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红祥，男，汉族，1960年4月1日出生，湖北省仙桃市人，住湖北省仙桃市，系死者林栋的父亲.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云，女，汉族，1963年10月19日出生，湖北省仙桃市人，住湖北省仙桃市，系死者林栋的母亲两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罗小春，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执业证号14201201111649695。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山县鱼洋河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山县石头咀镇新店村。法定代表人：郑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鹰，湖北超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执业证号：14211200810843000。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山县石头咀镇新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英山县石头咀镇新店村。法定代表人：王尚武，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欢，英山县石头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执业证号：31710182110120。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山县文化和旅游局。住所地：英山县温泉镇茶香大道2号楼。负责人：余智，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升，湖北超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执业证号：14211199210644468。上诉人林红祥、李翠云、英山县鱼洋河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鱼洋河旅游公司）、英山县石头咀镇新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英山县文化和旅游局（以下简称英山文旅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红祥、李翠云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林红祥、李翠云各项损失合计771380.5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死者林栋及同事系看到公众号荐文才到鱼洋河谷游玩，一审法院以派出所情况通报、调查笔录未谈及而否定这一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死者林栋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已经提供了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和微信朋友圈截图能初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的事实，应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损失明显有误。三、鱼洋河旅游公司及新店村委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英山文旅局将未开发的景区夸大宣传存在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针对林红祥、李翠云的上诉请求，鱼洋河旅游公司辩称本公司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新店村委会辩称，受害人的死亡与新店村委会之间无因果关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英山文旅局辩称，一审认定我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对我局的判决。鱼洋河旅游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公司不承担补偿责任。二、驳回林红祥、李翠云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公司经营农家乐,经营范围不包括旅游项目。受害人林栋等一行到鱼洋河谷游玩时，公司的围墙和后门还没有建好，公司也没有对外正式营业。因此，本公司没有从中获益，不是鱼洋河谷旅游效益的收益方。本公司无权组织他人上山游玩。受害人林栋所在的公司的旅游团队是临时到我公司建筑工人食堂就餐，并非是事先与本公司预定就餐的。二、鱼洋河谷的所有权、经营权、管理权均不属于本公司，事故发生时本公司农家乐也没有开业经营。因此，本公司没有安全保障义务。针对鱼洋河旅游公司上诉请求，林红祥、李翠云辩称鱼洋河旅游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新店村委会辩称，受害人的死亡与新店村委会之间无因果关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村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英山文旅局辩称，一审认定我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对我局的判决。新店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红祥、李翠云对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鱼洋河谷虽然在新店村境内，但是不属于新店村集体所有，新店村委会对其不具有管理权，该处也不是新店村委会对外的公共场所，新店村委会不具有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故新店村委会对受害人的死亡没有过错，受害人死亡与新店村委会也没有因果关系，故新店村委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受害人溺水而亡，其自身应负根本责任，其户外活动的组织者应承担侵权责任。三、对于受害人到鱼洋河谷游玩的事实新店村委会事先并不知情，新店村委会也并未发表有关鱼洋河谷旅游的广告宣传，也未接待或组织任何游客。