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李存华，男，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河北绿灯行电缆销售有限公司股东兼职工，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大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唐东银，女，195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正文，阳谷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月震，男，197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山东阳谷胜辉电缆厂法定代表人及山东绿灯行电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阳谷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秀芹，女，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山东绿灯行电缆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阳谷县。 上诉人李存华因与被上诉人唐东银、原审第三人李月震、李秀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存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对于涉诉房屋拥有完全的、合法的所有权。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结合本案，阳谷县人民法院在既没有上诉人书面确认，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涉诉房产系被执行人所有的情况下所进行的查封，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本案一审法院，在已经确认涉诉房产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没有任何书面确认该房产属于被执行人的情况下，依然作出支持该强制执行的判决，严重违背了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客观事实。2.不动产执行异议之诉表面上虽为执行异议，实质上是权利的确认，而判断当事人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重要基础就在于物权法的物权变动规则，故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本质是对于物权变动规则的理解与适用。根据我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采用登记制，已登记的不动产权属信息所记载的内容是判断不动产权属的重要标准。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济南市房屋档案馆出具的《房屋权属状况信息》明确记载了涉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且上诉人与被执行人李秀芹所签订《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支付凭证证明了上诉人购买涉诉房产的程序合法性，契合物权法的物权变动规则，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名下房产查封行为属于错误查封。3.从时间上看，上诉人取得涉诉房产所有权属并支付房款的事实发生在李月震、李秀芹与唐东银达成调解协议之前。该重新达成的调解协议即是对李月震欠款事实的确认，同时又追加了李秀芹为共同还款人，并就偿还事宜重新达成合意的结果，与原合同内容、合同相对人、性质完全不同。而唐东银于2019年3月15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依据即为追加了李秀芹为共同还款人的民事调解书及调解协议，而不是李月震与唐东银签订的借款协议。所以，在李秀芹未被追加为共同还款人之前将其名下不动产有偿转让的行为不属于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与唐东银无关。阳谷县人民法院依唐东银申请查封李秀芹成为合同当事人之前已经有偿出售给上诉人并办理完成过户手续的不动产，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未支付房款的情况下即办理了不动产权属变更手续，不符合交易习惯，但却严重忽略了上诉人系被执行人李秀芹侄子的客观事实。作为亲属关系，其亲密的“血浓于水”的血缘和亲情，足以支撑起彼此的信任，上诉人先过户后付款的行为，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仅考虑到房产交易的一般性，忽略了亲属关系的特殊性，导致事实认定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被执行人未偿还唐东银30万元的情况下，而将其位于济南市市中区2房产以411万元出售的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具有转移资产以逃避法律责任之嫌，却严重忽略了欠款数额、房产价值、房产交易时间及超标的查封的客观事实，而机械化的主观臆断只要被执行人有资产转让行为即推测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资产，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3）根据一审庭审认定，上诉人已将涉诉房产对价房款411万汇入李秀芹名下，即证明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付款义务，且该房款的支付与否是上诉人与李秀芹之间合同的履行问题。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并未支付涉案房产的对应价款，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的行为，是主观的臆断和猜测。（4）涉案房产已经过户至上诉人名下，符合物权法关于不动产过户的相关法律规定，且已实际交付，上诉人为涉诉房产的完全所有权人，该“完全所有权”在物权法上表现为完全的自由处置权利，不管上诉人出售、出租、入住等处置行为，均是其“完全所有权”的体现。上诉人是否实际占有问题仅仅体现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买受人尚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与本案已经办理完成过户手续完全不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未实际占有、入住”毫无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该规定仅适用于执行异议而不适用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审判依据应当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査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物权法中物权变动规则。 被上诉人唐东银辩称，第一、李存华与被执行人李秀芹双方系姑侄亲属关系，存在较普通人更为亲近的利害关系，加之李秀芹与李存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李存华未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即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李存华名下，办理了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不符合一般公众通常的交易习惯。第二、李存华所支付的购房款，均来自于被执行人李月震、李秀芹个人实际控制和利益混同的账户资金，系关联企业生产经营的货款收入，同时李存华支付账户与相关账户存在企业经营收入及关联交易的资金往来，且相关账户也是此前李月震、李秀芹个人向答辩人支付偿还债务的账户。由此可见，李存华所支付的购房款并非其个人自有的合法收入来源。第三、涉案房产虽然在2016年4月7日过户到李存华名下，但李存华并未实际占有和入住使用，而是一直由李月震、李秀芹占有和使用。由此可见，涉案房产对李存华并未发生和存在实体所有权的交付转移。第四、李存华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直接影响已生效的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能否继续，进而直接影响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故人民法院应对其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以及能否排除和阻却执行进行严格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李存华对其与李秀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实质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存华虽持有不动产权证书，但并不必然和绝对的推定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不足以阻却和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措施。综上，李存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全面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释法说理充分，判决结果客观公正，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李月震、李秀芹均未答辩。 唐东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李存华名下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的房产；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李月震、李秀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5年5月15日在原告唐东银处借款3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唐东银给付李月震现金后，李月震为唐东银出具了借条，并书面约定利息为年息15﹪。