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201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环球，男，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明，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兰，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芳玲，女，198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光平，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勇，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梦华，男，195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光平，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勇，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洛埠塑料五厂，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洛埠镇振鹤街187号。 法定代表人：赵梦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粟光平，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勇，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柳州市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经营地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白露村。 负责人：张环球，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明，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兰，广西承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锐光，男，195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强，柳州市柳北区黄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环球、上诉人赵芳玲因与被上诉人赵梦华、柳州市洛埠塑料五厂（以下简称塑料五厂）、原审原告柳州市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以下简称龙飞厂）、原审第三人陈锐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8）桂0205民初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环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判项，改判：赵梦华、赵芳玲、塑料五厂共同赔偿上诉人改扩建构筑物损失222570.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赵芳玲、赵梦华、塑料五厂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赵芳玲恶意隐瞒仓库早已被下达拆迁通知的情况，将仓库租赁给上诉人。上诉人进入仓库生产经营后，多次收到执法部门通知，要求停产，仓库要拆迁。故上诉人被迫停产、产生巨额损失是赵芳玲恶意隐瞒事实造成，赵芳玲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80%的过错责任。赵芳玲出租给上诉人前，柳州市柳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曾先后于2012年8月17日、21日、23日下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决定书及强制执行催告书等文书，前述行政文书均表明仓库建设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应当拆除的违法建筑。赵芳玲对仓库是否已经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十分清楚的，但其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时恶意隐瞒事实，未如实告知。上诉人进场投资建设开展生产经营后，行政执法部门于2015年多次下达文书要求拆除仓库，导致上诉人的加工厂无法正常生产经营，被迫于2015年6月份停产，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被上诉人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80%的过错责任。此外，即使合同签订时仓库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赵芳玲仍可通过限期改正的方式为仓库补办建设审批及规划手续，即合同签订后赵芳玲仍有为仓库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义务和责任。而实际情况是，合同签订后至今长达7年多的时间里，赵芳玲等人没有任何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意思和行为，其根本无意为仓库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导致租赁合同无效，造成仓库面临被拆除的风险，使得上诉人的加工厂无法继续生产经营。因此赵芳玲是重大过错方，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二、第三人陈锐光的陈述前后矛盾，与真实情况不符，企图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陈锐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说明、立场前后矛盾。先是出具证明陈述其是张环球的合伙人，在承租该场地前不知晓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此后，又出具完全相反的证明，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实际情况是，签本案租赁合同时，上诉人并不知道厂房无报建手续，法院应采信陈锐光第一次出具的证明。