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11民终6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万达广场A区A5栋写字楼第6层及第18-20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669751914E。 负责人：傅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东平，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明水，男，汉族，1964年8月24日生，江西省鄱阳县人，住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水珍，女，汉族，1964年6月28日生，江西省鄱阳县人，住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花香，女，汉族，1988年10月3日生，江西省鄱阳县人，住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汉族，2006年4月15日生，江西省鄱阳县人，住鄱阳县。 法定代理人：史花香，系黄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2，男，汉族，2008年1月18日生，江西省鄱阳县人，住鄱阳县。 法定代理人：史花香，系黄某1母亲。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强，江西壹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明水、严水珍、史花香、黄某1、黄某2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8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上诉请求为：1、依法撤销（2019）赣1128民初字271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保险理赔金的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酒驾的司法鉴定标准认定错误。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没有要求在酒驾的司法鉴定时还必须对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份进行鉴定。一审判决在缺乏明文规定的情况下，认为只有在血液中同时检测到乙醇与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才能认定是酒驾，人为地拔高了酒驾的鉴定标准，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第三次鉴定合法有效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对“酒后驾驶”的认定方式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如果决定采信第03131号《事故认定书》，则应当说明为什么不采信第0313号《事故认定书》的理由，否则就会导致司法实践中行政权凌驾于审判权之上。 黄明水、严水珍、史花香、黄某1、黄某2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根据黄国标与上诉人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向黄国标身故受益人给付双倍保险理赔金200万元;三、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本身就属于格式条款，按照法律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交管部门已对事故责任及是否酒驾作出最终认定，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明水、严水珍、史花香、黄某1、黄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向黄明水、严水珍、史花香、黄某1、黄某2支付身故保险理赔金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17日0时15分许，黄国标驾驶其所有的赣Ｅ×××××小型轿车沿鄱阳县洪老线由北往南行驶至，车辆驶入水库，车辆沉没，造成黄国标溺水死亡。2018年10月8日，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611281201800003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国标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有关“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的规定，黄国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之后，黄国标父亲黄明水向上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上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审查，于同年12月6日作出饶公交复字结论［2018］000082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为，经审查相关证据材料，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在本起交通事故认定工作中，存在认定黄国标饮酒后驾车行为的证据不充分的问题，决定责令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重新调查、认定，同时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应在接到复核结论后自行撤销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在十日内依照规定调查，重新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8年12月24日，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611281201800003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国标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有关“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规定，黄国标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2018年8月20日，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国标血样中乙醇含量进行鉴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于8月20日作出江西ＳＺ司鉴中心鉴［2018］赣毒鉴字第Ｓ0731号《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乙醇含量检测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在送检的黄国标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55.72ｍｇ／100ｍＬ；2018年8月23日，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国标血样中乙醇含量进行检测。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于8月23日作出赣中正司鉴［2018］毒鉴字第451号《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毒物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在送检的标记为黄国标的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其血液中乙醇含量为45.54ｍｇ／100ｍＬ；2018年8月28日，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江西上饶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国标死亡原因。江西上饶司法鉴定中心于9月20日作出赣饶鉴［2018］病鉴字第Ｘ17号《江西上饶司法鉴定中心黄国标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国标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落水后溺水死亡；2018年11月21日，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黄国标血样中乙醇成分分析（重新鉴定）及乙醇代谢物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分分析。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11月27日作出司鉴院［2018］毒鉴字第9871号《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所送血液乙醇含量为0.18ｍｇ／ｍＬ，未检出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分。 再查明：黄明水、严水珍系死者黄国标的父母，史花香黄国标的妻子，黄某1系史花香与黄国标的女儿（2006年4月15日出生），黄某2系史花香与黄国标的儿子（2008年1月18日出生）。 