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利梅，女，196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林，男，198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系汤利梅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炳泉，男，195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幼珍，女，195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宓保来，杭州市滨江区天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汤利梅为与被上诉人蒋炳泉、俞幼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利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汤利梅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蒋炳泉、俞幼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不予确认借贷双方通过现金交付的10万元与5万元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汤利梅提交的三份《借据》均系由蒋炳泉亲自书写，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三份《借据》具有在借贷双方之间进行债权债务确认和结算的意义。蒋炳泉出具的《借据》明确分别载明向汤利梅女士借款65万元、10万元及5万元，在未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推翻其内容的情况下，对该借条载明的金额应当予以确认。其次，本案借贷双方对于借贷总金额，有过多次对账确认，蒋炳泉均予以认可。汤利梅提交的：①2019年2月3日汤利梅与蒋炳泉的通话录音【证据四：录音文字整理稿（一）】第一页第10-12行，“汤：这么多钞票什么时候还呢，我这里有215万呢。蒋：我晓得的，你不用说的，我都给你算过的，这种我还不知道啊，就这样，拖拖再说。”；②2019年2月23日汤利梅与蒋炳泉的通话录音【证据四：录音文字整理稿（二）】第一页第8-12行，“汤：炳泉啊，我和你说啊，这么多钞票，215万，我的心都在滴血，月里都要到期了，这些先是135万，你总也有数的，3月26号，又是好几十万，陆陆续续，你倒说说看，这么多钞票啦，这些钱是2月19号到期，先是135万，我这里一共215万，你说怎么办？蒋：我晓得的，215万，我晓得的，你不用说的，我晓得的，你要怎么办呢？”，第20-23行，“汤：炳泉啊，我跟你说不是我怎么样，再这样弄下去，我这个人都要崩溃了，要死了，我这里有13张借条。蒋：我晓得的。汤：我抽屉里翻翻有13张借条。蒋：我晓得的，我晓得的，你的情况我晓得的。”以及③2019年2月26日汤利梅之子戴林与蒋炳泉的通话录音【证据四：录音文字整理稿（三）】第三页第20-24行“戴：还不止这些，我娘跟我215万，她自己还有私房钱，她都不说的，我问问她都不说的啦，你一下套套牢，他不知道的，这种事情都没跟他说，他不晓得的，这种事情他知道了要气死的。蒋：是的是的，我晓得，我跟你妈说过，我凡是有1万、2万讨进来，都先还你们，不管5万还是10万。”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了，汤利梅与蒋炳泉对于涉案借款的金额进行过多次对账确认，蒋炳泉对此均无异议。第三，一审法院对于现金交付的10万元及5万元不予确认的依据为“双方的交易习惯为银行转账”，该事实亦与客观事实不符，故而由此推断出的结论也必定系错误的。事实上，案涉65万元借款的形成，系双方自2014年2月18日汤利梅向蒋炳泉交付40万元借款始，在之后的几个借款周期内，汤利梅均有多次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增加借款本金的情况发生，具体情况在一审开庭后，汤利梅亦向法院提交了相关的《情况说明》，且该事实亦被一审判决所采纳，故而一审法院以“双方的交易习惯为银行转账”为由，对于现金交付的10万元及5万元借款不予认定显然是错误的。综上三点，在汤利梅已经提供《借据》、《通话录音》等有效证据，而蒋炳泉并未提出抗辩，亦无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对于现金交付的情况，应当予以确认。二、一审法院认为汤利梅要求俞幼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根据汤利梅提交的2019年2月12日汤利梅与俞幼珍的通话录音【证据五：录音文字整理稿（四）】第3页第9-14行，“汤：有种钞票不是你给我的？有些利息不是你给我的？上次银行里去不是你去办的？利息你送来我这里的啊。俞：对的，他脚不好的时候是我去办的，是的是的是的。汤：有次，利息送的来，不是你们两个车子坐坐一起来的？我叫华华下去拿的，你说是不是？俞：是的，他是叫我一起去，是的”。可以看出，俞幼珍对于案涉借款的事实是十分清楚的，并且其也参与归还了汤利梅部分借款利息，故而事实上，俞幼珍实际参与了借款的过程。第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也明确了“若有证据证明配偶一方对负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的，如存在出具借条时在场、所借款项汇入配偶掌握的银行账户、归还借款本息等情形的，可以推定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故而，俞幼珍知晓案涉借款，并未提出异议，且其归还汤利梅借款利息的行为，可以认定其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汤利梅要求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法有据。综上所述，汤利梅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而依法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俞幼珍辩称：一、汤利梅与蒋炳泉形成借贷关系，与俞幼珍无涉，汤利梅提交的借条都是蒋炳泉出具，银行账户也是蒋炳泉个人账户，款项都进入蒋炳泉账户，汤利梅提交的所谓录音资料，欲证明俞幼珍知情与事实不符。该录音中，汤利梅自认当初是相信蒋炳泉才借款的，充分证实汤利梅与蒋炳泉之间形成借贷关系时，俞幼珍是不知情。俞幼珍在录音当中，是带有一种安慰的语气与汤利梅沟通，同时也愿意转达要求，让蒋炳泉去想办法筹钱还款。最高院司法解释也是很明确强调，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是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为夫妻债务。这里所强调的是共债共签的原则，其次是省高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当中也有明确，若有证据证明，配偶一方对负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的，如存在出具借条时在场或者是所借款项汇入配偶掌控的银行账户归还借款本息等情形的，可以推定为共同举债的合意。俞幼珍显然不存在该条款当中的规定情形，据此没有证据能够证实俞幼珍与汤利梅达成借款合意或事后追认。所以该借贷关系是与俞幼珍无涉的。二、案涉借款金额明显高于家庭日常生活支出的范围。最高院司法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汤利梅起诉金额为80万元，且蒋炳泉与汤利梅之间还有其他借贷纠纷，借款金额是明显高于日常生活支出范围。如果债权人认为属于夫妻债务的，应当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是债务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三、汤利梅事实上已经认可了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汤利梅与本案同时起诉的，由滨江法院受理的案号为（2019）浙0108民初6287号案件，借款本金为25万元。值得注意的是，该案当中的借条也是蒋炳泉出具款项，也是汇入蒋炳泉的账户。而汤利梅使用的证据中的录音资料与本案的录音资料完全一致。诉讼当中，汤利梅是主动撤回了对俞幼珍的诉讼，滨江法院认定为蒋炳泉个人债务，该案已经生效。综上，该笔借贷关系尽管发生在俞幼珍与蒋炳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非俞幼珍与蒋炳泉的共同意思表示且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俞幼珍既未共同参与借款，又未事后追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俞幼珍无需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汤利梅的各项上诉请求。 