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41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增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穆中工业区土名“流明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73。法定代表人：周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派，男，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火兰，广东量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千夏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林里北街一巷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60L。法定代表人：夏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述权，男，197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新场湾38号，公民身份号码420************731。上诉人佛山市增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千夏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夏公司）、尹述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7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增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千夏公司、尹述权向增维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874162.81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2.判令千夏公司、尹述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千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874162.81元及利息(以874162.81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予增维公司；二、驳回增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41.63元(增维公司已预交)，由千夏公司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缴纳，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增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尹述权对千夏公司拖欠增维公司的货款874162.81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千夏公司、尹述权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尹述权只是千夏公司的员工，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一）增维公司与尹述权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能反映，尹述权就是实际与增维公司交易的相对方，也是千夏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具体如下：第一，增维公司已在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中明确向尹述权表示，增维公司只认尹述权，只和尹述权交易，尹述权对此并不否认，并让增维公司放心且保证“我欠的货款一分都不会少给”。第二，双方合作的事项，增维公司都是与尹述权联系、沟通，且从尹述权的回复中也可以看出，其都是以老板的身份及口吻与增维公司交谈，不管是支付货款还是洽谈合作内容，都没有表露出需要向老板请示。这反映出，尹述权就是交易相对方，就是千夏公司的实际经营者。第三，增维公司与千夏公司双方交易的货款，都是由尹述权支付或安排支付。且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及尹述权实际付款的情况可见，尹述权以其个人银行卡支付货款的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一个员工，何来这么多资金，而且一个员工，自掏腰包拿两百多万元为别人的公司支付货款也与常理严重不符！（二）双方的对账单（也就是客户应收账款核对明细表，包括尹述权签名的那份）中，客户名称一直都是写千夏（尹述权），尹述权对此也从未否认过。（三）尹述权一审庭前提交的《证明》不能证明其仅仅只是员工。首先，该份证明是由尹述权自己寄出的，一个离职员工，能轻易开具此类证明，与常理不符。可见，千夏公司实际上就是尹述权经营，其为应对本次诉讼、摆脱债务而制作的可能性更大。其次，该份证明上写，尹述权是于2015年5月至2017年8月在千夏公司工作，即2017年8月份之后，尹述权已不在千夏公司工作了。但从增维公司提交的增维公司与尹述权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见，尹述权一直到2019年7月份，还有与增维公司进行交易，2017年9月份至2019年1月份，尹述权还用自己的银行卡前后31次向增维公司支付该期间交易的货款。显然，该份证明内容完全是假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尹述权只是千夏公司的员工，与事实不符。（四）经查，尹述权、千夏公司、千夏公司的登记经营者夏某1曾与案外人田伟有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2016）粤0113民初4613号]，该案的纠纷是股权转让纠纷。在该案中，尹述权、千夏公司共同委托了一位代理律师，而登记经营者夏某1却没有委托该律师。如果按尹述权所说，其仅是一个员工，公司的代理律师在案件中一并代理了员工，却不代理真正出钱的老板（即实际经营者），这不符合常理。这印证出，尹述权才是千夏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五）尹述权辩称其是员工，但其除了提供上述与事实严重不符的证明外，未能提供其他如工作汇报记录、与老板就工作事项请示的凭据、工资表及工资流水、垫付货款的报销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综上，尹述权是与增维公司交易过程中的实际交易方，也是千夏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仅凭一份《证明》就认定尹述权只是千夏公司的员工，其行为后果由千夏公司承担，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因此不管尹述权是作为与增维公司交易的实际交易方，还是作为千夏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其均应对涉案货款承担支付责任。增维公司在二审中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广州恒昇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昇公司）与千夏公司实际上就是一家公司，实际经营者就是尹述权。（一）尹述权在一审发送给法庭的短信称其在恒昇公司，千夏公司与其无关。经查询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恒昇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广州市番禺区***************，千夏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广州市番禺区**************，两个注册地址，只是相差一个数字。而且根据增维公司之前送货的地址知悉，上述两个注册地址，都不是实际经营地址。涉案货物，增维公司都是按尹述权的指示，送货至广州市番禺区******林里北街4-6号。（二）增维公司提交的客户应收账款核对明细表、退货单显示，千夏公司、尹述权于2018年3月24日、2019年1月4日退货的退货单都是盖恒昇公司的章，且尹述权在支付货款时，也是依照扣除上述退货部分货款后的客户应收账款核对明细表上的金额支付。（三）涉案货物，有几次千夏公司、尹述权是用恒昇公司的采购单传真下单的，从恒昇公司的采购单以及千夏公司的采购单上的信息可见，两公司的订单联系人都是杨小姐185*****670（就是杨洋）、电话号码都是02034855782、传真号码都是02034855782、传真件顶部显示的号码都是02034554163、制表人都是杨洋，采购单上都写着“天豪（PVC）连锁机构”（千夏公司尚未领取营业执照之前，就叫天豪），而且恒昇公司的采购单上面写的公司地址就是平时尹述权订购货物时，增维公司送货的地址“广州市番禺区******林里北街4-6号”。由此可见，恒昇公司、千夏公司其实就是一家公司，是尹述权经营的公司。