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南宁市星湖路北二里2-1号。 法定代表人李宁波，厅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张力，该厅二级巡视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挺干，该厅工伤保险处一级调研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新彩，女，1985年5月8日出生，壮族，住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孙毅，广西诺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普，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崇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崇左市友谊大道20号。 法定代表人农尚文，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黄秋红，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创才，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 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左分行，住所地：崇左市友谊大道。 负责人梁晓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林，该行职员。 张新彩诉崇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崇左市人社局）、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自治区人社厅）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桂14行终16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自治区人社厅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桂行申334号行政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自治区人社厅出庭应诉负责人张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挺干、朱华，被申请人张新彩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孙毅、黄贵普，一审被告崇左市人社局出庭应诉负责人黄秋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创才，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崇左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崇左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农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梁仕生前是农行崇左分行单位职员，在大新县支行工作，任副行长职务，其家居住在崇左。2017年12月8日是周末（星期五），梁仕晚上加班下班后驾驶小轿车（车辆牌号为：桂Ａ×××××）回家（崇左），途中于当晚23时30分在省道213线190KM+200M与陈开宝驾驶的重型半牵引车（车辆牌号为：桂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74.3mg/100ml）。经交警部门认定，陈开宝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梁仕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1月22日，张新彩及农行崇左分行为梁仕的伤亡向崇左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崇左市人社局于2018年２月12日受理后，经调查取证，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崇人社工认字〔2018〕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梁仕2017年12月8日（星期五）下班外出饮酒后，直至当晚22时33分才驾驶小轿车返回崇左，其发生交通事故已不是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范围内，不符合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应认定为工伤的规定，为此，对梁仕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农行崇左分行不服，向自治区人社厅申请复议，被告自治区人社厅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桂人社复决字〔2018〕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44号复议决定），维持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张新彩不服，于2018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和44号复议决定。 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按照法律、法规规定，被告崇左市人社局负责崇左市辖区范围内的职工工伤认定，因此，对梁仕的伤亡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被告自治区人社厅是崇左市人社局的上级机关，对申请人不服崇左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提出复议具有复议的行政职权。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对梁仕于2017年12月8日星期五（是周末）晚上加班下班后驾驶小轿车回崇左途中，于当晚23时30分在省道213线190KM+200M与陈开宝驾驶的重型半牵引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陈开宝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梁仕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等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被告认定梁仕当晚加班到20时后至晚上22时33分外出饮酒才返回崇左，不属于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因而认定梁仕在返回崇左途中的伤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问题。综合本案的证据，梁仕于2017年12月8日星期五（是周末）晚上加班，当晚22时30分到车库拿车后驾车回崇左，23时30分在回家途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当场死亡（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74.3mg/100ml），梁仕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等事实均有证据证实，但是，被告崇左市人社局只调查当晚参与加班的职员证实梁仕在晚上8时到办公室布置工作时没有饮酒迹象、不同时在办公室加班，根据提取的梁仕晚上22时30分到车库拿车的录像以及交警部门认定梁仕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74.3mg/100ml，就认定梁仕于当晚加班到20时后至晚上22时30分之间属于外出饮酒期间，缺乏事实依据。按照法律、法规规定，梁仕的家在崇左，自己在大新工作，周末加班下班后回家，符合“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线路，视为上下班途中”的规定。梁仕在下班后返回崇左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为此，被告崇左市人社局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缺乏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被告自治区人社厅44号复议决定也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崇左市人社局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撤销自治区人社厅44号复议决定；由崇左市人社局在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张新彩为死者梁仕的妻子，梁仕是农行崇左分行的职员，在农行大新支行任副行长职务，张新彩和梁仕及其小孩共同居住在崇左市××××号汇金现代城第16栋3-302室，平时周五下班后梁仕都从农行大新支行返还崇左市的家。2017年12月8日18时50分梁仕在农行大新支行开完会，与大新支行的行长黄圣从大新支行正门走出后分开。20时许，梁仕到农行大新支行客户部检查布置抵押退费工作。22时30分许，梁仕从后门进入农行大新支行大院。22时33分许，梁仕驾驶桂Ａ×××××小型轿车离开农行大新支行大院；23时30分，梁仕驾驶桂Ａ×××××小型轿车在崇左市江州区省道213线190KM+200M路段时与对向陈开宝驾驶的桂Ｎ×××××重型半牵引车牵引桂Ｎ×××××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碰撞，梁仕当场死亡。2018年1月17日，崇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崇公交（二）认字〔2017〕第1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仕饮酒后（梁仕血液中乙醇含量为74.3mg/100ml）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8年1月22日，农行崇左分行就梁仕工伤认定向上诉人崇左市人社局提出申请。2018年2月12日，崇左市人社局受理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4月12日，崇左市人社局作出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农行崇左分行不服，向自治区人社厅提出复议申请。2018年9月18日，自治区人社厅作出44号复议决定。