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县城朝阳中大道。法定代表人：王建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诗保，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思明，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平，男，196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下称金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正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2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诗保，张正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张正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正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张正平与邹海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张正平却予以否认。张正平诉称金冠公司是借款人，但一审判决却认定张正平与邹海生之间有借贷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邹海生、张正平、浮梁金冠公司三者之间实为债务转移关系”，但张正平不认可三方之间存在债务转移关系，其主张的是金冠公司是直接借款人。3.邹海生、邹水英与施凯之间的股权转让，施凯作为股权受让人以公司资产作为股权转让款对价，以此方式处置公司资产对公司没有约束力，邹海生、邹水英不能基于《股权收购清算合同》《转股补偿协议》享有2100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邹海生、邹水英与张正平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上述协议均为无效协议。二、一审判决未查明张正平与邹海生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类案不同判，有违司法公正。1.张正平主张金冠公司向其借款，但关键证据是张正平一审开庭后四个月才向法庭提交。一审时，张正平申请调取张正平1940万元资金流向，同时申请追加邹海生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张正平的申请，明显偏袒张正平。2.本案与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黄慧兰诉金冠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张正平与黄慧兰都没有实际支付购房对价，与金冠公司都没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黄慧兰案中驳回了黄慧兰的诉请，与本案的判决结果截然相反。三、张正平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张正平曾于2014年10月就同一事实向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的诉讼，金冠公司抗辩认为张正平有通过虚假诉讼借裁判之手非法获取金冠公司巨额财产的重大嫌疑。张正平于2015年7月27日申请撤诉，2019年4月7日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再次起诉。虽然两次案由及诉求不同，但两次诉讼都建立在同一基本诉求上，即请求确认张正平与金冠公司有2100万元的借款。张正平以同一基本事实和请求再次起诉，超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张正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诉争款项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经过双方多次确认，金冠公司有四任负责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以不同的方式确认了借款的事实，认可该笔债务。一审中张正平提交了银行流水、借条、债权确认函、房款收据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张正平实际支付2000多万元借款。因该借款所产生的债权，金冠公司多次对张正平的债权进行了确认。共有四次债权确认：第一次，金冠公司出具了借条，金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海生签名，金冠公司盖章。该借条因金冠公司出具新借条后由金冠公司收回。第二次，由于金冠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凯，由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施凯核算借款金额，金冠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重新出具了借条，施凯在新借条上签字，金冠公司在该借条上盖章。第二次借条因金冠公司出具《关于张正平的债权确认函》后由金冠公司收回。第三次，2014年11月21日金冠公司出具了《关于张正平的债权确认函》，该确认函由任时公司监事的冯刚签字，金冠公司盖章。确认函明确写明“对于前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债务贰仟壹百万元（2100万）的借款，现本公司与予确认”，金冠公司对张正平的债权及其数额、还款的义务均是清楚的、明确的。第四次，（2015）景民四初字第3号案件中，金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彦良在庭审笔录明确表示“我方认为和张正平签了协议，就当做是以房抵债”（见该案庭审笔录第2页17行），同时，在该案的庭审中王彦良还说明了房屋没有过户给张正平的原因，“之所以还没有过户给原告是因为需要在房管局将法定代表人变更，目前原告所涉及的房屋进行了备案，但是没有网签”。（见该案庭审笔录第5页21-23行），清楚地表明了金冠公司同意将房屋过户给张正平，只是由于法定代表人变更才没有网签。金冠公司诉称“张正平与邹海生之间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不仅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而且包含着不良的目的。