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长云，男，195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琳，系贾长云之女，1987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淑霞，女，1958年8月8日出生，汉族，退休，现住唐山市路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男，199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丽，女，197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路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仲明，男，194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芝，女，194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5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溪，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兰廷，男，197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天津市河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珍，女，195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廷，男，196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艳，女，196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秦皇岛市海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娟，女，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凯，天津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长云、贾淑霞、贾某、刘晓丽、贾仲明、王秀芝、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李秀廷、李素珍、李素艳、李素娟、李兰廷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5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长云、贾淑霞、贾某、刘晓丽、贾仲明、王秀芝、黄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证据不足。1、一审认为分家单的真实性无法考量，对分家单的效力不予认可，属错误认定。首先，被上诉人无论是在原一审、二审还是发还的一审庭审中，均未提出对分单真实性有异议，那么就能当然的认定被上诉人对分单是认可的。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一直声称不否认分单的存在，仅是因为产权证中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田，即认为案涉宅院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此种答辩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恰恰根据被上诉人这种说辞而作出错误、不客观的裁判。其次，上诉人提交了分单原件三份、立分单人贾仲明的陈述、当时村委会治保主任王国生的证人证言和与案涉宅院相关的证据材料，结合立分单时的中国国情和贾洪忠家庭的实际情况，贾洪忠过世时其六子女均成年，其孙子女也有部分已经成家，对事情经过有的亲身经历有的听家人讲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了书证、当事人陈述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完全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以证明分单的真实存在和上诉人对案涉宅院享有权利。最后，本案作为发还重审案件，一审法院完全忽视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2019）冀02民终6541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虽然分单上没有贾王氏的签名或手印但有其子女在分单上所按的手印……贾王氏未在分单上签字或按手印并不必然导致分家析产协议的无效”，没有向实际参与人了解案件情况，就径自按照完全违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意思表示的不存在的事实而作出裁判。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宅院的集体土地使用者为李田，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田，与事实不符。案涉宅院的房屋本为贾洪忠与贾王氏所建设，是房屋的所有权人。在唐山大地震时期仅是出现裂缝，并未倒塌，不存在重新建设的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时完全忽略了李田取得方式是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1985年10月1日起施行，李田登记时间1987年，翁婿继承完全违背了继承法的有关规定，李田属非法取得，侵害了上诉人的权利，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3、一审判决认为没有立协议人签字、贾王氏签字或捺印，对分家单的效力不予认可。贾王氏1984年12月病重，已失去行为能力，6子女均到场看望，为了更好赡养贾王氏，由贾仲田找来会计李怀保和治保主任王国生协调分家事宜，经多次协调之后，形成《分单》，对宅院分割及贾王氏的赡养做了约定，6子女在分单上自己名字处按手印或个人手章。所以《分单》是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具有法律效力。