陈锐光在其坚持称是上诉人合伙人的情况下，不仅没有维护上诉人合法利益如实向法庭陈述事实，而是向法庭作出与此前陈述完全相反的说明。陈锐光在庭审中陈述其是上诉人的合伙人，却又处处维护赵芳玲等人，明显不符合常理，实为与赵芳玲等人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另外，在本案2015年9月17日第一次开庭庭审时，（1)法官询问“当时建厂房有报建手续吗？”，赵芳玲回答“我不太清楚，过后落实”(详见笔录P8倒数5段)。(2)法官询问“当时你知道要拆除的吗”、赵芳玲回答“不知道，我是在2013年7月知道”(详见笔录P9第2至第3段)，说明赵芳玲在2015年9月17日庭审时都不知道厂房有没有报建手续，怎么可能在2012年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就告诉张环球厂房是违章建筑。事实是，2012年签租赁合同时，赵芳玲说厂房没问题，完全可以租15年用来办厂。三、上诉人承租仓库后，依约进场施工，新、改、扩建构筑物，经评估构筑物价值278213元，因合同无效，仓库随时可能被拆，上诉人无法继续使用构筑物，构筑物损失应由赵芳玲承担222570.4元（278213元×80%),赵芳玲应向上诉人赔偿该损失。四、本案租赁合同签订时，赵梦华、塑料五厂出具授权委托书，以示赵芳玲有权出租涉案租赁物，因此赵梦华、塑料五厂应当与赵芳玲共同向上诉人赔偿损失。租赁合同签订时，赵芳玲向上诉人出示赵梦华、塑料五厂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及塑料五厂与马厂村委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以示有权出租涉案租赁物，现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赵梦华、塑料五厂应当与赵芳玲共同向上诉人赔偿损失。赵梦华作为塑料五厂的负责人同时又与赵芳玲为父女关系，两人明知本案所涉仓库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仓库存在历史争议的情况下(2015年9月17日庭审笔录P8倒数第8段），仍出具委托书，误导上诉人承租本案仓库，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赵芳玲辩称，张环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赵梦华、塑料五厂辩称，我方均不是该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依法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责任，上诉人张环球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龙飞厂述称，同意张环球的上诉意见。 陈锐光述称，涉案场地是陈锐光、张环球共同承租，组建合伙企业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但该厂实际上并没有进行注册，然而我方应当投资的合伙资金也已经投资到了案涉租赁场地的改扩建项目，且陈锐光实际出资应该在合伙股份90%份额以上，在合伙没有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张环球不具备独立请求全部改扩建赔偿金资格。陈锐光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在一审时就明确表示不同意通过诉讼解决问题的纷争，主张通过协商处理涉案的相关事宜，所以不同意一审判决对张环球支持其按内部分配的比例为5：5取得50%的赔偿金，而应当对张环球支持赔偿金的10%。我方对一审判决其他内容没有异议。 赵芳玲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环球的起诉。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租赁场地为张环球、陈锐光共同承租，张环球、陈锐光为合伙关系，其二人对合伙期间的合伙事务尚未进行清算，陈锐光对于本案放弃诉讼权利，作为合伙人的张环球无权单独主张权利，并且张环球在诉讼中明确表态其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能直接承受权利和义务。二、一审判决采用的评估报告的有效期为一年，重审期间已经失效，不能予以采用。三、出租人赵芳玲没有同意承租人张环球、陈锐光在租赁的场地修建构筑物，该构筑物是其承租后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擅自建设的，更超出了出租人的预期，应由承租人自己承担，因此，该损失不应该由作为出租人的上诉人承担。 张环球辩称，一、本案新改扩的建筑物应该归属张环球，应该由张环球个人享有，《个人合伙协议书》第十三条第1款约定“如果逾期三年未能缴足出资，按退伙处理”。因陈锐光没有按照约定足额出资，所以该合伙协议没有得到履行，因此其不享有合伙利益，新改扩的建筑物都是张环球投资建设，相关的投资赔偿应该由张环球享有。二、一审中评估鉴定报告载明的损失附件均是龙飞厂签约主体来建设，且是独资企业，张环球是投资人，根据《个人独资法》第2条的规定，新改扩的建筑物应该由张环球享有。一审时，张环球陈述如果认定承租方是张环球，那么张环球也要提起独立的诉讼请求。因此张环球有权主张本案的权利。三、本案的评估报告虽然注明自评估基准日一年有效，但是该说明内容仅是提示相应的数据一年之内参考的价值更高，本案为发回重审的案件，相应的损失应该以原审发生之时为准。四、一审遗漏查明柳州市城市执法部门2013年6月11日、2013年7月1日、2015年6月11日、2015年8月21日多次向租赁物下达拆迁通知，涉案建筑物涉嫌违法的事实。导致我方无法继续经营的原因是2015年6月11日通知要求停止违法行为以及2015年8月21日、2015年8月28日、（2015）第538号、（2015）第07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强制执行催告书》，要求接到决定书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决定处以罚款9万多元，这两份决定书赵芳玲都有签收，我方收到的是2015年6月11日柳州市城管局下达的《责令停止违法通知书》，要求我方立即停止违法行为，接受调查听候处理，我们从这一时间点就不得不停产。因此停产、拆除责任应该在赵芳玲，其承担主要的过错，应赔偿张环球改扩建构筑物价值的80%，评估报告上注明的改扩建构筑物价值278213元的80%，即222570.4元。 赵梦华、塑料五厂述称，我方均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依法不应该承担任何的责任，上诉人张环球的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龙飞厂述称，同意张环球的代理人意见。 