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辽民再2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原名称：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大连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高尔基路237号。法定代表人：姚勤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鑫，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开发区泰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翠南小区2号楼1-6-1。法定代表人：武金祥，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东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因与被申请人大连开发区泰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辽民一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5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建八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萍、关鑫、被申请人泰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武金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八局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主体结构中五根立柱存在质量问题是中建八局造成的，未完成五根立柱的修复责任在中建八局，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大连开发区质监站作出的《工程质量整改通知》和大连市建筑设计研究院作出的《国际公寓工程结构安全鉴定》表明五根立柱需加固整改的原因是泰乐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强度不够，并非中建八局的施工技术存在问题。2.双方于1996年12月2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的钢筋、水泥、混凝土均由泰乐公司提供。3.按照施工规定，中建八局只是在供应商送混凝土时，对其提供的混凝土配比单和水泥合格证进行形式上的验收，已尽到施工人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违约或违反施工程序规范的问题。4.造成五根立柱未完成修复的根本原因是泰乐公司资金不足导致停工及无法提供修复材料所致，责任在泰乐公司。（二）二审判决认定“由于工程质量不合格中建八局不予修复，造成工程延期，无法竣工，无法正常销售，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泰乐公司的损失与质量不合格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泰乐公司所称的工程质量问题，系指五根立柱因混凝土强度没有达到设计强度要求而需要加固整改。如前所述，中建八局未最终完成五根立柱的修复，责任在泰乐公司。2.案涉工程延期，无法竣工，无法正常销售，无法办理产权登记，皆因泰乐公司资金不足、拖延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造成的，与五根立柱存在需要整改的问题无关。3.根据双方于1999年12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如因泰乐公司原因造成工期拖延及达不到质量标准，中建八局不承担任何责任。由此，即便泰乐公司提出的各项所谓损失是真实的，该损失也应由泰乐公司自行承担。（三）二审法院依据辽宁中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辽中平会审[2017]437号《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判决中建八局支付泰乐公司损失于法无据，应予撤销。1.泰乐公司提供的审计资料未经质证或经查证属实，不应作为审计的依据。2.审计结果超出泰乐公司申请鉴定的范围。3.中平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过程中采用的询问、核对、分析、检查原始资料等程序，均未通知中建八局参与，程序违法。（四）二审法院以中建八局无充分理由对2002年5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申请重新鉴定为由，驳回中建八局的鉴定申请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五）一审判决中建八局承担立柱修复费用6.8万元及检测费用4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案涉工程五根立柱需要整改的责任在泰乐公司，由此发生整改费用及检测费用理应由泰乐公司承担，且双方对由泰乐公司承担整改费用已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中建八局承担立柱修复费用6.8万元及检测费用40万元，对此中建八局虽未提起上诉，但并不认同。据此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泰乐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系由中建八局造成。1.中建八局违法将案涉工程主体结构施工分包给没有相关建筑资质的南通市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六分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六分公司）施工，导致工程质量不合格。2.施工单位未按照施工标准进行施工，是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的根本原因。首先，根据2006年大连开发区大孤山混凝土搅拌站出具的《证实材料》，案涉工程所需混凝土型号、数量、验收、结算均由中建八局负责，泰乐公司只履行付款义务，中建八局主张混凝土由泰乐公司提供，因泰乐公司的原因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与事实不符。其次，施工单位没有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对进场混凝土进行检测验收，致使主体工程五根立柱浇筑强度不符合国家标准，是造成无法继续施工、验收的直接原因。中建八局未提供对进场的混凝土验收的文件，应承担工程质量不合格的责任。