后唐东银多次向李月震催要欠款，均未偿还。2017年5月23日唐东银将李月震、李秀芹诉至法院，要求二人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2017年6月20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李月震、李秀芹偿还唐东银欠款30万元,于2017年7月份起,每月5日前偿还5万元,直至该欠款本金及利息还清为止。并作出（2017）鲁1521民初1750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进行了确认。自2018年2月5日至2018年8月14日，李月震、李秀芹通过李男男在中国农业银行阳谷支行的62×××13、62×××08账户分四次共计向唐东银之夫杨学彦转账2万元。因李月震、李秀芹未如期足额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唐东银于2019年3月15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鲁1521执656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李月震、李秀芹所有的登记在李存华名下的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产一处。李存华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法院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2019）鲁1521执异53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李存华名下的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产一套的执行。唐东银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李月震、李秀芹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8年8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山东阳谷胜辉电缆厂（以下简称胜辉电缆厂）系李月震的独资企业，李秀芹系山东绿灯行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灯行电缆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月震目前系绿灯行电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存华系李秀芹的侄子，李男男系李存华的妹妹、李秀芹的侄女，李男男系胜辉电缆厂和山东绿灯行电缆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2016年3月30日,李存华与李秀芹签订了《济南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李存华以411万元的价格购买李秀芹名下的位于济南市市中区的房产。合同签订后，李秀芹在李存华未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即于2016年4月7日为李存华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将涉案房产过户到李存华名下。2016年6月3日，李存华向李秀芹转账130万元，该款由李云尾号112101的账户在当日转入，李云所转的该笔款项由李娜娜尾号526815的账户转入，李娜娜所转的该笔款项由胜辉电缆厂尾号000487的账户在当日转入，李娜娜尾号526815的账户流水显示，该账户与胜辉电缆厂、绿灯行电缆公司有频繁的收支交易。2016年6月8日，李存华向李秀芹转账90万元，该款由李男男尾号325513的账户在2016年6月7日转入，当日李存华将该笔款转回李男男账户，2016年6月8日，李男男将该笔款复转给李存华，由李存华再行转给了李秀芹。2016年6月16日，李存华向李秀芹转账100万元，该笔款由李男男尾号325513的账户在当日转入，李男男所转的该笔款系由李男男尾号826608的账户收取的绿灯行电缆公司的货款。2016年6月20日李存华向李秀芹转账90万元，该笔款是由李男男尾号325513的账户在当日转入。李娜娜、李男男上述账户与李月震、李秀芹、胜辉电缆厂、绿灯行电缆公司均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和关联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存华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存华持有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权第0033531号不动产权证书，在执行案件中作为案外人有理由提出执行异议，但其所主张的民事权利能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则应当从实质方面进行审查。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李存华是否系真正的权利人、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真实、合法的民事权利及享有的民事权利能否排除法院强制执行，是本案中实质性审查的重点内容。李存华系李秀芹的侄子，双方系亲属关系，对此，李存华应就其与李秀芹之间房屋买卖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 首先，通常情况下，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购买方应先支付相应的对价，然后再办理过户登记、交付使用，李月震2015年5月15日在唐东银处借款30万元，在该款未偿还的情况下，李秀芹于2016年3月30日与其侄子李存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且在李存华未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即于2016年4月7日将涉案房屋过户到李存华名下，不符合房产交易习惯，具有转移财产以逃避法律责任之嫌。其次，李存华向李秀芹转账支付的411万购房款过其妹妹李男男的账户和李云的账户转入，上述资金最初来源系胜辉电缆厂和绿灯行电缆公司的货款资金收入。李男男作为李秀芹的侄女、李存华的妹妹，系胜辉电缆厂、绿灯行电缆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其尾号325513、826608账户均显示与胜辉电缆厂和绿灯行电缆公司有生产经营、货款收入等资金往来的关联性交易，也与李月震、李秀芹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和关联性交易。胜辉电缆厂系李月震的独资企业，李秀芹系绿灯行电缆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李月震系绿灯行电缆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其二人与上述两单位均有资金往来和关联性交易，且李月震、李秀芹个人此前偿还原告债务亦是通过李男男尾号325513、826608账户支付的。法庭在询问被告李存华与李娜娜、李云是何关系、为何向被告转款90万元时，被告称与其二人并不认识，李存华亦不能向法庭说明支付房款的收入来源。李存华向李秀芹转入的411万的购房款系李月震的个人独资企业胜辉电缆厂和其实际控制的绿灯行电缆公司的资金，上述资金通过数次、不同人账户的多次周转再汇入李秀芹账户，李存华并未实际支付涉案房产的对应价款。再者，涉案房产虽然在2016年4月7日过户到李存华名下后，但李存华并未实际占有、入住。以上三点可以看出，李存华与李秀芹之间的房屋买卖并不真实存在，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真实合法的实际权益。 综上，李存华与原债务人李月震、李秀芹存在亲属关系，其不能举证证明与李秀芹房屋买卖的真实性、且对涉案房产享有真实、合法的实际权益，虽持有的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权第0033531号不动产权证书，但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李月震、李秀芹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依法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准许执行李存华名下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产。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存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李存华作为案外人，应举证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使被执行人认可其主张，也不能因此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证明责任。案外人举证不能，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首先，李存华与李秀芹就涉案房产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在李存华未支付任何购房款项的情况下，即在几日内将该房产过户至李存华名下，有违房产交易习惯；其次，关于价款的交付，从资金的来源和流向来看，不能认定李存华已实际支付房产对价；再次，李存华在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涉案房产进行了事实上的管理和支配，因此，综合本案事实证据，不能认定李存华与李秀芹之间就涉案房产的买卖交易真实、客观。 另，涉案房产原系李月震与李秀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依法属于二人夫妻共同财产，结合该房产的价值，即使李秀芹出卖涉案房产的时间在其同意与李月震共同承担向唐东银偿还借款之前，该卖房行为也实际严重降低了李月震的偿债能力，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李存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无，由李存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李中栋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