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渝行赔终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学品，女，汉族，1949年7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城口县。 委托代理人刘朝阳，重庆周立太（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伟明，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城口县葛城街道土城路北门口1号。 法定代表人黄宗林，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守贵，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学品因诉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政府（简称城口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行赔初2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廖必文（2014年3月去世）、周学品夫妇于2011年前后，未依法取得规划审批手续而在重庆市城口县葛城街道柳杨社区一社修建了499㎡的房屋。2014年5月9日，重庆市城口县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城委罚字[2014]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重庆市城口县葛城街道办事处柳杨社区一社居民廖必文、周学品夫妇于1996年开始在城口县葛城街道柳杨社区一社（余顺伦加油站）后占用河道（国有土地）进行打砖，并于2011年开始在原来打砖的地方违法修建房屋499㎡，于2012年完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4条的规定，对周学品作出处罚决定：1.罚款12974元；2.强制拆除该房屋。限周学品自该处罚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因周学品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履行，城口县城乡建设委员会在同年5月23日作出了城委催[2014]第1号《催告书》，责令周学品自催告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和缴纳罚款12974元。城口县城乡建设委员会向周学品发出催告书以后，周学品仍未履行。城口县政府遂在同年5月27日作出了城府强拆决[2014]第1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决定依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对周学品在城口县葛城街道柳阳社区一社修建的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并在同日发布了城府强拆公[2014]第1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责令周学品自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将自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后组织有关部门依法予以强制拆除。《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发布之后，周学品自行拆除了78.21㎡的房屋。 一审另查明，2014年至2019年，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周学品在原有的房屋之下陆续修建了289㎡的地下室。2018年11月7日，城口县城乡建设规划执法大队对周学品的房屋进行了勘验，认定房屋未拆除部分地表建筑面积为421㎡。2019年5月14日，城口县政府发布了城府强拆公[2019]第1号《关于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的公告》，责令周学品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回填）其在城口县葛城街道柳杨社区一社修建的违法建筑421㎡（建筑面积710㎡），逾期未拆除（回填）的，将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除（回填）。2019年6月13日，城口县政府在周学品腾空房屋以后，强制拆除（回填）了周学品位于城口县葛城街道柳杨社区一社710㎡的房屋。周学品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城口县政府赔偿房屋拆迁损失款32607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周学品针对城口县政府强制拆除(回填)其房屋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是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本案中，城口县政府于2019年6月13日强制拆除（回填）周学品位于城口县葛城街道柳杨社区一社710㎡房屋的行为，虽经一审法院（2019）渝02行初89号判决确认为违法。但是，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城口县政府的强拆（回填）行为违法，是因为城口县政府对周学品违法修建的地下室予以回填，违反了法定程序。周学品修建的地上建筑与地下室，均未依法取得规划审批手续，仍然属于违法建筑。因此，城口县政府对周学品修建的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回填），没有侵害周学品的合法权益。此外，城口县政府在周学品主动腾空房屋以后，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亦未对周学品的其他财产造成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周学品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周学品对其提出的赔偿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周学品要求城口县政府按照同类别同地段最低标准赔偿拆迁损失款3260770元，实质上是要求城口县政府将其修建的违法建筑视同合法建筑，并按照一定的补偿标准给予相应的补偿，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合法财产因城口县政府的强拆（回填）行为受到损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学品的诉讼请求。 周学品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至2019年，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周学品在原有的房屋之下陆续修建了289平方米的地下室”，这与事实不符。凭生活常识，不可能在已成型的地上建筑物下修建地下室。2.宅基地使用不规范是历史遗留问题，周学品之夫廖必文生前填报了《建房申请书》，城口县国土局多年拒不作出许可决定，导致周学品无法获得规划审批手续，在法律上应当视为涉案房屋已经取得规划审批手续。一审判决认定为违法建筑有悖于客观实际。被强拆房屋是周学品的唯一住房，不应被拆除。3.城岚路片区的同类房屋除周学品外均已获补偿，涉案房屋不能得到赔偿对周学品不公平。为此，周学品在一审中申请调取证据《城口县滨河公园路项目拆迁名录》，一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准许，影响了对案件事实的认定。现申请本院向城口县政府调取该片区其他193户被拆迁户的规划审批手续，查明这些被拆迁房屋是否具有合法规划审批手续。4.周学品在一审庭审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4323930元，但一审判决未作相应变更。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周学品的一审诉讼请求。 城口县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周学品修建的涉案房屋，均未依法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事实清楚。城口县政府对周学品修建的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回填），没有侵害周学品的合法权益，且系周学品主动腾空房屋以后，将违法建筑移交城口县政府强制拆除（回填），亦未对周学品的其他财产造成损失。周学品要求给予同地段相应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学品申请调取的证据与其赔偿主张无关，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学品在一审中提供并举示如下证据： 1.律师函复印件，拟证明本案起诉前，周学品委托律师向城口县政府提交了律师函； 2.EMS邮寄单及邮件送达明细原件，拟证明周学品的律师函已经送达给城口县政府； 3.城府强拆决[2014]第1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复印件，拟证明该决定书语焉不详，周学品有理由推定已完成强拆任务； 4.城府强拆决[2019]第1号《关于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的公告》复印件，拟证明该公告是一个新的行政行为，应赋予行政相对人陈述、申辩的权利； 5.