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卫红，男，197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朝艳，女，197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上诉人周卫红、郑朝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晟，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1，男，200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法定代理人：罗某2，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系罗某1父亲。法定代理人：郎某，女，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系罗某1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2，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某，女，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平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赫章县平山镇平山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80096703771。负责人：关榆，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曹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赫章县城关镇前河路（振华大厦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8429880282B。负责人：何维儒，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权，该局员工。上诉人周卫红、郑朝艳因与被上诉人罗某1、罗某2、郎某、赫章县平山镇人民政府（以简称平山镇政府）、赫章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3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卫红、郑朝艳上诉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尽到安全保障及安全提示义务错误。1、涉案水库周围虽设有围栏，但多数围栏已经破损，失去保障安全作用。2、本案发生时，水库周围并没有“水深危险，禁止垂钓”等警示标志。二、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本案事故的赔偿范围是错误的。1、本案系单独对侵权行为人罗某1等人提起的单独民事诉讼，适用的是民事诉讼程序。2、刑事诉讼的相关法律并未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被害人的物质损失。3、在民事相关法律对案涉项目有明确确定的情况下，仅以相关刑事法律与民事法律规定不同而否定上诉人所享有的民事权利不合法。平山镇政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水务局与平山镇政府的意见一致。原审原告周卫红、郑朝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被告赔偿二原告因周恒余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94,320.00元、丧葬费33,97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278,29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扇子田水库位于贵州省赫章县。2017年水务局完成对扇子田水库周边围网工程，并在围网周边设置了“您已进入平山扇子田水库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及相关警示标识及“水深危险、禁止垂钓、游泳”“水深危险、禁止进入”等相应的警示标志。原告周卫红、郑朝艳系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杨家湾镇杨箐村十五组居民，二原告之子周恒余生于2003年8月26日。2018年6月18日，被告罗某1与朱伦、周恒余、郑爽、周华鑫等十人相互邀约到毕节市七星关大桥游玩。到七星关大桥后，朱伦提议到扇子田水库游玩。到水库后，一行人均脱了鞋到水库浅水区泼水玩，玩了一会儿，全部回到岸上。后罗某1跑去和在水库边的朱伦嬉戏，将朱伦抱跳进水中，两人失去平衡后漂向深水区，周恒余、郑爽相继下水施救。后罗某1挣扎上岸，朱伦、周恒余、郑爽相继溺水死亡。后有人报警，相关部门及人员组织施救，先后将朱伦、周恒余、郑爽尸体打捞上岸。2019年2月22日赫章县人民检察院以赫检未检刑诉（2019）1号《起诉书》指控罗某1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黔0527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罗某1犯过失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一年二个月。现该判决书已经生效。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7,952元/年。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被告罗某1与朱伦嬉戏，将朱伦抱跳进水库中，郑爽、周恒余跳入水中对朱伦进行施救不幸身亡。即周恒余系在防止被告罗某1损害朱伦的民事权益的过程中受到损害。故因周恒余死亡给二原各造成的损失，应由侵权人罗某1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时被告罗某1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被告罗某2、郎某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监护责任。故因朱伦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罗某1、罗某2、郎某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罗某1有财产，从其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被告罗某2、郎某赔偿。关于二原告认为水库围网有破损，被告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未尽到监管职责，要求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原审法院认为，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作为涉案水库的管理者，业已在水库周围设置围栏并设有“水深危险、禁止垂钓、游泳”“水深危险、禁止进入”等相应的警示标志、标识，已经尽到了相应安全保障及安全提示的义务，若因围栏有破损而要求管理者承担责任，则较为苛刻，也有违公平原则。同时，二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存在其他侵权行为且该行为与朱伦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周恒余的死亡系因罗某1的过错行为导致，与二被告对涉案水库管理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对于二原告请求被告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罗某1、罗某2、郎某称周恒余的死亡与罗某1抱朱伦跳入水中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二原告的各项诉求。