金冠公司第一次确认债务时，签字确认人邹海生是金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冠公司第二次确认债务时，签字确认人施凯是金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冠公司第三次确认债务时，签字确认人冯刚是金冠公司的监事。金冠公司第四次确认债务时，确认人王彦良系金冠公司委托参加诉讼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确认时间前后历经四年多。难道张正平能够在如此之长的时间内与金冠公司不同的负责人进行所谓的“串通”？作为一位企业负责人难道不知道对2000余万元债务确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事实情况是，对于张正平的借款，金冠公司是知晓的、而且金冠公司承担该笔债务的态度是一致的。只不过现在金冠公司股东出现变动，试图以此来逃避承担债务。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该借款未进入金冠公司账户，金冠公司于2013年3月13日出具《借条》、2014年11月21日出具债权确认函，是对该笔借款的追认。金冠公司人员股东虽然变更频繁，但只要金冠公司作为法人主体不灭失，其就应当承担经营过程中的形成债务。二、金冠公司于2012年11月8日出具的《确认函》再次明确了金冠公司对张正平应当承担债务责任，一审判决金冠公司承担返还购房款的义务与事实相符。2014年11月22日金冠公司与张正平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了收款收据，在收款收据上还专门备注以借款抵房款。再次表明金冠公司对于承担张正平债务一事是知晓的。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一审中金冠公司也认可该合同和收款票据的真实性。三、金冠公司所主张的“类案同院不同判决”与事实不符。黄慧兰案件与本案在诉讼请求、事实理由、证据材料、裁判依据上都不相同，不属于同类案件。黄慧兰一案中法院也并未排除黄慧兰的权利主张。四、张正平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进行了评议。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金冠公司至今未交付房屋，其违约行为一直存在，张正平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主张自己的权利。同时，由于双方只约定了备案期限，没有约定过户期限，只要金冠公司未将房屋过户给张正平，其侵权行为就一直存在，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正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2014年11月22日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决金冠公司退还张正平所支付的购房款3001944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所有购房款为止；3.判决金冠公司支付违约金9005832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金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借贷关系的相关事实。1.张正平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及中国银行账户明细、土地出让金进账单，可以证明2010年7月至2011年5月，张正平向金冠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海生转账共计支付772万元。张正平提交的以上证据，还可以证明2010年7月至2011年9月间，张正平账户对外转出了1220万元，但收款人不明确，因邹海生认可收到张正平主张的该款项，故予以认定。2.2010年11月2日，时任金冠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海生向张正平出具借条一张，写明“今借到张正平人民币计柒佰万元整（700万元）”，该借条借款人处还加盖了金冠公司公章。3.2013年3月13日，时任金冠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凯向张正平出具借条一张，写明“今借到张正平人民币贰仟壹百万元整（2100万元），于一年内还清，即2013年9月13日支付壹仟万元，余额2014年3月13日还清”，该借条落款处还加盖了金冠公司公章。4.2014年11月21日，金冠公司向张正平出具《债权确认函》一份，对于金冠公司债务2100万元的借款，该公司予以确认，公司股东冯刚在该确认书上签字。该函主要内容为：（1）对本金和利息确认为：借款本金2100万元，截止2014年3月31日利息为630万元（利息按月息2.5%计算），2014年4月1日至8月30日利息为2625000元（利息按月息2.5%计算）。本息累计29925000元。该笔借款利息截止到2014年8月30日本金和利息不在（再）计算利息。（2）以房抵债的面积及价格为：本公司以未出售的5号楼一楼商铺以12000元的价格计算，相应的面积为1671.62平方（按房管登记面积为准），金额为20059440元；二楼(商铺隔层)以6000元的价格计算，相应的面积为1660平方（按房管登记面积为准），金额为9960000元，以上合计总金额为30019440元，张正平不需补差价。（3）若张正平将其房产转给他人用于抵偿债务，本公司配合办理购房合同等相关手续，相关费用按规定由双方各自承担。二、关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房款形成过程的相关事实。1.2011年1月19日，施凯与邹水英约定，邹水英向施凯借款1000万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1月20日至2011年3月19日；邹水英提供金冠公司30%的股权作担保（邹水英占有的浮梁金冠公司30%股权已于2011年1月21日变更至施凯名下）。2.2011年3月11日，施凯、邹水英、邹海生三人签订《股权收购清算合同》，就处理施凯、邹水英之间2011年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涉及的借款达成协议，约定：（1）邹水英确定借款到期时不会还款，因此邹水英抵押给施凯的浮梁金冠公司30%的股权自本协议确定日起正式由施凯拥有。