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2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隆林各族自治县克长乡克娘村谭石上六农业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韦志林，社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 法定代表人杨科，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学军，隆林各族自治县调处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治廷，隆林各族自治县调处中心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百色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 法定代表人周异决，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丽贤，百色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克长乡克娘村马头第二农业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岑智永，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星，隆林各族自治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克长乡克娘村谭石上六农业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谭石上六社）因其诉被上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隆林县政府）、百色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百色市政府）土地权属行政裁决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行初6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石上六社的法定代表人韦志林，被上诉人隆林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学军、岑治廷，被上诉人百色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农丽贤，一审第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克长乡克娘村马头第二农业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马头二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谭石上六社和马头二社为隆林各族自治县克长乡克娘村的两个农业经济合作社。争议地位于克娘村，与谭石上六社和马头二社所在地相隔一山，争议地地名谭石上六社称“那祥”，马头二社称“六亭”，四至范围：东至那祥水利，南至尾站，西至公美山顶，北至红背马，争议面积为42.3亩。争议地土改前为谭石上六社社长韦志林曾祖父所有，从土改直至争议前谭石上六社从未到争议地耕种管护，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争议地为荒山（亦未有确权）。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至2006年发生争议前，争议地为马头二社经营管护。1992年11月马头二社农户黄公提等与隆林业局签订《联营造林合同》，在涉争议地等联营造林，后有马头二社社员在争议地种植杉木，争议地靠山顶处有谭石上六社社长韦志林户保留的祖坟墓。2006年因马头二社农户黄阿索与同社黄卜眼之间发生借山造林利益分配民间纠纷，谭石上六社农户韦志林在克长乡人民政府调解黄阿索与黄卜眼之间纠纷过程中提出异议，认为黄阿索与黄卜眼之间借山造林的林地实际是谭石上六社集体所有，并非属马头二社集体所有，因而引发该林地权属纠纷。2006年1月10日谭石上六社以马头二社为被申请人向隆林县政府提出确权申请。隆林县政府于2007年4月20日作出隆政处〔2007〕3号《关于克长乡克娘村谭石上六农业经济合作社与马头第二农业经济合作社对“那祥”坡土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以下简称隆政处〔2007〕3号处理决定），决定：一、争议地“那祥”坡土地所有权归马头二社集体所有；二、争议地内现存地面附着物，谁种谁有。谭石上六社不服隆林县政府的处理决定，向百色市政府申请复议。百色市政府经复议后，于2007年7月30日作出百政复决字〔2007〕第10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隆政处〔2007〕3号处理决定。谭石上六社不服，于2007年9月3日以隆林县政府为被告，向隆林县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隆政处〔2007〕3号处理决定。在诉讼过程中，隆林县政府于2007年11月5日作出隆政处〔2007〕9号《关于撤销隆政处〔2007〕3号文件的决定》，以隆政处〔2007〕3号处理决定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为由，撤销了隆政处〔2007〕3号处理决定。谭石上六社因此于2007年11月12日提出撤诉申请，隆林县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4年5月21日谭石上六社再次向隆林县政府提出确权申请，请求将座落在那祥坡216.5亩争议地中的约100亩（四至为：左边靠干沟、右边靠黄卜请、下底水利）争议林地所有权归其所有。隆林县政府受理后即组织调查处理，通知当事人举证，收集证据，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调查、核实、甄别。2015年6月2日组织争议双方到争议地实地调查勘验。经现场调查、勘验，制作了《克长乡克娘村谭石上六社与马头二社就“那祥”（地名）林地权属争议区域图》（以下简称《争议区域图》）及《权属纠纷现场勘验笔录》。《争议区域图》记载争议地的四至为：东以那祥水利为界，南以尾站为界，西以公美山顶为界，北以小红背马为界，争议地面积42.3亩。《权属纠纷现场勘验笔录》记载了现场勘验的争议地四至及地上附着物的情况，地上附着物有马头二社社员种植的杉木。谭石上六社社长韦志林、群众代表及勘验人员在《争议区域图》和《权属纠纷现场勘验笔录》上签字捺指印，马头二社的社员代表以争议地地名叫“六亭”不叫“那祥”为由，拒绝在《争议区域图》和《权属纠纷现场勘验笔录》签字。在调处过程中，调处机关调查了克娘村老村干及克娘村各社的知情社老并作调查笔录。