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初1200号原告：重庆市江北区聚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红黄路1号1幢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88906125J。法定代表人：龙梅，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靓，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东升门路63号19-办公用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203120926M。法定代表人：何才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龙，男。第三人：天津中民爱普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东丽湖汇智北道与汇智环路交口处东南侧智空间广场一期四号楼8层02室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0MA05UNUQ1C。法定代表人：牛伟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千钊，女。原告重庆市江北区聚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兴小贷公司）与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爱普公司）以及第三人天津中民爱普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爱普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聚兴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刘靓，被告重庆爱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龙，第三人天津爱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千钊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各方当事人曾向本院申请给予两个月和解期，但终因意见分歧过大，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聚兴小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爱普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将持有的重庆捷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程公司）5.2%的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3640万元）转让给天津爱普公司的行为；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公告费等由重庆爱普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7月16日，重庆爱普公司与重庆市新城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与其签署了编号为聚兴借字第2018071601号的《借款合同》，约定其向重庆爱普公司及新城公司出借款项1500万元、借期3个月，并对利息的支付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日，重庆爱普公司与新城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与其又签署了编号为聚兴借字第2018071602号的《借款合同》，同样约定其向重庆爱普公司及新城公司出借款项1500万元、借期3个月，并对利息的支付以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次日，其实际借款3000万元给了重庆爱普公司、新城公司。现上述借款早已到期，重庆爱普公司仅归还了本金300万元及部分利息，后经其多次催促，重庆爱普公司和新城公司仍不能清偿该借款本息。2018年11月1日，重庆爱普公司、新城公司与其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截止今日，重庆爱普公司、新城公司尚未偿还聚兴小贷公司本金3000万元，双方平等协商一致，同意2018年12月20日前全额归还聚兴小贷公司借款本息，以捷程公司开发的“两路口重庆中心项目”开盘后的销售款作为还款来源。后其得知，2019年1月15日，重庆爱普公司与天津爱普公司签订《捷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重庆爱普公司将其持有的捷程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天津爱普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为0元。同日，捷程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重庆爱普公司将持有的捷程公司51%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天津爱普公司。2019年1月16日，经工商变更登记，重庆爱普公司名下捷程公司51%的股权无偿转让至天津爱普公司名下。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重庆爱普公司将捷程公司股权以0元转让给天津爱普公司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已经损害了其债权。经其计算，截止到2020年5月16日（从起诉之日起延长计算6个月），重庆爱普公司、新城公司共欠其本息合计约3640万元。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诉请如前。重庆爱普公司辩称：1.案涉股权系其于2018年11月29日以0元的价格从天津爱普公司处取得，然后于2019年1月15日又将该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回给天津爱普公司，该转让只是原价转让并非无偿转让，且两次转让仅相隔一个半月，捷程公司股权价值并未显著增加，不会给聚兴小贷公司造成损害；2.其与天津爱普公司系关联企业，2018年11月29日的转让只是其代天津爱普公司持有该股权，实际股东权益仍由天津爱普公司享有，其代持的目的只是为了让捷程公司开发的重庆中心项目享受其房地产全国前一百强名誉而带来的重庆市预售资金免监管政策，并非财产权属的实际变更；3.聚兴小贷公司所称的债权系其与新城公司共同债务，即便案涉股权系其财产，但也并非其唯一财产，其完全有足额的资产用于清偿，何况还有新城公司以及其他个人保证人，故该股权转让不会损害聚兴小贷公司的债权；4.聚兴小贷公司与其及新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以及债权金额尚需协议各方或人民法院确定，其对新城公司的履行情况也无法确定，故聚兴小贷公司无权提起撤销之诉。综上，案涉股权转让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应予撤销情形。天津爱普公司述称：1.其与重庆爱普公司之间2018年11月29日和2019年1月15日的两次股权转让均合法有效；2.聚兴小贷公司的债权有足额的保证担保，重庆爱普公司与其之间的交易不会损害债权人的债权；3.聚兴小贷公司与重庆爱普公司之间的债权金额尚未确定，聚兴小贷公司无权提起撤销之诉；4.聚兴小贷公司和重庆爱普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其无关，不应该冻结其股权，且聚兴小贷公司超标的冻结，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16日，重庆爱普公司与新城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与聚兴小贷公司签订聚兴借字第2018071601号《借款合同》，主要约定聚兴小贷公司向重庆爱普公司和新城公司出借1500万元，借期3个月，借款利息为按月利率1.5%计息，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如逾期还款则按借款利率加收100%计算作为罚息等。同日，三方又签订聚兴借字第2018071602号《借款合同》，主要约定聚兴小贷公司向重庆爱普公司和新城公司出借1500万元，其余内容同前一份《借款合同》。次日，聚兴小贷公司分两次各转账1500万元至重庆爱普公司账户。2018年10月16日，聚兴小贷公司向重庆爱普公司、新城公司发出《到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分别就聚兴借字第2018071601号和2018071602号《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进行催收。2018年11月1日，重庆爱普公司、新城公司与聚兴小贷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主要载明：截止今日，重庆爱普公司、新城公司尚未偿还聚兴小贷公司本金3000万元，双方平等协商一致，同意重庆爱普公司、新城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前全额归还聚兴小贷公司借款本息，以捷程公司所开发的“两路口重庆中心项目”开盘后的销售回款作为还款来源。2019年1月15日，重庆爱普公司（甲方）与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捷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持有的捷程公司51%的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同日，捷程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重庆爱普公司将持有的捷程公司51%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次日，重庆爱普公司名下捷程公司51%的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至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下。