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1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建苗，男，196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立科，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波美程精密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杭州湾新区滨海三路518号。法定代表人：范建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炳，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528号11、12层。负责人：胡德，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燕，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银丝，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建苗因与被申请人宁波美程精密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程公司）及一审第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浙民申37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建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立科、被申请人美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炳、一审第三人信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燕、潘银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苗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关于驳回王建苗优先受偿权的判决；2.判令王建苗在1568039元工程款范围内就涉案标的，即美程公司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地产（房屋所有权证：杭州湾新区房权证Ｈ2013字第××号、00××19号、00××20号、00××21号项下房屋）中王建苗施工部分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保全费由美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法释（2018）20号］自2019年2月1日起实施，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王建苗与美程公司在2018年8月15日结算，从该日第二天起算为期六个月的优先受偿权，王建苗于2018年8月23日起诉，依法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美程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承包人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6个月，从发包人应当付清建设工程价款次日起算。王建苗多次向美程公司催要，美程公司也无力还债。所以一直拖延到2018年8月15日才进行结算。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信达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王建苗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过行使期限。王建苗与美程公司订立的合同约定工程款按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20%尾款的结算时间及相应的支付时间则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理解与适用》认为，在应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工程实际交付的，以建设工程交付之日为应付款时间。”案涉工程主体工程于2012年7月竣工验收，美程公司已对案涉房屋进行管理并出租给他人经营。关于装饰装修工程部分，王建苗确认施工至2014年2、3月也已撤场，案涉工程完全交付美程公司。从该时间点计算，王建苗于2018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六个月法定期限。同时，王建苗主张已付工程款仅占其总工程款的55%，美程公司自2014年4月开始涉及多起诉讼，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2014年7月开始其法定代表人外出逃债，王建苗也强调2014年至2016年间，其多次向美程公司催讨工程款，说明王建苗对美程公司拖欠工程款且收回存在极大风险是明知的，但其直至2018年8月才提起诉讼，原审认定王建苗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过法定期限正确。（二）美程公司在工程竣工时隔5年后，在法院对案涉房地产即将拍卖之际出具所谓结算单的行为有违常理，系与王建苗恶意串通。综上，请依法驳回王建苗的再审请求。王建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程公司即时支付工程款1568039元；2.判令王建苗在1568039元工程款范围内就涉案标的，即美程公司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地产（房屋所有权证：杭州湾新区房权证Ｈ2013字第××号、00××19号、00××20号、00××21号项下房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美程公司负担。一审审理过程中，王建苗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如下：判令王建苗在1568039元工程款范围内就涉案标的，即美程公司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地产（房屋所有权证：杭州湾新区房权证Ｈ2013字第××号、00××19号、00××20号、00××21号项下房屋）中王建苗施工部分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6月1日，王建苗与美程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一份，由王建苗承包美程公司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的厂房及办公楼的部分工程，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被告2＃、4＃、6＃、8＃厂房、办公楼的附属设施、电缆沟、消防、雨水管网、污水管网、环氧地坪、幕墙、门卫等工程；工程造价：暂定价为6000000元；工程期限为六个月；工程款支付：合同订立时第一个月付200000元，以后按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结算后三日内付清。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王建苗实际进场施工时间为合同签订前的2012年5月，工程施工一直延续至2014年2、3月间，除了宿舍楼最后一遍油漆及电线未完成外，合同约定工程已完成。工程所涉建筑于2012年7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3年2月28日确权登记。王建苗承包的部分工程属于主体工程，已于主体工程验收之前竣工，部分工程属于装饰装修工程，一直施工至2014年2、3月份，之后王建苗撤出工场。竣工之后至2013年2月28日确权前，美程公司已对建筑物进行管理并将建筑物出租给他人作仓库及物流经营，收取部分租金。此后，王建苗每年向美程公司催讨工程款，美程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1860000元。2018年8月15日，美程公司出具结算单给王建苗，结算单载明“截止2018年8月15日止王建苗在本公司承揽2＃、4＃、6＃、8＃厂房、办公楼附属设施、电缆沟、消防、污水、门卫、环氧地坪，工程款合计342.8039万元（大写：叁佰肆拾贰万捌仟零叁拾玖元整）。已付186万元（大写：壹佰捌拾陆万元整），尚欠156.8039万元（大写：壹佰伍拾陆万捌仟零叁拾玖元整）”。之后，美程公司未支付其余工程款。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建苗无相应建设施工企业资质。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王建苗与美程公司订立的承包合同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王建苗无相应建设施工企业资质，应认定无效，但主体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确权登记，部分装饰装修工程一直施工至2014年2、3月份，之后王建苗撤出工场。竣工之后至2013年2月28日确权前，美程公司已对建筑物进行管理并将建筑物出租给他人经营，可认定王建苗施工部分工程已经实际竣工并交付美程公司，此时，美程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工程款项。根据查明事实，美程公司尚欠王建苗工程款项1568039元，故对王建苗要求美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二，关于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请求有无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原、被告之间合同约定的工程期限为六个月，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应为2012年12月1日，王建苗实际施工至2014年2、3月间，自该两个时间点起算六个月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至王建苗起诉之时，均已超过法定期限。王建苗明知美程公司负债严重且法定代表人也已外出避债、回收美程公司欠付工程款存在极大风险的情况下，不在法定期限内积极行使权利，故对王建苗关于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信达公司关于王建苗请求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限的述称，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美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建苗工程款1568039元；二、驳回王建苗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12元，减半收取945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456元，由美程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王建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建苗就涉案工程款1568039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竣工验收合格，王建苗施工也仅至2014年2、3月份，直至2018年，才出具结算单，有违常理，且结合信达公司所述的美程公司的经营状况等因素，一审法院判决本案优先权行使期限已过，判决正确。王建苗以结算单为依据主张优先受偿权未过法定期限，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建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2元，由王建苗负担。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再审新证据。本院对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本案三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承包合同》所涉美程公司2＃、4＃、6＃、8＃厂房已于2013年2月28日确权登记在美程公司名下，房屋坐落地址为：宁波杭州湾新区滨海三路518号，房屋所有权证为：杭州湾新区房权证Ｈ2013字第××号、00××19号、00××20号、00××21号。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建苗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019年2月1日起施行的《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本案二审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施行后尚未审结，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审理本案。《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王建苗与美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四、工程款支付”第2条约定：“工程全部完工验收合格结算后三日内付清。”王建苗虽于2014年2、3月已撤出施工场地，但各方当事人均认可2014年开始，美程公司因拖欠巨额债务，其法定代表人范建江外出逃债，直至2018年8月15日才向王建苗出具结算单，确认已付工程款186万元，尚欠工程款156.8039万元。信达公司虽主张王建苗与美程公司恶意串通，时隔多年出具结算单有违常理，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结算效力予以认定。根据案涉《承包合同》约定，美程公司应当于2018年8月18日前向王建苗给付工程款，王建苗于2018年8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六个月的行使期限，原审认定王建苗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过行使期限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王建苗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终152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2民初95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2民初95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王建苗在1568039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宁波美程精密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位于宁波杭州湾新区地产（房屋所有权证：杭州湾新区房权证Ｈ2013字第××号、00××19号、00××20号、00××21号项下房屋）中王建苗施工部分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12元，减半收取945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2元，均由宁波美程精密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君审判员 郭杭铵审判员 李良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