四、林红祥、李翠云已经获得了瀛楚京佑（武汉）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的赔偿后将诉权让给公司又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主张获得双重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针对新店村委会上诉请求，林红祥、李翠云辩称新店村委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鱼洋河旅游公司辩称，本公司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英山文旅局辩称，一审认定我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对我局的判决。林红祥、李翠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鱼洋河旅游公司、新店村委会、英山文旅局共同赔偿林栋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771380．5元。2．判令鱼洋河旅游公司、新店村委会、英山文旅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间，瀛楚京佑（武汉）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京佑（武汉）公司】员工与英山兼职导游（无导游证）黄海联系到英山县旅游。2018年8月11日，由该公司网络部经理张乐云为领队，公司员工41人自发组织成团，前往英山县陶家河乡毕昇大峡谷漂流。当晚，入住英山县城的鄂皖大酒店；瀛楚京佑（武汉）公司张乐云和导游黄海等人称在手机上搜索到介绍鱼洋河谷文章，商定于翌日前英山县××镇镇野外风景鱼洋河谷游玩。鱼洋河谷坐落石头××村村境内，当时不是对外开放的旅游景区，也不是鱼洋河旅游公司开发的景点。瀛楚京佑（武汉）公司旅游团队事先没有与鱼洋河旅游公司联系，鱼洋河旅游公司也没有收取该旅游团队任何费用。8月12日上午约九点多，该旅游团队乘车来到鱼洋河旅游公司，在鱼洋河谷旅游公司农家乐订了四、五桌中餐，由黄海、郑军联系的当地人付义军为向导带路，林栋及其同事一行41人从后门进入鱼洋河谷。鱼洋河旅游公司和新店村委会称在大门口右边设置了“警示牌”（主要内容为：“禁止任何人进入河谷危险地或从事任何活动。如发生任何伤害后果，均有行为人自负其责。”）林红祥、李翠云称当时此处未设立警示牌，黄海称没注意到该警示牌。瀛楚京佑（武汉）公司旅游团队穿过鱼洋河旅游公司时，无人出面劝阻，且鱼洋河旅游公司后门未设立路障。瀛楚京佑（武汉）公司员工玩到大约12点多，大家爬山上岸，集合准备返回吃午饭，清点人数时发现缺少林栋。大家四处寻找约两个小时，并未找到林栋。随后报警并雇请浠水县打捞队来此打捞。打捞队从十几米的深潭里将林栋的尸体打捞上来，发现林栋上身没有穿衣服，下身穿的黑色长裤，无伤痕。经英山县公安局石头咀派出所认定排除林栋被他杀。新店村委会称在该深潭附近及其路途林中设立多块警示牌，林红祥、李翠云称当时未设立警示牌，黄海称深潭处未设立警示牌、返回路中没注意到警示牌。该深潭周围没有设置防止人畜进入的较严实的防护栏等。2018年8月14日，楚京佑（武汉）公司（甲方）与林红祥、李翠云（乙方）达成《协议书》，约定“鉴于2018年8月11日林栋及公司其他几名员工自发组织前往英山鱼洋河谷游玩发生意外身亡事件。……甲方同意代为支付赔偿金75万元后，取得乙方向英山旅游局及其他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请求权……”。事后，林红祥、李翠云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鱼洋河旅游公司、新店村委会、英山文旅局共同赔偿林栋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合计771380.5元。另查明，林栋，男，1996年4月5日出生，户籍所在湖北省××号号，公民身份号X，未婚，系瀛楚京佑（武汉）公司员工，刚上班约一个月，在试用期间，在武汉连续居住未满一年以上。林红祥、李翠云系死者林栋的父母，均居住仙桃市农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林红祥、李翠云因林栋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丧葬费60561元／年÷12×6＝30280．5元；2、死亡赔偿金14978元／年×20年＝29956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交通费酌定500元。以上1-4项合计360340.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林栋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发结伴石头××镇镇鱼洋河谷游玩，擅自脱离团队，溺水身亡，根本原因在其自身，其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林红祥、李翠云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林栋在武汉连续居住满一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之规定，对林红祥、李翠云要求死者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不予支持。鱼洋河旅游公司称当时在门口设置了一块警示牌，但没有在院落后门处设障阻拦，亦没有员工出面劝阻瀛楚京佑公司职员出入鱼洋河谷游玩，没有尽到充足安全保障责任，且鱼洋河旅游公司临近鱼洋河谷，因地缘优势而成为该处旅游一定效益的受益方，综合考虑由鱼洋河旅游公司支付林红祥、李翠云各项损失3％的经济补偿即10810元比较适宜。该鱼洋河谷自然景点在新店村委会境内，新店村委会依法对其具有管理权，虽然知晓有人擅自进入鱼洋河谷游玩而设置了一些警示牌，但在失事深潭周围未设置较严实的防护栏，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责任，存在一定过失，酌定新店村委会承担5％赔偿责任，即新店村委会赔偿林红祥、李翠云18017元。英山文旅局发布公众号荐文，宣传鱼洋河谷风景，与林栋溺水死亡无直接因果关系，对该野外风景亦无直接管理之责，故英山文旅局对林栋溺水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限鱼洋河旅游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林红祥、李翠云各项损失10810元。二、限新店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赔偿林红祥、李翠云各项损失18017元。三、驳回林红祥、李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鱼洋河旅游公司提交了一份证人证言，即鱼洋河旅游公司建筑工程承包人张明均的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鱼洋河旅游公司对林栋死亡没有过错。经过质证，林红祥、李翠云称该证人与鱼洋河旅游公司有利害关系。证开某庭时所述事故发生时间2018年8月11日，但是在书面证言中写的开始施工时间2018年9月，证人所做陈述前后矛盾，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新店村委会、英山文旅局均对该证据无异议。