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辉，男，196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喜，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雄，男，195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雯，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辉因与被上诉人李志雄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志雄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一、黄辉、李志雄的住所地及工作地，涉案合同签订地、履行地或者侵权行为发生地，涉案房屋所在地，均不在韶关市武江区，故一审法院管辖本案并作出判决，直接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案件管辖权的规定，二审法院应予撤销一审判决。二、黄辉与李志雄形成委托代理关系。1．黄辉与李志雄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事前有基础。两人是同事关系、邻居关系，且涉案房屋是黄辉于2013年帮李志雄联系购买，也是黄辉联系为李志雄减免了两年的物业费。李志雄于2015年口头委托黄辉出卖房屋，要求是到手价1500000元，并将涉案房屋钥匙交给黄辉，以便买家看房。黄辉接受李志雄的口头委托向外发布消息，期间虽有人来看房，但三年都未成交。2．李志雄向黄辉提供身份信息和房产证消息，进一步确认其有委托黄辉卖房的客观事实，也是李志雄的真实意思表示。黄辉是在李志雄同意，且收到李志雄发来的信息后，才与买家签订购房合同并收取30000元定金。3．李志雄的行为能充分证明其授权黄辉出卖涉案房屋。李志雄在签约前已将涉案房屋钥匙交给黄辉，之后还将身份证信息、房产证信息发给黄辉用于签订卖房合同，能反映李志雄委托黄辉出卖涉案房屋。李志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完全能够理解和预判将上述三样东西交给黄辉的法律后果。生效的（2018）粤02民终1332号民事判决，也已认定李志雄授权黄辉出卖房屋。三、李志雄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否定双方的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核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和李志雄、黄辉微信聊天的时间，根据证据材料反映，黄辉、陈嘉良、周韶辉、周韶锋签约的时间在前，李志雄提出要100000元订金在后。特别值得注意的是，2017年11月5日22时28分，即李志雄提出100000元订金前，李志雄还给黄辉发了涉案房屋平面图，这足以证明李志雄委托黄辉出卖涉案房屋，并接受卖房价款。四、根据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如果合同能得到履行或者成交，定金要抵作价款，收取买方30000元定金与100000元定金，在李志雄同意卖房的前提下，对其利益毫无影响。五、黄辉在代理活动中没有超越代理权限，没有给李志雄造成损失，也未从中获利。六、一审判决与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相矛盾。根据（2018）粤02民终1332号民事判决，李志雄应承担合同义务和法律后果，是赔偿主体，黄辉承担连带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赔偿主体在无赔偿能力的情况下才能赔偿，现李志雄的赔偿款已经全额支付给周韶辉，黄辉就不能向李志雄赔偿。（2019）粤民申2630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在黄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李志雄主张由黄辉独自承担违约责任，其无须承担责任，亦缺乏法律依据。”由此可见，两级法院对李志雄要求黄辉独自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均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实质上是将李志雄违约所造成的后果转嫁给黄辉，是对违约行为的偏袒，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李志雄辩称，一、黄辉未在一审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且出庭应诉，现以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为由提起上诉，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李志雄并未否认通过黄辉找买家，黄辉最多算是一个中介，李志雄没有同意或授权黄辉代表其与买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收取定金，黄辉所述并非真实且与常理不符。黄辉在上诉状第三点中确认了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其对该聊天记录的解读断章取义，李志雄在2017年11月5日晚上对黄辉早上已经签订合同收取定金的行为是不知情的。三、买家诉李志雄、黄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均认为黄辉构成表见代理，黄辉在该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赔偿相对方也不同，李志雄正是基于黄辉在上述案件中的违法行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黄辉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志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辉向李志雄偿还30000元；2．判令黄辉向李志雄偿还诉讼费454元；3．案件全部诉讼费由黄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位于韶关市浈江区**********韶关小镇商住小区（森林观邸）T5幢01房，产权归属李志雄等二人共有。黄辉以李志雄委托其出售李志雄房屋为由，委托中介方“韶关市***置业有限公司”的陈嘉良将该房屋的出售信息发布在互联网上。2017年11月5日，案外人周韶锋、周韶辉通过互联网上的信息联系到陈嘉良，陈嘉良于是联系黄辉与周韶锋、周韶辉一同到涉案房屋看房，周韶锋、周韶辉看房后表示愿意购买房屋。陈嘉良提出要先支付2000元的诚意金才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周韶锋、周韶辉通过微信向陈嘉良的妻子黄志芳的账户转账了2000元。当天，周韶锋、周韶辉、黄辉及陈嘉良三方在黄辉家中协商卖房事宜，经商定，黄辉以李志雄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周韶锋、周韶辉及陈嘉良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预约(居间)合同》，约定由周韶锋、周韶辉购买李志雄的上述涉案房屋，房屋买卖总价款为1638000元，黄辉在该合同的卖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周韶锋在买方处签名，陈嘉良在经纪方代表处签名并盖有“韶关市***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当天，陈嘉良收取了周韶锋支付的购房定金30000元及周韶辉支付的房籍调查费500元，并各提供了一份盖有“韶关市***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及陈嘉良签名的收据交周韶锋、周韶辉收执。合同签订后，黄辉告知李志雄已将其房出售并与买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及收取了定金，李志雄不同意黄辉出售涉案房屋，事后也未追认黄辉的代理行为。于是黄辉、陈嘉良将李志雄不愿意卖房的情况告知周韶锋、周韶辉。周韶锋、周韶辉要求黄辉、陈嘉良按合同约定返还已收款项325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30000元，黄辉、陈嘉良对此不予认同。周韶锋、周韶辉遂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204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周韶锋、周韶辉与黄辉、陈嘉良于2017年11月5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预约(居间)合同》；二、黄辉、陈嘉良应返还周韶锋、周韶辉32500元（包括购房定金30000元、购房诚意金2000元、房籍调查费5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7年11月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周韶锋、周韶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周韶锋、周韶辉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2民终1332号民事判决，认为黄辉应承担违约责任，在黄辉、陈嘉良向周韶锋、周韶辉返还已支付的定金30000元外，黄辉应另外再支付30000元违约金给周韶锋、周韶辉。