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力牌石油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乳山市世纪大道326号。法定代表人：王治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强，山东卓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天勇，男，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上诉人山东力牌石油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天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3民初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力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于天勇作为公司销售人员，预支的销售费用是履行工作的需要，但同时认为其履职后应用相关票据到公司报销结算，但最终却仅凭于天勇的邮寄单据、微信聊天记录、几份证人证言和数年后开具的票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认定于天勇所支取的35000元已经实际支出并用于公司利益花费不需要返还错误。1.于天勇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成立。于天勇在原一审时答辩称这35000元是公司付给自己应得的提成报酬，并且提供了证人李某出庭作证，但后来又辩称是公司预支给自己处理客户的费用，这两种款项的性质完全不同，作为支取款项的被于天勇最清楚款项的性质，但为何会作出前后两种不同的辩解，虚假陈述明显。2.如果该笔费用真的是“销售费用”，于天勇作为多年从事销售的老业务人员，肯定会及时索要可以用于报销的发票去公司财务报销，以及时冲抵偿还自己所预支取的费用的而不是事后索要发票，这明显违背常理。3.力牌公司没有处理客户费用的规定是因为公司仅给业务员报销车费、吃住费用而不会报销处理客户关系花费的费用。4.“预支销售费用”只是支借人的一个借口或是事由，不代表一定会用于销售开销，销售人员处理客户关系不代表都是得到公司特别授意。于天勇所证明的开销与35000元预支费用能否合理冲抵没有必然的关联。所以，于天勇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都难以成立，根本形成不了证据链条，更谈不上是“完整”的，原审法院以这种不成立的推定得出于天勇不需要返还所支借款项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力牌公司一审请求。于天勇辩称，案涉的35000元确实是销售费用而非借款。于天勇作为多年从事销售的老业务人员，考虑力牌公司的利益，认为力牌公司拖欠其提成工资，与销售费用大体相当，二者相抵即可，但是力牌公司不仅想吞没于天勇的提成工资，更违心地将此销售费用虚假表述为借款，故于天勇必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销售费用花费的情况进行举证，并对真实性和客观性负责。本案系因力牌公司为挽回流失的客户，而将于天勇任命为北方销售部经理，负责把力牌公司消失的、丢失的、濒临解除合作的客户重新启动起来，故董事长王治远授意并认可于天勇花费该笔销售费用，而实际上于天勇也实际花费并为力牌公司的利益作出了巨大贡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力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天勇返还预支的销售款35000元；2.诉讼费由于天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力牌公司为证实其诉讼请求，提交于天勇签字的借款单一份，借款事由为预支销售费用35000元。提交银行回执单一份，证实力牌公司已将借款实际支付给于天勇。于天勇对力牌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收到35000元，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主张该借款单上记录预支销售费用35000元，其性质并非借款，而是经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预支的销售费用；该费用已经由于天勇用于为力牌公司联络客户，向客户送礼所花，不应返还。于天勇为反驳力牌公司的诉讼请求，提交十四份证据。证据一、力牌公司董事长王治远与于天勇于2016年11月23日、2017年3月1日的短信记录，证实王治远要求于天勇二次入职以及于天勇按照力牌公司的意图发展客户的业绩情况。证据二、2015年营销二部车用油经销商情况表、2015年青岛销售部车用油经销商情况表、2015年终端客户情况表各一份，以上3份表是2016年11月23日后，董事长王治远亲自交给于天勇，证实2015年力牌公司的客户大量流失，董事长王治远让于天勇将表中的客户重新启动，以利于公司业务发展。证据三、力牌公司2016年经销商年会议程一份，证实于天勇为公司发展新客户的事实。证据四、五、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均系与力牌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客户（渭南利德宝工贸有限公司、宁夏众合美斯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宁夏鹏泰圣祥商贸有限公司等公司）出具的证明，于天勇用其预支的销售费用，购买海产品，赠送给上述客户。客户出具证明均认可收到于天勇赠送的海蛎子、海参等海产品礼品。证据十三、十四系于天勇购买礼品的水产店（乳山市姜英水产店、乳山市好七海鲜山货店）出具的证明、增值税普通发票，证实于天勇于2016.12-2017.4、5月期间在水产店购买海产品分别花费18787.2元、18550元。证据六、微信聊天记录一组、微信转账账单详情一份、顺丰速运快递单一组，以上证据共同证实于天勇从销售费用中支出8000元给货主，且涉案礼品由顺丰速运邮寄给力牌公司公司的客户。力牌公司对于天勇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有异议。首先，从证据提交的时间上，该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在本案原审中，于天勇并没有提交上述证据，反而在二审时提交，法院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没有进行当庭质证；其次，从证据的内容上看，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理性。