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72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方雄狮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兴吴路85号。法定代表人：朱林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凯，北京市金杜（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武，北京市金杜（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佩雯，女，196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钱洪海，男，196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再审申请人南方雄狮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雄狮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佩雯、钱洪海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5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南方雄狮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债务是钱洪海、刘佩雯夫妻共同债务。钱洪海、刘佩雯于1988年6月11日结婚，2016年8月17日离婚。钱洪海从事建筑行业多年，刘佩雯属于工薪阶层，家庭共同生活的主要经济来源为钱洪海的经营性收益。涉案工程二标段至迟于2015年6月30日停工，二标段已产生大量欠款，钱洪海明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将必然产生系列诉讼，但钱洪海及其家人通过离婚恶意逃债。南方雄狮公司在一系列诉讼中因涉案工程为钱洪海垫付了材料款、诉讼费等款项，向钱洪海、刘佩雯追偿，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予以支持。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债务虽属于经营性债务，但应认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因为钱洪海、刘佩雯的家庭主要收入来源是钱洪海的经营性收入。两人的家庭富裕，有两套位于上海的房产、两辆豪车，家庭消费水平较高，涉案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金额130万余元，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夫妻关系不佳或处于分居状态。3.即使案涉债务被认为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第三条，南方雄狮公司提供证据足以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多年来，钱洪海、刘佩雯家庭主要收入、家庭资产积累均来源于钱洪海个人名义进行的经营行为，刘佩雯作为妻子，对于丈夫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从事的职业是清楚的，对该职业中经营行为的负债风险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刘佩雯作为配偶分享了经营收益，应当推定其对丈夫的经营行为是形成共同意思表示的。如相应的经营性负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则对商事交易的相对人产生极大的不公平。刘佩雯在退休前曾在上海玻机智能幕墙股份有限公司工作，钱洪海从事的正是建筑行业的幕墙工程。4.钱洪海与南方雄狮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非原审认定的转包关系。案涉二标段业务由钱洪海自行与发包方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永欣公司）洽谈。钱洪海与南方雄狮公司之前并不相识，为承接二标段工程借用南方雄狮公司资质，钱洪海对案涉工程自负盈亏、自行施工与管理，南方雄狮公司仅仅收取管理费，是挂靠关系，而不是非法转包关系。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并纠正一二审判决关于南方雄狮公司与钱洪海之间是非法转包关系的错误认定。钱洪海提交书面意见称，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南方雄狮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1.我和刘佩雯因感情破裂从2016年开始分居，离婚后我住在女友家，彼此除了孩子的事和诉讼的事涉及沟通，其他并不往来。我和刘佩雯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与债务无关。因我与女友尚未办理结婚手续，故户口无处安放，只能暂挂原址。2.涉案工程项目合同金额2030万元，付款情况不好，到停工完成审计工程量1800万元却只付了小600万元工程款。所有资金往来均经二审核验清楚，付正常的材料商的钱不够，还把多年的积攒倾入该项目中，因此该项目只有贴钱，没有家庭受益。项目后期我要求南方雄狮公司跟业主打官司遇拒后，只能我个人起诉业主和南方雄狮公司，取得胜诉（2017）浙0411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书，我因建造别墅享有对嘉兴永欣公司1042万元的优先债权，嘉兴永欣公司有52套别墅是破产清算财产，因此我这个优先债权是可以实现的。3.二审已经查过，南方雄狮公司提到的车辆、房产的购入时间都在涉案项目之前。