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7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月林，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煜章，上海国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奥托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建新，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果，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银开关厂）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奥托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12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银开关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奥托公司的诉讼主张。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企业询证函》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1月12日，奥托公司向华银公司邮寄《企业询证函》，催讨剩余欠款18万元”毫无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并未收到该《询证函》，奥托公司亦未证明该函件送达了华银开关厂。奥托公司仅提供了国内标准快递单，该单内文件名称为“询证函”，但奥托公司并未提供该快递已送达的证据。其次，奥托公司亦未证明其送达的“询证函”就是其在庭审中提供的《企业询证函》。即使其送达了询证函，仍无法证明其在“询证函”中向上诉人表达了催收欠款18万元的事实。最后，奥托公司庭审中出示的《企业询证函》没有向华银开关厂催讨18万元欠款的事实。该《企业询证函》中明确表示进行对账，询问上诉人核实往来账是否相符，而非催讨18万元，并未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前述的“提出要求”就是主张权利证书。可见即使该《企业询证函》也不是奥托公司发送的权利文书，故2014年11月12日的快递单不能中断诉讼时效。综上，奥托公司的诉讼请求在2015年已超过诉讼时效。奥托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4民初12784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华银开关厂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无证据支持，应予驳回。（二）奥托公司的诉讼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其他法律法规，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当得到支持。华银开关厂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1、询证函在司法实践中被认定为是对债权债务的一种确认，能起到中断、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作用；债权人发出询证函实质上是向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行为。2017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45号判例明确指出，司法实践对《民法通则》规定的“提出要求”就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解释不能太严，而应从充分保护债权人的角度从宽解释。“提出要求”，解释上当然包括“提出确认债权”之类的意思表示，而不仅仅限于“提出履行要求”，因此作为对账函件的确认也可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再者奥托公司对华银开关厂分别于2011年11月25日通过EMS邮寄《催款函》、《对账单》，2013年9月5日通过EMS邮寄《催款函》，2014年11月12日通过EMS邮寄《企业询证函》，以上邮件均加盖了具有法律效力的中国邮政邮戳，且邮寄单上明确收件人、收件单位名称、收件地址，该些邮寄单上的收件人、单位、地址载明的内容与2016年8月22日奥托公司委托律师邮寄的《律师函》的EMS快递单一致，而华银开关厂就该《律师函》已回函确认收到催讨货款的《律师函》，且华银开关厂回函记载的华银开关厂地址与奥托公司邮寄地址一致。奥托公司在诉讼时效内对华银开关厂连续进行书面催收货款，诉讼时效发生多次中断。另奥托公司委托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8月19日向华银开关厂发出的【德恒（长）】律函字（2016）121号律师函中载明奥托公司多次催促华银开关厂支付剩余货款18万元，华银开关厂《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关于收到律师函的回复》确认收到上述律师函对该多次催款事实未提出异议，故也可进一步印证和证明奥托公司在华银开关厂拖欠货款后一直进行催讨，奥托公司系在诉讼时效内向华银开关厂主张权利。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由此可见，法官可以依据各种间接证据，根据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减轻债权人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人难以找到直接证据证明自己所寄物件为催款函的情况下，法官应当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认定债权人主张的事实是真实的。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债权人所寄物件为空白纸或其他非催款函的物件，但根据经验法则，债权人主张事实的真实性要远远大于债务人主张事实的真实性，故可以认定债权人权利主张的意思表示已到达债务人，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华银开关厂拖欠奥托公司18万元欠款属实，而奥托公司在华银开关厂逾期付款的情况下连续向华银开关厂邮寄催款函、对账单、询证函，并委托律师邮寄律师函等行为均能相互印证奥托公司确系向华银开关厂书面催收货款的事实。3、民法规定诉讼时效的目的，并不是要惩罚不及时行使权利的人，更不是要保护义务人不履行义务的行为，而是通过诉讼时效的限制，促使权利人积极地实现其权利，以及时地结束民事法律关系的不稳定状态，稳定社会主义经济秩序。同时也是对权利人合法权益更积极更有效的保护；诉讼时效制度促使人们在规定的时间内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可以避免因拖欠、延误而导致的损失。