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88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成军，男，汉族，1957年7月3日出生，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雍子婕，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姜姜，女，汉族，1982年4月13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德莲，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鑫，男，汉族，1981年11月4日出生，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上诉人郭成军、孙姜姜双方之间及被上诉人郭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成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孙姜姜、郭鑫连带偿还借款235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孙姜姜、郭鑫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案外人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孙姜姜转款13万元属于郭成军委托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孙姜姜支付的借款。2013年12月19日，孙姜姜因购买其所在单位南方航空公司集资建房，向郭成军借款。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接受委托代郭成军向孙姜姜支付了13万元借款，一审庭审中有付款凭证原件，孙姜姜提供的购房证据流水中也显示收到13万元的购房款。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该13万元的流水属于郭成军履行借款义务的证据，孙姜姜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二、一审法院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判决孙姜姜与郭鑫对156万元的房款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孙姜姜、郭鑫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向郭成军借款投资购房，其房产收益中的租金及后续房产变卖后的增值部分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之间的财产未约定按份共有，应当对郭成军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156万元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却判决孙姜姜、郭鑫各自承担7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三、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违背事实，存在诸多程序与实体上的错误，应当不予采纳其鉴定意见。1.该鉴定意见只是分析了检材与样本之间的不同，但却没有指出具体不同之处，而对于相同之处并没有分析说明。是否具有相同或不同是笔迹同一性鉴定的核心，但是鉴定报告与鉴定人员在庭审中的回答表明该鉴定过程只是在寻求、关注检材与样本之间的差异性而完全没有关注同一性，违背了鉴定的核心目的与要旨。2.一审中，郭成军提问鉴定人员在曾经的鉴定工作中是否有未被法院采信的案例，鉴定人员回答没有。但当郭成军问及其鉴定的深圳市富安娜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案件为什么未被法院采信的时候，鉴定人员又承认是程序性问题。前后矛盾的回答体现了其不严谨的工作作风，因此其鉴定意见不应当被采纳。3.一审中，郭成军提问对重复涂写的笔迹采纳的是哪一种笔迹，其回答是都采纳了，但根据专家意见，细写笔迹与检材书写习惯完全一样，再一次体现鉴定人所做的鉴定结论存在严重错误。4.鉴定程序出现严重错误。鉴定样本没有郭成军、孙姜姜、郭鑫签字确认，不能保证签字样本是当时在庭审中看到的签字样本，所以鉴定结论不应当被采纳。5.鉴定人在以往的鉴定案例中不被法院采信的案例较多。6.郭成军委托的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出具粤众（2017）文鉴字第245号鉴定报告同时分析了检材与样本之间的同一性与差异性，结论是：送检的《欠条》上落款处“孙姜姜”签名字迹与样本上“孙姜姜”签名字迹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而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是《欠条》中的“孙姜姜”签名字迹不是孙姜姜本人所写。鉴定人有什么理由如此肯定没有经过郭成军及孙姜姜本人确认，也未经过鉴定人员面签的样本就一定是孙姜姜本人所写，如此不严谨的结论鉴定结论不应当被采纳。7.根据我方搜索的专家介绍资料显示，我方专家在鉴定专业方面有较高的造诣，且经验丰富，其鉴定意见在国内有较大影响力，对本案的分析也客观公正，该专家意见应当被采信。四、孙姜姜、郭鑫在婚姻存续期间因改造装修位于南山区××路××房的厨房向郭成军借款4万元。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孙姜姜、郭鑫应当连带偿还。综上，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郭成军的全部请求。孙姜姜答辩称，与郭成军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无须承担还款责任。一、郭成军为其子郭鑫结婚出资购买蔚蓝海岸房产，属于赠与其子的个人财产，孙姜姜与郭成军不存在借贷关系，孙姜姜无须承担还款责任。