涉案项目一共只打入我个人账户20余万元，其他款项都是直接付给材料商的。打入我账户的20余万元是支付给税务机关代开工程款发票的税金，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这些事实在二审已经查明。4.南方雄狮公司所述的原来我名下两套住房，现一套在我儿子名下，一套在刘佩雯名下，不是恶意转移财产。长阳路房子是祖产，因儿子成年要结婚，自然应过户给儿子。刘佩雯退休前担任公司副总经理，收入尚可。我因为要投资涉案工程，已陆陆续续把家里积蓄拿出去垫入该项目，加上项目结束后面还有1000多万元收款，故离婚时家庭财产的这种分割方式是正当公平的。另外，兑现上述优先债权后，我能够清偿所欠的一切债务，根本不需要讨债。5.我和刘佩雯虽然离婚了，但我没有必要坑害刘佩雯。本案债务本来就不是夫妻债务，不应将刘佩雯牵扯进来。本案债务是材料款，是工程上的债务，不是为了家庭生活所欠的债务。刘佩雯从不参与我的经营，从未对南方雄狮公司做出负担债务的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为夫妻债务。刘佩雯提交书面意见称，二审事实清楚，裁判正确，请求驳回南方雄狮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1.南方雄狮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债务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活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涉案工程款项从未进入夫妻共同生活，而是全部投入涉案工程施工。2014年6月10日钱洪海和南方雄狮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南方雄狮公司于2014年3月开始转账到钱洪海账户。但南方雄狮公司举证所谓财产并非因涉案工程所得：（1）长阳路1969弄14号203室。钱洪海完全取得该房屋产权是2014年6月，登记取得方式是房改售房归并。该房屋是上世纪90年代上海房改期间旧房，钱洪海取得该房屋来源是原产权人将产权归于一人名下，是继承取得的房屋，与涉案工程无任何关系。（2）周家嘴3118弄24号601室，原为2002年购买，原权利人是钱洪海、刘佩雯、钱旻捷，2004年已付清建设银行按揭贷款，与涉案工程也无关。（3）雷克萨斯车购于2008年，和涉案工程无关。（4）英菲尼迪车购于2014年1月3日，但从钱洪海和南方雄狮公司相关的个人账户记录看，没有该款项支出，且该账户就涉案工程流入款项均已支付在涉案工程中。（5）《支出金额明细》及相关票据反映只有5笔合计245500元进入钱洪海个人账户，其他全部用于涉案工程中。而该5笔款项均用于该项目，其中2014年9月19日41600元、2014年10月27日20800元计62400元的付款凭证“申请事项”中写明“发票税点”，已得到钱洪海合理解释：因涉案工程相关税金要落地在工程所在地，钱洪海已前期垫付了的税金，因此该62400元也不能计为夫妻共同生活使用；另从南方雄狮公司收到的款项去向看，南方雄狮公司账户没有为这个项目支出过任何管理人员、零星材料及人工费用。2018年8月2日二审庭审中张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拿走的178600元全部用在涉案工程中。其余5862658.24元款项用于涉案工程中南方雄狮公司已经自认。（6）刘佩雯从未参与钱洪海的经营，也未就钱洪海的债务形成合意。无论是钱洪海与南方雄狮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还是与材料商签订的采购协议等与涉案工程相关的一切文件，钱洪海都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没有刘佩雯参与经营、并就涉案工程的对外债务形成夫妻合意的证据。南方雄狮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钱洪海和刘佩雯离婚分割财产并非恶意逃避债务。2016年8月17日离婚后，2017年10月10日钱洪海起诉南方雄狮公司、嘉兴永欣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018年6月5日嘉兴永欣公司被（2017）浙0411民初4190号裁定进入破产，之后钱洪海依法申报了债权。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判决钱洪海享有1042.6396万元工程款债权。刘佩雯之前是在职员工，并非没有任何个人收入。南方雄狮公司举证的所谓资产，两处房产并非豪宅，均是二手房，且其中一套是继承所得老房；两辆车也难称豪车，其中一辆已分割给钱洪海。钱洪海之前一直为公司职员，无经营经验及风险意识，在涉案工程中未及时停工才导致现金流断裂，出现大批诉讼。在本院审查过程中，钱洪海主张涉案债务是其个人债务，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诉前调2082号通知、（2019）沪0110民初9957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南方雄狮公司诉刘佩雯、钱洪海撤销权纠纷），证明南方雄狮公司缠诉；2.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7）浙0411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10月25日嘉兴永欣公司破产管理人发给钱洪海的《债权审核通知书》复印件，证明钱洪海享有涉案工程1137余万元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针对钱洪海上述举证，南方雄狮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钱洪海的证明目的。理由是：对第1组证据，南方雄狮公司起诉是正当行使权利，诉讼中发现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权就申请撤回起诉，恰恰是节约司法资源，而非缠诉。