张新彩不服，于2018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事发时梁仕是否属于在合理的时间返回崇左市其配偶和小孩居住地的合理路线范围内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条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规定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结合上述规定可知，职工在合理时间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上诉人崇左市人社局根据许荣骏、农小红等人的询问笔录、监控视频关于梁仕进出农行大新支行的时间点及崇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的崇公交（二）认字〔2017〕第1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仕在2017年12月8日20时许在农行大新支行客户部布置工作未饮酒并在20时许到22时30分外出饮酒；上诉人自治区人社厅根据许荣骏、农小红和陈小华的询问笔录，亦认可崇左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认定。经查，崇左市人社局及自治区人社厅对许荣骏、农小红等人的询问笔录，被询问人都陈述“梁仕应该没有喝过酒”“没有发现他（梁仕）有喝过酒的情况”“梁仕喝没喝酒我也不太清楚”，即许荣骏、农小红和陈小华不确定梁仕在20时许布置工作时是否已饮酒；另，许荣骏、农小红和陈小华在梁仕布置完工作后，就各自忙自己的工作，并未注意梁仕是否在客户部加班或离开客户部，即其三人不明确梁仕是否在布置完工作后离开农行大新支行客户部外出饮酒。据此，崇左市人社局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关于梁仕在2017年12月8日20时许到22时30分外出饮酒后驾车返还崇左市居住地，属非在合理时间及不在合理路线内返还居住地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撤销。自治区人社厅4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亦应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自治区人社厅申请再审称：一、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梁仕饮酒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一、二审判决均未正视梁仕血液中乙醇含量的来源。2.梁仕下班后外出饮酒的行为已经改变其下班回家的性质。3.原一审、二审判决纵容酒后驾驶行为，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给社会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二、梁仕的情形不符合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梁仕下班后外出饮酒2小时之后再回家，不符合“以上下班为目的”前提条件，不符合“合理时间内”前提条件，其下班后饮酒的路线，不符合“合理路线内”前提条件。原一审、二审判决任意突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违反了工伤认定法定原则。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二审判决，直接改判维持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和44号复议决定。 被申请人张新彩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有法可依，不违反公序良俗原则，自治区人社厅认为梁仕酒后驾车违反公序良俗，理由不成立。二、案发当晚，梁仕于晚上20时做加班工作安排，加班持续到晚上22时至23时，期间梁仕有就工作情况与同事做检查沟通。22时30分梁仕在银行大院取车回家，23时30分左右临近崇左时发生交通事故，整个过程环环相扣，时间吻合，其加班后才回家的事实十分清楚。本案不存在自治区人社厅所述当梁仕取车去饮酒的事实。自治区人社厅诉称梁仕于当晚20时即已下班并以饮酒为目的外出，没有依据，不符合事实。三、梁仕属酒后驾驶，但不属于醉驾，自治区人社厅不宜使用推断，推定梁仕驾车时已经醉酒。四、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崇左市人社局陈述称：一、农行大新支行视频监控显示，2017年12月8日18时50分，梁仕下班后从办公楼大门离开，直至22时30分左右，步行从办公楼后门进入大院驾车从大门驶出，在此期间，监控视频没有见到梁仕出入农行大新支行。崇左市人社局进行的工伤认定调查，已经履行职权范围内的调查举证义务。本案中，相关证据足以表明梁仕属于先外出饮酒，饮酒结束后再驾车回家。二、梁仕下班后先去饮酒，已经结束工作状态，进入个人生活状态，外出饮酒不符合“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的法定情形。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法院支持再审申请人和崇左市人社局的法律意见。 一审第三人农行崇左分行陈述称：一、梁仕从大新返回崇左符合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两个合理”的规定。二、自治区人社厅没有证据证明梁仕喝酒的地点、参加人员等，就认为2017年12月8日晚20时20分至22时30分外出饮酒，其认定只是主观猜测、不合理推断。梁仕受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规定。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自治区人社厅的诉讼请求。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梁仕2017年12月8日晚从大新开车返回崇左，受到交通事故伤害致死，其行为是否符合该条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的情形，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关于梁仕饮酒的事实认定问题。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供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农行崇左分行向崇左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请求认定梁仕所受伤害属于工伤。农行崇左分行提供了《工伤事故报告》和《中国农业银行大新县支行关于本行副行长梁仕非正常死亡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当晚8点左右梁仕与客户部的客户经理加班整理信用卡不良贷款核销材料，直至晚上10:30分左右离开支行前往崇左住所。”《情况说明》称梁仕自当晚20时左右在客户部加班到22:30分左右，这已经超出正常的上班时间，且不能合理解梁仕喝过酒的事实，对此，农行崇左分行应负举证责任，但农行崇左分行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举证能力来讲，农行崇左支行作为梁仕的生前所在单位，张新彩作为梁仕的爱人，在梁仕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死后，追寻梁仕饮酒的经过当属职责所在及人之常情。监控视频显示，22时30分许，梁仕从办公楼后门进入农行大新支行大院。梁仕于20时许至22:30去了哪里，在哪里喝酒，农行崇左支行及张新彩比崇左市人社局更容易取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二审判决之后，崇左市人社局重新调查时，于2019年6月6日去函给农行崇左分行，请农行崇左分行提供梁仕手机号码等材料，农行崇左分行以“梁仕使用的电话号码为其个人隐私且其已死亡，我行无法提供。若工伤认定确需，请询问其家属”为由，不予提供。崇左市人社局经调查，根据工伤认定申请人农行崇左分行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梁仕事发当晚20时至22时30分左右在加班，梁仕在22时30分左右驾车从大新返回崇左，23时30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时，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74.3mg/100ml的事实，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及生活常识，推定梁仕当天晚上喝过酒之后再开车回家，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该条规定将“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作为“上下班途中”的认定情形之一，强调所从事的活动必须是“日常生活所需要”。下班后外出饮酒，显然不属于上下班途中所从事的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活动。因此，梁仕所受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规定，崇左市人社局作出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梁仕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不予认定为工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自治区人社厅作出44号复议决定维持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对梁仕在事发当晚饮酒的事实的分析认定不当，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自治区人社厅提出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4行终1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8）桂1402行初14号行政判决； 三、驳回张新彩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申请人张新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禤达宇 审 判 员 王小成 审 判 员 陈伟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陆雨清 书 记 员 贾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