2019年9月17日，聚兴小贷公司因本案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缴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并支付保全保险费2.8万元。2019年11月12日，聚兴小贷公司与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主要约定聚兴小贷公司因与重庆爱普公司、天津爱普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委托该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律师费10万元。同日，中银律师事务所向聚兴小贷公司开具金额为10万元的《重庆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1月18日，聚兴小贷公司向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转账10万元，用途备注为律师费。另查明：2011年9月20日，重庆渝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捷程公司51%股权以12190万元转让给新城公司。2017年6月22日，新城公司将其持有的捷程公司98.71%股权以69100万元转让给重庆爱普公司。2018年2月2日，重庆爱普公司将其持有的捷程公司98.71%股权以248033万元转让给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8年5月10日，新城公司将其持有的捷程公司1.29%股权以3242万元转让给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9日，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重庆爱普公司（乙方）签订《捷程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捷程公司51%股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同日，捷程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将持有的捷程公司51%的股权无偿转让给重庆爱普公司。次日，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下捷程公司51%的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至重庆爱普公司名下。还查明：捷程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新设成立，注册资本为70000万元，现股东为天津爱普公司与芜湖长科投资中心（有限合伙），出资额分别为63000万元和7000万元。2019年3月21日，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天津爱普公司。重庆爱普公司陈述，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捷程公司未发生因重大变故而致资产贬损的情形。审理中，聚兴小贷公司陈述，重庆爱普公司承诺即将重新控股捷程公司并用捷程公司的销售回款来偿还其借款，其才与爱普公司、新城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随后其在工商登记资料中也确实看到重庆爱普公司控股了捷程公司，但重庆爱普公司并未以捷程公司的销售回款来偿债，对其构成了欺骗，后来又发现重庆爱普公司将捷程公司股权零元转让，进一步侵害了其权益。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重庆爱普公司转让案涉捷程公司股权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是否对聚兴小贷公司造成了损害。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结合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评判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在案《补充协议》所载明的内容，截至2018年11月1日，聚兴小贷公司的债权本金为3000万元，结合《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利息、罚息的约定以及聚兴小贷公司关于已偿还部分款项的陈述可知，截至本案判决前，聚兴小贷公司的本案债权金额已超过3600万元（70000万元×5.2%），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重庆爱普公司负有清偿义务。审理中，重庆爱普公司虽辩称双方尚未对账故无法确定具体欠款额，但其未能举示其或其他债务人、保证人在前述《补充协议》签订日之后又进行清偿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重庆爱普公司对其抗辩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依法认定聚兴小贷公司作为本案债权人的主体适格。重庆爱普公司关于债权金额尚未确定故聚兴小贷公司无权提起诉讼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条是商事外观主义和物权公示主义在公司法领域的具体体现，对于工商登记所体现的权利外观，第三人对该权利外观产生了合理信赖，即便真实状况与该权利外观不符，该信赖利益也应当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本案中，2018年11月30日，天津中民爱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将持有的捷程公司51%的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至重庆爱普公司名下，重庆爱普公司即已成为捷程公司股东，从物权法意义上讲，捷程公司该51%的股权即已成为重庆爱普公司财产。审理中，重庆爱普公司称其受让该股份实系代天津爱普公司持有，天津爱普公司认为两次股权转让均系合法有效转让，并未认可前次转让系因代持而形成，而重庆爱普公司也未能举示天津爱普公司曾委托其代持股份的书面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重庆爱普公司对其抗辩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依法推定尚无充分证据证明重庆爱普公司系代天津爱普公司持股。另外，即便重庆爱普公司所述代持股属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代持行为也不能对抗第三人。据此，本院依法认定重庆爱普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成为捷程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51%。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重庆爱普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将其持有的捷程公司51%股份以零元价格转让给天津爱普公司，而从2011年至2018年5月期间捷程公司股权变更及转让价格来看，捷程公司51%的股份显然有着相当的价值，审理中，重庆爱普公司也认可在其持股期间，捷程公司未发生因重大变故而致资产贬损的情形，那么重庆爱普公司将有相当价值的股份以零元价格转让，显然属于无偿转让财产。重庆爱普公司的前述转让行为致使其偿债财产减少，清偿能力减弱，有逃避债务之嫌，聚兴小贷公司的债权由此而难以得到保障。审理中，重庆爱普公司虽称聚兴小贷公司的债权具有足够保障，但其未能举示其或其他债务人、担保人具备足够偿债能力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重庆爱普公司对其抗辩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重庆爱普公司的前述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已实质上对聚兴小贷公司的债权造成了侵害，根据前述规定，聚兴小贷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重庆爱普公司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重庆爱普公司和天津爱普公司关于聚兴小贷公司的债权有足够清偿保障故不会受到侵害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聚兴小贷公司在其债权对应的股权价值范围内提出撤销请求，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应予主张。此外，聚兴小贷公司为依法行使撤销权，委托了律师参与诉讼，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并委托保险公司提供保全担保，实际产生了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实际支出的费用应当由重庆爱普公司承担。综上所述，聚兴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将其持有的重庆捷程置业有限公司5.2%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天津中民爱普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行为；二、被告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市江北区聚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2.8万元和律师费10万元；三、驳回原告重庆市江北区聚兴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238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390元，合计229190元，均由被告重庆爱普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王 兵人民陪审员  李红微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法官 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