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会，女，195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会，系原告之女，198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朝初，古蔺县乐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蔺县关门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古蔺县椒园镇椒园村四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50921118806D 法定代表人：王善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四川朝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盼，四川朝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第三人：古蔺县椒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古蔺县椒园镇椒园街村28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4244733425989C。 法定代表人：游飞，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支化，男，生于1991年2月12日，住四川省古蔺县，法制办主任。 上诉人杨志会与被告古蔺县关门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关门石水电公司）、原审第三人古蔺县椒园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椒园镇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5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志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杰会、赵朝初、被上诉人关门石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原审第三人椒园镇政府法定代表人游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支化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限延长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予以改判；判决被上诉人停止侵害；赔偿土地可得利益损失五年共计38850元；恢复田土原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达成征用地补偿协议，第三方的协议对上诉人无任何约束力；苏门村村民委员会的调解意见或第三人的调解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尤其是被淹没后的土地作为永久性使用，严重违反土地法的规定，让上诉人永远丧失了生存应有的最基本的物质条件，判决微不足道的补偿显失公平；其他被占地户均占地较少，仅有上诉人、杨志会与周明付三家田地被全部淹没；一审起诉的是可得利益赔偿，而一审判决的是永久性补偿；一审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公路是村民自筹资金解决的，被上诉人仅修了约一公里运输电机等设备的路段；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与《物权法》相抵触，民主集中制原则不适用物权法中的承包经营权。 关门石水电公司辩称：补偿标准是与上诉人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经过多次协商最终达成的，为上诉人所在的集体组织修建公路、搭建电线路、修建水池等公益设施，上诉人作为其中一户，也享受了利益；补偿面积经过原古蔺县国土资源局测绘队第一次测量、第二次核实，并非上诉人所述称的面积；上诉人要求租金以每年计算并恢复原状，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与当地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的协议不一致，公司已经投入巨额资金经营生产，也经过了主管部门批准许可，该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椒园镇政府述称：被上诉人修建电站获得了相应的批准，上诉人已经参加了会议，同意了补偿方案，上诉人至今与被上诉人没有签协议，系上诉人的原因，上诉人的土地已经被淹没，无法再次进行测量。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的土地不属于非法占用，在本案中上诉人在参加群众会讨论占地方案时，同意并签字该方案，上诉人系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同意占地补偿标准的，已经有上百人领取了补偿方案的补偿金，如按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标准支付，则对其他人员不公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志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关门石水电公司停止侵害；2.判决关门石水电公司赔偿损失60806元（按5年计算田土1880元/亩，林地940元/亩，其中田4.19亩39386元，土1.0亩9400元，林地2.6亩12020元）；3.判令关门石水电公司赔偿恢复原状；4.诉讼费由关门石水电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杨志会系古蔺县椒园镇（原椒园乡）苏门村一组村民。1999年10月30日，古蔺县人民政府向杨志会颁发了土地经营权证书，该证书载明：承包土地面积6.54亩，其中田0.51亩（第二轮承包分地块确定登记表为0.73亩），土6.03亩，分布在小地名杨家坡、上岩角、大坪子等7个地方。2008年12月1日，古蔺县人民政府向杨志会之子周鹏颁发了林权证书，载明：小地名杨叉沟，面积9.3亩；穿洞石框，面积16亩；柏香岭20亩。