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3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天桥区水屯路96号。 法定代表人：徐良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正勇，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学，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刚，男，1971年1月3日生，汉族，住吴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良，河北侯凤梅（吴桥）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刚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正勇、陈文学，被上诉人周志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终结。 上诉人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吴桥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8民初8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赔偿家具货款损失341333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是上诉人的商户、被上诉人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发生在上诉人经营的商场，是错误的。首先，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即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租赁关系、连振明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被上诉人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在上诉人的商场。那么，根据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即一审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其次，一审法院所援引的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另案起诉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及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和二审阶段，一直都否认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为其经营商场的商户、被上诉人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在我方商场，但该案一审承办法官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形下，仅依据其依职权调取到连振明在上诉人经营的商场注册了连天红家具经营部，就直接认定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是上诉人的商户、连振明系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的员工以及被上诉人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在上诉人的商场，是错误的。在该案二审阶段，承办法官对该点重要事实也未展开调查，而是直接认定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综上，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形下，根据错误事实作出的认定是错误的，据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二、即便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是上诉人卖场内的商户，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家具买卖合同》系由被上诉人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所签订，上诉人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被上诉人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在《家具买卖合同》中约定“若买方在商场（卖场）购买卖方产品，按照本《家具买卖合同》执行。商场（卖场）与买方签订的合同对买卖双方无约束力，买卖双方因本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买卖双方承担，与商场（卖场）无关。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根据该约定，本案是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的。2、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规定的柜台出租者的赔偿责任与商品销售者的责任，两者之间系不真正的连带责任，存在请求权的竞合，消费者只能择一主体行使请求权，现被上诉人已向商品的销售者主张权利并已取得生效判决的前提下，又另案起诉上诉人，没有法律依据。况且，在另案中，被上诉人已起诉了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并已形成生效判决：判令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赔偿家具损失341333元及违约金51199.95元。同时，根据一审法院的判决，上诉人亦应向被执行人支付家具赔偿损失341333元。那么，依据两份生效判决。被上诉人既可向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主张要求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还可要求上诉人依据本案判决承担赔偿责任，即被上诉人有权基于两份生效判决向两个法律主体主张并获得双倍赔偿、很显然不合理、也不合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消费者保护法第43条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据上述，一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租赁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是上诉人的商户、被上诉人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的买卖行为发生在上诉人商场，并依据消法第43条判令上诉人承担产品销售者责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鉴于此，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志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支持。依据吴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92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书和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9民终6693号两份生效民事判决书已对本案事实作出了一致认定：1、上诉人和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己形成柜台租赁关系，即上诉人是柜台出租方，而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是柜台实际承租方。2、2014年4月25日、2014年4月30日，答辩人两次在上诉人的卖场内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订购了价款为341333元的“连天红”牌家具若干，并签订了买卖合同，当日上诉人依合同支付了全部货款，而至今未收到任何家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即便涉案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上诉人事实理由部分中辩称的免责条款，但该条款也未有上诉人的签字盖章，就将上诉人的应尽的法律义务免除，明显存在不当排除消费者合法权利的情形，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6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2、一审判决书与吴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92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书和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9民终6693号两份民事判决书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立案审理，不违反“一事不再审”的原则。更不存在请求权的竞合问题。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9民终6693号生效判决书已撤销上诉人对案外人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给付义务的连带清偿责任。答辩人不可能基于两份生效判决向两个法律主体主张并获得双份赔偿。恰恰相反，正是基于吴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92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书和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9民终6693号份民事判决书，答辩人依法申请执行后,案外人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没有可供执行财产，即终结执行程序的情形致使答辩人的巨额损失无法得到有效救济，答辩人向上诉人主张赔偿权利是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的保障消费者权益的立法精神的。综上，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原审原告周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购买家具款341333元及相应违约金；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25日、2014年4月30日，原告分两次在租赁被告卖场的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处订购“连天红”牌家具一宗，价款合计341333元，并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款到卖方账户之日起6-8个月或3-5个月交货。