于天勇作为销售人员，开拓销售市场增加销售客户，为公司开拓业绩是其本职工作，并不是其不用偿还借款的理由。若以上证据属实，于天勇应当及时提供正规的可以报销的票据，而非在开庭才提交，足以说明上述证据不是真实的。于天勇作为销售人员，与客户之间的情感交流、礼品馈赠，是销售人员个人开拓业务的方式，是其个人的行为。经审理查明，于天勇自2014年2月到力牌公司处工作，后升任销售经理。于天勇称，2015年8月力牌公司将于天勇辞退。后因公司业绩下滑，力牌公司再次聘请于天勇入职。于天勇于2016年12月13日重新入职，担任北方销售部经理，负责协调以前的客户，后双方于2017年5月解除劳动合同。力牌公司主张，于天勇于2016年12月22日向力牌公司预支销售费用35000元，并向力牌公司出具借款单，具体内容为“借款单借款人：于天勇同意预支销售费用35000元”。现因借款35000元未返还，力牌公司向乳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于天勇退还预支款35000元。该委员会于2018年10月11日向力牌公司出具不予受理决定书。力牌公司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于天勇认可借款单上借款人系本人签字，“同意预支销售费用”系力牌公司董事长王治远书写，于天勇认可收到力牌公司给付的35000元。但反驳称，该35000元不是借款，而是经力牌公司董事长王治远同意，为开拓业务，协调老客户，向客户馈赠礼品而预支的费用，之后再凭借增值税发票报销。虽然事后于天勇未向力牌公司报销，但该费用实际上已经花费，全部用于公司利益，该35000元不应当返还。经一审法院询问力牌公司，其称力牌公司与销售人员之间并没有关于销售费用等相关约定，力牌公司公司也没有此方面的明文规章制度。公司对于销售人员如何开拓业务、如何处理与客户之间的感情，不做干预。若公司需答谢客户，均是由公司统一购置礼品，再由业务员向客户发放。公司销售人员经批准出差产生的合理住宿、交通费可以由公司凭单据报销，但是向客户赠送礼品所花费的费用并不在业务人员开展业务必然报销的费用之内。只有特别客户经公司董事长特别授权之后才可以发生相应的特别销售费用，但是也必须有对应的合理、合格的费用单据。于天勇向客户赠送礼品系于天勇个人行为，于天勇没有证据证实其行为经董事长特别授权。即使于天勇确实将预支的35000元用于向公司客户馈赠礼品，其应当在之后凭借合格的票据向力牌公司主张报销或者抵消。另查，关于薪资构成，于天勇称2016年12月-2017年5月期间，于天勇的薪资由基本工资+绩效工资+管辖区域客户总回款额千分之七的提成构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款项35000元的性质以及是否应当返还。依据于天勇签字确认的借款单上注明的用途，涉案款项系于天勇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销售工作需要向单位预支的销售费用。现双方对涉案35000元是否应当返还发生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力牌公司作为企业，其应当建立严谨而规范的规章制度，用于约束和规范本单位职工的行为。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力牌公司提交公司销售合同或是相关销售费用、财会制度方面的规定，力牌公司称公司对此没有明文规定，只是规定销售人员出差、住宿、交通费由公司凭单据予以报销。力牌公司在审理过程中亦称：“销售人员在履行职责过程中，经公司批准的出差所发生的车费、吃住费用，均由公司按照标准并依据合格的单据报销。向客户赠送礼品不在业务人员开展业务必然报销的费用范围内。只有特别客户经公司董事长特别授权之后才可以发生相应的特别销售费用。但是必须有对应的合理、合格的费用票据。”由此可以看出，力牌公司存在向客户赠送礼品的经营支出。于天勇为力牌公司处理相关工作而预支销售费用，其履职结束后应用相关票据到力牌公司处报销结算。现于天勇提交了购买礼品的水产品店出具的证明、物流证明、物流费证明以及力牌公司客户出具的证明，共同证实该35000用于为力牌公司开拓市场，联络客户花费。于天勇提交的上述证据虽然距离借款单出具时间较长，但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购买礼品的时间与数额能够与于天勇主张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涉案的35000元已经由于天勇实际支出并用于为公司利益花费。综上，力牌公司要求于天勇返还销售费用，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力牌石油化学有限公司要求于天勇返还销售费用35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力牌石油化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力牌公司提交的借款单明确载明案涉款项系“预支销售费用”，于天勇支款时系力牌公司销售经理，故该款系履行劳动合同期间产生的业务费用而非借款。关于销售费用应该如何花费如何报销等事宜，力牌公司并未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交相应的公司财务制度、销售管理制度等内部规定，但同时认可存在经公司董事长特别授权的特别销售费用。本案中，于天勇2106年12月13日重新入职力牌公司，担任北方销售部经理，负责协调此前的客户，并于同月22日预支案涉费用。于天勇一审中提交了购买礼品的证明、物流发货证明、物流费证明、力牌公司客户出具的证明、发票等相关证据，证实该款的花费情况，结合于天勇在力牌公司的职务以及负责的业务范围等，于天勇主张的案涉35000元系为联络客户而预支的销售费用且已经为公司利益而花费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据此驳回力牌公司要求返还该35000元的请求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力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力牌石油化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杨秀萍审判员 张燕妮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宋扬书记员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