施凯与邹水英之间2011年1月19日《借款合同》所涉1000万元视为还清；（2）施凯、邹水英、邹海生同意，施凯取得邹水英30%的股权后，将承续邹水英、邹海生之前与任何第三方签订的协议的任何权益与义务，列了附件，明确权利义务的承继问题；（3）邹水英、邹海生同意在2011年3月31日前缴清项目土地款，并于2011年4月30日前自付费用申请并获得项目开工所需要的四证（土地证、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4）在邹海生、邹水英完成上述第（3）项任务并获得项目开发所需要的四证后，施凯将在新奕圆（全称为“新奕园?高尔夫城市花园”现更名为“宝鼎盛世”）商品房开发项目中给予邹水英26000平方米住宅房作为邹水英、邹海生正式退出浮梁金冠公司的补偿（此26000平方米补偿，其中21000平方米将移交邹水英及张正平，另5000平方米移交给张国强）；（5）邹水英、邹海生同意本合同签署之前以邹水英、邹海生个人及金冠公司名义借款的债务由二人负责，与施凯无关；（6）本协议签署后，金冠公司原有账目的余留问题邹水英、邹海生不再负责；（7）三方约定，金冠公司名下产权号为浮房（私）字第Ｘ20070372-1号等4间商铺依然由邹水英拥有；（8）本协议签署后，金冠公司的印章及证照按目前的方式共管，直到获得51亩项目土地证为止。获得土地证后，该证将质押给邹水英作为担保，金冠公司的印章及证照将不再进行共管。3.2011年3月11日，金冠公司与邹水英、张正平签订《转股补偿协议》，按照施凯与邹水英、邹海生签署的《股权收购清算合同》约定，关于补偿26000平方米商品房一事，达成如下约定：（1）金冠公司将在项目第一期开发的住宅房中给予邹水英、张正平21000平方米的标准楼层毛坯房作为一次性补偿；（2）金冠公司承诺项目第一期开发的商品房将在2011年末前开盘预售，如到此日期仍然未开盘，金冠公司必须承担邹水英、张正平的利息；（3）在21000平方米房屋还没有移交给邹水英、张正平之前，此51亩项目土地证将质押给邹水英、张正平作为担保，金冠公司若需进行股权转让，除非该转让是介于担保人之间，否则须获得邹水英、张正平书面同意；（4）金冠公司同意自项目开工所需要的四证获得日算起六个月内从项目土地贷款中拨出50%预借给邹水英、张正平，若项目土地贷款无法在六个月内完成，自第七个月起，邹水英、张正平所产生的与本合同有关的利息，由金冠公司与邹水英、张正平各负担一半；（5）金冠公司其他营运上的债权债务与邹水英、张正平无关。另2011年3月11日，金冠公司还与张国强签订了《转股补偿协议》，按照施凯与邹水英、邹海生签署的《股权收购清算合同》约定，关于补偿张国强5000平方米商品房一事达成约定，内容和浮梁金冠公司与邹水英、张正平签订的《转股补偿协议》基本相同。4.2012年11月8日，金冠公司与邹海生、邹水英签订《确认函》一份，双方约定，至2012年11月8日止，邹海生、邹水英与金冠公司就补偿事宜与前期于公司的各项借支全部补偿本次一次性清算完成。21000平方米住宅房总打包价8800万元。其中包括公司代支付：吴国军3700万元、张正平2000万元、陈友明1600万元、黄惠兰1100万元、魏六香400万元。原收购邹海生、邹水英与公司的所有往来视为还清。5.2014年11月22日，金冠公司与张正平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公司股东冯刚作为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金冠公司将其公司位于浮梁县北面的新奕园?高尔夫城市花园（现更名为“宝鼎盛世”）第5幢第一层房屋，建筑面积1671.62平方米，以12000元／平方米出售给张正平，房款为20059440元，该公司还将该幢第二层房屋，建筑面积1660平方米，以6000元／平方米出售给张正平，房款996万元。以上两处房屋价款共计30019440元。合同第八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5年12月31日前将验收合格的房屋交付买受人。合同第九条约定，出卖人如未按本合同规定的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逾期超过6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30%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15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协商，协商不成的，买受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因出卖人的原因，造成该商品房不能办理产权登记的，由出卖人承担全部责任。另查明，根据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2民初28号判决书认定，截止2017年7月7日，金冠公司注册资本6500万元，经营范围为建筑业（依资质证书）、物业管理、日用百货等，行业门类为房地产业。2006年9月29日，法定代表人为邹海生，其后又变更为施凯等人。公司现有股东和曾经股东包括邹海生、邹水英、施凯、建煌置业发展（深圳）有限公司等，根据施凯、邹水英、邹海生签署的《股权收购清算合同》及其附件一、二所载明的债权债务关联人还包括胡慧萍、李春苟、高加云、汪长久以及HJCORPORATIONPTELTE（建煌置业发展（深圳）有限公司的英文版）等。据邹海生出庭作证称，邹水英系其妹妹，邹水英名下的金冠公司股份系帮其代持。还查明，2010年9月25日，金冠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邹海生、邹水英两人，其中邹海生占70%的股份、邹水英占30%的股份。浮梁金冠公司于2013年2月5日取得了该项目（2013）房预售证第06号关于4号、5号、6号楼预售房许可证，预售总面积为63317.73平方米，其中本案诉争的5号楼于2014年8月6日取得浮间字第（2014）077号建设工程许可证，建设规模为39238.41平方米。据浮梁县房地产交易所2019年5月7日出具的证据材料证明案涉抵债房屋5A#、5B#、5C#商业店铺仅有四间可销售，总面积为152.11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正平与金冠公司之间为何关系，张正平支付房款的方式；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三、张正平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一、关于张正平与金冠公司之间为何关系，张正平支付房款的方式。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以房抵债协议，债权的形成过程为：张正平与邹海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正平、邹海生与浮梁金冠公司三方达成协议，邹海生以转出浮梁金冠公司股权取得公司财产即21000平方米房屋中的一部分承担对张正平的还款义务，并由金冠公司以其公司名义与张正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关于张正平与邹海生之间的借贷关系。