这可以从一个侧面对加速资金的周转起到督促作用。诉讼时效制度虽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其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而是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维护社会交易秩序，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是诉讼时效制度的根本立法目的。基于这一立法目的，诉讼时效制度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了限制，这是权利人为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作出的牺牲和让渡;但应注意的是，通过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限制的方式对社会公共利益进行保护应有合理的边界，该边界就是应在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基础上进行利益衡量，不能滥用诉讼制度，使诉讼时效制度成为义务人逃避债务的工具，随意否定权利本身，违反依法依约履行义务的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在权利人积极主张权利或者因客观障碍无法主张权利的情形下，法律规定了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诉讼时效障碍制度以合法阻却诉讼期间的继续计算。（三）在诉讼过程中，华银开关厂对拖欠奥托公司18万元货款的事实予以认可，现有证据确能证明针对涉案货款奥托公司已连续多次向华银开关厂进行催收并主张权利，奥托公司向法院起诉时本案在诉讼时效内，故华银开关厂应向奥托公司支付180000元货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0年5月7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奥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银开关厂向奥托公司支付货款180000元；2.判令华银开关厂向奥托公司承担违约责任91533.75元（从2010年5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算至2018年5月30日，此后继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继续计算至华银开关厂实际给付之日止）；3.判令华银开关厂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邮寄送达费等诉讼费用及奥托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3日，奥托公司与华银开关厂签订了一份《荣盛转炉改造项目ＱＢ-Ｈ高压固态软起动装置供货合同》，约定奥托公司为华银开关厂提供ＱＢ-Ｈ高压固态软起动装置共8套（分别为：ＱＢ-Ｈ10／2500型2套、ＱＢ-Ｈ10／3600型2套、ＱＢ-Ｈ10／4500型4套），合同总价为248万元。合同约定：1、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华银开关厂向奥托公司支付40万元作为预付款；货到华银开关厂指定现场并经验收合格后五个工作日内华银开关厂支付93万元；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并经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华银开关厂支付55万元；设备正式运行六个月后，无质量异议，奥托公司开具全额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华银开关厂支付30万元；余款30万元作为质保金，在设备正常运行12个月后无质量异议，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2、质保期以发货日期后十八个月或调试运行后十二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同日，奥托公司、华银开关厂双方就涉案8套设备签订了《荣盛转炉改造项目ＱＢ-Ｈ高压固态软起动装置技术协议书》，对使用环境及电机参数、软起动装置技术参数等技术参数进行了约定。2008年11月6日，奥托公司将ＱＢ-Ｈ高压固态软起动装置8套发货给华银开关厂，华银开关厂于2008年11月8日确认签收涉案全部货物。2009年5月6日、2009年5月25日，奥托公司向华银开关厂供货并安装的8套ＱＢ-Ｈ高压固态软起动装置分别完成了验收。2008年7月29日起至2012年1月31日，华银开关厂分11次共计向奥托公司支付了货款230万元。2011年11月25日、2013年9月5日，奥托公司分别向华银开关厂邮寄《催款函》，催讨剩余欠款18万元。2014年11月12日，奥托公司向华银公司邮寄《企业询证函》，催讨剩余欠款18万元。2016年8月22日，奥托公司委托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邮寄《律师函》。以上快件的邮寄地址均为：上海市闵行区江川路xxxx号，收件人分别有刘红萍、金兴龙等。华银开关厂于2016年8月30日收到《律师函》后，向奥托公司出具《关于收到律师函的回复》，表明其已收到催讨货款的律师函。函件落款处盖有“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的公章，函件左下方记载公司地有“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的公章，函件左下方记载公司地址为“上海闵行区江川路xxxx号，电话为021-640××××2”。一审法院认为：奥托公司与华银开关厂签订的《荣盛转炉改造项目QB-H高压固态软起动装置供货合同》《荣盛转炉改造项目QB-H高压固态软起动装置技术协议书》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华银开关厂未依约支付剩余货款（即质保金）18万元，是引发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本原因。华银开关厂抗辩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奥托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通过EMS邮寄《催款函》《对账单》，2013年9月5日通过EMS邮寄《催款函》，2014年11月12日通过EMS邮寄《企业询证函》，以上邮件均加盖有邮戳，且收件人、单位名称、地址载明的内容均与2016年8月22日奥托公司委托律师邮寄《律师函》的EMS快递单一致，且针对该《律师函》华银开关厂已回函确认收到催讨货款的《律师函》，该回函上记载的华银开关厂的地址与奥托公司的邮寄地址一致。