之后依程序组织争议双方进行调解，因未能达成调解协议，隆林县政府以争议双方当事人均未有充分证据证实争议地全部归其所有，遂以实际管护事实为据进行确权，于2017年6月8日作出隆政处〔2017〕3号《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克长乡克娘村谭石上六社与马头二社争议“那祥”、“六亭”（地名）林地权属纠纷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2017〕3号处理决定），以纠纷双方当事人都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争议林地权属全部归其所有，依据马头二社的管护事实及谭石上六社农户韦志林家在争议地保留有祖坟地的事实，尊重历史，照顾现实，遵循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及国家林业部颁发的《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相关规定，决定：一、争议地“那祥”、“六亭”面积42.3亩，权属争议区域图标注的争议地以AB红线为界，其中AB红线往西至公美山顶的面积归谭石上六社集体所有，由谭石上六社农户韦志林管理使用；AB红线往东至那祥水利为界的面积归马头二社集体所有；二、争议地面种植的杉木谁种谁有。谭石上六社不服隆林县政府的处理决定，向百色市政府申请复议，百色市政府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百政行复〔2017〕100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017〕100号复议决定），维持隆林县政府〔2017〕3号处理决定。谭石上六社不服，于2018年8月31日提起行政诉讼，而后于2019年3月撤回起诉，至2019年4月23日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隆林县政府〔2017〕3号处理决定和百色市政府〔2017〕100号复议决定，责令隆林县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隆林县政府在受理谭石上六社与马头二社林地纠纷后，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的规定，进行实地调查和现场勘验，对争议双方所提供证据进行核实甄别，组织争议双方进行和解调解，在争议双方未能达成和解的情况下，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其行政处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在争议双方当事人所提交证据均不能证实争议地归属的情况下，依据经营管护事实对争议地进行确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争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争议地归属；其二、根据调查和现场勘验，证实谭石上六社从土改起直至2006年发生争议，未曾到争议地耕种管护的事实和马头二社从承包责任制起一直在争议地进行经营管护的事实，现场勘验图和勘验笔录记载争议地上的附着物为马头二社农户种植的杉木的事实；其三、争议地靠山顶处确有谭石上六社社长韦志林祖坟存在的事实。由此，隆林县政府作出的〔2017〕3号处理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其确权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百色市政府作出〔2017〕100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复议程序合法，亦应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谭石上六社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谭石上六社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42.3亩争议地在上诉人农户韦卜兰038538号《社员自留山使用证》范围内。上诉人提供的2005年4月10日岑学忠出具的《欠条》中涉及的土地在争议地范围内，上诉人农户韦志林将争议地出租给马头二社岑卜眼家种植杉木。2.上诉人在勘验笔录上签字摁指印是指认马头二组非法抢种的问题，并没有认可其合法性。3.县政府的处理决定和市政府的复议决定违反法定程序。隆林县政府没有核查岑卜眼家承租上诉人林地种杉木的迹地具体位置，没有依法由行政主管部门集体讨论提出确权建议，没有经县政府集体讨论作出决定。本案不具备行政复议中止审理的条件，百色市政府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以及隆林县政府〔2017〕3号处理决定和百色市政府〔2017〕100号复议决定；2.变更〔2017〕3号处理决定关于争议地权利归属的内容，争议地属谭石上六社所有，地上林木属韦志林所有，岑学忠一户承担给付尚欠韦志林的1400元及利息。 被上诉人隆林县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提供的韦卜兰038538号《社员自留山使用证》四至范围涉及争议地，但第三人对该证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先盖印印文后形成书写字迹”，该证发证程序不合法。且上诉人出具的《证明》称“我社原来是没有把荒山地填放《自留山使用证》”。因此，该证不能作为本案确权处理的证据材料。2.2005年《欠条》所述的杉木已由马头二组农户岑公眼家砍伐出售，杉木迹地不涉及争议地，该《欠条》不能作出本案确权处理的证据材料。3.争议双方都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争议地全部归其所有，结合上诉人农户在争议地有祖坟的事实以及第三人在争议地长期管业的事实，隆林县政府作出的〔2017〕3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百色市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百色市政府于2018年8月28日将复议决定书送达谭石上六社，其于2019年4月才针对复议决定提起诉讼，超过法定起诉期限。2.被上诉人作出〔2017〕100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谭石上六社于2017年6月30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百色市政府于2017年7月6日受理后，因案情复杂，于2017年8月31日延期审理30日，于2017年9月29日中止审理，并于2018年1月15日召开听证会，2018年3月21日组织当事人到争议地现场进行勘验，最后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给谭石上六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马头二组述称：1.同意隆林县政府和百色市政府的答辩意见。