张正平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及中国银行账户明细，可以认定2010年7月至2011年5月，张正平向邹海生转账支付共计7720000元。另张正平主张2010年7月至2011年9月，其按邹海生要求转出借款共计1220万元（其中500万元用于金冠公司支付土地出让款），提供了中国银行账户明细、土地出让金进账单，虽银行转账明细未显示收款人，但邹海生对收到12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张正平主张已向邹海生支付借款的事实可予认定。2.关于邹海生从金冠公司退股的经过。（1）2011年1月19日，施凯与邹水英约定，邹水英向施凯借款1000万元，借期至2011年3月19日止，邹水英提供浮梁金冠公司30%的股权作担保。（2）2011年3月11日，施凯、邹水英、邹海生三人签订《股权收购清算合同》，就处理施凯、邹水英之间2011年1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涉及的借款达成协议，约定邹水英抵押给施凯的金冠公司30%股权自本协议确定日起正式由施凯拥有，邹水英1000万元债务视为还清；邹水英、邹海生同意缴清项目土地款，自付费用申请并获得项目开工所需要的四证（土地证、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后，施凯将在新奕圆商品房开发项目中给予邹水英26000平方米住宅房作为邹水英、邹海生正式退出浮梁金冠公司的补偿。3.关于张正平从金冠公司取得2000万元款项的经过。（1）2011年3月11日，金冠公司与邹水英、张正平签订《转股补偿协议》，按照施凯与邹水英、邹海生签署的《股权收购清算合同》约定，关于补偿26000平方米商品房一事达成协议，金冠公司将从开发的住宅房中给予邹水英、张正平21000平方米的标准楼层毛坯房作为一次性补偿。（2）2012年11月8日，金冠公司与邹海生、邹水英签订《确认函》一份，约定至2012年11月8日止，邹海生、邹水英与金冠公司就补偿事宜与前期公司的各项借支全部补偿本次一次性清算完成。21000平方米住宅房总打包价8800万元，其中包括公司代支付张正平2000万元。该《确认函》还注明，原收购邹海生与邹水英股份时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视为还清，其他邹海生、邹水英与公司的所有往来视为还清。即三方约定邹海生应从金冠公司取得的房产中的一部分由该公司直接向张正平交付。综上，可以认定邹海生、张正平、金冠公司三者之间实为债务转移关系。落款为2010年11月2日、2013年3月13日的两份借条，虽然借款人处加盖了金冠公司公章，但款项并未实际支付至公司账户，且张正平及邹海生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用于了金冠公司，故张正平所提借款人为金冠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二、关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依法成立。如前所述，合同签订前，邹海生、张正平、金冠公司三者之间存在债务转移关系，且为履行债务转移相关协议，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金冠公司将从邹海生处承继的到期债务转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房款，对房屋面积、所处位置、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相关内容亦作出了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除基于法律特别规定，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形成。张正平具有以邹海生转移给金冠公司的到期债权作为购房款向金冠公司购买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愿，金冠公司亦具有向张正平出售该房屋的真实意愿。当事人的上述交易安排，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禁止的情形。故金冠公司所提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三、关于张正平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在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有效的情况下，原则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但据浮梁县房地产交易所2019年5月7日出具的证据材料证明，案涉抵债房屋5A#、5B#、5C#商业店铺仅有四间可销售，总面积为152.11平方米。即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在事实上和法律上均无法实际履行，因此张正平所提判决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金冠公司返还购房款的诉请应予支持。1.关于返还购房款金额问题，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在债务关系基础上达成，且张正平自认债权系以21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础，按月利率2.5%计算，截止2014年8月30日本息共计29925000元，于2014年11月22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抵房款30019440元，即张正平获取的利息超出了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为避免当事人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等方式，将违法高息合法化，一审法院在房款总额中按月利率2%予以核减1785000元［（29925000元-21000000元）×20%］，即已付总房款认定为28234440元（30019440元-1785000元），故返还购房款金额为28234440元。2.