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新华西路247号9幢D10号、S03号（一层、二层东侧及南侧、三层、四层、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7356759300。 负责人：卢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瑞，福建尚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逸鸣，福建尚坤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喜珍，女，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华鑫，男，199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华琴，女，1991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诏安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雄，漳州市东山县泽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英花，漳州市东山县泽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住所地福建省东山县西埔镇中兴街5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2655505159XG。 负责人：潘水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清，男，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喜珍、沈华鑫、沈华琴、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埔信用社（以下简称西埔信用社）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喜珍、沈华鑫、沈华琴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订立合同的目的是对将来可能发生但不确定的保险事故进行投保和承保，而保险人吴友生所患食管癌属于投保前发生的疾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2.一审以缴保费、打印保单、签名的先后顺序推定未对投保人进行询问，没有依据。相反，一审吴喜珍等自认投保时有告知吴友生的病史，说明投保时有对投保人进行健康询问。吴友生在保险单和投保告知书上签字确认，进一步证明保险人已就保险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无论是基于投保人投保时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还是基于保险免责条款，保险人均可免责。 吴喜珍、沈华鑫、沈华琴辩称，案涉保险合同系当事人自愿订立，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应予理赔。吴友生不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的情形，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也未就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吴友生做明确说明。 西埔信用社辩称，其意见与一审陈述一致，此外，案涉保险单是三联单，必须先缴费，才能打印和阅读保单内容。 吴喜珍、沈华鑫、沈华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按照《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A款）附加安贷宝定期寿险》（以下简称安贷宝）的约定一次性支付保险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吴友生与西埔信用社签订《保证借款合同》时,同时在西埔信用社向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投保安贷宝(保险单号为FUZ16BEL56D797C)。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吴友生；保险期间为自2016年11月4日零时起至2017年11月3日二十四时止；第一受益人为西埔信用社,第二受益人为法定;其中附加安贷宝定期寿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元。该保险单正面载明声明内容:1.本人已详细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特别约定、本页背面的健康声明及职业告知、声明与授权等内容,保证已如实告知被保险人职业和健康状况,并愿意投保本保险。2.本人同意保险公司收取2016年11月4日零时至2021年11月2日二十四时期间的保费1349.7元,包括首年度保险期间和自动续保年度期间的保险费。本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届满时自动续保,自动续保责任期间截止日同授保时约定的保险期间截止日。自动续保年度投保人不再另行出具保险凭证。吴友生在前述保险单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处签名。前述保险单背面载明的内容均为印刷体,载明“如您同时投保意外险以外险种,请详细阅读以下内容,经本人确认后,请在本页正面投保人签名栏签字”,内容包含健康声明及职业告知、声明与授权,其中健康声明及职业告知第1点为“被保险人是否曾经或正在患下列之症状疾病：精神疾患……；恶性肿瘤；……？”声明与授权第1点为“本人对健康及职业告知事项栏内关于被保险人健康职业状况的任何一个问题的回答均为‘否’。如其中任何一项为‘是’，你公司不接受投保。如有隐瞒或日后发现与事实不符，即使保险单已签发，你公司可依法解除本保险合同，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任何保险事故你公司不负保险金给付责任”。第2点为“业务人员已提供本人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做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在投保之前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之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对此,本人无异议”。此外，吴友生还在投保告知书上签名,签名内容上方载明“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A款）投保告知书（含定期寿险）》已由保险代理人告知,本人声明：对本保险条款内容、保险责任和免责条款已知悉,并自愿投保本保险”。投保告知书以加黑加粗字样载明责任免除的内容,其中第二条“责任免除”内容如下“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者全残的,本公司不负《附加安贷宝定期寿险》给付保险金责任：(1)投保人故意造成被保险人疾病；……(4)被保险人在合同生效前所患或出现的疾病(或其并发症)、症状、体征、生理缺陷、残疾……”。第五条“如实告知”内容如下：承保时,本公司以本投保告知书明确相关事项,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并有权就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书面询问,投保人、被保险人应当如实告知。如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如投保人、被保险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投保人、被保险人因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可退还保险费。当日,西埔信用社向吴友生收取了保险费1349.70元。2018年7月20日,吴友生因多发转移癌死亡。后西埔信用社向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申请理赔,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认为被保险人吴友生投保前身体状况未如实告知,影响该公司承保,故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于2018年9月25日向西埔信用社、吴友生家属做出理赔决定通知书,决定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费。