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2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永川区捷行商务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大道755号1幢1层附2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320445543T。法定代表人：唐长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巧玲，重庆渝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兵，重庆市永川区来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晓静，女，197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斌（系曾晓静丈夫)，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信前，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永川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玉屏北路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203789451N。法定代表人：尚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昊，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袁汉瑞，男，196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文县。原审第三人：王晓娥，女，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文县。原审第三人：金国平，男，196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原审第三人：刘从珍，女，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捷行商务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行宾馆）因与被上诉人曾晓静、重庆永川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袁汉瑞、王晓娥、金国平、刘从珍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6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捷行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60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并非上诉人登记注册的宾馆用房，无需按照宾馆用房标准进行管理。上诉人并未改变房屋用途，曾晓静在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章强使用之前，曾晓静已经将卧室和阳台之间的隔断拆除，并对阳台进行封闭，当时屋内已经安装好热水器，但热水器烟道破损，曾晓静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是导致袁翔、金晓兰死亡的直接原因，曾晓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燃气公司未对案涉热水器行使检查的义务，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曾晓静和燃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捷行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其代为支付的赔偿款60万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永川区人民大道755号昌龙阳光尚城小区X幢X号住房（以下简称案涉住房）原系曾晓静、张中平共同所有，后张中平将其所有权份额转让给曾晓静，由曾晓静单独所有。曾晓静后于2011年10月16日委托廖忠进行装修。2012年1月21日，永川人气公司为案涉房屋开通天然气。通气时，通气员与张中平在《安全服务通知书》上签字。《安全服务通知书》载明：“安装的热水器有资质且为分室安装，其地方通风良好，并在非居住房间（含过道、阳台内），烟道出口在室外”、“安全用气宣传资料1册已发”。2012年2月1日，曾晓静（乙方）与燃气公司（甲方）签订《天然气供用合同》。《天然气供用合同》载明：“甲方的权利和义务：……有监督用气的职责。当发现乙方违反天然气使用及安全管理规定时，甲方可依照相关法规、技术标准和政策，要求乙方停止违法违规行为、限期整改、赔偿损失、加收滞纳金，对不接受处理、情节严重的可停止供气。”2017年4月15日，曾晓静与章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曾晓静将案涉住房及室内电器租赁给章强用于日租、短租和长租，每月租金800元，租期从2017年4月17日至2020年4月17日。此外，该合同载明：“室内已全新装修”。合同签订后，曾晓静将案涉房屋交给章强。案涉房屋交给章强之前，曾晓静已将该房阳台与卧室的隔断拆除，且对阳台进行了封闭。捷行宾馆系从事住宿服务、会务服务、停车服务和酒店管理的有限责任公司。章强系捷行宾馆股东，租赁案涉房屋后由捷行宾馆用于经营。2019年1月23日23时许，袁翔与金晓兰入住捷行宾馆X号房（即案涉房屋），次日二人在房间内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经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捷行宾馆分别与袁翔的亲属袁汉瑞、王晓娥和金晓兰的亲属金国平、刘从珍签订了（2019）永中街调字第009号和008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捷行宾馆赔偿袁汉瑞、王晓娥75万元，赔偿金国平、刘从珍75万元。