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兰，女，1973年11月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西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相勇，男，197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邵华，广西弘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静兰，广西洵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洛阳东路现代庄园别墅206栋。 法定代表人：张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余武，北京德恒（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万元，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 原审第三人：广西富川润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富阳镇新政府办公大楼后面。 法定代表人：杨才茂，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周福兰、上诉人曾相勇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捷公司）、杨万元，原审第三人广西富川润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兴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1123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福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中捷公司对第一项判决中的259110元及违约金31093.20元债务连带承担偿还责任。 上诉以及针对曾相勇上诉答辩的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9月21日，中捷公司和杨万元、曾相勇出具给上诉人的《欠条》合法有效，中捷公司应当对相应债务承担偿还责任。1.中捷公司在该《欠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该《欠条》上的印章虽然不是中捷公司的备案印章，但该印章是中捷公司在富川毛家大桥项目上的采购事项及其他相关事项对外使用的通用印章，甚至包括在业主富川县交通局这样的行政机关也是使用该印章，因此，在《欠条》加盖该印章视为中捷公司的公司行为。2.2018年6月11日、12日，由周福兰回转到杨万元账户的共273579.75元，实际用于毛家大桥项目，用于人工款、挖机款等，且中捷公司广西片区负责人也使用了该笔款项。虽然是回转到杨万元账户，但杨万元当时是中捷公司在毛家大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代表公司管理项目工地。3.《欠条》是在润兴公司处结算和出具，杨万元、曾相勇作为中捷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持有公司交付管理的印章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欠条所负债务是由中捷公司共同承担，甚至到目前为止，曾相勇仍然在代表公司管理和处理毛家大桥项目的相关事项，因此，杨万元、曾相勇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也是构成表见代理的。二、曾相勇和杨万元是毛家大桥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两人经结算并出具借条所负的债务应由两人连带承担，请求驳回曾相勇的上诉。 上诉人曾相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被上诉人杨万元一人承担周福兰借款本金人民币259110元及违约金31093.20元的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杨万元全部承担。 上诉及对周福兰上诉答辩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中捷公司因“富川县毛家大桥危桥改造”项目工程，向润兴公司购买混凝土，润兴公司员工周福兰负责混凝土买卖事宜。2018年9月21日，周福兰找到上诉人曾相勇，要求曾相勇在“欠条”上签字。当时杨万元和曾相勇正在超市忙于购买中秋节物品，杨万元也帮着周福兰催促曾相勇签字，并对曾相勇说该款项中捷公司已经结清，只是要签字确认一下而已。曾相勇基于对杨万元朋友关系的信任，在不知详情的情况下，在周福兰拟好的“欠条”上于项目欠款人处签字（在杨万元签字的后面）。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周福兰出具的“欠条”中的混凝土欠款已经依约支付完毕，即上诉人曾相勇不用为“欠条”欠款承担还款义务。2.一审已经认定杨万元与周福兰273579.75元的借款事实，周福兰递交法院的证据：广西农村信用社三张银行流水单上收款人均为杨万元一人，证明了周福兰仅转款给杨万元的事实，故周福兰仅与杨万元成立借款关系，而与曾相勇无任何借款关系，曾相勇不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3.2018年9月1日，杨万元与曾相勇签署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杨万元因身体原因，全权委托曾相勇对“富川县毛家大桥危桥改造”工程进行管理。特别授权：代为该工程管理、决策权、工程款收支及支付材料款。时间为2018年9月1日至该工程结束。该《授权委托书》明确了曾相勇对“富川县毛家大桥危桥改造”工程的管理是从2018年9月1日才开始，对之前该工程的管理没有参与也不知情，从周福兰的“欠条”签订的日期为2018年9月21日也可证明了曾相勇对案涉工程的管理时间是2018年9月1日，即杨万元与曾相勇签署《授权委托书》之时。