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8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清，男，198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遂川县，现住遂川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秀珍,女,1985年7月19日出生,畲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遂川县,现住遂川县。上列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英（罗小清胞姐），女，198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遂川县。上列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祺，江西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遂川县中医院,住所地江西省遂川县泉江镇龙川大道。法定代表人:刘学农,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功关，该医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爱民,江西映山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小清、蓝秀珍因与上诉人遂川县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不服遂川县人民法院（2019）赣0827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小清、蓝秀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增加死亡赔偿金438172元。诉讼费由遂川县中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一是鉴定材料未通知罗小清、蓝秀珍进行质证，鉴定机构也未通知罗小清、蓝秀珍陈述意见和提交鉴定材料。二是一审法院擅自提交给鉴定机构鉴定的材料是医院事后伪造篡改以及缺失重要内容的病历，而该病历就是提交给神州鉴定中心不予鉴定的病历资料。三是完全回避罗小清、蓝秀珍提供的监控视频、录音录像、照片等可以证实院方伪造篡改及销毁病历的证据材料，导致鉴定可能出现错误结论。四是医院病历除了涉案医生事后书写的阿氏评分为零分外，没有任何原始记录证明。五是本案发回重审裁定要求查明的5项内容均未查实清楚。第二，罗小清、蓝秀珍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新生儿出生时有生命体征。一是胎儿娩出母体后，护士用听诊器听了后说：“还有心跳，赶快抢救”。二是新生儿四肢呈曲屈状，阿氏评分应为1分。三是脐带脱垂致脐带血循环完全阻断超过7分钟才会导致死亡，本案从护士发现脐带脱垂至胎儿娩出约4分钟，且胎心监测的心率数据是逐渐下降的，故认定胎死宫内没有依据。四是肺浮扬实验结果部分阳性，可见肺部部分张开，这是判断本案婴儿系活产的最科学有力的证据。五是本案尸检病理组织检验显示“肺泡腔扩张大小不一，少部分肺泡腔不张”，这说明肺有微弱呼吸。六是院方医生书写的最原始诊断结论为“新生儿死亡”。第三，遂川县中医院故意隐匿销毁原始病历资料。一是阿氏评分没有原始的各项记录佐证，都是医生单方叙述的分值。二是院方没有提供抢救新生儿的记录单及用药记录等。三是婴儿出生过程的胎心监测数据缺失，婴儿出生时间无原始记录。请求二审法院作出正确判决。遂川县中医院辩称，1、脐带脱垂是胎儿出生时紧急、突发的一种病症，是不可避免的突发病症。2、遂川县中医院的病历已经遂川县人民法院进行质证也举行了鉴定意见的听证会，本案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第58条推定医疗过错的情形。3、胎儿娩出的时候是没有生命体征的，一审法院判决支付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合法，鉴定合法，请求依法驳回罗小清、蓝秀珍的诉讼请求。遂川县中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遂川县中医院不承担赔偿罗小清、蓝秀珍主张的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57876.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小清、蓝秀珍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的病历及相关证据（包括尸检报告书）都经过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质证，并由双方抽签再委托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意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第二，根据鉴定意见及相关法律规定，案涉胎儿在分娩过程中死亡，属于死产儿，不能享受民事权利，因此，罗小清、蓝秀珍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且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金额过高，均不应支持。第三，罗小清、蓝秀珍主张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均未提供相关票据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应支持。蓝秀珍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应当自行承担。另外，针对蓝秀珍的赔偿，遂川县中医院已经赔付8万元。第四，根据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脐带脱垂是分娩时发生的紧急而严重的并发症，是导致胎儿死亡的重要原因，因此，遂川县中医院应按60％的比例承担相关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罗小清、蓝秀珍辩称，遂川县中医院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罗小清、蓝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遂川县中医院向罗小清、蓝秀珍赔偿各项损失776783元（其中：医疗费1289元，死亡赔偿金625960元，丧葬费31534元，司法鉴定费9000元，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600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1日，蓝秀珍因怀孕待产入住遂川县中医院。入院后医师对其进行专科检查。入院诊断：孕2产1孕37＋6周头位先兆临产。蓝秀珍于2018年7月22日13时30分出现规律性下腹痛，19时30分测得胎心音135次／分；23日零时40分测得胎心音70次／分，同时发现脐带脱垂，报告医生给予氧气吸入，经医师上推胎头还纳脐带失败，零时45分胎儿娩出后1分钟阿氏评分0分，经心肺复苏，注射肾上腺素，氧气吸入，5分钟阿氏评分0分，继续心肺复苏后10分钟阿氏评分0分。2018年7月23日，原审原、被告委托井冈山大学医学院医疗事故争议尸验中心对蓝秀珍毛毛尸体进行解剖，查明死因。该中心于2018年8月19日出具《蓝秀珍毛毛尸验报告书》，尸检结论为：死者蓝秀珍毛毛系小脑扁桃体疝压迫延髓导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8年9月29日，原审原、被告申请对遂川县中医院在蓝秀珍分娩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经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出具江西ＳＺ司鉴中心〔2018〕临鉴字第ＦＢ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司法鉴定意见为：遂川县中医院在蓝秀珍分娩过程中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60%～70%。