（二）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与泰乐公司损失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由于中建八局造成案涉主体工程不合格，不履行修复义务，导致泰乐公司所开发的房屋不能按时交付，办理房屋产权手续，不能按期偿还银行贷款等，产生巨大损失。（三）五根立柱不合格与整体工程造成巨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建八局应承担因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工程停工、延期交房等违约责任，不仅应承担修复义务，还应依法赔偿损失。五根立柱不合格导致工程无法办理验收手续，房屋不能交付及办理权属证明。购房人要求泰乐公司支付违约金、退房，泰乐公司不能按期销售房屋，按期支付银行贷款本息，所开发项目成为不良资产被银行拍卖，因此遭受巨大损失。（四）《审计报告》符合法律程序并经质证，该报告合法有效，可以作为确定泰乐公司损失的证据。中建八局以不同意审计为由拒绝发表质证意见，放弃抗辩反驳的权利，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1.关于银行利息损失部分。泰乐公司向银行贷款共计7000余万元，全部用于案涉工程开发建设。2.关于违约交房赔偿业主损失部分。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业主要求泰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大部分经过诉讼程序，其他部分业主与泰乐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相应的证明材料已提交审计机构。3.关于司法机关拍卖房屋损失部分。被拍卖的别墅为用于案涉工程开发建设的银行贷款的抵押物，由于中建八局违约导致泰乐公司不能按时还贷而被法院拍卖，泰乐公司购买别墅的价格与拍卖价之间的差价损失应由中建八局赔偿。4.关于看护费、水电费及工程维修检测费损失部分。这部分费用是由于中建八局无故停工，泰乐公司为维护工程必然发生的损失。以上四项损失是实际发生的也是中建八局可预见的损失。5.关于可得利益损失部分。可得利益与实际损失都是直接损失，属于违约方应予赔偿范围，二审以属于间接损失为由未予支持，且以超出当事人预见范围为由对直接损失予以酌减2000万元，存在错误。因中建八局未履行修复义务，泰乐公司所发生的财务成本远超过二审判决的金额。中建八局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中建八局是否存在延误工期的违约行为问题。案涉工程自1996年12月开工后，多次停工，根据1999年12月28日泰乐公司与中建八局签署《补充协议书》，确认停工系因泰乐公司资金问题所致。但对于中建八局2000年3月复工至2001年5月撤离工地后发生的工程未完工的违约责任认定，原一、二审对于中建八局撤离的原因，究竟是泰乐公司未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拖欠工程款，中建八局为避免进一步损失而暂时撤离，还是中建八局擅自撤场存在违约属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均未予查清，应进一步查明。2、关于案涉工程质量责任的认定问题。原审依据泰乐公司提供的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等证据认定案涉工程存在五根立柱质量不合格问题，但因案涉工程最终未经质量验收，双方也没有对案涉整个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申请司法鉴定，因此，就现有的证据，五根立柱不合格能否得出整个工程质量不合格的结论,泰乐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是否均为五根立柱不合格所造成，以及本院二审认定的“由于工程质量不合格中建八局不予修复，造成工程延期，无法竣工，无法正常销售，无法办理产权登记，这些损失与质量不合格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等，均认定事实不清，应进一步予以查明。3、关于损失赔偿范围和数额的认定问题。本院二审依泰乐公司申请，委托中平会计师事务所对“中建八局施工的五根立柱质量问题所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所做的《审计报告》，结论为：1.银行贷款利息损失39102389.46元；2.违约交房赔偿小业主损失10836351.83元；3.司法机关拍卖房屋损失7289882.90元；4.看护费损失360706元；5.水电费损失830445.12元；6.工程维修检测费损失527000元；7.可得利益损失17899931.86元；总计76846707.17元。二审依据该《审计报告》确定泰乐公司的损失，并支持泰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结合最高人民法院的指令再审意见，案涉五根立柱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和责任以及该质量问题对工期的影响，本案是否存在其他造成工期顺延或延误的情形，中建八局是否非法转包工程等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作为《审计报告》依据的相关材料系由泰乐公司提交给审计机关，而二审对泰乐公司向银行借款的金额、时间、还款情况，与购房人签订、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情况、违约赔偿金的计算依据以及是否实际支付，司法机关拍卖房屋的价款与泰乐公司购房价格之间的差价与本案存在何种关联，员工工资、水电费发生的时间、计算依据等，未进行全面审查，就认定泰乐公司主张的银行利息损失、违约交房赔偿金、司法机关拍卖房屋损失、看护费及水电费损失与五根立柱质量问题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案涉五根立柱质量问题与泰乐公司主张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进而判令中建八局赔偿泰乐公司38946775.31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对本案泰乐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范围及数额重新审查认定。综上，关于泰乐公司所诉要求中建八局承担因非法转包、延误工期、擅自撤场、工程质量不合格、未移交工程档案资料等所造成的违约损失赔偿责任问题，原一、二审均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辽民一终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关鹿凝审判员  姜 峰审判员  王颖姝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张雪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