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96号。 法定代表人：张河川，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井秋，吉林陈井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贵，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芹，女，汉族，1933年5月18日出生，农民，住白城市。系闫长林（已故）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吉林乾奕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芹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井秋、徐学贵，被上诉人王秀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撤销（2020）吉088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书，重新审理，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未给闫长林交纳工伤保险费，不是上诉人的过错。闫长林生前系农民，上诉人雇用闫长林时，闫长林已超过60周岁，按照法律规定闫长林已不符合交纳社会保险费的条件，所以无法办理工伤保险的投保手续，这不是上诉人的过错，是法律不许可，所以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没有为闫长林缴纳工伤保险费，上诉人存在过错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应当适用《吉林省实施办法》。吉林省实施办法》。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结合本省实际，制定本办法。”第二条规定：“本省行政区域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本办法的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在吉林省境内工伤保险投保和索赔，均应当适用该办法。闫长林被认定为工伤的法律根据是吉林省的相关规定，吉林省工伤待遇的相关规定，同样适用本案。该办法与有关司法解释不矛盾，有关司法解释同样规定第三人赔偿后，可以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补偿，补偿与赔偿是有区别的，补偿的意思是此前已有赔偿，此次是补足差额，这才是补偿。《吉林省实施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因第三人原因造成工伤的，在依法获得第三人经济赔偿后，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医疗费（含康复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残疾赔偿金）、辅助器具配置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差额。由用人单位补足住院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待遇（误工费）的差额。”前述法律规定的精神就是补偿，如果本案上诉人需要承担闫长林的工伤待遇，也只能承担补偿责任即将被上诉人已在交通肇事的另一方当事人处取得了5万元赔偿款在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扣除。三、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的抚恤金。闫长林生前未提供被上诉人的主要生活来源，闫长林生前没有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原告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的抚恤金，且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判决，没有法律根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王秀芹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提出为给闫长林缴纳工伤保险费，不是上诉人的过错不能成立。因为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明知闫长林已经年满60周岁为农民，无法保证其有相关劳动保障及其他社会福利保障的情况下去聘用闫长林，本身作为用人单位就存在过错。其次。《吉林省实施办法》应属省级部门规章，其规定的补偿性原则与最高人民法院（2006）行他字第12号答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抵触，因为上述规定明确指出，只有产生医药费用，才能够在工伤保险待遇中去抵顶扣除。具体到本案，闫长林在事发时是当场死亡，根本不存在任何医药费等消费性支出。再次，上诉人称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没有事实根据。因为赡养老人是法定义务，不能因为闫长林作为子女是否与父母共同居住生活，来确定闫长林是否尽了赡养义务，上诉人也不能以此推定其应不应当向被上诉人去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最后一点，关于供养亲属抚恤金是否应当一次性支付问题，因为闫长林没有参加工伤保险，那么供养抚恤金不会由社会保障部门进行支付，缺少稳定性，逐月进行支付，加大上诉人实际获赔风险，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进行一次性支付，但是从劳动法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以及过错方承担风险的法律公平原则。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符合法律规定。 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依法判决将5万元交通肇事死亡赔偿款在原告应付工亡补助金中扣除。二、请依法判决原告不承担供养亲属抚恤金。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26日闫长林（已故）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范围是从事长白铁路填土作业工作，日工资130.00元。2017年6月1日11时40分许，闫长林乘坐工友付永才的三轮摩托车行至大安市舍力镇民主村王皮匠屯南1公里处发生交通事故致闫长林死亡。后经白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闫长林因公死亡。案发后，付永才赔偿王秀芹5万元。闫长林未婚（无妻子、子女），父亲已故，现有母亲王秀芹。在闫长林死亡时王秀芹86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主要生活来源于闫长林供养，闫长林（已故）另有一弟弟（已成年），本案已经大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原告与闫长林（已故）未签有劳动合同，闫长林未参加工伤保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劳动争议案件，原告与闫长林（已故）虽未签有劳动合同，但劳动关系已被人民法院判决书确认。闫长林为因公死亡。原告起诉后，在此案中主要争议有两点：一、5万元交通肇事死亡赔偿款应否在原告应付工亡补助金中扣除。二、原告应否承担供养亲属抚恤金。一、5万元交通肇事死亡赔偿款不应在原告应付工亡补助金中扣除。（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依法参加工伤保险，为从业人员缴纳保险费。国家鼓励生产经营单位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闫长林在与原告劳动关系履行期间，原告确没按法律规定为闫长林缴纳工伤保险费，严重侵犯了闫长林应获得工伤待遇的权利。因此，原告存在过错。（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中规定：“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劳动者因为工伤、职业病，请求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给予工伤保险待遇的争议，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当事人依法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均认可了第三人侵权赔偿受害人可获得双重赔偿的原则，《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印发〈工伤保险经办规程〉的通知》第七十四条规定：“业务部门根据民事伤害赔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医疗费与工伤待遇中的医疗费比较，不足部分予以补足，其工伤医疗待遇不得重复享受。”