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终1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传素，女，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东山，男，198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桂东，湖南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北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迎丰东路（太平洋大厦4楼）。诉讼代表人：胡赞兵，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阳正，湖南维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传素、戴东山因与被上诉人怀化北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41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传素、戴东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未开庭审理的情况下，将李传素、戴东山提起的物权确认纠纷定性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并在驳回起诉的裁定书中认定李传素、戴东山已经办理预告登记的房屋属于北辰公司的破产财产，实质上处分了李传素、戴东山的实体权利，剥夺了李传素、戴东山享有的诉讼权利，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正当的基本原则，错误处分了李传素、戴东山的实体权利，程序明显违法。（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未被废止，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的情形亦未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第六项的适用，不存在“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冲突原则的适用。（三）管理人在《债权复核通知书》中明确，当权利人不服的可以在接到通知后十五天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以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认定李传素、戴东山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前不具有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权利，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增加了当事人诉累。北辰公司辩称：（一）一审裁定不存在程序性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债权人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15日内提起，核查结束的时间是人民法院对无异议债权表作出确认裁定之日。因此，在一审法院未作出债权确认裁定之前，驳回李传素、戴东山的债权确认之诉是正确的。（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李传素、戴东山的债权系通过借贷平台出借给北辰公司的借款，在借款同时北辰公司以网签房屋买卖合同为其借款提供保障，李传素、戴东山并没有支付购房款，也不存在事后以房抵债的行为。（三）李传素、戴东山不属于房屋买卖的消费者，案涉房屋整栋楼都是商业用途的公寓，不满足消费者购房权优先保护的权利，不能对抗北辰公司的破产程序。李传素、戴东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怀化市鹤城区房屋的权利人是李传素、戴东山，不属于北辰公司的财产；2.由北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者其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根据上述规定，预告登记是为保全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请求权而将此权利进行的登记，并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房地产开发企业与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购房人对购房合同项下的房屋不享有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随着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所涉销售给李传素、戴东山“迎丰新苑”综合楼五号楼（11幢）2121号房屋未交付，亦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未例外规定此情况下购房人李传素、戴东山可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规定，认定“迎丰新苑”综合楼五号楼（11幢）2121号房屋属于债务人北辰公司的财产。因此，本案并非因物权归属引发的物权确认纠纷，李传素、戴东山请求确认系“迎丰新苑”综合楼五号楼（11幢）2121号房屋权利人，本质上是确认其享有有别于普通债权人的债权，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北辰公司重整申请后，李传素、戴东山应向北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李传素、戴东山对管理人制作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结束时间为人民法院对无异议债权作出确认裁定之日，现北辰公司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尚未结束，李传素、戴东山提起诉讼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六项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驳回李传素、戴东山的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六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李传素、戴东山的起诉。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李传素、戴东山在一审法院受理北辰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后，对购买北辰公司建设的“迎丰新苑”综合楼五号楼（11幢）2121号房屋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于2019年8月20日向李传素、戴东山出具了《债权复核通知书》，将李传素、戴东山申报的债权确认为优先债权，并载明“不同意确认为债权的，根据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及司法解释规定，在收到此复核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12破5号民事裁定，对管理人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和审核无异议的债权进行了确认。另查明，北辰公司负责开发建设的“迎丰新苑”项目至今仍尚未完工，不符合交付条件。经本院释明，李传素、戴东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李传素、戴东山的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属于李传素、戴东山所有，不属于北辰公司的破产财产。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纠纷的性质，是否属于破产债权确认纠纷；2.李传素、戴东山提起的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本案纠纷性质问题。经本院释明，李传素、戴东山确认其诉讼请求系要求确认其系案涉房屋的物权人，该房屋不属于北辰公司的财产，且李传素、戴东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院询问过程中多次强调，李传素、戴东山向北辰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的是案涉房屋的物权而非基于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故李传素、戴东山在本案中提起的是物权确认之诉，并非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认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是就债权是否成立、是否有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债权数额多少、债权性质及清偿顺位等存在争议而产生的诉讼。根据2019年3月28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管理人出具的《债权复核通知书》中记载“不同意确认为债权的，根据破产法第五十八条及司法解释规定，在收到此复核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内容是对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错误理解，不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规定权利人不同意确认为债权的可以提起债权确认之诉。即使李传素、戴东山据此提起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法院也要审查该确认之诉是否符合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受理条件。就此而言，虽然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欠妥，但一审法院认定李传素、戴东山的起诉不符合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条件的结论并无不当。（二）李传素、戴东山提起的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破产程序是为公平清理全体债权人的债权债务而设立的概括清偿程序，在破产程序中产生的争议本质上均是财产性质的争议，对该财产争议能否提起诉讼，如何提起诉讼，均应当依照破产法的特别规定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权利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向管理人主张取回相关财产，管理人不予认可，权利人以债务人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行使取回权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在破产程序中，权利人主张相关财产不属于破产企业的财产并主张物权的，可以通过破产企业管理人取回，管理人不予认可的，权利人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取回权，权利人不能直接以破产企业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行使取回权。因破产程序是对破产企业的债务进行清理及财产进行分配的特别程序，如果债务人占有的财产属于他人所有，他人不向管理人主张取回，则被视为其放弃该权利，该财产将作为破产财产进行分配，故破产程序中并无独立的物权确认之诉，权利人在破产程序中单独提起物权确认之诉没有诉的利益。同时，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取回权纠纷属于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但是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中并不存在单独的物权确认之诉。因此，权利人对于破产企业占有的财产主张物权的，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行使取回权，而不能仅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对相关财产享有物权。本案中，由于一审法院已依法裁定受理北辰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如果本案中确实存在北辰公司占有了销售给李传素、戴东山的房屋，且管理人认为该房屋是北辰公司财产的情形，若李传素、戴东山认为该房屋不应属于北辰公司的财产，可以依法向管理人主张取回，并在管理人不予认可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取回权。对于李传素、戴东山未向管理人主张取回，而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要求确认其系该房屋物权人的诉讼，违反了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应当驳回李传素、戴东山的起诉。关于李传素、戴东山提出的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当前人民法院实施的是立案登记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对于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仍应当接收起诉材料；对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因此，在立案后，人民法院仍应当审查当事人提起的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对于起诉条件的审查，法律并未规定必须经过开庭审理才能确定。李传素、戴东山主张物权关系，一审法院在审查起诉条件时必然要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初步审查，因案涉房屋尚未完全建成，也未登记，经初步审查即可判断并无当事人主张的物权关系存在，故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相应的认定说理，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无明显不当。顺予指出的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基于法律行为取得不动产物权必须经依法登记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预告登记仅是为保障当事人将来能够依照不动产交易的协议实现物权而进行的登记，并不直接产生设立、变更不动产物权的效力。房地产开发企业与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购房人对购房合同项下的房屋不享有物权。即使本案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和符合交付条件的房屋，李传素、戴东山享有的也是要求北辰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权，而非享有直接确认房屋所有权的权利，何况本案并不存在符合交付条件的房屋。故即使李传素、戴东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行使取回权，依法也难以获得支持。在管理人已经将李传素、戴东山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北辰公司产生的债权确认为优先债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李传素、戴东山不是案涉房屋的物权人，实际上是告知其不符合行使取回权的条件，其权利应通过其他途径保障，减少了当事人的诉累，并无不当。综上，李传素、戴东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除认定本案纠纷的性质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欠妥外，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尹小立审判员  邓志伟审判员  覃开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吴奕桓书记员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