虽然贾王氏没有签字或按手印，但根据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书中人民法院也认可分家是古老的传统习俗，分家可以是子女之间对家庭财产分割及父母赡养问题的处理行为。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1999年开始实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不能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对分单格式进行如此严格的要求。综上，因为理解和执行政策的不到位，导致不动产登记簿存在登记权利人错误的现象，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也规定了如果存在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的现象，真实权利人可通过司法途径进行权利救济。在分单真实存在且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仅因被上诉人不同意分割案涉宅院，一审法院就完全剥夺了上诉人的权利，完全违反了尊重事实的基本法律精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为分单是否真实存在，既然被上诉人对分单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且上诉人已按照分单履行了对贾王氏赡养的义务，那么就能够认定上诉人为案涉宅院的实际权利人。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事实，导致作出裁判所依据的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李秀廷、李素珍、李素艳、李素娟、李兰廷答辩称：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1、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分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表明对分单的认可，上诉人实际上是断章取义，分单是无效的，没有任何证据上的法律效力。2、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宅基地使用者为李田，房屋所有权人为李田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该主张不成立。对于集体土地和房屋都是李田合法所有，并不属于分家析产的财产，该土地和房屋并非六子女的共同财产，是李田独自享有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法院维持原判。 贾长云、贾淑霞、贾某、刘晓丽、贾仲明、王秀芝、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分家单中的唐山市丰润区朱庄子西小街15号房基南段西边房基95.19平米（10.17×9.36）归贾长云、贾淑霞、刘晓丽、贾某所有；房基南段东边房基95.19平米（10.17×9.36）归贾仲明、王秀芝所有；房基北段西边房基72.72平米（10.17×7.15）归黄某所有。2、请求法院依法分割北段东边72.72平米（10.17×7.15）房基与中段东边84.41平米（10.17×8.3）房基。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洪中与贾王氏夫妻婚后育有三子三女，长子贾仲田、次子贾仲彩、三子贾仲明、长女贾仲兰、次女贾仲勤、三女贾仲芬。贾仲田（已故）与妻子胡琼英育有子女二人分别为贾若实、贾立群；贾仲彩与妻子果秀珍（二人已故）育有子女三人分别为贾长云、贾若军、贾淑霞，贾若军（已故）与妻子刘晓丽育有一子贾某；贾仲明与王秀芝系夫妻；贾仲兰与丈夫黄金龙（二人已故）育有一子黄某。贾仲勤与丈夫李田（二人已故）育有子女五人分别为李素珍、李秀廷、李素艳、李素娟、李兰廷。贾仲芬与丈夫高景辉（二人已故）育有二子分别为高宏、高某。贾洪中与贾王氏分别于1981年、1984年去世。原告黄某、贾仲明、贾淑霞提交了分单各一份，分单载明：“立分单人贾仲兰、明、田、勤、采、芬兄弟姐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将房产分清，全院分为南中北三段，每段10.17米。仲兰分北段西边房基一段，仲田分北段东边房基一段，仲采分南段西边房基一段，仲明分南段东边房一段，仲勤分中段西边房基一段，仲芬分中段东边房基一段。原有正房三间半作价贰仟元作为抚养母亲的一切生活费用的补偿。仲勤出款得房，仲兰得款五百元，其他各得款三百元。南北各留伙道1.15米。母亲一切生活费用由兄弟姐妹共同抚养，现母病不起得有两人照料，一致同意轮班看护，不能轮班的委托他人照顾好母亲生活，母亲百年后房子才可变动。空口无凭，立分单为证。中调人王国生代笔李怀保公元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村委会公章）”。被告对分单不认可，称分单未生效，同时为无效协议。原告提交了房产继承产权证明一份，产权证明内容：“房产继承产权证明丰润县城关镇现产权人继承人姓名李田性别男现住址共有人情况原产权人老契人贾洪忠性别男与现产权人关系婿、岳父继承原因去世现产权人签字：李田1987年4月村证明意见情况属实村委会公章镇政府批示情况属实镇政府公章”。1987年9月17日，唐山市房地产管理局下发的唐山市城镇私有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丰房字××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李田，房屋坐落城关朱庄子南关西小街。1996年12月30日丰润县人民政府下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丰集建（宅）字第01-15-006号,土地使用者为李田，地址为丰润镇南关西小街。现该房屋被征拆。另查明，2019年4月3日，胡琼英、贾若实、贾立群出具声明，声明称：主动放弃分单所约定的贾仲田所分得的祖产，此房产可另行分配。2019年4月8日，高宏、高某对涉案房屋出具了声明，声明称：一、家中未存有任何与姥爷家房产相关的文书；二、母亲贾仲芬在世时未向二人交待过相关事宜；三、二人不了解任何情况，所以，如果母亲在世时处理过此事，二人遵守她的决定，若未处理过的话，二人也不参与上述房产的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涉案宅基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登记为李田，该宅基地上所建房屋的所有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李田。