2019年10月21日,西埔信用社放弃案涉保险单第一受益人权利。另查明，2016年4月25日，吴友生至漳州市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食管上段鳞癌并纵隔、肺门多发淋巴结、双侧肾上腺转移IV期等。吴友生的法定继承人为吴喜珍、沈华鑫、沈华琴。再查明,安贷宝系由西埔信用社在办理贷款时,为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代理销售；承保方式为东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采用综合业务系统进行业务代理操作,发生代理业务时,由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凭证(《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在信用社代理业务操作系统信保通业务中打印。在借款人缴纳保险费后,由信用社直接在线打印保险凭证,并加盖信用社所辖网点业务公章给予投保客户(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以保险合同校验码”作为保险公司承保签章)；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对已录入系统并加盖信用社业务公章的《安贷宝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应承担安贷宝借款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及附加定期寿险相关保险责任。庭审过程中，西埔信用社陈述其工作人员非专门从事保险的业务员，没有向投保人询问的义务，其工作人员仅是将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要求的材料出具给投保人签名，并没有向投保人做其他询问和告知。 一审法院认为，吴喜珍、沈华鑫、沈华琴与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西埔信用社对吴友生投保时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各执一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的询问范围和内容,而根据信用社与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约定的承保方式即借款人缴纳保费后由信用社在线打印保险单以及西埔信用社陈述投保人缴纳保险费后由电脑生成保险单交投保人签名且健康声明的内容载于保险单背面的事实可以认定在保险合同订立前(即吴友生缴纳保费前)保险代理人并未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因此,对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提出吴友生在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主张解除合同的抗辩,不予釆纳。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的规定，虽然投保告知书对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体现,吴友生亦在投保告知书上签名,但西埔信用社陈述其工作人员在办理保险业务时仅是将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要求的投保告知书和保证借款合同一并交投保人签名,并未做其他告知。在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未能进一步提供其他能证明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相关细节的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难以认定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人身保险合同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合同，吴友生在保险期间内死亡,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应依约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现吴喜珍、沈华鑫、沈华琴作为吴友生的法定继承人，诉求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支付保险金100000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保险单背面“声明与授权”载明：“业务人员已提供本人投保险种的格式条款,并对投保事项和保险条款的所有内容(特别是免除和限制你公司保险责任的条款)做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在投保之前已认真阅读并理解上述投保之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对此,本人无异议”。上述内容未使用比保险单其他内容突出的、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间距等样式。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保险人的询问义务先于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只有保险人进行询问投保人才负有如实告知义务，且如实告知的范围仅限于保险人的询问范围。本案中，吴友生在保险单正面签名，但保险公司相关键康询问内容却印制在保险单背面，而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西埔信用社工作人员在办理保险业务时，并未告知吴友生需要回答保险单背面的风险询问表上的内容，直接让吴友生在保险单正面签名，说明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实际并未进行询问，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投保人吴友生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 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主张其在投保时已向被保险人提供保险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已生效，被保险人因保险合同生效前所患疾病身故，符合免责条款规定，保险人可予免责。但是，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案涉保险单“声明与授权”一栏载明的内容说明投保人声明其已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的前提是业务人员已就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做详细解释和明确说明；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普通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尽到提示及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如上述，西埔信用社系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西埔信用社陈述其仅向投保人提供投保告知书和保险单，未做其他询问和说明，西埔信用社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承担，由此，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均可以认定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未就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吴友生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并未生效，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不能据此免责。 综上所述，太平洋人寿保险漳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洪福 审 判 员 翁艺晖 审 判 员 洪碧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詹立宇 书 记 员 傅舒惠 附：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