2008年9月24日，椒园镇政府作为甲方根据古蔺县招商引资政策和法律规定，与作为乙方的小龙井水电公司签订《椒园乡关门石水电站项目投资协议》，在协议书中主要约定“一、项目名称：古蔺县椒园乡关门石电站。二、建设地点：古蔺县椒园乡苏门村关门石。三、投资规模为1500万元。四、建设起止时间：2008年前完成评审规划，2011年3月前全面完成固定资产投入。五、乙方享有的优惠政策：项目建设用地由甲方负责办理用地相关手续，并以征地成本价出让给乙方使用，具体事宜另行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进行约定。甲方负责协调解决水电路等基础设施的配备工作，其费用由乙方承担。协助乙方办理各种证照手续，协调解决在项目建设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协议签订后，在椒园镇政府的组织协调下，投资人按规定先后取得古蔺县国土资源局、古蔺县发改局等主管部门的批准手续，投资施工修建椒园乡关门石水电站（古蔺县关门石水电站）。因修建电站需占用椒园、白泥两个乡镇4个村11个组的土地和林地等，在开展征地占用搬迁过程中，椒园镇政府组织镇、村、社干部和群众以召开群众会、村民代表会等多种形式，要求村民支持建设，提出建议和意见，并协商占地补偿方案、签订补偿协议书等。2009年10月21日，关门石水电公司（投资方）与需占用土地的苏门村一组20多户中其中17户村民（时任组长李德福）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被告修建关门石大坝公路一条，架设电路一条，建设费用由关门石水电公司支付，公路占地和下车、抬杆等小工由村民负责协调解决。2011年8月20日，关门石水电公司（投资人、甲方）与苏门村一组（乙方，时任法人代表李维鹏）签订占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同意电站永久性占用一组土地修建电站（含修建公路），所占面积和四界以县国土局测绘队测量数据为准，其中田30.32亩，土73.51亩，荒地（含林地）69.54亩。永久性占用补偿标准即田8000元/亩，土6000元/亩，林地、未利用地2000元/亩。涉及各农户的占地协议，由组负责与各农户签订完善后，经双方法人签字盖章后，一次性按占地补偿标准给予补偿。占用集体土地后用于集体土地的补偿资金用于补助电站修建公路和大桥。电站同意按要求修建茶园至关门石公路，并给村民架设高压线路一条安装变压器一台。占用地一次性补偿后，土地使用权属于电站方。涉及淹没线以外的土地，不得以任何借口要求电站给予补偿。”后关门石水电公司（投资方）按与村民和村组签订的协议内容要求，修建了公路和架设输电线路；同时与项目所占地村组及被占地大部分农户先后签订了用地协议并按协议内容陆续支付全部补偿款，只有杨志会等几户未与投资人达成一致协议也未领取补偿款。后杨志会等人以不知晓情况、未达成用地协议、补偿过低等理由与关门石水电公司方发生纠纷。2013年8月19日，椒园镇调解委会组织苏门村村组干部及有争议的农户（苏门村一组村民周茂坤、周明凡之子周德凯、周明均、杨志会、田勇）进行调解，调解委员会作出了椒调委（2013）06号调解意见书，意见主要载明“面积和四界以国土局测绘队测量核算面积为准；苏门村一组占地补偿标准以90%以上的农户已签协议领取补偿款标准为准。关门石电站承诺未完善的周茂坤处小桥等在电站完工未使用前必须修建结束。……。”后关门石水电公司按约履行了调解书中确定的义务，周茂坤、田勇、周明均等也按协议内容领取了补偿款，因原居住在河对岸的周茂坤、周明均等户已搬出原居住地，且均得到了相应补偿，大部分人认为协议中确定的小桥无修建的必要，电站至今未完善该小桥。2014年2月19日，该水电站注册成立了关门石水电公司，2015年5月18日，原股东将所有股份转让与王善平、罗庆、李太勤、李传宏等人重新投入修建，2017年投产正常经营中。后杨志会仍不服之前的调解协议，经椒园镇政府多次组织双方协调处理未果。遂于2018年9月12日提起诉讼。 另查明，在征用占地过程中，椒园镇政府委托古蔺县国土局测绘队对各农户占地进行了测绘，第一次测绘表（25户）显示：占用周鹏田2.1亩，林地2.6亩；第二次测绘表（补征20户）显示：占用杨志会田1.09亩。后因杨志会不服该占用协议及面积，2013年8月19日，在组织双方调解过程中，苏门村委会、椒园镇政府办公室出具了第一次测绘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了测绘情况和测绘的方式方法，其中杨志会的承包田0.44亩，土5.76亩，测绘占用面积田3.19亩。2017年，根据杨志会反映的占地面积问题，椒园镇村社干部又再次组织对其补征占地面积进行重新复核，分户表（25户）显示杨志会（其子周鹏）的土为697.98平方米，林地1734.22平方米（与第一次面积2.6亩相同），河滩699.58平方米。在审理过程中，杨志会对该测绘面积有异议，一审法院通过组织双方对测绘图纸、走访村社干部、查看现场等方式对占用面积再次进行核实。经核实，在修建电站过程中，占用的土地和林地面积经县国土局测绘，并未遗漏和错误，且将部分河滩地（未在承包经营权证书上）都作为田或土面积测量给杨志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杨志会的损失应当由关门石水电公司还是由椒园镇政府承担责任。椒园镇政府通过招商引资与关门石水电公司达成《关门石水电站项目投资协议》，椒园镇政府在该公司投资修建电站项目过程中只是引导、协调、支持、协助办理完善手续等作用，并未通过行政行为或用其他方式侵害杨志会的权益，杨志会的案涉土地被占用系关门石水电公司因蓄水发电所致，发电所产生的收益由关门石水电公司享有，故占地的原因属关门石水电公司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占地赔偿的责任只能由关门石水电公司独立承担。二、关门石水电公司修建电站实际占用了杨志会多少面积的土地。关门石水电公司在修建电站过程中，经镇政府组织协调，委托县国土局测绘队组织专人测绘后，出具了测绘图纸和测绘表，在测量过程中，有镇政府干部、村组干部和涉及占地农户参加，由各占地农户亲自现场指认后进行测量，该测量过程公开、公平、公正，数据真实准确，予以采信。杨志会以占地时不知情和有遗漏面积等情况，经一审法院组织核实，占用杨志会的土地和林地的地块位置和面积并无错漏。