滨河公园片区入户调查摸底登记表复印件，拟证明周学品有住房719.08㎡； 6.城口县农村居民建房申请表复印件，拟证明周学品之夫廖必文提出过建房申请； 7.2015年11月7日拍摄的拆迁前的照片复印件，拟证明涉案房屋拆迁前的状态； 8.2015年11月7日拍摄的拆迁时的照片复印件，拟证明涉案房屋被城口县政府强制拆除的事实； 9.房屋拆迁承诺书复印件，拟证明该承诺书没有得到周学品的授权，不能被采信； 10.砖块、沙石限时搬迁承诺书复印件，拟证明该承诺书没有得到周学品的授权，不能被采信。 此外，周学品在一审庭审中申请一审法院调取证据《城口县滨河公园路项目拆迁名录》，申请理由为该证据能够证明与周学品同类型同地段的房屋均得到了拆迁补偿，由于该证据存放于城口县政府处，周学品无力提供，故请求一审法院责令城口县政府举示或依职权调取。 城口县政府在一审中经一审法院准许延期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依据： 1.户口证明复印件，拟证明周学品及其关联人员的身份情况； 2.《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询问笔录、勘验笔录、照片、行政处罚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拟证明城口县政府对周学品违法修建房屋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3.《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催告书及其送达回证复印件，拟证明城口县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4.《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勘验笔录、《关于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的公告》及送达回证、现场照片复印件，拟证明城口县政府在2014年5月27日作出强拆公告以后，周学品只拆除了78㎡的违法建筑，城口县政府在2019年5月14日再次作出强拆公告； 5.房屋拆除承诺书、砖块、砂石限时搬迁承诺书、照片复印件，拟证明廖玉才代表周学品作出的承诺情况； 6.关于拆除周学品违法建筑的情况说明及照片复印件，拟证明拆除周学品违法建筑得到了周学品及其关联人员的支持； 7.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作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公告的法律依据。 经一审庭审质证，城口县政府对周学品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4、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6、7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周学品对城口县政府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7不属于证据。 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城口县政府举示的证据1-6，周学品举示的证据3、4、7、8、9、10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城口县政府举示的证据7系法律规范，不属于证据范畴。周学品举示的证据1、2、5、6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周学品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城口县滨河公园路项目拆迁名录》与本案无关，对其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应事实予以纠正：周学品在一审庭审中将赔偿请求数额由起诉状的3260770元变更为4323930元，包括房屋补偿费3422200元（710㎡×4820元/㎡）、室内装修补偿费355000元（710㎡×500元/㎡）、公摊补助费513330元、搬迁补偿费1000元、提前搬迁奖励2400元、一次性货币补偿特别奖励30000元。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周学品在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请求确认城口县政府强制拆除(回填)其房屋的行为违法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渝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认定城口县政府在没有作出处理决定和强制拆除决定的情况下，在强制拆除违法地上建筑物的同时，一并对周学品违法修建的地下室予以回填，未按法定程序进行，未能依法保障周学品应享有的陈述、申辩等重要的程序性权利，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判决确认城口县政府于2019年6月13日强制拆除（回填）周学品710㎡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审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学品的行政赔偿请求能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据此，国家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是国家机关或其工作人员具有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二是具有损害结果，即具有法律所保护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害的结果；三是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与损害结果具有因果关系。重庆市城口县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的城委罚字[2014]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周学品没有申请行政复议，也没有提起行政诉讼，具有法律效力，应该得到尊重和执行。该处罚决定认定周学品夫妇违法修建房屋499㎡，决定对周学品予以罚款并强制拆除该房屋。在城口县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发布《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的公告》后，周学品自行拆除了其中的78㎡，尚余421㎡未拆。此后，发现周学品未经批准，在原有的房屋之下修建了289㎡的地下室。城口县政府于2019年6月13日一并强制拆除其房屋地上部分，回填其地下部分。已经生效的一审法院（2019）渝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确认城口县政府于2019年6月13日强制拆除（回填）周学品710㎡房屋的行为违法。但该判决确认城口县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是因为城口县政府对周学品违法修建的地下室予以回填，违反了法定程序。周学品修建地上建筑与地下室，均未依法取得行政许可，同属违法建筑。周学品因其房屋被拆除，请求城口县政府赔偿4323930元，从其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审查，周学品实际上是将其修建的违法建筑当做合法建筑要求赔偿、补偿。由于城口县政府的拆除的是违法建筑，违法建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合法权益”，因此，周学品的行政赔偿请求，不符合这一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周学品上诉称没有修建地下室，这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19）渝02行初89号行政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也与周学品以710㎡房屋被拆要求赔偿的主张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周学品上诉以被拆除的房屋是其唯一住房、且因曾申请过建房行政许可等主张该房屋不应被拆除，由于周学品的这些理由不能否定生效的重庆市城口县城乡建设委员会城委罚字[2014]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效力，其主张不能成立。 至于周学品上诉提出曾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城口县滨河公园路项目拆迁名录》，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向本院申请调取与被拆除房屋同一片区其他193户被拆迁户的规划审批手续，以证明其他193户被拆迁户没有规划审批手续，其房屋亦被当做合法建筑进行了补偿。由于其他被拆迁户是否获得补偿以及补偿情况如何，均不影响对本案行政赔偿之诉的依法审理和判决，亦即其申请调取的证据与行政赔偿请求能否成立之间缺乏关联性，故对周学品的调取证据申请不予准许。基于同样的理由，一审法院对其申请决定不予调取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贤仲 审 判 员 邬继荣 审 判 员 许 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岳 阳 书 记 员 王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