对第2组证据，涉案嘉兴希尔顿逸林雅苑会所幕墙工程二标段项目所涉地块是商业用途，变现价值较低，且存在大量有优先权的债权人。钱洪海的破产债权虽有优先权，但不足以覆盖本案债务。退一步讲，破产债权能够覆盖本案债务，与本案债务是否钱洪海、刘佩雯夫妻共同债务不具有关联性，两者判断标准不同。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钱洪海长期从事建筑业，其经营性收益是其与刘佩雯家庭共同生活、家庭资产积累的主要来源，其经营的资金来源是钱洪海、刘佩雯家庭积累资产，涉案工程是否有实际收益、收益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单独成为判断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因，应当结合钱洪海、刘佩雯过往的经营活动、收益情况、家庭消费情况与本案项目的经营情况、收益情况综合判断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债务。在本院审查过程中，刘佩雯也向本院提交了（2017）浙0411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当事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在审查再审申请过程中，查明以下新的事实：嘉兴希尔顿逸林雅苑会所工程的发包人嘉兴永欣公司于2018年6月5日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2019年1月28日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411民初4190号民事判决，确认嘉兴永欣公司结欠钱洪海工程款10426396.21元及逾期付工程款利息198585.92元，并且钱洪海就嘉兴希尔顿逸林雅苑会所幕墙工程二标段项目折价或拍卖所得款在工程款10426396.21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钱洪海向嘉兴永欣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后，2019年10月25日破产管理人确认11379700.16元属于优先债权。本院经审查认为，南方雄狮公司为钱洪海垫付了嘉兴希尔顿逸林雅苑会所工程二标段材料款及相关诉讼费用，钱洪海应返还南方雄狮公司1305071.24元。本案申请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钱洪海的前妻刘佩雯是否应对其中1260687.24元债务向南方雄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即该债务是否属于钱洪海、刘佩雯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南方雄狮公司垫付的是钱洪海所承包二标段工程的材料款以及相关诉讼费用，显然不是钱洪海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故南方雄狮公司以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主张刘佩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能成立。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2014年6月10日南方雄狮公司与钱洪海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的乙方当事人是钱洪海个人，南方雄狮公司承认刘佩雯有自己的工作及收入，并无证据证明刘佩雯与钱洪海有共同经营的行为，该债务也没有取得刘佩雯确认或事后追认。关于南方雄狮公司主张刘佩雯作为妻子从钱洪海的事业分享了经营收益，经查，钱洪海就涉案工程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在与刘佩雯离婚后通过诉讼被确认，因发包人嘉兴永欣公司破产清算尚未实现，钱洪海、刘佩雯均确认该债权是钱洪海的个人债权，与刘佩雯无关。二审中已经查明钱洪海、刘佩雯离婚前在上海的两套房产、两辆汽车的取得时间均早于钱洪海与南方雄狮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应当由南方雄狮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判决不支持南方雄狮公司要求刘佩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最后，2013年12月6日发包人嘉兴永欣公司与承包人南方雄狮公司签订嘉兴希尔顿逸林雅苑会所建筑外幕墙施工合同（二标段），约定将逸林雅苑会所工程的幕墙工程发包给南方雄狮公司施工，合同总价款2030.5583万元。2014年6月10日钱洪海与南方雄狮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约定钱洪海负责逸林雅苑会所二标段的施工。前案南方雄狮公司诉钱洪海返还财产纠纷案（2017）苏05民终3946号民事判决认定《合作经营协议》属于非法转包而无效，本案一二审遵循该生效判决认定并无不妥。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债务是钱洪海、刘佩雯夫妻共同债务，南方雄狮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南方雄狮创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 蔚审 判 员  陈 皓审 判 员  周 艳法官助理  丁晓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窦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