二、18万及13万的转账凭证没有对应的借条，孙姜姜与郭成军之间也没有借贷合意，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三、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四、关于郭鑫自认的债务属于个人债务，与孙姜姜没有任何关系，孙姜姜无须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五、本案存在诸多违背常理的情形：1.4万房屋装修款郭成军都要求其子郭鑫出具借条，但150万的巨额款项没有要求出具借条；2.蔚蓝海岸房产2009年就已被郭鑫出售，郭成军当时未索要房款，2011年郭鑫与孙姜姜离婚时对双方债权债务进行约定，郭成军也未向双方主张债权。其至房产出售后8年后才主张，与常理不符。本案还存在虚假诉讼甚至诈骗的情形：1.本案蔚蓝海岸购房款实际只有683720元，郭成军故意虚高购房金额，制造虚假借条及虚假债务；2.在一审庭审中，郭成军对起诉款项的构成无法明确，起诉时为244万，后诉讼金额又变为235万，但其提交的证据与以上数字都不符合，显然存在伪造证据的行为；3.郭成军在审庭审中对房款的性质说辞不统一。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成军的全部上诉请求。孙姜姜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改判孙姜姜无须向郭成军偿还96万元；3.由郭成军、郭鑫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郭成军2007年为其儿郭鑫购买蔚蓝海岸房产的出资属于赠与，不属于借贷，双方不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郭成军为已婚儿子购房出资，若无出资时明确为借贷关系的，应当推定为对儿子或其配偶的赠与，主张该出资为借贷而非赠与的举证证明责任在于郭成军。本案不存在郭成军在出资购买房产之时双方均认可存在借贷关系和共同出具借条的情形，在孙姜姜与郭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郭成军从未要求两人还款。二、郭成军在2013年3月8日转给孙姜姜的18万，是郭鑫对孙姜姜的还款，不是孙姜姜的借款。从孙姜姜与郭鑫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可以知道，两人没有对外债务。郭成军对该《离婚协议》内容是知情的，如果两人存在对郭成军的债务，按理当时郭成军就应该要求双方偿还，可郭成军却没有任何意思表示。根据《离婚协议》约定，郭鑫尚欠孙姜姜84万元的债务未履行，在孙姜姜向郭鑫催要的情况下，郭鑫授意父母转账给孙姜姜。郭成军明知两人已离婚，且在孙姜姜从未向郭成军表示过借款意向的情况下向孙姜姜转款的行为系接受其子授意的委托转账行为，因此该18万元对孙姜姜来说是郭鑫的还款，对郭鑫来说是其个人借款，该笔款项理应由郭鑫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郭成军答辩称，一、郭成军没有为孙姜姜、郭鑫购买婚房义务，也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属借贷关系适用法律正确。二、孙姜姜、郭鑫应当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连带责任，而非按份责任。1.100万元的保险是孙姜姜与郭鑫在婚姻存续期间将投资的房屋出售后为自己购买的保险。2.孙姜姜与郭鑫在出售房产的时候郭成军并不知情，所以没有在郭鑫与孙姜姜出售房产后即时向他们主张债权。3.蔚蓝海岸房产房款的实际价格，三方在一审庭审中均已承认为156万元，683720元只是登记价，不是实际购买价格。三、孙姜姜为了购买集资房的75万元由孙姜姜个人承担，郭成军对该笔借款不向郭鑫主张连带责任。孙姜姜与郭鑫之间因解除婚姻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郭成军并不知情，也没有义务代郭鑫偿还。四、案外人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孙姜姜转款13万元属于郭成军委托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孙姜姜支付的借款。被上诉人郭鑫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郭成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姜姜、郭鑫连带偿还借款244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孙姜姜、郭鑫承担。第二次庭审中，郭成军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孙姜姜、郭鑫连带偿还借款23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成军与郭鑫系父子；孙姜姜、郭鑫原为夫妻，双方于2006年12月12日登记结婚。位于南山区蔚蓝海岸B21栋16B的房产于2007年初购买，登记在郭鑫名下；各方当事人确认购房款156万元由郭成军全额支付，后蔚蓝海岸房产用于出租。孙姜姜、郭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郭鑫沾染吸毒恶习，后将蔚蓝海岸房产出售，售房款中100万元由孙姜姜用于购买保险。2011年6月23日，孙姜姜、郭鑫在深圳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约定如下：“其双方名下的所有财产均归女方所有。1.南山区桂庙路万象新园A幢15C房归女方所有。2.女方所买保险（泰康人寿，金满仓100万元归女方所有）。3.男方在一年内支付给女方84万元，之前借给女方朋友李丹的16万元借款，归女方所有。4.宝马325汽车归男方所有。”2013年3月8日，郭成军向孙姜姜转账支付18万元；同日，孙姜姜向深圳市南方航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缴纳购房款18万元。2013年12月19日，案外人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孙姜姜转账支付13万元（摘要为“借款”）；次日，孙姜姜向深圳市南方航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缴纳购房款13万元。