（四）增维公司送货的出库单（包括尹述权与杨洋成立了恒昇公司后送往千夏公司实际经营地址的出库单），很多是杨洋签收的。而杨洋是恒昇公司的股东、尹述权的财务，也是负责与增维公司核对涉案货款账单的人，增维公司与千夏公司、尹述权每月对账的客户应收账款核对明细表都是发至杨洋的QQ邮箱1574515794@qq.com，且对账的邮箱号从未变过。综上可见，恒昇公司只是尹述权为逃避债务所设的幌子，千夏公司、恒昇公司根本就是一家公司，而且实际经营者就是尹述权。二、尹述权在2017年9月4日至2019年1月18日用其自己银行账户里的钱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的货款（详见《尹述权刷卡签收单统计表》）。尹述权称其2015年5月至2017年8月在千夏公司任销售经理，2017年9月之后，还用自己的钱支付送往千夏公司经营地址的货款，显然不合情、也不合理。一审法院认为尹述权是在离职后就其在职期间的货款进行沟通及支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从增维公司提交的证据反映出，其沟通及支付的，是在其所谓的离职时间之后的货款。2017年12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增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给尹述权发信息称“上月款叫财务安排一下，公账还是刷卡？”尹述权回复“刷卡，到元月7号左右”，后尹述权在2018年1月19日刷卡支付了2017年11月的货款。值得注意的是，该微信聊天记录增维公司催的是2017年11月的货款，如果真如尹述权所述，其2017年8月份已离职，那2017年11月份的货款已与其无关，但其为何答应支付货款并实际刷卡支付了货款。而且，尹述权在2017年9月份之后，每次刷卡支付货款的金额，都能与2017年7月到2018年12月每月的货款金额一一对应，这反映，该段期间，其支付的就是2017年7月到2018年12月的货款，也就是其所谓的离职之后的货款。由上可见，尹述权不是千夏公司的员工，而是实际经营者。综上，千夏公司、恒昇公司根本就是一家公司，而且实际经营者就是尹述权，尹述权应对本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以维护增维公司的合法权益，保护市场交易秩序、捍卫市场交易信誉。千夏公司、尹述权未作答辩。本院二审期间，增维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千夏公司与恒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这些年增维公司根据尹述权的指示送货的地址的照片，以证明千夏公司与恒昇公司注册地址只是相差一个数字，且都不是实际经营地址。增维公司都是按尹述权的指示将案涉货物送货至图片地址,即广州市番禺区******林里北街4-6号。2.退货单2张、进仓单2张，以证明千夏公司、尹述权向增维公司退货，盖的是恒昇公司的章。3.恒昇公司采购订单6份、千夏公司采购订单12份，以证明两公司的订单联系人都是杨小姐185*****670（就是杨洋）、电话号码都是02034855782、传真号码都是02034855782、传真件顶部显示的号码都是02034554163、制表人都是杨洋，采购单上都写着“天豪（PVC）连锁机构”（千夏公司尚未领取营业执照之前，就叫天豪），而且恒昇公司的采购单上面写的公司地址就是平时千夏公司、尹述权订购货物时增维公司送货的地址：广州市番禺区******林里北街4-6号，说明恒昇公司、千夏公司其实就是一家公司，就是尹述权经营的公司。4.增维公司的跟单员工与尹述权的财务杨洋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交易期间，增维公司每月对账发送的客户应收账款核对明细表的邮箱是杨洋的QQ邮箱1574515794@qq.com，且对账的邮箱号从未变过。千夏公司、尹述权未提交证据，亦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增维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增维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仅能反映恒昇公司和千夏公司公司地址相近，尹述权曾用恒昇公司和千夏公司的名义下单、退货情况，不能证明恒昇公司和千夏公司混同的事实，与增维公司举证证明尹述权为千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举证目的缺乏关联，故本院对证据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增维公司一审提交的客户应收账款核对明细表记载的客户为“千夏”或“千夏（尹术权）”，部分明细表下方加盖千夏公司公章，部分客户签名确认处由唐军娥签名并加盖千夏公司公章，其中2016年7月31日的客户应收账款核对明细表有尹述权签名并盖有千夏公司公章。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增维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尹述权应否对案涉千夏公司所欠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增维公司主张与其存在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尹述权，因尹述权为千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货物由千夏公司实际收取，故千夏公司应与尹述权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增维公司举示的客户应收款核对明细表记载的客户名称为“千夏”或“千夏（尹术权）”、部分明细表加盖千夏公司公章，结合千夏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与增维公司交易的相对方为千夏公司并无不当。虽尹述权与增维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所欠货款数额、支付方式等作出确认，亦存在以尹述权的个人银行卡支付货款的情形，但上述事实均不足以推翻增维公司所举明细表及证明反映的事实。且增维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中尹述权向增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确表述：“公司对账单的事这边都盖有公章！按财务制度我签字没有用！因为是公司之间做生意！不是和我个人做生意！请见谅啊！”，由此内容可知尹述权已明确告知增维公司交易相对方为千夏公司。故增维公司虽主张尹述权是实际交易方，但其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增维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增维公司要求尹述权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买卖合同实际买受方为千夏公司，千夏公司应向增维公司支付尚欠的案涉货款874162.81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增维公司主张尹述权为千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因此，可以从行为人与股东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和所处地位作用,以及是否具有“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能力,对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作出认定。本案中，未有证据显示尹述权对千夏公司存在投资、其他协议安排或基于与千夏公司股东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且在千夏公司出具《证明》表示尹述权仅为公司销售人员的情况下，仅凭尹述权向千夏公司作出的付款承诺、刷卡付款等行为，难以认定尹述权为千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增维公司以尹述权为千夏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诉请尹述权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增维公司提出对恒昇公司与千夏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注册地址及经营承租情况进行调查的申请。经审查，本案已认定案涉交易的相对方为千夏公司，恒昇公司与千夏公司的注册地址相近等情形并不能作为认定两公司存在混同的依据，故增维公司的申请调查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千夏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41.6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增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刘金玲审判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书记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