对于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因该证人系鱼洋河旅游公司雇请，与鱼洋河旅游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言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鱼洋河谷位于英山县石头咀镇新店村委会境内。根据本院现场勘查情况，受害人林栋溺亡事故发生地位于鱼洋河谷半山腰处，系胡家山山涧瀑布水流冲刷岩石而形成的一处天然水潭，潭壁四周岩石湿滑，潭水深不见底。该水潭人迹罕至，周边无村民居住，无可供游客驻足观赏的旅游设施，亦无便道连接河谷之外的盘山公路。鱼洋河旅游公司的经营场地之一鄂皖驿站并无通往事故发生地水潭的人行通道。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行为人承担一般侵权责任需同时满足以下四个要件：一是有加害行为；二是有损害结果的存在；三是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有过错。本案中，受害人林栋在鱼洋河谷户外徒步时发生溺亡事故，存在受损事实，而新店村委会、鱼洋河旅游公司、英山文旅局对受害人林栋的死亡是否具有过错以及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新店村委会是否未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担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规定中的公共场所指的是人群经常聚集、供公众适用或服务于人民大众的活动场所。而本案中的事故发生地鱼洋河谷系未经正式开发的自然景区，无可供行人正常通行的道路，不具备旅游景区内可供游客使用和保障景区游客安全的硬件设施条件，更不具备举行社会公众聚集性活动的条件。因此，事故发生地从地理位置和周边环境来看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公共场所。虽然鱼洋河谷位新店××辖区区，但是新店村委会属于村民自治组织对辖区内的河谷滩涂仅具有一般的安全管理义务。该义务应以普通的安全管理义务为限，不应扩大范围解释。如果要求新店村委会对辖区内所有潜在的危险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辖区内所有滩涂、水潭、瀑布等自然区域等都必须采取围蔽、设置警示标志等相应的防护措施，则明显超过善良管理人的注意标准，将大大加重新店村委会的负担，不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新店村委会对林栋一行人私自进入河谷进行徒步活动而发生溺亡事件并不知情也无法预见。因此，新店村委会对对林栋溺水死亡事件的发生并无过错。一审判决新店村委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5%的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鱼洋河旅游公司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应否担责。《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所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针对的是经营性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法定义务。而受害人事发地点并非经营性公共场所。林红祥、李翠云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鱼洋河谷的实际经营管理人系鱼洋河旅游公司，属于该公司的经营场所。林栋一行人仅在该公司就餐，进入河谷游玩一事并未事先通知该公司，该公司既非徒步活动的组织者也未从中获益。故鱼洋河旅游公司对事发河谷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对林栋溺水死亡并无过错。一审以该公司临近鱼洋河谷因地缘优势成为该旅游的受益方从而判决鱼洋河旅游公司承担3%的补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英山县文旅局是否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与此次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否担责。英山文旅局发布微信公众号推荐鱼洋河谷的风景，针对的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目的在于向社会公众宣传英山的旅游资源，并非为了诱导林栋等一行人前往鱼洋河谷徒步旅游，故英山文旅局对林栋溺水死亡并不具有主观的过错。况且，英山文旅局的旅游推荐行为并不必然引起受害人林栋的溺亡事故，其与林栋溺水死亡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英山文旅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总之，受害人林栋在无证导游黄海的带领下前往鱼洋河谷户外徒步探险。林栋在对鱼洋河谷地理状况不明，水潭深浅不知的情况下，应当预见并且可以预见徒步进入未开发的河谷且擅自脱队进入水潭可能造成的风险，并且这种风险如果加以谨慎防范是可以避免的。受害人林栋在户外徒步中意外溺亡其境遇令人同情，但是赔偿的责任方是否构成侵权需要法律进行严格界定及证据支持，不能以结果为导向倒追责任主体，将自身损失交由不构成侵权的他方承担。成年人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国家机关和相关机构无时无刻的提醒之下，不随意进入非群众活动场所是每一个公民应自觉遵守的行为规范，也是构建社会主义法治社会的基本要求。没有任何国家机关、组织和个人能够认识、预判并支配一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作为法律意义上的“理性人”，对于自身凭借常识即可预见的风险应当自担结果。因此，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既充分享受法律之下的权利与自由，也应相应承担自身抉择带来的风险和责任，这也是法治社会的应有之义。综上所述，林红祥、李翠云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英山县鱼洋河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英山县石头咀镇新店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均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英山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红祥、李翠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均由林红祥、李翠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焱奇审判员  林 俊审判员  涂建锋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闫思书记员朱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