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村民委员会，住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 法定代表人：孙公征，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勇，宁阳民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6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琪，女，199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某1，女，200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某2，男，201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6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系殷某2之母。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云，宁阳泰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孙殿军，男，197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党员，住宁阳县。 上诉人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堽城西滩村）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殷琪、殷某1、殷某2、原审第三人孙殿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堽城西滩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诉称其亲人殷兆廷为其粉刷村内墙壁，系其原支部书记孙殿军以个人名义雇佣，其从未与殷兆廷达成协议或意向，与殷兆廷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其对孙殿军超越法律法规，强行干涉村委会事务、财务并与殷兆廷形成的劳务委托（或分包）一事不予认可。3.被上诉人提交的“山东省村级集体组织付款凭据”并不是欠据，而是账务平帐凭证，上面显示收款人为“殷兆岩”并签名。该凭证足以证明殷兆廷已收到劳务款，并签名确认。4.孙殿军于2019年2月辞去支部书记职务，2019年2月18日其在宁阳县堽城镇农业经营管理站的监督下将自己所涉账务交接，当日出具了“西滩村支部书记交接清册”，该交接清册显示案涉的债权债务已平帐，也印证了殷兆廷已收到粉刷村内墙壁的劳务款。5.该债权债务是否存在及债权数额，应有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到村委进行债权申报，其方可交宁阳县堽城镇经营管理站审核处理，其没有偿还集体财务没有记载且确无法查明的债务的义务。6.一审法院认定孙殿军、孙某均为履行职务的行为是错误的。二人并非村委会成员，其无权个人决策村委会事务，二人的行为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二人的行为应属无效。 张某、殷琪、殷某1、殷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015年期间殷兆廷为上诉人粉刷村内墙壁，2015年9月10日上诉人为其出具了欠据。2018年10月30日殷兆廷因病死亡，四被上诉人是殷兆廷第一顺序的合法继承人。2015年9月份被上诉人原支部书记即本案第三人安排殷兆廷去村内粉刷墙壁，约定每平方米7元，后经现任支部书记孙公征及村委会工作人员孙峰测量共计4200平方米，计款29400元。上诉人原村委会工作人员未将殷兆廷的欠款入账，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其对上诉人主张该欠款的事实，并且张某已于2018年6月25日向上诉人出具了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主张该款项已支付，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孙殿军述称，殷兆廷当时刷墙是党委政府安排，刷完墙孙公征及村委会工作人员孙峰一起跟着测量的，一共4200平方米，每平方7元，共计29400元。 张某、殷琪、殷某1、殷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欠款29400元，并支付利息，诉讼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94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息计算至被告全部履行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殷兆廷为宁阳县蒋集镇前彭村人，曾用名为殷兆延、殷兆厅、殷兆彦，2018年4月30日死亡注销户口。原告张某为殷兆廷妻子，原告殷琪、殷某1、殷某2均为原告张某与殷兆廷子女，殷兆廷父母均在殷兆廷死亡之前已经死亡。2015年8、9月份，被告堽城西滩村为粉刷村内墙面，时任村支部书记即第三人孙殿军联系殷兆廷，双方约定由殷兆廷提供材料并施工，完工后，孙殿军安排时任村主任即被告堽城西滩村现法定代表人孙公征与村民孙峰跟随施工人员测量粉刷墙面面积，被告法定代表人孙公征称当时只跟随，并未具体测量。2015年9月10日，经殷兆廷催要，第三人孙殿军与时任被告村会计孙某在被告村委办公室向殷兆廷出具凭证一份，该凭证使用制式“山东省村级集体组织付款凭证”样式，时间记载为“2015年9月10日”，收款人为“殷兆岩”，付款事由为“欠到高桥殷兆岩粉刷村内墙壁款”，单价为“7”，数量为“4200”，金额为“29400元”，经办人处有第三人孙殿军签字，收款人签字处签署“殷兆岩”，该凭证上加盖被告财务专用章。时任村会计孙某作为证人出庭证实，该凭证为其本人书写，收款人签字处签署的“殷兆岩”为原告亲属殷兆廷书写。孙某还证实，截至其卸任的2019年3月29日，该笔债务既没有计入被告村委会账目，也没有向原告或殷兆廷偿还过。被告堽城西滩村曾对以上凭证中加盖的财务章真实性有异议，后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被告表示不再申请对该财务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但被告称，原告主张的债务在其村委会账目中并没有记载，还称以上凭证为“付款凭证”，且殷兆廷本人签名，应视为款项已经支付。第三人孙殿军及证人孙某均称，该“付款凭证”是由镇农业经营管理站统一下发，村委会出具的欠据均使用该制式凭证，均称并未向原告或殷兆廷支付过涉案款项。被告提交“西滩村支部书记交接清册”一份，时间为2019年2月18日，其中编号为20212号，科目名称为“张某（前彭）”，记载的“借方”、“贷方”、“余额”均为0。被告主张第三人交接的账目中没有涉案债务，根据交接清单该债务已经偿还。第三人孙殿军称因为涉案账目没有入账，所以均显示为0，该清单只是对涉案账目做了登记。经一审法院询问要求被告提交向原告或殷兆廷付款的相关证据，被告并未能提供付款凭证等相关证据，被告法定代理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是否支付该款项均称“不清楚”。原告另提交山东省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专用票据（预收）一份，为原告申请对被告财产进行诉前保全支付的保全费用，金额为320元，要求被告承担。被告对该单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亲属殷兆廷为被告堽城西滩村粉刷墙壁的事实清楚，殷兆廷粉刷墙壁一事为被告时任村支部书记孙殿军联系，时任村主任孙公征跟随测量，时任村会计孙某出具欠款凭证，以上三名被告工作人员均为履行职务行为，足以证实殷兆廷与被告堽城西滩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对被告关于与殷兆廷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为第三人孙殿军个人行为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劳务费用，原告提交的“付款凭证”为时任村会计书写，时任村支部书记签名，并加盖被告财务章，能够证实原告亲属殷兆廷的劳务费用为29400元。