杨志会认为有部分土地（小地名杨柳儿湾湾）未测量，经核实该土地位于杨志会的林地下方，是杨志会自己开垦来种植作物的边角地，后来未种植作物，不属于承包地和自留地，在测量时已计算在占用林地面积中；杨志会认为还有部分田（小地名垮岩和岩角）没有测量到，经查该部分面积系国家（有的属集体）所有的河滩地，杨志会等多户人家将其构筑成田或土进行管理使用，后遇洪灾被冲坏就没有种植农作物，也没有填写在承包证上，且杨志会的承包证载明实际承包田的面积仅为0.51亩，现经测绘占用杨志会的田面积为3.19亩（第一次占用2.1亩，第二次占用1.09亩），土面积为1.05亩；林地面积为3.65亩（含其使用过的河滩地1.05亩)；该面积得到了关门石水电公司的确认，公示后村社及群众无异议，该面积的计算并未损害杨志会的合法利益，杨志会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土地面积有错漏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杨志会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对关门石水电公司认可的占地面积，同时按集体的占地协议进行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志会认为还有小地名两叉滩的土地面积有争议，均摊后由案外人代领，该款已由电站支付，其可以与案外人进行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另行依法处理。三、关门石水电公司占用杨志会的土地应按何种标准进行赔偿。本案中，关门石水电公司修建电站是经过国家主管部门审批依法办理的合法企业，是为充分利用水利资源，改善当地生活质量，有利于发展地方经济，造福一方百姓，该行为应当得到当地的大力支持。在修建电站（含修建公路）过程中，需占用当地农户的土地，因该事项涉及村民的重大利益，应当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以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或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以到会人员过半数通过的意见为准。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核查，在修建电站和占地补偿过程中，由于多方面原因，村组没有形成书面的会议决议，但在开展该项工作中，当地政府采取多种方式进行通知、公告，多次召开群众会、村社干部会征求意见，形成共识，取得了当地绝大部分农户的一致意见，且由关门石水电公司或其投资人先后与被占地村组、户签订协议，投入大量资金为当地修建公路和架设输电线路，为当地基础建设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并按签订协议内容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让当地群众享受到相应的权利，同时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根据签订的协议和个别问题达成的调解意见，被占用的土地均按永久性占地和约定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杨志会作为被占用地农户的其中之一，应当服从苏门村一社多数（被占地农户25户，只有三户未同意补偿标准）群众与关门石水电公司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对杨志会具有相应的约束力，不能提出不同的补偿意见，如其认为该社多数群众所作出的决议和协议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其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四、杨志会的诉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案中的关门石水电公司已按国家要求经过合法审批进行营业，被占用的土地或林地已无法恢复，只能按合理的标准进行赔偿。故杨志会要求关门石水电公司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主张，不符合客观实际，不予支持。按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关门石水电公司占用的土地属于永久性占用，应当一次性进行补偿，故杨志会请求先按五年赔偿和按杨志会要求的金额进行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且无事实和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县国土局测绘且经关门石水电公司确认的占地面积支持杨志会的诉讼主张，即田3.19亩，补偿款为25520元（3.19亩×8000元/亩）；土1.05亩，补偿款为6300元（1.05亩×6000元/亩）；林地（含部分河滩地）3.65亩，补偿款为7300元（3.65亩×2000元/亩）。合计补偿款为3912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古蔺县关门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志会一次性占地补偿费用39120元。二、驳回杨志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8元，由古蔺县关门石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门石水电公司已按国家要求经过合法审批进行营业，且供电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客观上被占用的土地或林地也无法恢复，只能按合理的标准进行补偿，因此上诉人关于停止侵害、恢复原状的主张无法支持。关于补偿标准，2011年8月20日关门石水电公司（投资人、甲方）与苏门村一组（乙方，时任法人代表李维鹏）签订的占地协议书约定了永久性占用补偿标准即田8000元/亩，土6000元/亩，林地、未利用地2000元/亩，同时，该项目占用其他当事人土地均已经按该标准进行了补偿，因此，本院认为可以参照前述标准进行补偿。关于占用的田、土、林地等面积，上诉人虽主张有漏测等情形，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认定的占地面积系经古蔺县国土局测绘，即田3.19亩、土1.05亩、林地3.65亩（含部分河滩地），且实测面积中还包含部分河滩地，实测田的面积也远高于其土地经营权证书所载面积，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前述补偿标准和面积判决补偿39120元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元，由上诉人杨志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