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绿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卧龙街道高登社区上瓦窑。法定代表人：李华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胜永，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刚，男，汉族，1971年6月21日生，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恩江，王明超，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文山绿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盛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盛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胜永与被上诉人陈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恩江，王明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陈刚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9]鉴字第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由于真实性及合法性存在问题，不能证明陈刚西瓜受损与绿盛公司销售噻呋酰胺具有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陈刚西瓜损害价值是614,404.76元，原判决本不应认定其证明力。（一）关于因果关系。陈刚的西瓜确有部分溃烂受损，绿盛公司也的确向陈刚销售了农药噻呋酰胺，但能够将两者串联起来，确实、充分地证明陈刚的西瓜溃烂是施用噻呋酰胺所致的证据就是司法鉴定意见书。但该鉴定意见书不符合合法有效、科学严谨及客观公正的要求。鉴定机构是在实验地对西瓜施用噻呋酰胺，观察是否存在药害反应，并没有对陈刚原西瓜地的土壤和西瓜植株本身作农药残留鉴定，就不可能明确无误地分析判断：1、陈刚的西瓜地是否真的施用了噻呋酰胺；2、陈刚的西瓜是否因使用了其他农药或者化肥导致溃烂；3、陈刚是因为单独施用噻呋酰胺还是合并施用了其他农药或者化肥导致西瓜溃烂；4、陈刚是否根本没有使用任何农药，是西瓜白粉病单独导致了西瓜溃烂。司法鉴定本来就是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判断的活动，必须客观、科学、严谨、公正。如果本案的鉴定意见不能回答上述问题，不能就陈刚西瓜为何溃烂这个问题得出唯一结论，那么它根本达不到科学严谨和客观公正要求。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因果关系的证据。（二）关于损害价值。1、产量问题。陈刚一共有254个大棚，鉴定机构仅仅选取1个大棚进行产量测定，鉴定机构没有现场照片、勘察笔录能够证明其余253个大棚的西瓜也同样开花结果，也有溃烂事实。因此，检测比例如此之低，测定程序如此草率的产量测定不客观，不可靠。2、价格问题。坚定机构所做的价格调查就是找几个人分别做了一份简单的笔录，陈述一下西瓜的销售价格。除此之外没有采集任何销售账册、销售记录、付款依据等书面证据。鉴定机构以如此简单草率的“市场法”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具客观公正性。（三）关于鉴定程序。鉴定机构于2019年5月7日在平远西瓜试验地施用农药后就回昆明，直到2019年5月22日才再次到实验地进行结果分析。在长达15天的时间里，鉴定机构从未对实验大棚采取任何封闭阻隔措施，也没有指派或者委托任何人对实验地进行看守保护，明显违法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司法鉴定机构应当建立鉴定材料管理制度，严格监控鉴定材料的接收、保管、使用和退还规定，鉴定程序与法不符，鉴定意见不具有合法性。二、原判决由绿盛公司承担60%损失赔偿责任不合理。绿盛公司认为，即使在前述因果关系确定无疑的情况下，也应由陈刚承担绝大部分损失责任。绿盛公司作为农药经营者仅应承担较小的损害赔偿责任。（一）陈刚自身过错更大。陈刚作为专业的西瓜种植者，有责任对自己施用农药的安全性尽到最大限度的注意义务。绿盛公司销售的噻呋酰胺为合格产品，其标签明确标注了农药的使用范围为水稻，并标明了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等。陈刚提供的录音证据能够证实，绿盛公司要求陈刚在大面积施用噻呋酰胺前必须进行小面积试用，但陈刚并未按照要求先行小面积试用，就不计后果地进行大面积施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绝大部分损失责任。（二）原判决不符合收益风险相当原则。绿盛公司收取陈刚的农药款一共才1,600元，利润也不高。对于陈刚而言，其购买该农药的款项在其总投资中比例极低，但相应收益很大，理应承担更大的损失风险。原判决绿盛公司承担陈刚60%的西瓜损失及鉴定费共计40万余元，明显有失公平。综上所述，陈刚的原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二审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陈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合情、合理、合法，绿盛公司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绿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陈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绿盛公司向其支付财产损害赔偿款100,000元。诉讼过程中，陈刚变更诉讼请求为财产损害赔偿款614,404.76元及鉴定费67,000元，合计681,404.76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刚种植于砚山县平远镇田心社区村委会松毛坡村达兰路红砖厂旁的西瓜一共254个大棚。2019年年初，陈刚种植西瓜出现病害，2019年3月22日陈刚以其种植的西瓜出现白粉病为由，向绿盛公司购买噻呋酰胺（生产厂家：山西奇星农药有限公司；生产日期：2017/06/07；批号：2017060602；农药登记证号：PD20160138；生产批准证号：HNP14031-D3935）药剂喷洒用以治疗白粉病。陈刚使用噻呋酰胺喷洒西瓜后西瓜靠近地面部分出现烂果现象，西瓜表面及叶面正常。砚山县植保植检站于2019年4月12日协同陈刚与李华琳到现场勘验，给出烂果原因不明，需要做药效检验进一步证明的建议，李华琳对此检验建议予以拒绝。2019年4月22日，陈刚以财产损害纠纷为由将绿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庭前调解未果，陈刚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西瓜溃烂原因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鉴定申请后，委托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并实地检验后，出具云南农科院司鉴中心[2019]鉴字第02号《砚山县西瓜损害价值评估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绿盛公司所销售噻呋酰胺对美都西瓜作物会造成典型的药害反应，反应程度可以达到显著甚至极显著水平。2.陈刚种植于砚山县平远镇田心村委会松毛坡达兰路红砖厂旁的西瓜损失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为614,404.76元。陈刚申请对西瓜溃烂原因和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向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67,000元，绿盛公司申请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工作人员出庭质证，向该鉴定中心支付实支费2,000元。另查明，李华琳对陈刚购买噻呋酰胺用于喷洒西瓜系明知；噻呋酰胺药瓶使用技术和使用方法中载明：“作物（范围）：水稻；防治对象：纹枯病……1.本产品应在水稻分蘖期至幼穗分化期施药……”陈刚对该载明内容也明确知晓。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刚种植西瓜出现部分烂果现象，此事实为双方当事人所承认。经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02号《砚山县西瓜损害价值评估鉴定意见书》鉴定，鉴定意见为：绿盛公司销售噻呋酰胺对美都西瓜作物会造成典型的药害反应，反应程度可以达到显著甚至极显著水平。