综上所述，曾相勇不应当承担杨万元对周福兰的借款责任。二、中捷公司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该案的事实是周福兰与杨万元之间的法律关系，或为借贷关系，或为不当得利关系，因此，与中捷公司没有关系。 被上诉人中捷公司辩称：1.《欠条》从形式和内容看，均不具备真实性。首先，《欠条》中注明的货款金额是653110元，但中捷公司实际涉及的货款金额为573579.75元，且周福兰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供货金额也为573579.75元，《欠条》中的货款金额不具备真实性；其次，中捷公司是与润兴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货款也是支付给润兴公司，《欠条》中载明欠到周福兰款项不具备真实性；再次，《欠条》内容涉及的是杨万元和曾相勇；并不存在中捷公司认可欠付货款的意思表示，盖章行为与《欠条》内容不符；最后，《欠条》上中捷公司的印章并非真实印章，且鉴定机构采用的检材为伪造公章的复印件，本身就不具备合法性，说明《欠条》形式不具备真实性。2.《欠条》中载明的款项性质仅仅为货款，而非借款。在本案中，中捷公司已经全部付清了货款，不存在拖欠周福兰或润兴公司的货款。假使中捷公司的印章属实，也仅仅涉及到货款的认可，并非对周福兰和其他当事人借款的认可。3.不管是杨万元还是曾相勇，均无权代表中捷公司对外借款。纵观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中捷公司授权过杨万元、曾相勇可以代表公司对外进行借款。同时，周福兰将杨万元等人的民间借贷故意串通写成《欠条》中的货款，而且借款是支付至杨万元账户，表明周福兰不具有善意。且在一审中，周福兰、杨万元均明确这样操作是为了套用中捷公司资金，再次说明属于恶意串通。以上事实均可以认定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周福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曾相勇的上诉没有涉及中捷公司的责任承担，请法院依法审查。 被上诉人杨万元辩称：应当由中捷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曾相勇承担次要责任。中捷公司非法发包该工程，杨万元和曾相勇无相关资质，而且中捷公司在毛家大桥分包项目出现问题之后，解雇其广西负责人周志鹏的职务。为了尽快把钱落实到毛家大桥项目，第二次拨款经过公司领导徐总与工程部部长签字同意，通过走账转入润兴公司，2018年11月21日后相继从广西富川宏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走账358307元。中捷公司为了偷税，隐瞒没有发生实体关系的485037元、50264元、558985元、531785元，并转入曾相勇账户，应由中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杨万元和曾相勇是项目实际施工人，欠条也是二人共同签署，且曾相勇向周福兰承诺按每次进度款的20%给付，公章也是曾相勇盖的。 原审第三人润兴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周福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65311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0日，被告中捷公司中标富川县毛家大桥危桥改造工程。之后，被告中捷公司将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给被告杨万元、曾相勇。工程项目需要使用混凝土，被告中捷公司遂与第三人润兴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购买混凝土，同时，被告杨万元又与第三人员工原告周福兰签订另一份《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由原告周福兰为工程提供混凝土。合同签订后，原告周福兰依约为工程项目提供混凝土，后经双方结算货款为573579.75元，被告杨万元向被告中捷公司广西分公司请款，被告中捷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将货款分两笔（一笔173579.75元、一笔400000元）转入第三人润兴公司账户，第三人润兴公司又将上述款项转入原告周福兰账户，因被告杨万元、曾相勇承包“富川县毛家大桥危桥改造”工程资金紧张，需要资金周转，应被告杨万元要求，原告周福兰于2018年6月11日将100000元，于2018年6月12日将173579.75元，共273579.75元转入被告杨万元账户。2018年9月21日，被告杨万元、曾相勇出具欠条一张给原告周福兰收执，欠条落款加盖刻有“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字样印章，欠条载明：本人杨万元、曾相勇因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富川县毛家木桥危桥改造”工程，本公司从2017年9月至2018年9月19日期间，因该工程施工用华润混凝土欠到周福兰混凝土款共计人民币653110元，本人和公司承诺按每一次工程进度款的20%归还给周福兰。如未能按此计划履行，本人（公司）应付违约金：100000元给周福兰作为补偿，并保证在一个月内付清所欠款项，否则后果自负。该院（2019）桂1123民初2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杨万元、曾相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周福兰借款本金394000元及利息。庭审中，原告确认本案欠条的数额为已判决被告杨万元、曾相勇偿还的借款本金394000元与尚欠混凝土款的结算总数，并将本案诉请的标的变更为259110元，违约金由法院酌情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捷公司于2018年6月11日转入第三人润兴公司账户的573579.75元为按约支付的富川县毛家大桥危桥改造工程混凝土款，之后原告周福兰转账给付被告杨万元的273579.75元，应为被告杨万元向原告周福兰借款，而非尚欠的混凝土货款。