局退还平场基础设施补助金1000万，即川源公司已部分履行《退款承诺书》及《退款计划》的事实，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川源公司应依约按期履行退款义务。综上所述，川源公司应在其作出《退款承诺书》及《退款计划》范围内履行退款义务。根据《退款计划》川源公司应按期退还相应款项，但除2014年8月15日退款1000万元已履行外，其余退款尚未按期履行，川源公司应承担迟延退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合江县政府主张迟延退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根据《退款计划》已约定川源公司每期退款日期，故迟延退款利息，应以每期退款时间到期后次日起计算，以该期应退款额为本金，分期计算应退款项资金占用利息，至该期退款退清之日止。对于退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合江县政府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１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述，合江县政府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１年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9月26日（第二期应退款履行期届满次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6日利息应付1466.748万元，此后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本金退清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二、关于恒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川源公司应退本息的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川源公司系恒万公司依据其与合江县政府签订《招商投资合同》约定项下合同义务所成立的项目公司，其在完成《招商投资合同》约定项目过程中，权利义务与恒万公司完全一致。而根据约定，恒万公司对川源公司对外建设、经营、管理活动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退款承诺书》虽系川源公司出具，但退款承诺的目的仍是希望继续《招商投资合同》本意，且川源公司在94号案和641号案中，皆因其系恒万公司按照《招商投资合同》约定设立项目公司，完成案涉项目过程中权利义务与恒万公司一致取得参与上述两案诉讼的原告资格，同时恒万公司、川源公司共同提出了主张确认《退款承诺书》不发生法律效力（此后确认为应撤销）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中也应认定恒万公司对《退款承诺书》应享有并承担的权利义务一致，恒万公司应当承担连带退款的责任。 另关于本案应确定案由的问题，在本案庭前会议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合江县政府明确其诉讼请求系根据《退款承诺书》、《退款计划》主张退款及计付资金占用利息，恒万公司、川源公司亦根据合江县政府确认的法律关系发表了答辩意见，本案诉讼活动亦均围绕《退款承诺书》及《退款计划》涉及法律关系进行。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二条第1项、第三条第5项的规定，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法律关系变更案由，本案案由应由立案时的不当得利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合江县政府诉请川源公司按照《退款承诺书》及《退款计划》履行退款义务及承担迟延退款资金占用利息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川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内向合江县政府退款78133546元，并承担2014年9月26日至2019年3月6日迟延退款资金利息14667480元，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付至退款本金清退日止；二、恒万公司对川源公司应退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805.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川源公司、恒万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川源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8月8日，川源公司作出《退款承诺书》”提出异议，不予认可；对“2014年8月8日，临港管委会向川源公司发出《退款通知书》”提出异议，认为时间有误；对“另查明，……2014年9月25日退款1000万元、2014年10月25日退款500万元”提出异议，认为与实际不符，是合江县政府提供的复印件上载明的，没有川源公司作出的原件。恒万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8月8日，川源公司作出《退款承诺书》”提出异议，认为不知晓是不是川源公司作出的，不认可。除上述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川源公司与恒万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对应内容均系一审判决对9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客观转载，而该案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后，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641号生效判决确认了9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据此，川源公司与恒万公司所提异议均为641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而川源公司未提供足以推翻641号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的证据，故川源公司与恒万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性质如何认定（包括：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案件，案由应如何确定）问题；二、关于《退款承诺书》应否采信问题；三、关于恒万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一、关于本案性质如何认定（包括：本案是否属于行政纠纷，案由应如何确定）问题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案件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本案中，合江县政府作为原告起诉川源公司和恒万公司，而被告是川源公司和恒万公司，其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被告应为行政机关的法定情形，且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基于2010年9月21日恒万公司与合江县政府签订《招商投资合同》，约定就投资建设四川合江临港工业园区工业地产项目产生的法律关系，故一审确定本案性质为合同纠纷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故川源公司上诉称本案应为行政诉讼案件缺乏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点第5项“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认定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合同纠纷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并据此在结案时将立案的案由不当得利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退款通知书》应否采信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2014年8月8日，川源公司作出《退款承诺书》的事实，已经最高人民法院641号生效判决所确认，且川源公司及恒万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641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故一审认定《退款承诺书》系川源公司作出正确，对该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一审判决以《退款承诺书》为依据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川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一条“承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非实质性变更的，除要约人及时表示反对或者要约表明承诺不得对要约的内容作出任何变更的以外，该承诺有效，合同的内容以承诺的内容为准“的规定，本案中，2014年8月8日，川源公司作出《退款承诺书》载明的内容表明，该承诺书是川源公司基于对临港管委会向其发出的《退款通知书》要求其退款所作的书面承诺，并明确表示按通知要求的内容及金额退款，仅将开始退款的时间作了延后变更并设定了退款期间，而临港管委会并未及时表示反对，也未在《退款通知书》中载明对其退款要求不得作任何变更，故一审判决依法认定川源公司的承诺有效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判决川源公司因违反支付计划而承担逾期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川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恒万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本案中，一审判决恒万公司对川源公司应退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宣判后，恒万公司未提出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结果已予以接受，恒万公司并未委托川源公司代其提出上诉，亦未交纳上诉费，故川源公司的该项上诉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川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805.13元，由泸州川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玫 审判员  蔡源原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崔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