陈锐光述称，涉案场地是第三人陈锐光、张环球共同承租，组建合伙企业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该厂实际上并没有进行注册，但是我方应当投资的合伙资金也已经投资到了案涉租赁场地的改扩建项目。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第三人陈锐光应该在该企业的股份90%份额以上，在合伙企业没有进行清算的情况下，第三人张环球不具备独立请求全部改扩建赔偿金资格，第三人陈锐光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在一审开庭时就明确表示不同意通过诉讼解决问题的纷争，第三人陈锐光还是主张通过与对方协商等方式进行处理涉案的相关事宜，所以第三人陈锐光不同意本案的诉讼。 龙飞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2年11月23日本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无效；2.判令赵芳玲、赵梦华、塑料五厂共同退还所收取的租金133000元，赔偿龙飞厂改建、扩建、新建的建构筑物（278213元）及设施设备的安装、搬迁费用损失706268元（取自评估报告合计984481元），损失赔偿700000元（违约损失赔偿金），合计1817481元；3.本案受理费由赵芳玲、赵梦华、塑料五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飞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第三人张环球，在工商部门登记的企业住所位于柳州市柳北区。 2012年11月18日，第三人张环球和陈锐光签订一份《个人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经营位于马厂村中铨公司仓库的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双方的合伙出资及利润分配均为50%，合伙期限自2012年11月18日起，进行长期合作、共谋发展。 2012年11月23日，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与赵芳玲就租赁位于柳州市柳钢后门北面的柳州市中铨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后中铨公司仓库相关事宜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一、承租范围为上述仓库围墙内的全部厂房、钢架棚，承租人可以使用该围墙内的全部建筑，并可以根据需要升高钢架棚，但是不得拆毁房屋，如拆毁房屋造成城管部门不再允许重建房屋的，由承租人给予出租人按每平方米600元的标准进行赔偿；二、租期15年，从2013年3月1日至2028年2月28日；租金每年80000元，第四年开始每年租金比上一年的租金递增10%，承租人应按季度交纳租金，在每个季度开始前即交纳该季度租金，不得超过当月的5日，否则视为违约；三、承租人应当在签订本合同时、进场施工前向出租人交纳一个季度的租金（2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不充抵租金，在合同期满时或者因政府拆迁终止（中止）协议时由出租人无息全款退还给承租人；四、因协议期满或者政府拆迁原因中止本协议履行的，承租人在承租范围内添置的动产可以由承租人自行搬迁拿走，添置的不动产归出租人所有，承租人安装的电力设备在合同期满后归出租人所有，政府拆迁原因中止本协议的电力设备的补偿归承租人享有；五、本协议签订后，承租人即可进场施工，不计租金，承租人需要办理有关登记注册手续的，出租人应当全力配合；六、未尽事宜，另行签订补充协议；七、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上述《租赁协议书》，龙飞厂提供了两个版本，赵芳玲提供了第三个版本，三个版本的协议内容基本一致，但在合同当事人签章处存在差异：三个版本的《租赁协议书》出租人处的签名均为赵芳玲，龙飞厂在2015年9月17日开庭审理时提供的《租赁协议书》承租人处仅有张环球的签名，而龙飞厂在其后庭审中提供的另一个版本的《租赁协议书》承租人处除了张环球的签名，还加盖了龙飞厂印章，赵芳玲提供的《租赁协议书》上承租人处除了张环球的签名，还有陈锐光的签名，但并没有龙飞厂的印章。 上述《租赁协议书》签订后，龙飞厂陆续将其在原经营场地柳州市柳北区的机器设备及相关物品搬至该租赁仓库（厂房），并在该仓库（厂房）改建、扩建、新建了相应的建筑物后，进行了相应的生产经营活动。 2013年12月1日，赵芳玲出具一份《押金条》确认收到张环球交来柳钢北门对面3300平方米的厂房押金（合同约定的履约保证金）20000元。2015年1月10日，案外人覃庆昆（赵芳玲的丈夫）代表赵芳玲与张环球签订一份《协议》，约定该20000元充抵2015年1月至3月厂房租金。 2013年12月至2015年6月期间，赵芳玲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租金共133000元，分别是2013年12月16日交2013年第四季度一半租金10000元（以张环球帮赵芳玲办事代垫酒水款充抵）、2014年3月3日交2013年第四季度另一半租金10000元、2014年3月3日交2014年第一季度一半租金10000元、2014年3月21日交2014年第一季度另一半租金10000元、2014年5月11日交2014年第二季度租金20000元、2014年7月7日交2014年第三季度租金20000元、2014年10月13日交2014年第四季度租金20000元、2015年1月10日交2015年第一季度租金20000元（以2013年12月1日交纳的厂房押金充抵）、2015年6月7日交2015年4月、5月租金13000元，上述交款除2014年3月21日的交款人为陈锐光外，其余均为张环球。 上述《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赁物以及承租人承租之后建设、安装的建筑物和构筑物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本案受理后，龙飞厂申请对本案厂房改建、扩建、新建的建构筑物及设施设备的安装、搬迁费用损失进行评估，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出具评估报告，评估意见为上述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9月1日的价值为984481元，其中构筑物评估价值为278213元，搬迁费用为706268元。另该评估注明：“本报告自资产评估基准日2016年9月1日起一年内有效”。 