2019年8月1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蓝秀珍在遂川县中医院分娩的胎儿是在分娩前死亡还是分娩后死亡、出生时是否具有生命体征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赣求司〔2019〕病鉴字第071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蓝秀珍胎儿符合在分娩过程中死亡，属于死产儿，娩出时不存在生命体征。另查明，蓝秀珍入住遂川县中医院时，向该院交纳了医疗费1289元。原审原告及家人事发前一年居住在该县，该房屋产权登记人为罗小清父亲，罗小清承担该房装修并交纳了物业服务费，小孩罗昊就读于遂川县城中国工农红军正人红军小学。原审原、被告就蓝秀珍分娩导致抑郁症产生的损失在公安机关见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以上事实，有蓝秀珍的的病历资料、住院费用结算单、泉江镇茶博园住宅小区Ｄ6-1-302房房产证、城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物业服务公司证明、房屋装修协议、学籍信息表、井冈山大学医学院医疗事故争议尸验中心出具的《蓝秀珍毛毛尸验报告书》、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ＦＢ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赣求司〔2019〕病鉴字第0715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且同时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判断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一般要依赖具有医疗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蓝秀珍在遂川县中医院分娩的胎儿是在分娩前死亡还是分娩后死亡、出生时是否具有生命体征。本案中，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系由该院依法委托该鉴定机构，根据相关病历、检查报告等材料综合分析认定后出具的，该鉴定机构具有合法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也合法，一审法院依法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该院据此认定蓝秀珍胎儿系在分娩过程中死亡，属于死产儿，娩出时不存在生命体征，依法不享有民事权利能力。故该院对原审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两原审原告要求遂川县中医院赔偿蓝秀珍分娩过程中因院方的诊疗行为造成的其他损失，该院依法予以核定。经审核，该院对罗小清、蓝秀珍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289元，丧葬费31534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定为5000元，营养费酌定为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遂川县中医院在蓝秀珍分娩过程中处理脐带脱垂时不符合诊疗常规，未尽到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依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两原审原告损失的70%，并给付两原审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为（1289元+31534元+5000元+2000元）×70%+50000元=77876.1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遂川县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小清、蓝秀珍各项损失27876.10元，并支付罗小清、蓝秀珍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二、驳回罗小清、蓝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8元，由原审被告负担1160元，其余由两原审原告自负。两原审原告已预交5788元，两原审原告尚须向一审法院缴纳受理费4620元，原审被告负担部分受理费1160元直接缴纳至该院。案件鉴定费19000元（其中原审原告预付9000元，原审被告预付7000元+3000元），由原审原告负担5700元，原审被告负担13300元，经品兑，原审被告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行付给原审原告鉴定费330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在卷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罗小清、蓝秀珍要求认定死亡赔偿金，遂川县中医院要求不承担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治疗本身疾病的费用的上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死亡赔偿金。本案是否支持死亡赔偿金，关键看案涉胎儿出生后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为此，一审法院委托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蓝秀珍在遂川县中医院分娩的胎儿是在分娩前死亡还是分娩后死亡、出生时是否具有生命体征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蓝秀珍胎儿符合在分娩过程中死亡，属于死产儿，娩出时不存在生命体征。该鉴定意见委托程序、鉴定程序、质询程序合法，在现有证据中并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六条“胎儿娩出时为死体的，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的规定，因案涉胎儿娩出时为死体，故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不予支持。罗小清、蓝秀珍上诉称一审法院鉴定程序违法、新生儿出生时有生命体征、遂川县中医院故意隐匿销毁原始病历资料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不予采纳。（二）关于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医疗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蓝秀珍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289元，丧葬费31534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定为5000元，营养费酌定为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遂川县中医院要求不承担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的上诉理由与法不符，不予采纳，其上诉称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高、医疗费系蓝秀珍治疗本身疾病的费用、责任比例应确定为60％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罗小清、蓝秀珍与遂川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23元，由上诉人罗小清、蓝秀珍负担7873元，遂川县中医院负担1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杨思铭审判员 陈治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