2.涉案林地由第三人管护，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林地归其所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谭石上六社提交了《新证据清单》，列举有15项证据，其中证据1是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行初64号行政裁定书，该裁定书是对（2019）桂10行初64号行政判决书笔误的补正，不能证明上诉人对争议地拥有权属。其余证据，有的一审时已经提交，有的属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二审程序中收集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的规定，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接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查，争议双方在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对争议地权属均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归属。上诉人谭石上六社提供1982年9月15日该社农户韦卜兰038538号《社员自留山使用证》和2005年4月10日岑学忠出具的《欠条》，以证实争议地归其所有。韦卜兰038538号《社员自留山使用证》记载的地名“那祥”四至范围涉及争议地，但马头二组在隆林县政府调处期间对该证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先盖印印文后形成书写字迹”。结合谭石上六社2006年1月8日的《证明》中“我社原来是没有把荒山地填放自留地使用证”的陈述，隆林县政府认为谭石上六社的《证明》内容与韦卜兰持有《社员自留山使用证》的事实自相矛盾，而且韦卜兰持有的《社员自留山使用证》发证程序不合法，不能作为本案确权处理的参考证据材料并无不当。根据2005年4月10日岑学忠出具的《欠条》内容可知，《欠条》所述的杉木已由马头二社农户岑公眼家砍伐出售，《权属纠纷现场勘验笔录》记载地上附着物为马头二社社员种植的杉木，并没有记载有《欠条》中所述的杉木迹地，作为《欠条》涉及的当事人以及参加现场勘验的当事人，谭石上六社的社长韦志林对勘验笔录没有提出异议，且谭石上六社2006年第一次申请确权时主张那祥坡面积216.45亩，2014年第二次申请确权时主张那祥坡216.45亩中的约100亩，本案争议地为42.3亩，经隆林县政府调查核实，《欠条》所述的杉木迹地不涉及争议地，韦志林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否认，隆林县政府认为该《欠条》不能作为本案确权处理的参考证据材料是正确的。第三人马头二社提供的1992年11月17日黄公提、岑昌必、岑昌胜与县林业局签订的《联营造林合同》、联营基地分布图、《公证书》，可以证实联营基地分布图所勾绘的造林面积涉及争议地，马头二社农户对争议地有经营管护的事实。《权属纠纷现场勘验笔录》记载，争议地地上附着物有马头二社农户种植的杉木，谭石上六社社长韦志林及群众代表签字按指印认可。虽然马头二社社长及群众代表以争议地地名叫“六亭”不叫“那祥”为由，拒绝在勘验笔录上签字确认，但调处人员在勘验笔录中注明这一情况，而谭石上六社在2015年10月20日、2016年7月25日《关于要求自治县人民政府依法行政的请求书》等书证中对此也予以认可。谭石上六社认为其在《权属纠纷现场勘验笔录》签字按指印仅是认可争议地四至范围，不是认可马头二社种植杉木的辩解理由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争议双方都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争议地全部归其所有。经隆林县政府调查的证人证言以及争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知，争议地在土改前是谭石上六社韦志林曾祖父所有，韦志林家在争议地保留有祖坟，但从土改到争议前谭石上六社没有到争议地经营和管护，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时期争议地是一片荒山。而马头二社从承包到户时期到争议前一直在争议地长期经营和管护，谭石上六社对对方在争议地经营行为并未提出异议。隆林县政府从有利于生产生活、有利于经营管理、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的原则，作出〔2017〕3号处理决定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百色市政府〔2017〕100号复议决定予以维持正确。 关于县政府处理决定和市政府复议决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上诉人谭石上六社认为，隆林县政府作出本案确权处理决定时没有经过行政主管部门集体讨论提出确权建议，没有经过县政府集体讨论作出决定，程序违法；本案不具备行政复议中止审理的条件，百色市政府中止审理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县政府一审提交证据材料目录（一）第25份证据《县调处办集体讨论提出确权建议记录》，证明本案依法已由行政主管部门集体讨论提出确权建议。二审中隆林县政府提交《关于克长乡克娘村谭石上六社与马头二社争议“那祥”“六亭”（地名）林地权属纠纷处理决定研判会议纪要》，可以证实本案经过县政府专题会议讨论。因案件审理需要，百色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八）项“其他需要中止行政复议的情形”的规定，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行政复议中止通知书》并于2017年10月14日送达给谭石上六社，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不构成程序违法。另，谭石上六社关于请求判决岑学忠一户承担给付尚欠韦志林的14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系二审新提出的诉讼请求，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依法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谭石上六社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克长乡克娘村谭石上六农业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禤达宇 审 判 员 王小成 审 判 员 陈伟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陆雨清 书 记 员 贾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