另查明，2017年6月12日，龙飞厂以赵芳玲、赵梦华于2016年12月底将龙飞厂存于案涉仓库（厂房）内的机器设备、钢材等变卖、毁损为由起诉至该院，要求赵芳玲、赵梦华共同赔偿损失280万元，该院经审理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12月18日对该案作出（2017）桂0205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判决赵芳玲赔偿龙飞厂损失300000元，驳回龙飞厂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宣判后，龙飞厂和赵芳玲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二审经审理后认为与赵芳玲签订及履行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张环球、陈锐光，龙飞厂不是案涉仓库的承租人，案涉仓库内的相关物品可能属于张环球、陈锐光共有，龙飞厂不是该案的适格原告，故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桂02民终91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17）桂0205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驳回龙飞厂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履行2012年11月23日《租赁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二、《租赁协议书》是否有效；三、是否应当赔偿案涉的各项损失并退还租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对于合同的出租人身份，本案双方提供共三个版本的《租赁协议书》出租人签章处均仅有赵芳玲签名，且租赁场地由赵芳玲管理控制，租金由赵芳玲收取，租赁场所的钥匙亦是由赵芳玲交付给张环球，故不论租赁场所系赵芳玲自行建造还是其向他人租赁后再转租，均不影响其作为本案《租赁协议书》出租方的认定，故出租人应为赵芳玲。对于承租人，应认定为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理由为：第一，出租人赵芳玲持有的《租赁协议书》仅有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的签名，并没有龙飞厂的印章，龙飞厂在本案原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即2015年9月17日开庭审理时提供的《租赁协议书》承租人处仅有张环球的签名，并没有龙飞厂的印章，由此可见，龙飞厂的印章系本案诉讼过程中才加盖的，即最初签订《租赁协议书》时龙飞厂并未加盖印章，龙飞厂并非承租人；第二，龙飞厂提供的押金收条和租金收条记载的交款人均为第三人张环球（其中2014年第一季度一半租金10000元的交款人系第三人陈锐光），并没有龙飞厂的印章，即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由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交付租金，并没有以龙飞厂的名义支付租金；第三，龙飞厂（全称为柳州市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属于个人独资企业，在工商登记的企业住所位于柳州市柳北区，而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签订《个人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位于马厂村中铨公司仓库（案涉租赁仓库）的“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名称比龙飞厂的名称多了一个“新”字，但“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并未办理工商登记，根据《个人合伙协议书》的约定应认定“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为未办理工商注册的合伙企业，龙飞厂和“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名称不同、企业性质不同，应认定为两个不同的主体，在案涉租赁仓库上经营的系“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而非龙飞厂。又因为“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并未办理工商登记，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合伙人即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承担。此外，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2民终913号民事裁定亦认为与赵芳玲签订及履行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张环球、陈锐光，龙飞厂不是案涉仓库的承租人。综上，本案《租赁协议书》的合同履行主体为赵芳玲与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 因龙飞厂并非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驳回龙飞厂的起诉，该院已另行制作裁定书予以处理。 本案重审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如果本案租赁合同经审理后最终认定合同的承租方系第三人张环球或者张环球和陈锐光，第三人是否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张环球表示，如果认定合同的承租方系第三人张环球或者张环球和陈锐光，第三人张环球要求提起独立的诉讼请求，其请求与龙飞厂的诉讼请求一致；第三人陈锐光则表示，如果认定合同的承租方系第三人张环球或者张环球和陈锐光，第三人陈锐光不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为彻底化解双方矛盾、避免当事人诉累，即使本案认定龙飞厂非合同承租人，驳回龙飞厂的起诉，对于第三人张环球的主张仍需在本案进行处理。因另一承租人即第三人陈锐光又表示不提出独立诉讼请求，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而第三人张环球和陈锐光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伙经营“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双方的合伙出资及利润分配均为50%，因此，可以支持第三人张环球对于承租人（即张环球、陈锐光）在本案中可获得的赔偿款项的50%。