该凭证上明确写明为“欠”款，时任村书记及村会计也证实并未支付该款项，虽凭证名称为“付款凭证”，但如果为付款凭证，该凭证不应由原告掌握，应由被告入账，且被告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没有向殷兆廷及原告付款的相关证据，故对被告欠原告亲属殷兆廷该劳务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被告仅以凭据名称而主张已经付款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向被告提供劳务，被告支付劳务费用，不仅是社会一般常理也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被告堽城西滩村未将该账目入账是其内部管理问题，只能说明其内部管理不规范，该风险由其自身承担，不能转嫁于已付出劳务的他人，对被告关于因内部账目没有记载而不应付款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交接清册”也是被告内部交接的手续，对未付账目应记载而未记载，是其内部交接的不规范，相关责任应由其内部追究，不能以此拒付他人款项，对被告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现殷兆廷已经死亡，四原告作为殷兆廷第一顺序继承人可要求被告支付该款项。故对四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94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四原告要求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对于四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诉前保全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一第、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张某、殷琪、殷某1、殷某2款项29400元并支付利息（以29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4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5元，诉前保全费320元，均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殿军提交一审庭审结束后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一份，及与该发票对应的记账凭证一份、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务监督委员会盖章的欠条一份，证明当时为了开涉案装修费的发票，需要交1800元的税，所以将粉刷墙面的平方数改为了4460平方米，这样发票开的数额是31200元。 堽城西滩村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审理时孙殿军没有提交记账凭证，也没有所谓的欠条，上面记载时间是2018年6月15日，而看欠据的本身形成时间是现在形成的，其申请对欠据以及记账凭证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如果形成欠据应当由原村委会出具欠据并加盖村委会的公章，而上面的公章是村务监督委员会，孙殿军实际是2017年2月不干的支部书记，2018年不可能组织记账出具欠据，所以本身是相互矛盾的，上诉人怀疑证据是后来形成的。根据孙殿军2017年2月辞职后到2019年2月18日交接，交接表中体现的非常清楚，对于张某的债权债务已经做了平账处理，在村级财务监督单位堽城镇经管站办理，所以孙殿军提交的证据是相互矛盾的。 张某、殷琪、殷某1、殷某2质证称，对2018年6月25日增值税发票中31200元真实性无异议，该发票是被上诉人张某补交1800元税金后，在宁阳国税局开的发票，因张某去上诉人处催要欠款，上诉人要求张某出具增值税发票，只有张某出具了增值税发票该账目才能计入宁阳县堽城镇经管站的账目，对于记账凭证以及欠条，据了解都是孙殿军在任职期间为了将本案争议的账目进行入账，欠条是后期补写的。 本院认为，孙殿军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系原件，被上诉人认可该发票系其交给孙殿军的，堽城西滩村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未对发票上加盖的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财务专用章及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务监督委员会的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且未提交证据推翻该发票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记账凭证及欠据，被上诉人认可系孙殿军为将争议账目入账后期补写的，因无法确认记账凭证及欠据的形成时间，本院不予采信。堽城西滩村虽提出对第三人提交的欠据及记账凭证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未提交书面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殷兆廷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殷兆廷粉刷墙壁虽系堽城西滩村时任村支部书记孙殿军联系，但是上诉人对殷兆廷为堽城西滩村粉刷墙壁的事实并无异议，且时任村主任孙公征跟随测量，时任村会计孙某出具欠款凭证。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三名工作人员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三名工作人员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殷兆廷从事劳务的性质及堽城西滩村三名工作人员的履行职务行为，综合认定殷兆廷与堽城西滩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无不当。二审中孙殿军提交的张某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上载明装修费的购买方名称为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村民委员会，该发票上亦加盖了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财务专用章及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务监督委员会的公章，该发票进一步佐证了殷兆廷与堽城西滩村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的加盖上诉人财务章的凭据系“山东省村级集体经济组织付款凭据”，殷兆廷在收款人处签字，但是该凭据明确载明“欠到高桥殷兆岩粉刷村内墙壁款”，且时任村会计孙某出庭证实该凭证系其书写，截至其卸任的2019年3月29日，该笔债务既没有计入村委会账目，也没有偿还。时任村支部书记孙殿军亦证实该凭据由其签名，并未支付涉案劳务费。上诉人虽主张孙殿军卸任交接时的交接清册显示张某处显示“借方”、“贷方”、“余额”均为0，涉案债务已平账，但是孙殿军、时任村会计孙某均证实涉案账目没有入账，上诉人亦未提交其已支付涉案账目的证据证实其已偿还涉案劳务费。一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及被上诉人持有涉案凭据的事实，认定上述凭据为欠款凭据、上诉人尚欠殷兆廷劳务费294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主张孙殿军、孙某非村委会成员，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但是孙某出具、孙殿军签名的欠款凭据上加盖了堽城西滩村的财务专用章，能够证实二人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对于上诉人主张孙殿军、孙某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程序履行职务，涉案劳务费账目未入账及交接清册未显示涉案账目的问题，系上诉人的内部管理问题，其不能对抗殷兆廷提供劳务后上诉人为其出具欠款凭据的事实。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29400元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堽城西滩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元，由上诉人宁阳县堽城镇西孙家滩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