2018年8月1日，黄国标在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处投保一份保险期间为30年的基本保险金额100万元的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保险合同第5页2.3保险责任条款项下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中约定：意外身故或身残保险金为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中约定：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后的首个保单年生效对应日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搭乘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期间（见7.7）时因交通事故（见7.8）而遭受意外伤害，并且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全残，我们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合同第6页2.4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7.10）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身故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合同并对“酒后驾驶”表述为（见合同第11页7.10）：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的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保险单载明身故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生存的配偶、父母、子女，受益比例为100%，人保寿险百万身价两全保险（B款）基本保险金额为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与黄国标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应当对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对于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抗辩称黄国标饮酒后驾车发生事故致身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畴。经查，在案证据确认事故死者黄国标系驾车落水溺亡，但对于黄国标是否饮酒驾驶，从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及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意见书来看，黄国标的血液中乙醇的含量分别为55.72mg/100mL和45.54mg/100mL，但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的鉴定意见为所送血液乙醇含量为0.18mg／mL，未检出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分。三份鉴定结论中乙醇含量存在差异，系因乙醇具有易挥发性的物理特性，鉴定结论之间并不矛盾，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虽然鉴定检测到乙醇，但并未检测到乙醇在人体内的特征性代谢产物乙基葡萄糖醛酸苷，因此不能确认黄国标存在生前饮酒的行为，且在本案所涉事故处理的过程中也未有黄国标存在饮酒迹象的记载，黄国标血液中的乙醇不排除是尸体腐败或其他化学反应产生。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要求依据免责条款的约定不予赔付，那么其对免责事由的存在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即需要证明黄国标确实酒后驾车的情形。据前述，现有证据中的司法鉴定结论未检测到乙基葡萄糖醛酸苷，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是乙醇在人体内的特征性代谢产物，可作为近期乙醇摄入的特征标志物，一般情况下，如果饮酒，那么该人血液中的乙醇与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是并存的，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乙醇与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未在黄国标血液中并存的原因，也没有排除黄国标确实有未饮酒的可能，说明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没有完成举证义务证明黄国标存在酒后驾驶的情形。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黄国标存在饮酒驾驶行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被告方主张交警部门违反规定，在对黄国标血样已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再次委托鉴定，属程序违法，其根据第三次鉴定结果作出的第3611281201800003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黄国标未酒驾的依据。本院认为，在案《道路交通复核结论》认为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存在认定黄国标饮酒后驾车行为的证据不充分的问题，责令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重新调查、认定，那么在前两次鉴定黄国标血液中存在乙醇而未明确乙醇是如何形成的情况下，为查明案情，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血液中的乙醇代谢物乙基葡萄糖醛酸苷进行成分分析，合理必要，故其据此重新出具的第3611281201800003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最终认定案涉交通事故的处理依据。对被告方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本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酒后驾驶”，合同中表述为“指经检测或鉴定，发生事故时车辆驾驶人员每百毫升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达到或超过一定的标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认定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后驾驶”。而2018年12月24日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上饶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复核结论作出的第36112812018000031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黄国标系酒后驾驶，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关于黄国标系饮酒驾驶的抗辩意见，没有合同依据，不予采信。该起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金额（基本保额10万元×20）予以赔偿。五原告作为合同约定的黄国标身故金的受益人有权要求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赔偿保险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原告黄明水、严水珍、史花香、黄某1、黄某2保险理赔金2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人寿保险江西分公司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对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的上诉理由，评析如下： 关于黄国标是否饮酒驾驶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结合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及江西中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意见书来看，黄国标的血液中乙醇的含量分别为55.72mg/100mL和45.54mg/100mL，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的鉴定意见为所送血液乙醇含量为0.18mg／mL，未检出乙基葡萄糖醛酸苷成分。三份鉴定结论中乙醇含量存在差异，但鉴定结论之间并不矛盾，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并未检测到乙醇在人体内的特征性代谢产物乙基葡萄糖醛酸苷，因此不能确认黄国标存在生前饮酒的行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目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黄国标存在饮酒驾驶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2018年10月8日鄱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3611281201800003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存在认定黄国标饮酒后驾车行为的证据不充分的问题，已被鄱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自行撤销，一审法院未采信该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旭莉 审判员  姜一珉 审判员  李少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建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