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关于《租赁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赵芳玲出租的仓库（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租赁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承租人实际使用了租赁场地，即使合同无效，赵芳玲亦有权主张场地占有使用费。所以，承租人主张返还租金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赵芳玲是否应当向承租人赔偿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赵芳玲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仓库（厂房）出租给承租人作为生产经营场所，故赵芳玲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结合本案查明的相关情况，可以认定承租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亦存在过错，理由如下：其一，《租赁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承租人可以使用该围墙内的全部建筑，并可以根据需要升高钢架棚，但是不得拆毁房屋，如拆毁房屋造成城管部门不再允许重建房屋的，由承租人给予出租人按每平方米600元的标准进行赔偿”、“因协议期满或者政府拆迁原因中止本协议履行的，承租人在承租范围内添置的动产可以由承租人自行搬迁拿走，添置的不动产归出租人所有，承租人安装的电力设备在合同期满后归出租人所有，政府拆迁原因中止本协议的电力设备的补偿归承租人享有”，从上述合同内容可以看出，租赁双方对租赁的仓库（厂房）被拆迁是均有预期的，承租人明知该仓库（厂房）可能被拆迁，但仍向赵芳玲租赁；其二，承租人之一的陈锐光已明确表明，其与张环球在签订合同之初就已经知道该仓库（厂房）是违章建筑，考虑到该仓库（厂房）的租金十分便宜可以承担相应风险，才最终签订《租赁协议书》，实际上双方于2012年底签订《租赁协议书》后，承租人自2013年10月1日起才开始交纳租金，承租人支付租金至2015年5月31日，可见承租人已经在该仓库（厂房）内进行了正常的经营活动，但截至2016年12月该仓库（厂房）内的机器设备被变卖前，该仓库（厂房）仍未被拆除，可见龙飞厂停产并非因为该仓库（厂房）系违章建筑造成，故张环球主张赵芳玲刻意隐瞒该仓库（厂房）系违章建筑导致其巨大损失的情形亦不存在；其三，承租人租赁该仓库（厂房）系用作其新的生产经营场所，故对于生产经营的场所是否属于合法建筑的问题，承租人必然相当关切，但承租人在租赁该仓库（厂房）时却不查验该仓房（厂房）权属证书显然与常理不符。综上，承租人与赵芳玲在签订《租赁协议书》时均明知租赁物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均有过错。综合本案相关情形，该院酌情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即赵芳玲承担50%的责任，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承担50%的责任。 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问题，广西众益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出具评估报告系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由当事人申请，并按照人民法院相应的司法鉴定程序由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故评估报告应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依据，虽然该报告注明自资产评估基准日2016年9月1日起一年内有效，但该说明内容仅是提示相应的评估数据在一年内的参考价值更高。且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相应的损失应当以原审案件发生之时为准。根据上述评估报告，承租人改扩建构筑物的损失为278213元，搬迁费用损失706268元。关于改扩建构筑物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扩建，但双方对扩建费用的处理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办理合法建设手续的，扩建造价费用由出租人负担；（二）未办理合法建设手续的，扩建造价费用由双方按照过错分担”。本案中，《租赁协议书》已明确约定“承租人可以使用该围墙内的全部建筑，并可以根据需要升高钢架棚”、“承租人在承租范围内添置的动产可以由承租人自行搬迁拿走，添置的不动产归出租人所有”、“本协议签订后，承租人即可进场施工，不计租金”，从上述约定内容可以看出，承租人在租赁仓库（厂房）进行改扩建构筑物系经赵芳玲同意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双方过错程度，承租人改扩建构筑物的损失278213元的50%应由赵芳玲承担，即赵芳玲应赔偿承租人改扩建构筑物的损失139106.5元（278213元×50%），因第三人张环球只是承租人之一，如前所述可支持其相应赔偿款的50%，故赵芳玲应向第三人张环球赔偿改扩建构筑物损失69553.25元（139106.5元×50%）。关于搬迁费用的损失，该损失系将承租人在租赁仓库（厂房）放置的机器设备及相应物品搬至10公里（鉴定时委托方及相关当事人未确定搬迁具体地点）外的相关费用，经查明，上述机器设备及相应物品在2016年12月已被他人变卖，故搬迁费用实际不会再发生，因此该项损失已不存在。 关于履约损失的问题，龙飞厂主张其因无法继续履行与案外人柳州市恒特仪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产品加工协议导致柳州市恒特仪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扣收其应得加工费700000元，对此该院认为，一方面，龙飞厂提供的证据《送货单》、《对账确认函》显示龙飞厂“自2013年5月16日至2015年6月28日期间为案外人柳州市恒特仪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加工有矩形钢3551吨，加工费共3906100元，柳州市恒特仪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3206100元，剩余700000元按约定作为保证金扣留占用”，既然柳州市恒特仪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3206100元的加工费，两个企业之间在两年内累计发生如此大额的费用按照常理应当是银行转账支付，但龙飞厂（张环球）却未能提供该3206100元收付款凭证，由此可见，龙飞厂（张环球）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确有700000元加工费被柳州市恒特仪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扣收，即龙飞厂（张环球）并未举证证明该损失客观存在；另一方面，即使该损失确实存在，根据上述内容，龙飞厂既然已经在2013年5月16日至2015年6月28日期间为案外人加工矩形钢，说明其生产经营已经进入正轨，为何此后停产，如是因为租赁物是违章建筑造成停产，那违章事实早已存在，既然此前可以生产，为何2015年6月28日之后不能生产？