该合同附件《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赔偿规定》约定：“卖方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满11个月无法交货的，15个工作日内将货款和违约金一次性支付到客户指定账户，违约金标准按照未交货的货款15%计算”。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但至今未能收到购买的相应家居。经查，2011年5月5日，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员工连振明在被告经营的欧亚达北园店商场内租赁场地经营设立天桥区连天红家居经营部经营连天红品牌家具产品，2015年9月2日该经营部注销，致使原告购货款至今没有得到赔偿，造成财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原告认为，被告系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下设的由连振明设立的天桥区连天红家具经营部店铺出租管理方，从租赁商场场地经营中获利，有义务确保卖场承租方所销售的商品及服务质量。原告基于对被告经营商场及品牌的信赖受到财产损害，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柜台、铺位的出租者，在租赁期满或承租方无法赔偿后理应由被告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原告住所地法院具有诉讼管辖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曾于2016年4月11日将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和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6）冀092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一、解除原告周志刚与被告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之间的《家具买卖合同》；二、被告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周志刚货款341333元；三、被告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志刚违约金51199.95元；四、被告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经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冀09民终66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为“一、维持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二、撤销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经过财产调查未发现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冀0928执1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主文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从河北省吴桥县人民法院（2016）冀092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书和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终6693号民事判决书来看，原一审、二审法院已对本案涉案事实作出一致认定（详见一审判决第3页正数第五行至第4页正数第二行和二审判决第6页正数第七行、第八行），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即“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4年4月25日、2014年4月30日，原告两次在被告的卖场内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订购“连天红”牌家具,约定周志刚自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订购山水高低床4件、卷云纹长桌1件、双喜纹靠背椅6件、云龙纹宝座2件、云龙纹二人椅1件、蝠纹大茶几1件、蝠纹花几2件、透雕卷草纹圈椅2件、卷草纹小茶几1件、云龙纹宝座2件、蝠纹小茶几2件，价款共计341333元，款到卖方账户之日起6-8个月或3-5个月交货。该合同附件《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赔偿规定》约定：“卖方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满11个月无法交货的，15个工作日内将货款和违约金一次性支付到客户指定账户，违约金标准按照未交货的货款15%计算。至此，双方的《家具买卖合同》终止，卖方不再承担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当日，原告依合同的约定向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至今未能交货。2011年5月5日，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员工连振明设立天桥区连天红家具经营部，经营场所为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水屯路96号A4-24（位于被告经营的欧亚达北园店商场内）在欧亚达北园店商场内经营连天红品牌产品。后该经营部于2015年9月2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应当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销售商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进行追偿，理由有三：1、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民终6693号民事判决书第6页中“本院认为”的内容来看，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与周志刚诉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买卖合同违约责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由此可见，在原一审、二审中周志刚不应将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和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一并起诉，而是应当以不同的诉讼请求和理由另行起诉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即应以产品销售者责任为由，因此本案的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诉讼；2、《家具买卖合同》中第七条的约定即“买卖双方因本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买卖双方承担，与商场（卖场）无关”，原告主张该约定违反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具有法律效力，而被告主张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的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从该规定来看，《家具买卖合同》第七条排除了消费者权利，是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3、从原一审、二审法院所一致认定的事实来看，被告和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已形成柜台租赁关系，即被告是柜台出租方，而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是柜台实际承租方，展销会、租赁柜台的销售者系消费者所购商品的实际提供者，消费者完全可以直接向销售者主张权益，但是在展销会结束或柜台租赁期满后，实际销售商已撤走的情况下，如果仍然要求消费者向实际销售者主张权益，显然存在诸多障碍，也不符合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消费者弱势群体的立法宗旨，一审法院已对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书，原告的损失目前无法得到有效救济，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该条的立法精神就是使得在市场消费的消费者利益得到更好的保障，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是符合立法精神和法律规定的，而被告承担的赔偿责任从法律性质上讲，也只是一种替代责任，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销售商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进行追偿。关于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数额，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应当只包括直接损失即货款损失，一审法院查询了类似判例，也仅是支持货款损失，故认定被告应赔偿原告货款损失341333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志刚家具货款损失（人民币）341333元；二、驳回原告周志刚要求被告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被告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的的事实（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是上诉人的商户，被上诉人与莆田市映日家居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发生在上诉人经营的商场）是根据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而认定的，符合以上法律规定，上诉人虽不认可该事实，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事实的相反证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又因生效判决已执行终结，被上诉人的损失现已无法得到有效救济，故原审法院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作为柜台出租方的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货款损失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规定及立法精神，对此本院亦不持异议。另外，案涉《家具买卖合同》中第七条关于免除商场（卖场）责任的约定，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条款，上诉人以此无效条款主张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上诉人济南宏吉达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张兆阳 审判员  穆庆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