且认为黄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所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及法律后果应由李志雄承担，即李志雄应对周韶锋、周韶辉主张的30000元违约金承担赔偿责任，黄辉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判决：维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8）粤0204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撤销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8）粤0204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李志雄应赔偿周韶锋、周韶辉30000元，黄辉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周韶锋、周韶辉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李志雄向周韶锋、周韶辉支付了赔偿款30000元及一审诉讼费454元。李志雄认为黄辉系无权代理，应当向其偿还其因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损失，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另查明，李志雄不服本院（2018）粤02民终1332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粤民申2630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李志雄的再审申请。根据李志雄提交的其与黄辉的聊天记录显示，李志雄曾在2017年11月5日向黄辉表示“我小孩是律师。他拟了份协议书，发给你要看看是否要修改好吗？没有落实之前收他订金好不好呢。”“这样的话他的订金起码要收10万。他同意我就去韶关与他面议，行吗？”再查明，黄辉表示对于一审答辩状中要求反诉李志雄对其造成的不良名誉影响和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其不在本案中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黄辉以李志雄代理人的名义与周韶锋、周韶辉及陈嘉良签订涉案《房地产买卖预约(居间)合同》的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李志雄亦因此向周韶锋、周韶辉赔偿违约金3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454元。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黄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事实上是否得到李志雄授权。一审法院认为，李志雄提交的其与黄辉在2017年11月5日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李志雄确实有意出售涉案房屋，且对黄辉代其履行相关手续并无异议，但李志雄表示起码要收定金100000元的情况下才与买方面议，可以印证在双方聊天当时李志雄并未授权黄辉签订书面合同及收取定金30000元。因此，黄辉主张其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已获得李志雄授权，应由黄辉负责举证，但黄辉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黄辉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被代理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的规定，因黄辉超越代理权限与买方签订合同，以致李志雄作为被代理人向相对人周韶锋、周韶辉赔偿了违约金30000元及支付诉讼费454元。李志雄要求黄辉承担该赔偿款损失30000元、诉讼费损失454元共计3045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黄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志雄支付3045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元，减半收取计281元，由黄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本院（2018）粤02民终1332号案外人周韶锋、周韶辉与黄辉、陈嘉良、李志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二审判决认定黄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同时鉴于涉案合同对代理人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认定黄辉应对该案3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志雄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民申2630号民事裁定，认为二审法院认定黄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辉关于管辖权异议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二、黄辉是否应向李志雄支付30454元。一、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时间应当是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在此期限内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方为有效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审查并以裁定的方式判定管辖权异议是否成立。黄辉在二审阶段才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并不是在上述规定的有效期间内提出，本院不予审查。黄辉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签订了合同，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那么相对人就可以向本人主张该合同的效力，要求本人承担合同中所约定的义务，受合同的约束。根据本院（2018）粤02民终1332号生效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申2630号民事裁定书及表见代理的概念，黄辉的涉案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黄辉系在超越代理权的情况下与案外人周韶锋、周韶辉签订《房地产买卖预约（居间）合同》，李志雄因此向周韶锋、周韶辉赔偿了违约金3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45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被代理人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后，可以向无权代理人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的规定认定黄辉需向李志雄支付3045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黄辉在（2018）粤02民终1332号案中需对李志雄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系基于黄辉以李志雄的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周韶锋、周韶辉及陈嘉良签订的《房地产买卖预约（居间）合同》中对代理人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该责任承担并不能免除黄辉因越权代理而在本案中需对被代理人李志雄所遭受的损失承担清偿责任，故黄辉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1.35元，由上诉人黄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