且经一审法院实地查看，受害西瓜表象上与鉴定试验的表象具有一致性，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刚西瓜溃烂与施用噻呋酰胺具有因果关系。绿盛公司对陈刚购买噻呋酰胺施用于西瓜系明知，对此绿盛公司具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绿盛公司作为农药产品的专业销售商，对其销售农药的使用范围应具有更大的注意义务，在明知陈刚将噻呋酰胺施用于西瓜的情况下，对此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陈刚作为种植户，在明知噻呋酰胺使用方法中明确载明的该农药只能用于水稻的情况下，未经试用就大面积施用，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确定陈刚承担损失40%的责任，绿盛公司承担60%的责任。陈刚的西瓜损失价值评估为614,404.76元，绿盛公司向陈刚赔偿60%计368,642.86元。司法鉴定费67,000元和司法鉴定工作人员出庭质证产生的实支费2,000元，共计69,000元的负担亦按照责任比例划分，扣除绿盛公司支出的2,000元，绿盛公司还需向陈刚支付鉴定费39,400元。绿盛公司质证称《砚山县西瓜损害价值评估鉴定意见书》不客观、不合法的意见不予采纳。据绿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已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法庭调查，并已当庭对鉴定意见及专业问题作出充分的释明，且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其是否申请重新鉴定，绿盛公司不申请，故对其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文山绿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陈刚的西瓜损失368,642.86元、鉴定费39,400元，合计408,042.86元；二、驳回陈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14元，由陈刚负担4,246元，文山绿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368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向本院提交，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法律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案件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案件事实是否错误，责任划分是否恰当存在争议。绿盛公司认为，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9]鉴字第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符合合法有效、科学严谨及客观公正的要求，一审采信作为定案依据错误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且由绿盛公司承担60%的责任不当。陈刚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得当，应维持原判。一、关于一审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案件事实是否错误问题。根据一审法院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西瓜的溃烂原因和溃烂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绿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华琳因有事不能到场见证鉴定过程，表示对鉴定采样过程信任。一审法院委托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开始后，绿盛公司李华琳又反悔，认为其出售的是真药，不同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告知双方当事人必须到鉴定现场，不到场鉴定仍然按程序正常进行，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清楚。云南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应鉴定资质，并由有鉴定资质的人员依照鉴定程序对生长正常的西瓜分别喷水、10%、25%、40%的农药进行试验后，作出[2019]鉴字第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噻呋酰胺对西瓜会造成典型的药害反应，反应程度可以达到显著甚至极显著水平，陈刚的44亩西瓜损失为614,404.76元。该鉴定意见书为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作出，鉴定人员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依法应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采信鉴定意见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绿盛公司上诉认为鉴定意见不符合合法有效、科学严谨及客观公正的要求，一审采信作为定案依据导致案件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责任划分是否得当问题。绿盛公司认为，应由陈刚承担其药害损失的主要责任，绿盛公司承担其药害损失的次要责任。陈刚认为，绿盛公司对噻呋酰胺不能用于西瓜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存在过错，应由绿盛公司承担60%的主要责任。本院认为，陈刚种植西瓜多年，其应积累了西瓜种植技术和病虫害防治方面的丰富知识，其西瓜得白粉病后，向绿盛公司购买了噻呋酰胺农药进行防治，而噻呋酰胺使用技术和使用方法中已载明：作物（范围）：水稻；防治对象：纹枯病……1.本产品应在水稻分蘖期至幼穗分化期施药……。根据国务院《农药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农药使用者应当遵守国家有关农药安全、合理使用制度，妥善保管农药，并在配药、用药过程中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避免发生农药使用事故。第三十四条规定：农药使用者应当严格按照农药的标签标注的使用范围、使用方法和剂量、使用技术要求和注意事项使用农药，不得扩大使用范围、加大用药剂量或者改变使用方法。陈刚明知噻呋酰胺使用对象为水稻，在未对西瓜进行小面积试验确认是否安全有效的情况下，就对自己种植的全部西瓜进行喷施，以致药害产生，故陈刚对其西瓜使用噻呋酰胺防治白粉病造成的药害损失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绿盛公司作为农药销售企业，在明知西瓜种植户陈刚是向其购买防治白粉病的农药，仍然向陈刚出售了噻呋酰胺，故绿盛公司对陈刚用水稻病害的防治药物在西瓜白粉病上使用致药害产生也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陈刚药害损失的次要责任。一审判决绿盛公司对陈刚药害损失承担6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绿盛公司上诉认为陈刚应对其西瓜药害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确认由陈刚对其西瓜因药害和鉴定产生损失承担80%的责任；绿盛公司对陈刚西瓜药害和鉴定产生损失承担20%的责任。综上所述，绿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二、由文山绿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刚的西瓜损失费136281元。三、驳回陈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4元，由陈刚负担9,214元，文山绿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14元，由陈刚负担9,214元，文山绿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祖俊审判员  曾建宏审判员  曾志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冯梦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