因此，即使产生了张环球所述损失，亦不能推定该损失由出租方赵芳玲造成，因此，张环球要求赵芳玲赔偿履约损失700000元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 对于赵梦华、塑料五厂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赵梦华、塑料五厂并非本案租赁合同的主体，故不应承担本案租赁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故第三人张环球要求赵梦华、塑料五厂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张环球、陈锐光与赵芳玲于2012年11月23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无效；二、赵芳玲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第三人张环球赔偿改扩建构筑物损失69553.25元；三、驳回第三人张环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157元（龙飞厂已预交），第三人提出独立诉讼请求受理费10578元（张环球已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800元（赵芳玲已预交），合计32535元，由第三人张环球负担10943元，赵芳玲负担435元，该院退回龙飞厂21157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改扩建费用赔偿如何认定及承担问题。二、在一审支持承租方享有的改扩建费用赔偿范围中张环球所享有的比例问题。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因案涉出租的仓库（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故本案《租赁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 本案中，赵芳玲作为出租人其提供租赁的建筑场所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出租人在订立无效租赁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另外，承租人之一的陈锐光承认，其与张环球在签订合同之初已知该仓库（厂房）是违章建筑，考虑到该仓库（厂房）的租金十分便宜可以承担相应风险，最终签订《租赁协议书》。又从本案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中对相关拆迁情形的约定看，租赁双方对租赁的仓库（厂房）被拆迁也是有所预期，可知承租人明知该仓库（厂房）可能被拆迁，但仍向赵芳玲租赁。故承租人与出租人在签订《租赁协议书》时均明知租赁物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双方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该法律规定及租赁合同双方签订无效合同的过错大小确定各承担改扩建费用损失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改扩建费用赔偿计算依据问题，本案的评估报告系原审期间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现赵芳玲认为该报告结论不应采用，但对于改扩建损失价值其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亦没有证据证明上述报告内容不真实，故本院赞同一审重审关于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相应的损失应当以原审案件发生之时为准的意见。一审法院在重审中对此评估报告作为参考证据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根据已经生效的（2019）桂02民终91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赵芳玲签订及履行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为张环球、陈锐光，又根据张环球、陈锐光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书》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具有合伙的法律关系，由此案涉租赁场地新改扩的建筑损失应当由张环球、陈锐光共有。至于张环球主张陈锐光没有缴纳合伙出资，陈锐光主张合伙资金90%均系由其交纳，涉及张环球、陈锐光双方之间合伙内部权利义务争议问题，该争议与本案合伙体对外的租赁法律关系无关。一审判决根据另一承租人陈锐光不提出独立诉讼请求、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的明确意思表示，并根据张环球和陈锐光签订的《个人合伙协议书》关于合伙经营“柳州市新龙飞拉闸门金属配件加工厂”，双方的合伙出资及利润分配均为50%的约定，由此判决支持张环球对于承租人（即张环球、陈锐光）在本案中可获得的赔偿款项的50%正确，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所述，赵芳玲、张环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元（赵芳玲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元（张环球已预交），由上诉人赵芳玲负担1539元，上诉人张环球负担15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桢 审判员 黄继湘 审判员 杨显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覃 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