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36616号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26号一层。法定代表人：王傢琪，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男，该公司职员，联系地址同单位。被告：杨亚红，女，198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姜堰市。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与被告杨亚红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承，被告杨亚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京七彩云南茶业公司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9458．2元；2、无需支付被告延时加班工资11804．5元；3、无需支付被告月度提留2855元；4、无需支付被告差旅费1323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16日被告与原告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3月双方续签劳动合同。在此期间，被告一直担任公司华东大区南京区域商超外勤业务主管，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是4500元/月，离职前月均工资为6000至7000元。2019年5月31日，被告通过钉钉向华东大区总监提出辞职，并请公司安排人员交接工作。对此，原告公司还对被告进行了挽留。6月中旬被告休年假，但自6月22日结束后起就没有再来上班。6月23日被告要求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并表示不支付就进行举报。就此，公司向被告反复解释了关于被告岗位约定执行综合工时制的情形，但被告并不认可。6月24日大区总监要求被告去华东大区总部苏州办公室述职，被告谎称生病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前往。鉴于被告不服从管理的行为，公司明确要求被告自6月24日起在南京办公室以纸质签到的形式进行考勤，并将不考勤的后果明确告知被告，但被告一次也没有完成，且拒绝执行公司安排的工作。2019年6月27日，被告向工商部门进行不实举报，并在调查过程中作为公司员工的身份接受询问、签署笔录，以虚假不实的信息损害公司利益。同日，公司以被告不服从公司管理、违反考勤要求，旷工3天为由向其发出书面警告，要求被告立即改正，但被告仍然拒不执行（旷工至2019年7月2日）。6月28日被告使用本人微博散布虚假信息，泄露公司商业机密，对公司知名品牌恶意诋毁，并通过转发朋友圈等方式进行扩散，继续给公司造成恶劣影响，严重损害公司合法权益。被告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员工手册》的规定，构成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适用条件，所以在2019年7月2日公司以被告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为由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公司上述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是合法解除，不应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另，公司已向被告按时支付了月度销售奖金，年度绩效考核奖金是根据年底在岗人员的销售业绩，并经过考评合格后予以发放的年底奖金。公司与被告劳动合同解除后，无需再向其支付。根据公司规定，员工出差需要事先提出申请，并经领导审批同意后方可出差，相关差旅费在出差后由员工提供票据并按照流程审批核销。现公司不存在未核销被告的差旅费；被告属于一线销售人员，其岗位执行综合工时制且已经过劳动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批，劳动合同中亦有明确的记载。被告作为商超业务主管，其日常工作为在负责区域内的各门店巡查，指导销售、督导培训人员、临时商品调配，了解卖场客情等。每周一至周六工作，每天工作时间为9:00至17:30（含午间2小时休息）。上述工作内容及时间，被告在入职培训时已经明确。另，根据公司规定，如确有加班需要，需报请公司领导审查批准，被告对此明确知晓，且其在职期间亦曾多次为所辖部门的促销员申请加班，但公司从未安排被告加班。被告杨亚红辩称，被告2016年3月入职原告公司担任业务主管，双方订立过二份3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入职时，被告基本工资为4500元每月，离职时为5500元每月，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10396．99元。原告公司一直使用钉钉APP打卡考勤，从来没有纸质考勤制度，且仅针对被告要求使用钉钉和纸质方式同时打卡考勤，是对被告的刁难。被告的工作内容、形式致使被告不可能每次都提前申请。原告公司在被告到苏州后，将被告从钉钉工作群组中移除，导致被告无法进行正常报销流程。认可被告在相关试卷、员工手册、规章制度上的签字，但仅仅只是签字，因为被告并没有见过相关文件的内容。被告也不清楚综合工时制的定义和概念。被告不存在旷工情形，并且可以证明当时的工作时间、地点和内容。被告每天的工作也没有公司所谓的“两小时午餐休息时间”。被告从来没有提出过离职申请，是公司在没有协商的情况下，直接将被告负责的门店减半，被告就此与公司协商，但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之后又要求被告纸质打卡，否则将辞退被告；原告公司所谓季度提留，不是考核奖金，是原告公司每月扣留员工应发绩效工资累积到年底一次性发放的款项，目的是为了防止员工离职。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告公司应当返还。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6日被告入职原告公司担任南京销售类业务主管岗位，双方连续订立过两份3年期限劳动合同，最后的终止日期为2022年3月15日。合同约定被告的工作地点为南京；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度（已经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计算周期单位为：月）；被告在工作时间内，应以全部时间与精力完成工作任务；被告因完成工作任务的需要加班的，应当向主管领导书面申请，经总经理批准后方可视为加班；被告应当遵守原告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如有违反，原告公司可视情节轻重给予相应处分，甚至解除劳动合同（含旷工达三天者及泄露甲方客户信息、商业秘密）；合同附件包括《员工手册》、考勤管理制度等。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被告没有异议，但表示签字时没有阅读具体内容。原告公司还提交了《员工手册》，该手册第二章“工作守则”载明，经营班统一执行综合工时工作制度，业务主管周一至周六上班（9:00至17:00，中间午休2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考前按公司要求形式包括指纹考勤机、纸质签到表，否则视为迟到、早退或旷工；第三章“关于报酬”载明，员工月工资由基本工资、月度奖金、加班工资构成；第八章“员工行为准则”载明，员工违反本准则可能导致公司与之解除劳动合同。被告就上述《员工手册》签署了阅读并理解所有内容，接受并按照规定行事，否则同意接受公司纪律处分的员工声明。对此，被告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实际上没有见过相关文件内容。2019年6月22日被告公开表示因身体不好，不再周六上班，并对每周加班没有加班费，只休息一天提出异议。6月23日，原告公司要求被告24日前往苏州办事处向大区总监述职。对此，被告当日以身体不适且医生建议不能长途久坐为由予以回绝，并表示会继续遵守考勤制度，履行工作职责，同时还称会利用午休时间前往劳动仲裁部门维权。6月24日，被告直属领导开始要求被告到南京办事处考勤，被告并未按此执行，仍使用钉钉APP考勤。6月27日，原告公司向被告发出《通知》，表示被告没有按照要求前往苏州汇报工作，也没有到南京办公室以纸质签到表的形式签到签退。指出被告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并提出严重警告，明确要求被告必须到南京办事处以纸质签到表形式考勤，并服从、执行直属领导安排的工作内容，否则按照旷工处理。对此，被告没有正面回复，仍采用钉钉APP考勤签到签离。2019年6月28日，被告通过个人社交平台发布关于原告公司拖欠加班工资以及原告公司销售不合格产品等消息。7月2日，直属领导告知被告因未按照要求在办公室签到签退，已经构成3天以上旷工，并且未服从上级领导的工作安排，虽经警告但仍不改正，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将被处理。