也规定了工伤医疗保险待遇不得重复享用，但所指的是医疗保险待遇，闫长林无医疗费用。（三）《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参加工伤保险的职工，因第三人原因造成工伤的，在依法获得第三人经济赔偿后，由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医疗费（含康复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残疾赔偿金）、辅助器具配置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差额由用人单位补足住院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待遇（误工费）的差额。”因原告的过错，使得闫长林未参加工伤保险，该条款不宜在此案中使用。针对以上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应得出的结论是：工伤保险理赔与第三人侵权赔偿不具有补偿性，也不存在互补关系，第三人的侵权属于私权范畴，产生于民法调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工伤保险理赔则属于公权范畴，产生于行政法律关系，二者并行并不相悖，故原告主张的《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在此案件中不能参用，原告主张将5万元交通肇事死亡赔偿款在原告应付工亡补助金中扣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告应承担供养亲属的抚恤金。闫长林因工死亡时第一顺序继承人母亲王秀芹，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存在，在闫长林死亡时王秀芹86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主要生活来源于闫长林供养，该事实有户口簿、白城市洮北区到保镇车力村村民委员会书证可证实，以上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所举证据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所证明的问题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原告举出民事赔偿协议，意明民事赔偿协议中双方对赔偿金人民币5万元有约定。从民事赔偿协议中可看出，双方约定的是一次性赔偿金，并用括号注明，给付后王秀芹再不向付永才追偿丧葬费、赡养费、家属精神补偿费等一切费用，并不能完全证明哪部分是什么费用。因此原告请求不承担供养亲属抚恤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大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15日作出大劳人仲案字（2019）103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中铁四局向申请人王秀芹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二、被申请人中铁四局向申请人王秀芹支付丧葬费21415.50元。三、被申请人中铁四局向申请人王秀芹一次性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48952.80元。闫长林生前在中铁四局工作每月工资2719.60元。 本院认为，关于中铁四局应否向王秀芹支付闫长林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中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闫长林与中铁四局之间系劳动关系。闫长林在工作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后经白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闫长林因工死亡。闫长林作为劳动者未参加工伤保险，无论中铁四局在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中铁四局作为用人单位都应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闫长林的直系亲属支付相关费用。 关于第三人支付给王秀芹的侵权赔偿款50000元应否在中铁四局应付工亡补助金中予以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中规定：“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从上述司法解释来看，劳动者因工伤受到人身损害，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如所受人身损害系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劳动者同时还有权向第三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互不排斥。劳动者基于双重主体身份，有权获得双重赔偿。故一审法院对中铁四局主张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王秀芹侵权赔偿50000元的请求未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大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中铁四局应支付王秀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中铁四局对工亡补助金认定标准和数额无异议，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中铁四局应否支付王秀芹供养亲属抚恤金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闫长林死亡时王秀芹86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从白城市洮北区到保镇车力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来看，王秀芹主要生活来源于闫长林供养。故，中铁四局应向王秀芹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大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中铁四局应一次性支付王秀芹供养亲属抚恤金48952.80元，其认定标准和数额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王秀芹请求中铁四局一次性支付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大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中铁四局应向王秀芹支付丧葬费21415.50元，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中铁四局对劳动仲裁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对中铁四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实质是对劳动仲裁裁决结果予以支持，但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判决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中铁四局的起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大安市人民法院（2020）吉0882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判项，即“驳回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秀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费21415.50元，抚恤金48952.80元，以上共计742688.30元。 如果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光宇 审判员  杨剑虹 审判员  倪继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