孙姜姜提交的深圳市南方航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4月27日出具的南航明珠花园购房员工交款明细显示首期房款25万元，二期房款18万元，三期房款13万元，已交房款合计56万元，应计利息合计36233.75元。另查，郭成军持有欠条、借条三份，金额分别为75万元、32万元和42万元，均无落款日期。金额为75万元的欠条内容如下：“本人郭鑫（）和孙姜姜（）欠父郭成军、母曹艳杰房款人民币75万（柒拾伍万）”，落款处有“郭鑫”和“孙姜姜”签名；金额为32万元的欠条由郭鑫出具，内容如下：“本人欠父亲郭成军、母亲曹艳杰人民币叁拾贰万元（32万元），其中肆万元（4万元）做为装修厨房，其余用做交房款！”金额为42万元的借条由郭鑫出具，内容如下：“今借爸爸、妈妈人民币肆拾贰万元（42万元），用于交房款。爸爸：郭成军，妈妈：曹艳杰。”一审庭审中，郭成军主张孙姜姜、郭鑫婚后提出在深圳购房投资，郭成军为购买蔚蓝海岸房产出资156万元时明确告知孙姜姜、郭鑫系借款而非赠与，因郭鑫系其独子故当时未出具借条；孙姜姜主张此款系赠与，郭成军从未表明为借款；郭鑫主张购买蔚蓝海岸房产前孙姜姜、郭鑫有房产，为购房投资才找郭成军借款，故该款项属于借款。孙姜姜申请对金额为75万元的欠条中“孙姜姜”签字是否为其本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郭鑫、孙姜姜，金额为人民币75万元的《欠条》中‘孙姜姜’签名字迹不是孙姜姜本人所写。”孙姜姜为此预交鉴定费9600元。郭成军主张上述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和鉴定结论违背客观事实；郭鑫亦主张该借条签名系孙姜姜本人所签。郭成军后自行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作出粤众[2017]文鉴字第24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欠条》上落款处‘孙姜姜’签名字迹与样本上‘孙姜姜’签名字迹是出资同一人的笔迹。”孙姜姜主张该鉴定为郭成军自行委托，未得到其他当事人认可，程序不合法，送检样本为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郭成军申请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周某庭接受质询，为此支出鉴定人员出庭误工补贴1000元。针对郭成军提出鉴定意见书未详细列举检材与样本之间的差异，对于使用艺术连体随意签名的检材和独立分体正常书写的样本比对能否得出同一性鉴定结论，鉴定意见书未分析检材与样本之间的是否有相同之处，检材与样本之间相同和相异是否属于鉴定工作重点等问题，周青陈述在鉴定意见书鉴定过程部分已列举检材与样本的差异；鉴定中对所有的样本进行全面检验分析，检材中第二个“姜”字为略写，但检材与样本中“孙”和第一个“姜”字可做相同字迹比较；鉴定意见书表述要求简练、明确、重点突出，并非所有内容均要书写，鉴定意见书中对于鉴定要求、检验过程、鉴定结论和支持鉴定结论的相关依据已有明确描述，重点突出检材与样本之间的差异点。针对郭鑫提出检材系在车辆软皮车椅背上书写且车辆在运行中，鉴定是否考虑到书写环境的相应影响，检材作为艺术体签名而样本为正常书写，二者在排列布局和形态上的差异有无作为鉴定考虑因素等问题，周青陈述签名习惯经反复练习和多次使用，检材未发现因衬垫物不平导致的纸张破损，且签名字迹笔画有轻有重，长笔画运笔较流畅，说明车上衬垫物对书写着自身签名习惯影响不大；鉴定中有考虑检材和样本的差异因素。郭成军另询问鉴定人参与的鉴定有无不被法院采信的情况，周青回复据其掌握没有，郭成军指出其参与深圳市富安娜家居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与26名自然人股东合同纠纷案件笔迹鉴定，结论未被采信，周青回复系因程序问题导致，认为与本案无关。郭成军申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副教授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当庭陈述并提交书面专家质证意见书认为，粤财司[2017]文鉴字第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以下问题：一、在对检材签名的分别检验方面，未对检材签名的签名模式类型进行分析，未对检材签名是否书写正常进行分析判断；二、在对样本字迹的分别检验方面，该意见书没有对样本自己的书写模式、是否正常进行判断，样本收取不全面，缺乏科学性，认定样本签名字迹“可供比对”的认识是错误的；三、比较检验发现和确定的检材签名、样本字迹的特征不全面，所举例的大部分特征认识错误，忽视样本字迹中多个细节特征的多样性反映，一味寻找二者的不同特征；检材“孙”字“子”部起笔的墨点系圆珠笔书写过程多余油墨堆积所致而非起笔为顿压，检材与样本在“孙”字“子”部笔画搭配比例和连笔样式，“小”部与“子”部的连笔形态和搭配比例关系，“孙”字与“姜”字的搭配关系，“姜”字写法、点画和撇画的搭配位置和“女”部连笔形态等方面均有相同特征反映；故认为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方法、认定依据存在严重问题，如不能提供与检材书写模式和书写条件完全相同的样本签名字迹，应根据《笔迹鉴定规范》第4部分5.2.4b）和第三部分3.3.2的规定，作出“无法判断检材签名字迹是否孙姜姜书写”的鉴定意见；建议广泛收集被鉴定人平常书写的自有样本签名，选择并委托国家级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郭成军提出申请请求重新鉴定其提交金额为75万元的欠条；郭鑫无异议；孙姜姜认为郭成军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不同意重新鉴定，另主张郭鑫依靠郭成军生活，基本没有独立自主表达意见的能力。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发生在具有特殊身份关系的当事人之间，较之于一般的民间借贷纠纷存在一定的特殊性；对于郭成军主张的各部分借款，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关于购买蔚蓝海岸房产所涉款项。当事人对于该笔款项的争议焦点在于郭成军与孙姜姜、郭鑫之间成立借贷关系还是赠与关系。各方对于郭成军提供款项156万元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郭成军与郭鑫均主张此款为借款，孙姜姜则主张为赠与。