赔偿协议签订后，捷行宾馆已赔偿袁汉瑞、王晓娥30万元，赔偿金国平、刘从珍30万元，共计60万元。此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就案涉房屋热水器质量、安装是否存在问题，委托重庆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进行了鉴定。该研究院于2019年3月12日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为：1、该热水器安装位置直接与卧室相通，与卧室在同一空间内，中间无任何隔断措施，不符合不符合《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GB17905-2008标准中附录A的规定；2、该热水器安装位置与卧室无任何隔断措施，且热水器排烟管在末端管径变小会造成排烟不畅，热水器在使用过程中产生的部分烟气通过热水器两侧上方开孔处即排气管破损处外溢散发至室内，导致室内空气中一氧化碳含量不断上升，引发室内人员一氧化碳中毒事故；3、该热水器在实验室实测烟气中的一氧化碳含量COa﹦1为0.1082%，符合GB17905-2008标准中附录D规定出售之日起一年以上室内型燃气热水器烟气中一氧化碳含量不得大于0.14%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捷行宾馆以曾晓静、燃气公司对造成袁翔、金晓兰死亡存在过错为由，请求曾晓静、燃气公司给付其向袁翔、金晓兰亲属已支付的赔偿金60万元。捷行宾馆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的判断标准在于袁翔、金晓兰死亡是否是由曾晓静、燃气公司的过错造成。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曾晓静的过错及相关责任分析案涉房屋不符合不符合《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全管理规则》GB17905-2008标准中附录A的规定，存在安全缺陷。曾晓静将案涉房屋租赁给章强，约定章强用于用于日租、短租和长租，案涉房屋显然不符合约定的租赁用途，曾晓静存在严重违约。按照合同法规定，曾晓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章强接收案涉房屋后除检查房屋是否符合约定用途的不真正义务之外，其使用案涉房屋并无特别的法律限制。在此情况下，章强基于对对方的信赖可能不会对房屋隐藏的缺陷进行检查，如果章强如约将案涉房屋用于日租、短租和长租，曾晓静的违约行为就可能直接造成次承租人的人身损害，那么曾晓静就应当因为违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而章强未履行不真正义务而承担一定民事责任。但章强租赁案涉房屋后未用于自行日租、短租和长租，与此相应的后果并未产生。事实上章强是受捷行宾馆委托租赁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是捷行宾馆，案涉房屋的实际用途是作为宾馆客房用于经营。捷行宾馆将案涉房屋用于宾馆经营的情形则大不相同。为保证公共安全，其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必须遵守相应的法律规定和承担相应的法定义务：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规定，捷行宾馆应当具备该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规定，将案涉房屋投入使用前，捷行宾馆作为使用单位应当向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消防救援机构申请消防安全检查，未经消防安全检查或者经检查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不得投入使用、营业。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捷行宾馆在将案涉房屋投入经营前，必须按照宾馆客房安全标准进行检验，并须通过消防检查，且须在检验检查合格后方可投入使用。2、捷行宾馆作为宾馆经营者，面对的是消费者，消费者没有对宾馆客房进行安全检查的法律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捷行宾馆作为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换言之，捷行宾馆在将案涉房屋提供给消费者之前必须确保房屋的安全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捷行宾馆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如果严格遵守法律规定，履行相应的安全检验检查和安全保障义务，足以阻断曾晓静的违约行为产生后果，包括袁翔、金晓兰在内的相关消费者的人身安全便具有保障。因此，本案所涉事故及损失根本上是由于捷行宾馆无视法律规定，逃避法定义务造成，与曾晓静的违约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曾晓静的违约行为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可能造成的损失，应当是案涉房屋不能及时投入使用造成的损失，以及须对房屋进行安全改造产生的损失等，此类损失才属于相关违约责任范畴。（二）、关于燃气公司的责任分析捷行宾馆主张永川天然气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有二：一是未检查案涉房屋是否符合通气条件便予以通气，二是未履行安全监管义务。一审法院认为，1、从通气时双方签署的《安全服务通知书》可知，当时“安装的热水器有资质且为分室安装，其地方通风良好，并在非居住房间（含过道、阳台内），烟道出口在室外”，符合通气条件，并非不符合通气条件便予以通气的情况。从查明的事实看，案涉房屋在出租给章强之前已进行“室内已全新装修”，故完全有可能在案涉房屋通气之后，房屋所有权人对室内房屋结构进行了改造。因此，捷行宾馆所称燃气公司未检查是否符合通气条件便予以通气的事实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成立。