关于返还购房款利息问题，因金冠公司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至今未向张正平兑现债权，故金冠公司应向张正平支付占用资金费用，具体以28234440元购房款为基数，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关于违约金问题，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总房款为30019440元，扣除违法部分利息，实际已付28234440元，故应当认为张正平尚未足额支付合同约定的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在张正平未足额支付房款的情况下，金冠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不应视为违约。鉴此，张正平要求金冠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违约事实处于持续状态，故金冠公司所提张正平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此外，2019年11月25日，金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申请，一是申请调查张正平所称2100万元转入邹海生账户的银行交易记录；二是申请追加邹海生为被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邹海生对其向张正平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张正平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佐证二人存在高额借贷的事实，即上述调查取证事项已基本审查清楚，金冠公司所提申请不予支持。2.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邹海生并非合同当事人，故邹海生不应追加为本案被告。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正平与金冠公司之间2014年11月22日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二、金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正平28234440元；三、金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正平支付占用资金费用，具体以2823444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张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927元，由金冠公司负担166000元，张正平负担7092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金冠公司负担。二审中，金冠公司、张正平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冠公司与张正平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2.金冠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张正平款项的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返还责任，返还的数额应当如何计算。对此，本院综合评析如下：根据张正平的诉请，其在本案中行使的是合同解除权及合同解除后的利益返还、赔偿请求权。该请求权的直接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九十七条。因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债务人以以房抵债的形式，将借款本息充抵债权人的购房款，本案并非单一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和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两个相互关联的法律关系，前者是后者的原因和基础。因此，本院除审查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外，还应当审查张正平与金冠公司的借贷法律关系，以防止当事人通过房屋买卖合同将违法高息合法化，损害债务人的合法利益。一、关于金冠公司与张正平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张正平主张金冠公司是借款人，而金冠公司辩称该公司不应当承担张正平与金冠公司原股东、法定代表人邹海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因张正平将所借款项汇入邹海生个人账户，金冠公司之前多次对张正平的债权进行确认，而在本案中公司对张正平的债权却予以否认。金冠公司对待张正平债权前后截然相反的处理方式归因于没有厘清金冠公司与张正平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因此，本院着重分析张正平和金冠公司的意思表示，及金冠公司确认债权能否达到债务承担的法律效果，以确定金冠公司和张正平的权利义务。1.张正平与金冠公司之间的借款合意并非形成于明确的书面借款合同，而是在金冠公司股权不断变更，公司对债权的反复确认的过程中逐渐得以明确。张正平于2010年7月至2011年9月持续向邹海生借款，期间邹海生收购了金冠公司。据邹海生陈述，其持有公司70%的股份，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妹妹邹水英是代持股人，邹水英所持的30%股份实际也为邹海生所有。邹海生收购金冠公司全部股权后，公司债务与个人债务并无明显界限，张正平向邹海生借款时因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仅有转款凭证，尚无法明确是向公司借款还是邹海生代公司借款，抑或是邹海生个人借款。当事人这种意思表示的模糊性在金冠公司向张正平出具的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及邹海生事后的陈述中得以明确，并在金冠公司股权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公司盖章的债权确认文书中再次得以明晰。2010年11月2日邹海生签名出具给张正平的700万元借条，在具借人处加盖金冠公司印章；2014年10月14日邹海生出具《证明》，认可是金冠公司向张正平借款2100万元。邹海生对外转让其持有的金冠公司股权时即披露了公司所欠张正平的债务。2011年3月11日施凯与邹海生、邹水英签订的《股权收购清算合同》，不仅是金冠公司股东内部就股权转让及支付对价的方式进行约定，而且也是金冠公司对于之前所欠债务做了清算，确认将“新奕圆商品房开发项目”其中21000平方米移交给邹水英和张正平。