由于被告罗某1因同一侵权事实已被判处刑罚，其赔偿范围应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和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本案事故的赔偿范围。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赔偿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按照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原告请求的33976.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由罗某1、罗某2、郎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卫红、郑朝艳因周恒余死亡的丧葬费33976.00元（罗某1有财产的，从其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罗某2、郎某赔偿）；二、驳回周卫红、郑朝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2元，减半收取746.00元，由周卫红、郑朝艳负担696.00元，由罗某1、罗某2、郎某负担50.00元。二审诉讼中，周卫红、郑朝艳举示两张照片，证明在案发时及案发前，平山镇政府、水务局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平山镇政府、水务局质证意见：从照片中明显看出，平山镇政府、水务局已尽到相应义务，该照片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上诉人所提交的照片复印件来源不明，本院不作为定案依据。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是：1、平山镇政府、水务局对周恒余的死亡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周恒余的死亡赔偿金等应否纳入赔偿范围。本院认为：关于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对周恒余的死亡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虽系案涉水库的管理者，根据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已经对案涉水库尽到了必要合理的管理义务，周恒余系因施救罗某1和朱伦而溺水死亡，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对案涉水库的管理行为与周恒余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也未对周恒余实施侵权行为。一审未判决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对周卫红、郑朝艳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周恒余的死亡赔偿金等应否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问题。本案中，周恒余舍生忘死拯救罗某1和朱伦生命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为国家和社会鼓励和倡导，应当肯定和褒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因周恒余对落水的罗某1和朱伦施救时，其二人均处于危急状态，对于周恒余施救朱伦，因朱伦落水系罗某1的侵权行为造成，罗某1是朱伦的侵权人；对于周恒余施救罗某1，罗某1虽对周恒余不构成侵权，但罗某1是周恒余施救行为的受益人。本案中，罗某1不仅要承担其作为侵权人对周恒余的赔偿责任，还要承担其作为受益人对周恒余的补偿责任。对于周恒余施救朱伦的部分，因为罗某1对朱伦实施了侵权行为，罗某1应当对周恒余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罗某1已经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罗某1承担的侵权民事赔偿责任以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为限。因罗某1实施侵权行为是系未年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虽然本案诉讼时罗某1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但没有证据证明罗某1有财产或者赔偿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侵权行为发生时行为人不满十八周岁，在诉讼时已满十八周岁，并有经济能力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经济能力的，应当由原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周恒余因施救朱伦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应由罗某1的监护人罗某2、郎某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周恒余施救罗某1的部分，罗某1作为被施救者，显然是受益人，另因罗某1被施救时系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罗某2、郎某作为罗某1的父母对罗某1负有监护义务，也是罗某1被周恒余施救的受益人，罗某1、罗某2、郎某均应当对周恒余因施救罗某1而遭受的各项损失承担补偿责任。一审判决未考虑周恒余的行为性质，未审查罗某1承担刑事责任的原因，简单以罗某1承担刑事责任为由不支持周卫红、郑朝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周恒余年轻而短暂的生命已定格在了其实施见义勇为的瞬间，为弘扬周恒余舍己为人的精神，结合罗某1、罗某2、郎某的经济状况和赔偿能力，本院认为，对于因周恒余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由罗某2、郎某连带赔偿周卫红、郑朝艳丧葬费33976元，由罗某1、罗某2、郎某连带补偿周卫红、郑朝艳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68000元。周卫红、郑朝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3450号民事判决；二、由罗某2、郎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赔偿周卫红、郑朝艳因周恒余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33976元；三、由罗某1、罗某2、郎某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补偿周卫红、郑朝艳因周恒余死亡各项损失费用68000元；四、驳回周卫红、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6元，由周卫红、郑朝艳负担473元，罗某1、罗某2、郎某负担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元，由周卫红、郑朝艳负担946元，罗某1、罗某2、郎某负担5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洪审判员  张雄审判员  殷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