一审法院认为，赠与法律行为的成立取决于赠与人同意在无需受赠人给付对价的情形下负担单方面无偿交付赠与物的义务，因此赠与的意思表示应当明确，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交付财产的行为本身并不能当然推定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交付财产后的默示也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视为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当事人对赠与事实的证明标准。本案中，无证据表明郭成军在提供购房款时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同时也无证明表明孙姜姜、郭鑫在本案前曾向郭成军主张过赠与关系而郭成军以其行为默示了赠与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范目的在于解决关于已依法认定为赠与关系的前提下如何判断父母的出资是对己方子女的个人赠与还是对夫妻双方的赠与的争议，而不适于直接作为认定赠与的法律依据，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的法律依据亦不足。孙姜姜主张郭成军出资为孙姜姜、郭鑫购买婚房属于赠与理由主要是从传统习惯和观念上进行分析推断，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父母出资给子女购房在我国民间确实存在，但并非我国统一实施的法律规范，亦非父母的法定义务；事实上，孙姜姜、郭鑫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蔚蓝海岸房产用于出租而非作为婚房使用，郭鑫认可属于借款购房投资；房产出售后财产形式发生变化，孙姜姜、郭鑫在离婚时亦对此进行了分割，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156万元属于借款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未约定还款期限，郭成军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孙姜姜、郭鑫还款于法无悖，但鉴于孙姜姜、郭鑫已离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孙姜姜、郭鑫各自向郭成军承担一半的还款义务。关于购买南航公司集资房所涉款项。郭成军主张其提交金额为75万元的欠条项下款项即孙姜姜购买南航公司集资房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现有鉴定情况，尚无法认定75万元欠条由孙姜姜、郭鑫共同出具；其次，孙姜姜提交的交款明细显示购房款为56万元，与欠条金额并不相符；最后，对于75万元的具体交付，郭成军未能提供金额对应的转账凭证或作出符合生活常理的详尽说明，故对郭成军根据上述欠条诉请孙姜姜、郭鑫归还75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孙姜姜将郭成军2013年3月8日转账18万元用于支付南航公司集资房购房款事实清楚，虽其主张此款为郭成军代郭鑫支付离婚协议中约定补偿，但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且为儿子支付离婚补偿款亦非父母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此款属于借款，因其发生在孙姜姜、郭鑫离婚后，孙姜姜应承担还款义务；至于案外人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2月19日转账13万元，郭成军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代其提供借款，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关于房屋装修款。郭鑫出具的金额为32万元的欠条中虽提及4万元用于装修厨房，但缺乏支付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郭成军主张的该笔款项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确定孙姜姜应向郭成军还款96万元（156万÷2＋18万），郭鑫应向郭成军还款78万元（156万÷2）；对于郭成军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姜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成军偿还96万元；二、郭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成军偿还78万元；三、驳回郭成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郭成军负担7551元，孙姜姜负担10355元，郭鑫负担8414元；保全费5000元，由郭成军负担3033元，孙姜姜负担1967元；鉴定费9600元、鉴定人员出庭误工补贴1000元，由郭成军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郭成军在二审向本院提交了以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出具的《委托付款情况说明》，其内容为对郭成军一审提交的《关于委托付款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及其所载明的“2013年12月19日我司向孙姜姜的中国工商银行卡转账的130000.00元系我司受郭成军委托向孙姜姜支付的购房款”内容的确认。该《委托付款情况说明》加盖了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陈国强签字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郭成军、孙姜姜双方的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郭成军为郭鑫购买蔚蓝海岸房产的出资是赠与还是借款；二、孙姜姜、郭鑫是否向郭成军借款75万元用于购买南航公司集资房。关于焦点一，郭成军的出资是赠与还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本案中，郭成军出资购买的蔚蓝海岸房产，产权登记在其子郭鑫一人名下，依据前述规定，其出资即应推定为郭成军对其子郭鑫的赠与，郭成军如有不同主张，应予以举证证明。