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19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伟，男，197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爱社，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向潭，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承华，女，195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军，系刘承华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善水汇汤泉养生会所，经营场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环城西路越河桥南池商业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811MA3DK4T330。经营者：董伟。上诉人董伟因与被上诉人刘承华及原审被告济宁市任城区善水汇汤泉养生会所（以下简称善水汇汤泉会所）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9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伟上诉请求：1.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9306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善水汇会所、董伟与刘承华之间尚未形成洗浴服务合同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负安全保障义务。从事件发生至今，被上诉人及其同行的家属一直未购买也未补缴门票，也没有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服务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发票、收据等能够证明形成洗浴服务合同的相关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被上诉人无法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上诉人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的服务并尽到完善的安全保障义务，明显是错误的。2.上诉人已尽到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善水汇汤泉会所在男池入口门帘及过道内，张贴有多处明显的“男宾入口”“男汤”“男”等字样的标识，足以与女池进行区分。在事故发生的楼梯台阶上，张贴了小心台阶的黄底黑字的醒目标识，足以引起常人的注意和警示。同时为防止滑倒摔伤事故的发生，楼梯、通道等位置的地面均采用表面极其粗糙的石材地板，具有较强的防滑性，在楼梯侧墙也加装有扶手，既增强了楼梯通行的安全性，也照顾了年龄偏大、腿脚不便的顾客。关于被上诉人称上诉人经营场所内禁止穿鞋和袜子，上诉人认为这既是营业场所卫生标准的要求，也是为顾客健康的考虑，并无不妥。且即便是光脚，甚至是脚底沾水行走在事发楼梯地板上，也难以滑倒，此举并不会增加顾客滑倒摔伤的风险。另外，善水汇汤泉会所是依据安全使用标准进行设计与装修的，并验收合格核发营业执照的正规浴池，开业至今，消防、卫生等多个部门对善水汇汤泉会所进行检查，均顺利通过，并颁发了合格证。这也足以证明上诉人经营场所内部环境、卫生、设施等均符合国家标准，没有任何违规之处，已经尽到其应尽的对顾客的安全保障义务。二、一审法院错误的分配的举证责任。在一审程序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善水汇汤泉事发现场照片”提出异议，其认为该组照片是上诉人为摆脱责任事后拍摄，事发时并没有小心台阶等提示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无论是为支持其诉讼请求还是为反驳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均应提供其所称“事发时并没有小心台阶等提示内容”的证据。而在一审判决中，很明显可以看出一审法院把此举证责任推到了上诉人身上。另外，事发后，善水汇汤泉会所一直处于营业状态，没有时间和条件去重新装修、变更现场，被上诉人提出的想法纯粹是主观臆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未成年人所作的上诉人其年龄和智力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二）上诉人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三）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而一审法院仅因“没有拍摄时间等内容”便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书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不予采纳，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经营的善水汇汤泉会所作为一家为消费者提供洗浴服务的经营场所，仅对消费者开放，并非公共场所。同理，上诉人也仅需对形成洗浴服务合同的消费者尽安全保障义务，对未形成合同关系的主体，无需承担义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并没有明确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其主张的营养费不应得到支持。四、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被上诉人及其家人存在过错，且系因果关系的主因，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刘承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浴池洗澡可能导致滑倒，更应当知道浴池有男女之分。在其从女池口出来后，因疏忽大意误入相隔有三四米之外的男池入口，导致事故发生。需要着重说明的是，事故的发生地并非地面湿滑的浴池旁，而是在地面干燥且防滑效果极佳的楼梯上。单纯滑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此，事故的发生系因被上诉人发现误入男池后，一时慌乱了手脚，导致摔倒，地板的防滑性能上诉人此没有因果关系。事故发生的当天，被上诉人刘承华是被其女儿带入善水汇汤泉会所。被上诉人及其家属应当知道洗浴中心内部环境不同于宾馆、商场等场所，内部空间相对封闭，部分地面湿滑。被上诉人及其家人理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明知原告年事已高且文盲（被上诉人的女儿多次公开表示其母亲文盲不识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女儿仍自顾自的在公共休息区域游玩、娱乐，放任被上诉人单独行动，直至被上诉人摔倒后被救治到二楼吧台处，其女儿仍不见踪影。其女儿并未尽到合理的监护注意义务，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部分责任。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虽与被上诉人在派出所达成简单的调解协议，但该调解协议仅是对医药费的分担进行了划分，并非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明显不合理。五、无论是从法律还是情理上，上诉人均已仁至义尽，不应再为被上诉人的过错承担责任。事故的发生是上诉人不愿意看到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伤情表示同情，但是，这种同情可以是人道主义的救助，不应是法律责任的承担。善水汇汤泉会所营业期间，以其干净整洁的环境、热情周到的服务广受消费者好评。事故发生后，上诉人的员工第一时间发现被上诉人受伤，迅速拨打120急救电话，并进行救治，直至将被上诉人送上救护车。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其力所能及和应尽的义务。且事发后，上诉人出于“经商之道”，一直在积极主动的协商解决此事，以尽快恢复正常的经营秩序。但是，被上诉人却以此为筹码，在大堂大吵大闹，意图将责任全部推给上诉人。六、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医药费，其自行承担的是8320.19元，其要求赔偿应以该数额主张，原审判决已21130.6元计算实际发生的费用，没有依据。刘承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董伟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善水汇汤泉会所作为洗浴中心面向社会开放，应为消费者提供安全可靠的服务和环境，应提供上诉人其收费标准相当的设施和服务，还应当对前来洗浴的消费者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注意义务，采取切实防范措施避免消费者在享受该服务中发生危险。善水汇汤泉会所经营场所管理混乱，二楼公共区域与男女浴室相通，男女浴室入口相隔太近，无隔断，无人管理，在答辩人滑倒摔伤受伤处，善水汇汤泉会所更未设置防滑地垫。善水汇汤泉会所作为洗浴中心向社会开放，经营场所内地面湿滑是常态，其应在经营场所内采取大众普遍认知的安全保护措施，如防滑拖鞋、防滑通道、防滑地垫及其他安全措施，善水汇汤泉会所不仅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和在醒目位置和可能危险的地方以各种形式提示消费者，反而强硬要求顾客光脚进入，增大消费者滑倒摔倒风险，且善水汇汤泉会所对于受伤等突发情况也无事后防范措施。