2、对于燃气公司监管义务，主要是针对天然气用户室外属于燃气公司自身所有的天然气管线设施而言，监管的根本目的在于确保公共用气安全。供气单位与用户之间仅具有合同关系，双方法律地位平等。案涉房屋属于私有不动产，燃气公司不享有任意进入权，不可能不经过产权人同意实施安全检查。房屋产权人对其房屋内部进行装修甚至对房屋结构进行改变，如果不告知燃气公司，燃气公司则无从知晓，也无从发现室内存在的安全隐患。房屋产权人出于自身用气安全考虑和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自觉加强相关安全知识和法律规定的学习，规范用气，对于房屋内部改造可能危及用气安全的情况应主动与燃气公司沟通咨询，燃气公司应予以相应指导和支持，但这并未赋予燃气公司对案涉房屋的控制权，不足以增加燃气公司的法律责任。此外，燃气公司除与案涉房屋产权人存在供用气合同关系外，与捷行宾馆以及接受捷行宾馆服务的消费者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故亦无安全保障的合同义务。因此，捷行宾馆主张燃气公司对消费者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捷行宾馆主张曾晓静、燃气公司对宾馆服务的消费者受害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曾晓静、燃气公司承担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市永川区捷行商务宾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重庆市永川区捷行商务宾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捷行宾馆、曾晓静、燃气公司对于袁翔、金晓兰死亡是否具有过错并承担相应责任。一、曾晓静与章强签定了案涉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但章强作为捷行宾馆的股东，在承租案涉房屋后就将房屋交由捷行宾馆用于宾馆经营，虽然案涉房屋未在捷行宾馆登记注册的经营场所范围内，但捷行宾馆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将案涉房屋用于宾馆经营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办理安全、消防等行政前置手续，而捷行宾馆并未在前述行政机关办理安全、消防手续即在案涉房屋内进行宾馆经营的行为，致使潜在可能危害人身安全的危险源未能得以消除，捷行宾馆对此具有过错。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捷行宾馆作为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捷行宾馆在将案涉房屋提供给客人入住前，应对包括热水器在内的房屋内设施、设备是否安全进行检查并予以排除，根据公安机关对袁翔、金晓兰死亡原因以及对案涉热水器的鉴定结论，捷行宾馆作为案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其未履行相应的安全检验检查和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过错，该过错与袁翔、金晓兰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捷行宾馆应承担袁翔、金晓兰死亡的侵权赔偿责任。二、曾晓静与章强签定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将案涉房屋做为日租、短租和长租使用，该条款只是约定了租赁期限的类别，并未明确禁止将案涉房屋可用于宾馆经营，故曾晓静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虽然曾晓静在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章强并由捷行宾馆用于宾馆经营前，曾晓静就将房屋结构改变，但是根据《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期间的安全及法律责任由章强自行承担”，该约定的效力及于章强及实际使用案涉房屋的捷行宾馆。案涉热水器的安全隐患虽然存在于《房屋租赁合同》签订之前，但是依据前述一所述，捷行宾馆在管理使用房屋中可以对案涉热水器的安全隐患发现并予以改善，或告知出租人曾晓静并要求曾晓静予以改善，以避免明显可知的损害后果发生。曾晓静于《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前将房屋结构改变的行为，与捷行宾馆因侵权赔偿而承担赔偿责任的结果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曾晓静不应承担案涉赔偿责任。三、燃气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表明，案涉热水器在安装时符合通气的安全条件。燃气公司监管义务主要是针对天然气用户室外属于燃气公司自身所有的天然气管线设施，监管的根本目的在于确保公共用气安全。供气单位与用户之间仅具有合同关系，双方法律地位平等。案涉房屋属于私有不动产，燃气公司不享有任意进入权，不可能不经过产权人同意实施安全检查。本案中，案涉房屋交给章强之前，曾晓静已将该房阳台与卧室的隔断拆除，且对阳台进行了封闭。曾晓静并未将此情况告知燃气公司并要求燃气公司重新检查案涉热水器的通气条件，故燃气公司则无从知晓，也无从发现案涉热水器的存在的安全隐患。燃气公司除与案涉房屋产权人存在供用气合同关系外，与捷行宾馆以及接受捷行宾馆服务的消费者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故亦无安全保障的合同义务。因此，捷行宾馆主张燃气公司对消费者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捷行商务宾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捷行商务宾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华审 判 员  苏致礼审 判 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康 佳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