本案房产未登记在孙姜姜名下，孙姜姜并不因该购买行为直接受益，其也没有就蔚蓝海岸房产房款出具过借条或作出过向郭成军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孙姜姜对该款为借款知情且认可，郭成军在一审2017年6月16日的庭审中明确陈述购房当时并未出具借条，本案借条是郭鑫在出售蔚蓝海岸房产后为便于其向孙姜姜追索而出具。因此，就本案而言，除郭成军与郭鑫父子的主张外，并无证据证明孙姜姜与蔚蓝海岸房产的购买以及房款的筹措有直接关联。此外，蔚蓝海岸房产购于2007年初，至本案诉讼之前近十年的时间，即便其间发生房产出售、郭鑫与孙姜姜离婚等对债务的清偿可能发生影响的重要事件，郭成军也未向孙姜姜主张过还款，郭鑫与孙姜姜在离婚时所签离婚协议也没有提及存在共同债务及其负担问题。现郭成军仅依据郭鑫的认可及单方事后出具的借条，主张郭成军与孙姜姜之间就涉案蔚蓝海岸房产的购房款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依据明显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蔚蓝海岸房产既为郭鑫个人所有，其出售后如何使用房款应属郭鑫对个人财产的支配问题，不影响本案郭成军出资性质的认定。至于郭鑫的责任，其关于蔚蓝海岸房款为夫妻共同借款的单方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关于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自认的认定规则，因孙姜姜的否认而不能发生自认的法律效力。但鉴于郭鑫对一审判令其清偿部分款项并未上诉异议，本院对相应判项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孙姜姜、郭鑫是否向郭成军借款75万元用于购买南航公司集资房。本院认为，郭成军主张该笔借款的主要依据是其提交的75万元欠条，但孙姜姜对借款及欠条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一审亦据其申请按照法定程序委托广东财安司法鉴定所对欠条上的“孙姜姜”签名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为，该欠条上的孙姜姜签名字迹不是孙姜姜本人所写。虽郭成军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从现有材料看，前述鉴定并不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法定情形。并且，笔迹鉴定作为一门经验科学，其本身不可避免存在一定的主观性，即便郭成军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同一事实作出相反鉴定意见，其客观上也只能导致该欠条在证据效力上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作为对借款存在举证义务的一方，郭成军仍应就借款的存在予以举证证明。郭成军所主张的欠款75万元，与孙姜姜此前已付的购房款金额56万元并不相符，郭成军未能就全部款项提供金额对应的转账凭证或作出符合生活常理的详尽说明，故郭成军依据欠条主张孙姜姜、郭鑫欠款75万元，本院不予采信。但就郭成军2013年3月8日的转账18万元、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2月19日的转账13万元，虽孙姜姜主张该两笔款项系郭鑫向其支付的离婚补偿款，但郭鑫对此不予认可，实际向其转款的郭成军、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亦不确认，本院不予采信。郭成军主张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孙姜姜转款系受其所托，并提交了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孙姜姜转账的工商银行客户对账单及案外人大庆天鸿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所提交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可予采信，故该两笔款项均属郭成军向孙姜姜支付的款项。因孙姜姜并未能举证证明郭成军对其负有付款义务，现郭成军主张该两笔款项为借款，要求孙姜姜偿还，本院予以支持，孙姜姜应偿还郭成军借款18+13=31万元。至于郭鑫出具32万元欠条中提及的4万元厨房装修款，因缺乏支付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孙姜姜亦不确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郭成军、孙姜姜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5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姜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成军偿还31万元；四、驳回郭成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郭成军负担14906元，孙姜姜负担3000元，郭鑫负担8414元；保全费5000元，由郭成军负担3033元，孙姜姜负担1967元；鉴定费9600元、鉴定人员出庭误工补贴1000元，由郭成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920元，由郭成军负担3万元，孙姜姜负担10920元；郭成军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孙姜姜9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蔡妍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由双方父母出资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一方子女名下的，该不动产可认定为双方按照各自父母的出资份额按份共有，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