可见，从2011年邹海生退出公司，施凯入股金冠公司时即已经对金冠公司资产及负债做了清算，划定了金冠公司之前应当承担的债务范围。此后，金冠公司股权几经变更，法定代表人也不断变化，不仅未对公司负债提出异议，反而于2012年11月8日出具《确认函》，确认金冠公司应支付张正平2000万元，2013年3月13日以金冠公司名义出具《借条》，确认张正平2100万元债权，2014年11月21日出具《债权确认函》再次确认张正平的2100万元债权，直至2014年11月21日金冠公司向张正平发出《债权确认函》确认张正平债权总额，及以房抵债的合同价款，并于次日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张正平汇至邹海生账户的借款应当认定为邹海生以金冠公司名义所为的借贷，该借贷关系不断被公司确认，最终在张正平与金冠公司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由此可见，张正平对金冠公司的债权本就存在，并非从邹海生处受让而来。《股权收购清算合同》是将之前金冠公司所欠包括张正平的债权一起打包结算并由公司支付，而不是确定邹海生将所欠张正平的债务转移给金冠公司，各方当事人之间也没有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一审认定邹海生、张正平、金冠公司是债务转移关系，属法律性质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金冠公司上诉认为，邹海生、邹水英与施凯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施凯作为股权受让人以公司资产作为股权转让款对价，以此方式处置公司资产对公司没有约束力。邹海生、邹水英与张正平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股权收购清算合同》《转股补偿协议》均为无效协议，邹海生、邹水英不能基于享有2100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本院认为，首先，施凯与邹海生、邹水英所签订的《股权收购清算合同》主要是通过邹海生、邹水英完全退股的方式剥离金冠公司负债，重新清算整合金冠公司在邹海生实际控制下的资产。《股权收购清算合同》之后签订的《确认函》所剥离的8800万元均是公司负债，即使不剥离出去，金冠公司也有可能承担责任，金冠公司总的责任财产并没有因之而减少。至于施凯与邹海生、邹水英如何就股价进行协商和支付属于当事人自己的商业判断，且金冠公司股东之间的协议约定与张正平的债权之间并无直接关联。其次，《股权收购清算合同》是金冠公司股东之间就如何清算公司债务，股权如何流转之间所签订的协议，张正平并非《股权收购清算合同》的当事人，与该合同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且金冠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邹海生、邹水英与张正平如何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对金冠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本案金冠公司之所以否认其为借款人，是因为张正平出借款项并未直接汇入金冠公司账户。而当事人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借款时邹海生又身兼金冠公司法定代表人，导致借款初始借款人的确难以确定。但此后金冠公司的均以公司名义对张正平债权予以确认，且附有该公司历任法定代表人邹海生、施凯、朱国雄的签章。金冠公司现在否认其与张正平之间没有借款法律关系，不能合理解释之前公司对张正平债权的确认，更无法合理解释公司股权变动后不同法定代表人及公司委托的其他股东在张正平债权确认书上签字的原因。二、关于金冠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张正平款项的责任；如果应当承担，返还的数额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对于经过对账清算的以房抵债的合同性质及效力已经为判例和民法理论所接受。借贷关系当事人之间经过清算后经重新合意，可以形成新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新的约定履行合同。景德镇市浮梁县房地产交易所于2019年5月7日出具证据材料，证明案涉抵债房屋5A#、5B#、5C#商业店铺仅有四间可销售，总面积为152.11平方米，导致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客观上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张正平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主张返还购房款。因张正平所支付的购房款是根据借贷本息计算而来，为防止高额利息转化为购房款得以合法化，一审法院扣除了张正平不应得到的高息。本院予以确认。至于金冠公司上诉认为张正平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金冠公司至今未交付房屋，张正平于2019年5月7日才从浮梁县房地产交易所出具材料证明查明案涉抵债房屋5A#、5B#、5C#商业店铺仅可销售的仅有四间，总面积为152.11平方米，此时合同已经处于客观履行不能状态。据此，张正平于2019年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财产，显然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金冠公司还上诉认为，本案与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黄慧兰诉金冠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2017）赣02民初28号】（下称黄慧兰案）类案不同判。本院认为，黄慧兰案中法院之所以驳回黄慧兰的诉请，主要原因是黄慧兰没有完成举证责任，难以查明黄慧兰与金冠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意及房款如何支付，与本案事实存在根本区别。因此，金冠公司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927元，由浮梁金冠商贸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海鹏审判员  吴玉萍审判员  刘伟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吴狄书记员张英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