答辩人滑倒摔伤是因为浴池地面湿滑、防滑措施不到位造成的，董伟作为经营者未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适用的是过错推定归责原则，由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其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善水汇汤泉会所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被答辩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答辩人主张的赔偿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提交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西院区及总院区住院病案、医疗费单据、病员检查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相关证据予以证实，针对被答辩人提出的营养费也有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和出院记录加强营养的医嘱，因此，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刘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济宁市任城区善水汇汤泉养生会所、董伟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130558.3元。具体为：医疗费：2113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6284.49元、营养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75143.1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鉴定费2200元、交通费1000元；2.诉讼费用由济宁市任城区善水汇汤泉养生会所、董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承华与女儿李能丽、外孙岳远博、外孙女李梓轩于2019年2月2日到善水汇汤泉会所消费。刘承华洗浴后，在二楼楼梯处摔倒并滑到一楼，当时未有家人在其身边陪同。后李能丽得知刘承华摔伤，拨打110报警，在《110接处警现场处置备案单》中警情内容记载：2019年2月2日16许时，报警人在善水汇汤泉报警称：其母亲误入男汤后摔倒，现去医院。当日经济宁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济阳派出所处理，善水汇汤泉会所、刘承华达成以下调解协议：1.刘承华的医药费合理范围之内（保险金为70%由善水汇依法承担，剩下的30%再协商）；2.其他事情再议。李能丽与善水汇汤泉会所的值班经理荣存银在《110接处警现场处置备案单》中的处理结果处签字。刘承华伤后到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西院区住院治疗，至2019年2月5日出院当日，再转入该医院总院区继续治疗，至2019年2月16日出院，共住院治疗14天，期间花费医疗费用45449.5元，其中西院区3632元、总院32898.09元，医保24577.9元，自行承担8320.19元，门诊8819.41元，急救费100元。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2019年2月16日的《诊断证明书》建议：患者住院期间须陪护2人，出院后须陪护1个月；加强营养，定期复查，视情况进一步治疗，随诊。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对刘承华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进行了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9月7日作出济宁永正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273号《关于刘承华伤残程度及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刘承华因外伤致左足第一及第二跖骨基底骨折并左足多发跖跗关节脱位（足弓破坏）等；遗留左足弓扁平并左足负重受限，评定为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刘承华#12牙齿外伤性脱落、#42牙齿冠折，后续行种植牙镶复治疗费参考数额评定为人民币1.6万元左右（或依据实际发生的费用）；左足第一跖跗关节处金属内固定物后续再行手术取出治疗费参考数额评定为人民币0.6万元左右（或依据实际发生的费用）。鉴定意见书第一页记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经当庭向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核实，系笔下误。鉴定费用为2200元。善水汇汤泉会所的企业性质为私营，2019年9月27日经审查董伟提交的注销申请，济宁市任城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作出《准予注销通知书》，决定准予善水汇汤泉会所注销。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789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承华进入善水汇汤泉会所洗浴，善水汇汤泉会所有义务向刘承华提供相应的服务并尽到完善的安全保障义务。善水汇汤泉会所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完全尽到了上述义务，因此对刘承华摔伤负有责任，对此应当担责。刘承华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进入该场所时应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由于其误入男池摔倒，对自身受伤也负有一定责任，为此应减轻善水汇汤泉会所的过错，其损失由双方按30%和70%的比例分担。刘承华的医疗费请求，有其在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西院区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能够确认为21130.6元，残疾赔偿金根据刘承华伤残等级，按照本地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十九年计算为6989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14天为1400元、护理人员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和医疗机构确定护理人员的人数、期限确定，按每天100元，计算44天共4400元、营养费根据刘承华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以每天60元计算14天共840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鉴定费22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合计122169.70元，按照责任比例计算后，善水汇汤泉会所应赔偿刘承华损失85518.79元。因善水汇汤泉会所已注销，其债务应由董伟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董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刘承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合计85518.79元；二、驳回刘承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董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1元，减半收取计1456元，由刘承华负担487元，董伟负担96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承华一家四人到善水汇汤泉会所消费并发生纠纷，董伟辩称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发票、收据等主张双方不存在洗浴服务合同关系，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董伟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善水汇汤泉会所完全尽到了完善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刘承华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营养费问题，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2019年2月16日的《诊断证明书》建议：“患者住院期间须陪护2人，出院后须陪护1个月；加强营养，定期复查，视情况进一步治疗，随诊”。该诊断书中明确有加强营养的记载，营养费应予支持。关于通过医保统筹支付的医疗费24577.9元,不应再作为刘承华的实际损失予以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社会保险制度是对受害人的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者免除。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根据前述规定,刘承华因遭受损害产生的医疗费,不属于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不能免除董伟的相应赔偿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上诉人董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宋汝庆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亓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