当日，原告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决定于2019年7月2日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原告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019年7月2日当日，原告公司向公司工会发出《通知工会函》，表示被告不服从公司规章制度管理，不按公司要求出勤累计旷工三天以上，散布不实信息、泄露公司商业秘密，恶意诋毁、严重损害公司利益，构成《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公司依法在7月2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发出书面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如果工会认为解除决定不当，可在收到本通知之日以书面方式提出意见，公司将通知工会研究，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该通知公司工会签收日期为2019年7月2日。另查，原告公司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前12月的平均工资为9922．6元，且原告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2日、2019年3月11日向被告额外支付了标注为“提留”的2995．25元、4983．15元。对此，原告表示公司没有提留概念，发放的钱款是根据年底在岗人员的销售业绩，并经过考评合格后的年底奖金。被告则表示该款就是如同转账明细所列名目，是原告公司为防止员工离职，而在每月扣留员工应发绩效工资后累积到一年一次性发放的款项。2018年11月27日，原告公司向全体员工发出《财务年终结账通知》，表示2018年各项费用需在12月26日前核清报销，逾期核报费用由个人承担，有奖金提留部门12月26日前人力资源部与财务部核对提留余额并签字确认。对此，原告公司表示被告2018年应报销的差旅费已经过期，2019年没有安排被告出差，被告“所谓”的出差均未经审批，被告应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提交了2018年12月7日、12月27日，2019年3月18日分别前往马鞍山、杭州的出差申请单及相关票据，经核算，有证据支持的票面总金额为480．5元。又查，2019年7月5日，被告以原告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原告公司支付：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73858．4元；2、2018年3月至2019年7月周末加班工资46570．8元；3、2019年1月至6月提成预留2855元；4、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差旅费1323元；5、垫付的水费520元。2019年8月1日，上述仲裁委作出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12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公司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9458．2元、加班费11804．5元、2019年1月至6月提成预留2855元、差旅费480．5元。裁决后，原告公司不服，向本院起诉。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综合工时制行政许可审批单、微信记录、钉钉APP考勤记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知工会函、被告工资银行流水、财务年终结账通知、出差申请单、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1289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程序上，《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实体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赋予用人单位在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时可以有权与之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劳资双方就劳动关系项下权利、义务达成的一致意见，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被告应当遵守《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其确认的《员工手册》的规定履职工作，原告公司亦应以上述文件中载明的条款，作为处罚依据。关于原告公司无需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原告公司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是被告不服从公司管理，拒绝纸质考勤进而构成旷工，以及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发布涉及原告公司涉及商业秘密的信息。首先，原告公司一直采取包括钉钉APP在内的多种方式对员工进行考勤，且并没有在何种情况下必须采用纸质考勤的规定，加之被告6月24日之后持续使用钉钉APP打卡考勤，故不能认定被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以致构成旷工。其次，原告公司并未就被告个人社交平台发布内容属于公司商业秘密一节，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无法认定被告已经构成公司无咎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第三，原告公司并未就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系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且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而来，缺乏民主性体现。另，原告于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发出解除通知当日告知工会结果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先通知工会并征求意见的程序，没有给工会预留了解事实，言论探究的时间且没有取得工会的回函，解除程序存在瑕疵。据此，本院认定原告公司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能成立，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按照被告的选择向其承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法律责任。经核算，仲裁裁决计算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公司无需支付被告延时加班工资的请求，根据被告工作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的客观事实，以及其自身在微信交流中的确认（在工作期间就餐，利用午休时间前往仲裁），本院采信原告公司关于被告工作期间包含午休时间的主张，并据此认定被告的每综合计算工时制时段工作时长并未超出法定时限，故对原告公司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公司无需支付被告月度提留的请求，因原告公司向被告支付的工资明细中有相应提留款项，且其向员工发出的《财务年终结账通知》中亦提留绩效有所提及，故本院采信被告关于此项请求的抗辩意见，并鉴于原告公司对此进行盖然性否定的意见，对仲裁裁决数额予以确认，相应不利后果由原告公司承担；关于原告公司无需付被告差旅费的请求，因被告有证据显示其三次出差系经审批后成行，且提供相关票据，本院对此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上述出差涉及的差旅费中有部分费用，被告在2018年12月26日未进行申报，错过了原告公司规定的申报时间，但该规定侵害了被告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院不予采纳，并对原告公司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经核算，仲裁裁决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杨亚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69458．2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杨亚红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提成预留款2855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杨亚红差旅费480．5元；四、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杨亚红加班费11804．5元五、驳回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北京七彩云南庆沣祥茶业有限公司负担7．5元（已交纳），由被告杨亚红负担2．5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成效人民陪审员  **昌人民陪审员  杨靖筠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李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