蒋炳泉未发表答辩意见。 汤利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炳泉、俞幼珍归还借款本金800000元；2、蒋炳泉、俞幼珍支付利息（从2018年2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蒋炳泉、俞幼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利梅陈述蒋炳泉曾于2014年开始向其借款。2015年1月12日，汤利梅向蒋炳泉打款10000元，同年1月16日，汤利梅向蒋炳泉打款10000元，3月23日，汤利梅向蒋炳泉打款30000元，至2018年2月19日，蒋炳泉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汤利梅借款50000元，借期为1年，年息1分，到期还本付息。至今，蒋炳泉未归还该借款。2015年2月16日，汤利梅向蒋炳泉分别打款60000元、40000元，合计100000元。2018年2月19日，蒋炳泉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汤利梅借款100000元，借期为1年，年息1分，到期还本付清。至今，蒋炳泉未归还该借款。2014年2月18日，汤利梅向蒋炳泉打款300000元、2015年4月30日，汤利梅向蒋炳泉打款5000元。2018年2月19日，蒋炳泉重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汤利梅借款650000元，借期为1年，年息1分，到期还本付息。至今，蒋炳泉未归还该借款。另查明：蒋炳泉、俞幼珍系夫妻关系，于1978年1月29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根据汤利梅提供的证据，能表明汤利梅与蒋炳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蒋炳泉未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汤利梅要求蒋炳泉归还借款其中650000元的诉讼请求，对于其组成，汤利梅称由2014年2月18日300000元银行转账及同日现金100000元，加多年利息、出具借据的2018年2月19日现金50000元组成，一审法院认为：1、双方的交易习惯为银行转账，汤利梅对于2014年2月18日尚交付100000元现金及2018年2月19日交付50000元现金，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对于前期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确认本金为588000元。对利息，双方约定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从2019年2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74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汤利梅要求俞幼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炳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汤利梅借款743000元，支付自2019年2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743000元的未付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汤利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蒋炳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俞幼珍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是（2019）浙0108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汤利梅使用同一份录音证据起诉蒋炳泉与俞幼珍民间借贷案件，诉讼中撤回对俞幼珍的诉讼，认可了该借贷行为属蒋炳泉个人债务的事实。 俞幼珍发表质证意见认为：那个案件汤利梅是撤诉了，因为知道那个案件中的证据不足以起诉俞幼珍。 汤利梅、蒋炳泉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俞幼珍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8年2月19日蒋炳泉出具借条载明，向汤利梅借款50000元，借期为1年，年息1分，到期还本付息。根据汤利梅一审时提交的关于该借条的说明以及二审陈述，该借条项下借款其系于2017年2月19日向蒋炳泉以现金方式交付50000元，后第二年蒋炳泉重新出具上述借条。 2015年1月12日汤利梅向蒋炳泉打款10000元，同年1月16日蒋炳泉向汤利梅打款10000元，4月30日蒋炳泉向汤利梅打款5000元，汤利梅陈述该三笔款项系其与蒋炳泉之间的其他零星借款，与本案借款无关。2015年3月23日汤利梅向蒋炳泉打款30000元，根据汤利梅一审时提交的说明以及二审陈述，该款系另案中2018年3月26日蒋炳泉向汤利梅出具的5万元借据项下借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65万元借条项下借款本金的认定以及案涉借款是否蒋炳泉与俞幼珍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而本案争议借条系蒋炳泉出具，且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65万元；其次，除本案涉及的3张借条及借条所载共计80万元借款外，另有3件汤利梅及其子戴林与蒋炳泉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共计涉及10张借条、135万借款，且该3案均已生效，这与汤利梅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所显示的其多次向蒋炳泉表示双方之间存在13张借条共计215万元借款的情况吻合，且在通话录音中蒋炳泉对此予以认可；再次，从双方借款交付及借贷情况看，存在现金交付借款、以及将之前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并同时交付现金的交易习惯，且前期利率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重新出具的借条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汤利梅依据蒋炳泉出具的案涉3张借条起诉要求蒋炳泉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2月19日起按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三张借条均系蒋炳泉出具，俞幼珍并未签字确认，亦未有证据证明俞幼珍有事后追认，且本案借款系打入蒋炳泉账户，借款金额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汤利梅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虽然汤利梅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俞幼珍知晓蒋炳泉有向汤利梅借款并认可归还过利息，但汤利梅二审中陈述与蒋炳泉之间除本案及已经起诉并已生效的其他三件民间借贷案件外，还有其他零星借款，故录音证据中汤利梅与俞幼珍谈及的借款并不能证明就是本案借款，因此汤利梅上诉认为本案借款系蒋炳泉与俞幼珍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汤利梅的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蒋炳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汤利梅借款800000元，支付自2018年2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汤利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均由蒋炳泉负担。汤利梅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各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正茂 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