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0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攀华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扬子江国际化学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兴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才，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磊，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震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金家坝金厍公路688号。法定代表人：徐洪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莉明，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攀华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震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2民初10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攀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震汾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攀华公司违约是错误的。案涉《买卖合同》签订后，攀华公司经办人张军提出变更合同第八条，增加诉讼管辖条款。震汾公司吴平平询问张军，如果不修改合同是否不再履行合同，同时表示对修改合同的事宜会考虑的。因此，张军提出变更合同，并未明确通知拒绝履行。张军作为合同经办人，为弥补失误与对方沟通，且在第三次谈话中明确仅代表其本人，不代表攀华公司。故张军通话表达的意思是个人意思，不应对攀华公司产生效力，而攀华公司一直在准备生产。合同的变更必须经过双方合意，在震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前，攀华公司没有书面通知不再履行，反而购买原材料，下达生产计划。二、震汾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是恶意行为。对于攀华公司提出的增加诉讼管辖条款的提议，震汾公司吴平平表示考虑后再答复，但也没有以合适的方式通知不同意变更，也没有催促提货。故2019年7月22日直接提出解除合同，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合同中约定先付款再提货，震汾公司没有付清全款，存在违约情形。合同约定30%定金，超过法定标准，付款时震汾公司以货款用途支付，故意留下伏笔，以获取不正当利益或规避责任。震汾公司二审辩称，一、根据手机通话录音以及微信聊天记录，攀华公司在案涉合同已成立并生效的情况下，无故提出更改合同部分条款，并明确表示若不同意更改，攀华公司将无法继续履行案涉合同所确定的义务。在这种情况下，震汾公司不可能也无义务支付案涉合同所确定的支付剩余货款义务，故攀华公司构成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二、攀华公司内贸部部长张军在案涉合同中作为其代表予以签名，故其表达完全能代表攀华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震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震汾公司与攀华公司于2019年7月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7月23日解除；2.判令攀华公司向震汾公司返还双倍定金645600元、货款400000元，总计1045600元；3.诉讼费用、诉讼保全担保费由攀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4日，震汾公司（买方）和攀华公司（卖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主要约定：震汾公司向攀华公司购买彩涂卷，合同总价款1076000元，交（提）货时间为2019年7月16日，款清发货，交（提）货地点为张家港，交（提）货方式为震汾公司自提，付款方式及期限为买方于2019年7月4日前支付322800元作为定金，余款于提货前付清，定金在最后一批货款中扣除，定金到账后合同生效，逾期合同不生效。合同签订当日，震汾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攀华公司转账支付322800元，用途注明为货款；2019年7月12日，震汾公司又通过网上银行向攀华公司支付货款400000元。2019年7月22日，震汾公司委托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向攀华公司发送律师函，认为，震汾公司与攀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震汾公司已向攀华公司支付定金322800元及货款400000元，但攀华公司收到款项后表示无法提供合同约定的货物，故震汾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并要求攀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已付货款。该律师函于2019年7月23日由攀华公司签收。一审中，震汾公司为证实其主张，还提交了证据：1、震汾公司股东吴平平与攀华公司内贸部部长张军之间的手机通话录音及号码详情、通话明细等，震汾公司认为，该证据证明攀华公司内贸部部长张军明确表示无法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且表示原因系攀华公司生产部不愿生产，在这种情况下，震汾公司不可能也无义务支付合同所确定的由震汾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2、微信聊天记录，震汾公司认为，该证据证明攀华公司工作人员孙新人于2019年7月13日通过微信向震汾公司股东吴平平发出已更改案涉合同第八条的新合同。攀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通话录音合法性、真实性有异议，即使录音内容真实，攀华公司的张军所表达的意思是提出与震汾公司协商，要求买卖合同第八条增加诉讼管辖条款，双方通话所表达的是对合同进行协商变更，因此，即使录音证据完整真实有效，也只能证明双方在协商变更中，并不能证明攀华公司已经拒绝履行合同；对通话人员及手机号码需要庭后核实，书面答复；对孙新人相关情况需要庭后核实，书面答复。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对于震汾公司付款322800元如何认定以及合同是否生效。震汾公司与攀华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买方于2019年7月4日前支付322800元作为定金，定金到账后合同生效，签订合同后，震汾公司按约于当日向攀华公司转账支付了322800元，该款项金额符合双方的约定，震汾公司按约已经履行了定金给付义务，故双方合同已经生效，至于震汾公司付款时注明为货款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但是，根据我国担保法规定，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案涉合同总标的1076000元，故只能认定322800元中的215200元为符合担保法规定的定金，其余107600元应认定为货款。二、关于攀华公司是否违约以及合同是否解除。