原告提交的分家单，未有立协议人签字，是否为当事人所捺印，真实性无法考量，且按照该分家单记载的时间，当时的涉案房屋产权人贾洪中的配偶贾王氏尚在世，亦未有贾王氏签字或捺印，故对分家单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可。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原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为涉案宅基真实权利人，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贾长云、贾淑霞、贾某、刘晓丽、贾仲明、王秀芝、黄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元，由七原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有相关书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记录在卷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诉争的唐山市丰润区朱庄子西小街15号宅基地所取得的拆迁置换利益应如何分配。 家庭成员之间订立分家析产协议目的是对家庭财产进行合理、有效的分配。该协议具有约束所有参与人的效力，一经签订不允许反悔。本案中，于1984年12月订立的涉案《分单》实质上应属分家析产协议。从该《分单》的形式内容来看，有中调人王国生、代笔人李怀保的签字及按印，亦有当地村委会的公章。虽然《分单》上没有贾王氏的签名或手印，但有其全部子女在《分单》上所书写姓名之处的按印。此外，《分单》内容显示“现母病不起得有两人照料”，亦可知在订立《分单》之时贾王氏已年迈且需要他人照顾，加之订立《分单》的时间系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综合考虑当时固有的民俗习惯和涉案家庭的现实状况，不应以贾王氏未在《分单》上签字或按手印为由而当然认定涉案分家析产协议无效。一审判决以无贾王氏签名或手印为由认定《分单》无效实属有悖常理。被上诉人虽对《分单》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分单》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涉案《分单》的效力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辩称诉争房屋登记在案外人李田名下，所有人应是李田。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分单》订立之时，已经就宅基地使用权权属在家庭成员之间进行了分配。嗣后，产权证明显示权属人为李田，就诉争房产登记在李田名下之事宜，被上诉人应有合理合法的事由加以证实李田如何成为合法的产权所有人。但被上诉人没有合理合法的事由证实李田如何成为诉争房产产权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李田为诉争房产的真实所有权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房屋土地使用证所附平面图系宅基地的实际面积结构的显示，本院以该平面图为依据，一并结合涉案《分单》中各子女所应分配的宅基地位置及份额，本院计算得出贾仲兰应分得宅基地面积为涉案宅基地总面积的13.7%，贾仲田、贾仲彩、贾仲明、贾仲勤、贾仲芬各分得宅基地面积为涉案宅基地总面积的17.26%。 现贾仲田、贾仲兰、贾仲彩、贾仲勤、贾仲芬均已去世，故应由上述人员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因贾仲田、贾仲芬的继承人作出了放弃继承的表示，所以其放弃的继承份额应在参加继承的继承人中分配。因诉争宅基地房屋已被拆迁，本院对涉案宅基地所取得的拆迁置换利益予以分割。综上，贾仲明应享有涉案宅基地所取得的拆迁置换利益份额为25.9%，贾仲彩、贾仲勤的继承人分别享有宅基地所取得的拆迁置换利益份额为25.9%，贾仲兰的继承人黄某享有宅基地所取得的拆迁置换利益份额为22.3%。贾仲彩三子女贾长云、贾若军、贾淑霞均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应等额继承，因此贾长云、贾淑霞享有的份额分别为8.63%，因贾若军已故，其继承的份额应作为其与妻子刘晓丽的夫妻共同财产，再由其妻子和儿子贾某继承。因此，刘晓丽所得份额为6.47%，贾某所得份额为2.16%。贾仲勤五子女等额继承贾仲勤分得的份额，即李秀廷、李素珍、李素艳、李素娟、李兰廷所得份额分别为5.18%。一审判决对分家单效力不予认可、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请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贾长云、贾淑霞、贾某、刘晓丽、贾仲明、王秀芝、黄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5756号民事判决； 二、贾长云、贾淑霞分别对唐山市丰润区朱庄子西小街15号宅基地拆迁置换利益享有的份额为8.63%，刘晓丽对唐山市丰润区朱庄子西小街15号宅基地拆迁置换利益享有的份额为6.47%，贾某对唐山市丰润区朱庄子西小街15号宅基地拆迁置换利益享有的份额为2.16%，李秀廷、李素珍、李素艳、李素娟、李兰廷分别对唐山市丰润区朱庄子西小街15号宅基地拆迁置换利益享有的份额为5.18%，贾仲明、王秀芝共同对唐山市丰润区朱庄子西小街15号宅基地拆迁置换利益享有的份额为25.9%，黄某对唐山市丰润区朱庄子西小街15号宅基地拆迁置换利益享有的份额为22.3%。 三、驳回贾长云、贾淑霞、贾某、刘晓丽、贾仲明、王秀芝、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贾长云、贾淑霞、贾某、刘晓丽、贾仲明、王秀芝、黄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刘明花负担6476.3元，刘明超负担64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贾长云、贾淑霞、贾某、刘晓丽、贾仲明、王秀芝、黄某负担元136元，由李秀廷、李素珍、李素艳、李素娟、李兰廷负担3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颖 审判员 李 鑫 审判员 赵 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莉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