原告周福兰将借款通过转账给付被告杨万元，借款合同成立，被告杨万元应按约还款。被告曾相勇在欠条欠款人处签名确认，为共同借款人，应与被告杨万元共同按约偿还借款。现被告杨万元、曾相勇未还款，已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告周福兰请求被告杨万元、曾相勇偿还借款本金25911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被告杨万元、曾相勇于2018年9月21日出具欠条至原告周福兰起诉之日2019年3月20日，共6个月，以2591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计算为：259110×6×2%=31093.20元，故该院将被告杨万元、曾相勇应偿还的违约金酌情调整为31093.20元。原告周福兰要求被告中捷公司偿还借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欠条落款虽然加盖刻有“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字样印章，但所欠款项为借款而非工程货款，被告中捷公司未追认，也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被告杨万元、曾相勇有代表被告中捷公司借款的授权，本案借款应为被告杨万元、曾相勇个人借款，故对原告周福兰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周福兰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万元、曾相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周福兰借款本金人民币259110元及违约金31093.20元；二、驳回原告周福兰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31元，鉴定费6320元，合计17651元，由原告周福兰负担9491元，被告杨万元、曾相勇负担4000元，被告中捷公司负担416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曾相勇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曾相勇与杨万元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曾相勇是2018年9月1日后才开始管理案涉工程项目的事实。 被上诉人杨万元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协议书，拟证明曾相勇和杨万元是合伙关系。 证据2、欠条，拟证明曾相勇的记账记录和杨万元的病例证明是曾相勇和周福兰协商好后，叫杨万元从桂林到富川签字的，是曾相勇承诺按每一次工程进度款的20%归还周福兰，曾相勇和周福兰商定签署欠条后，每次毛家大桥用的混凝土都先付款后发货。 证据3、微信通话记录，拟证明中捷公司转款到润兴公司实属走账，徐总想把钱用于工地抢工程进度，第二次拨款573579.75元是公司领导徐总同意通过润兴公司账户走账，并非是中捷公司真实支付周福兰混凝土款。 证据4、曾相勇记账记录，拟证明曾相勇在说谎，欠条签字时间是2018年9月21日，地点在卢开文办公室，而买中秋节礼品是9月20日。 证据5、协议及毛家大桥危桥改造工程费用支出明细表，拟证明杨万元是毛家大桥项目负责人，第二次进度款自然转入杨万元账号，并由杨万元支付毛家大桥项目开支，并有曾相勇签字。 证据6、借条，拟证明曾相勇向杨万元（毛家大桥项目第二次拨款中）借支7万元整。 证据7、微信记录，拟证明授权委托书实际签署地点是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签署时间为2018年10月14日。 证据8、已拨付资金表和欠条，拟证明违约的是曾相勇，欠条上面明确约定是按每一次工程进度款的20%归还，进度款是转入曾相勇6210580999002013605账号，应由曾相勇从该工程进度款支付周福兰。 证据9、资金计划表，拟证明中捷公司广西分公司负责人周志鹏，在克扣毛家大桥项目进度款后，中捷公司解除周志鹏负责人身份，一切责任应由中捷公司承担。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应综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认定中捷公司、曾相勇的涉案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中捷公司与润兴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捷公司已将混凝土货款全额支付给润兴公司，涉案欠条载明尚欠周福兰货款，该欠款与中捷公司无关。且涉案欠条注明的货款金额与实际货款金额不一致，“江西中捷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印章并非中捷公司的真实公章。本案无证据证实中捷公司授权杨万元和曾相勇对外借款。故上诉人周福兰上诉请求中捷公司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周福兰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杨万元和曾相勇是富川县毛家大桥危桥改造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合作经营过程中产生各种费用（如果单方签字，单方承担，双方签字的，双方平均承担）。”周福兰将涉案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给付杨万元，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曾相勇在欠条欠款人处签名确认，为共同借款人，从杨万元提供的银行流水看，借款实际用于涉案工程，一审判决曾相勇与杨万元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6元（周福兰已预交5653元，曾相勇已预交5653元），由上诉人周福兰负担5653元，上诉人曾相勇负担56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