综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奥托公司针对涉案货款多次向华银开关厂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发生多次中断，相应诉讼时效从中断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从奥托公司最后一次发出律师函即2016年8月22日起自《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即2017年10月1日）尚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本案诉讼时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应从2016年8月22日起计算三年至2019年8月21日届满。至奥托公司原一审起诉时即2018年6月5日，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对华银开关厂的相应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银开关厂未支付的剩余货款为质保金，质保期间为华银开关厂自设备正常运行十二个月后无质量异议即应在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本案华银开关厂于2008年11月8日在《发货清单》上确认收到涉案全部设备，且于2009年5月25日涉案全部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一年质保期于2010年5月24日期满。直至本案庭审时，华银开关厂仍未对涉案产品质量提出异议，视为涉案产品质量符合约定。故华银开关厂支付剩余货款（质保金）18万元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对奥托公司主张华银开关厂支付货款1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奥托公司主张华银开关厂承担违约责任（即违约金），因合同未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对奥托公司主张华银开关厂以实际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5月30日应付违约金91533.75元（此后继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华银开关厂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奥托公司主张华银开关厂支付奥托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其他合理费用，未提交证据证实且无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长沙奥托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0000元及违约责任（即违约金）91533.75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30日，此后以实际欠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以实际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华银开关厂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长沙奥托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73元，由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长沙奥托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先行垫付，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长沙奥托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华银开关厂、被上诉人奥托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奥托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一、依据查明的事实，奥托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通过EMS邮寄《催款函》《对账单》，2013年9月5日通过EMS邮寄《催款函》，2014年11月12日通过EMS邮寄《企业询证函》，以上邮件均加盖有规范邮戳，表明上述主张权利的邮件均通过正规通信渠道予以寄送。上述《催款函》、《对账单》等的收件人、单位名称、地址均与2016年8月22日奥托公司委托律师邮寄《律师函》的EMS快递单一致。华银开关厂针对《律师函》回函确认收到催讨货款的《律师函》，该回函上记载的华银开关厂的地址与奥托公司的邮寄地址一致。奥托公司提交的不同时期多份EMS单收件人、单位、地址等一致，且与华银开关厂回函载明的公司地址一致，相互印证，能形成优势证据证实奥托公司多次向华银开关厂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多次依法中断。第二、上诉人华银开关厂主张奥托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并无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履行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而非积极主动地消灭债权，这也是人民法院不能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关键所在。对“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不宜做严格解释，应结合权利人提出请求的特定时空背景予以审查，只要权利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债务人提出履行请求，则诉讼时效就应中断。本案中，奥托公司向华银开关厂发出《企业询证函》前后均发出过《催款函》、《对账单》等，且双方当事人之间供货合同确认的价格及华银开关厂已支付的货款均清晰明确，双方对货款金额等均无异议。在此情况下，奥托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当然包含有“提出履行请求”的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华银开关厂主张《企业询证函》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华银开关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73元，由上海华银开关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罗艳华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