震汾公司提交了手机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攀华公司虽然表示需要核实并书面回复，但攀华公司并未提交书面回复意见，故应当采信震汾公司的手机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双方于2019年7月4日签订合同，震汾公司于当日支付322800元，又于7月12日支付货款400000元，双方合同已生效，但攀华公司于7月13日要求更改合同条款，并在通话录音中明确表示如果对于新合同震汾公司不盖章，攀华公司就不履行原合同，震汾公司对此予以拒绝，因此，攀华公司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补充协议情形下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攀华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震汾公司在此情形下，不可能也无必要继续支付剩余全部货款。震汾公司据此向攀华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双方的合同自律师函到达攀华公司时即2019年7月23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震汾公司向攀华公司采购彩涂卷，并签订买卖合同，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震汾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按约支付了定金215200元及货款507600元，由于攀华公司拒绝按约履行交货义务，双方合同已解除，且攀华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震汾公司要求攀华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返还货款，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定金应当按照担保法规定予以认定。关于震汾公司主张的诉讼保全保险费，由于双方对此并无书面约定，且事后也未能达成补充协议，故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震汾公司与攀华公司于2019年7月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于2019年7月23日解除；二、攀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震汾公司双倍定金430400元，返还货款507600元，合计93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8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84元，由攀华公司负担。攀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2019年7月13日16:10，震汾公司吴平平与攀华公司张军通电话，张称“那件事情，现在要求我们执行”；吴称“我们合同已经签好了，我钱也打过来了……现在你们公司新出来一个归属地的问题，叫我重签一份合同，如果我不盖章，你们就无限期的拖我，就这样子，是不是？”；张称“也不是无限期拖，你那个如果不盖章的话，他那个单子下不下去。我们接到通知了，就必须要加这句话”……吴称“你觉得有没有折中的办法呢？”；张称“折中办法，就是双方都僵着，僵了到时候黄就黄了，黄了到时候就退款，就这样了，你要起诉就起诉，就这样了。我们老板提醒我们高层的意思我估计就是这样的，你如果不搞了话，他肯定不跟你下了”；吴称“这是李总的意思？”；张称“我也不讲是他的意思，反正是公司的意思”；吴称“公司的意思就是，我不盖章，如果不签合同，那接下来，这个事情就基本上黄掉了，是吧？你跟我实话实讲，没关系，我们俩之间又没有关系，你跟我说好了，你要让我有一个心理准备，我客户那边，要不要解释的，我还有个第三方的，又不是就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张称“目前应该是90%这样子，回头我再去确认一下，目前的话，我还没有去和公司高层”……吴称“那这样子，张总，你帮我跟高层，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他们，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这个章不盖，那这个合同我们就不履行，或者说合同就取消，那我也做个准备”；张称“好好好”。2019年7月13日16:37，震汾公司吴平平与攀华公司张军再次通电话，张称“吴总，我刚才去了解了一下领导的意思，沟通了一下，是这样的，现在是这样的，就是他还是坚持，如果就是你不盖章的话，这个单子就没法做，但是我也去了解一下钱到了以后也会退给你”……吴称“也就是说，只要我不盖章，你们信发过来的合同只要我不盖章，这个合同就不可能跟我履行，是不是这样？”；张称“是这样的，他就说不会送货”；吴称“你刚刚请示过公司了，肯定是攀华公司的意思？”；张称“对，是公司的意思，是公司的意思”。其后，吴平平表示要考虑一下，跟股东商量一下再答复，张军称好的，并且称如果货不做的话，钱还是会退给震汾公司的。2019年7月15日16:31，震汾公司吴平平与攀华公司张军再次通电话，张称“出于我个人的角度给你打电话，不是从公司的角度，这件事前前后后，说实话，大家都想做这个单子，但后来遇到一个小细节。我们顾问跟老板说了，他后来也觉得对，也咨询了法务，主要担心万一打官司，我们公司觉得放在张家港会好一点，会有安全感一点。如果今天不把塑性做下来，交货期可能要往后推了”；吴称“那你们这样推，我客户也等不及啊……现在我就问你，你们公司这个章我不盖，前天你跟我讲，你们公司高层的意思是不可能干的，现在如果这个章我不盖，你们会不会跟我干？”；张称“这个要改变我们领导高层是很难的，就是我跟你讲一下情况，如果你这个章盖不下去，生产下不下去”；吴称“那其实你接下来的话，都是后话了，就不用讲了，现在我这边，你这样子一说，我对你的产品也没有信心了……”。其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本院认为，震汾公司与攀华公司2019年7月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包含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依法生效，双方应按约履行。震汾公司已经将322800元款项支付给攀华公司，虽然转账用途标明货款，但并不影响认定其中215200元为定金。合同签订后，攀华公司张军才与震汾公司吴平平联系，要求变更合同第八项，约定管辖法院为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该提议已经超出原合同约定的范围，震汾公司不同意增加或变更的情况下，攀华公司仍应按照原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但根据双方通话录音可以认定，张军已明确告知震汾公司，如果不同意增加约定管辖的条款，则攀华公司不会继续履行合同。张军系攀华公司签约代表，其做出上述表述效力及于攀华公司。攀华公司认为张军明确仅代表其个人，从现有证据中难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震汾公司在明确收到攀华公司拒绝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后，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对方双倍返还定金和预付款。攀华公司已经明确不履行合同，在本案中主张因对方未按约支付全部货款导致合同未履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攀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84元，由张家港攀华薄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诚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浦智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殷 姿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费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六、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七、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