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5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艳，女，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天、孙斌，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格拉斯玻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61号阳光大厦B座15层615B-1室。 法定代表人：PETRCHMELAR，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天，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楠，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春艳因与上诉人青岛格拉斯玻璃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格拉斯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春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关于工作交接和经济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 格拉斯公司答辩称：徐春艳上诉理由不成立。 格拉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请求：格拉斯公司系由捷克股东投资的外商独资公司，徐春艳作为格拉斯公司唯一的员工，在格拉斯公司负责行政、财务、工资发放、日常管理等一系列工作，保管公章印鉴及财务资料属于其工作范围。徐春艳自认其将公司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所有会计账簿、报销单据、银行账户资料等全部带走，应由徐春艳对由其保管并被其擅自取走的公司财物承担举证责任。尽管格拉斯公司已经补办了公司公章，但被徐春艳擅自带走的公章亦属于公司的财产，公司予以补办并不能免除徐春艳的返还义务，并成为徐春艳进一步侵占公司财物“正当理由”。徐春艳应对由其掌握的公司财物进行举证并予以返还。格拉斯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徐春艳拒不办理工作交接、擅自取走公司财物、印鉴而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为5806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并依法改判。案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因徐春艳擅自取走公司财物及印鉴，格拉斯不得不委托青岛佳信财税代理有限公司代为办理重新刻制公司公章、登报、税控、发票、记账费、代理费、进出口权证、工薪、税金等事宜，并向其支付服务费50000元。该服务费既包括青岛佳信财税公司的代理费，也包括其代为办理上述事项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刻税控、公告费等，共计50000元。因徐春艳擅自将公司材料带走后拒不归还，格拉斯公司为了维护自身权益、避免损失扩大，在多次自行催告无果的情况下，不得不诉诸法律手段，委托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徐春艳发出《律师催告函》，敦促徐春艳归还公司相关材料。由此而支付的律师费，与徐春艳的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属于格拉斯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律师费5200元有发票、律师事务所公函予以佐证，但该非必然损失”为由驳回格拉斯公司诉讼请求，相当于不允许当事人在自力救济无果的情况下，诉诸法律途径解决案涉纠纷。格拉斯公司启动公司注销程序后，必然需要一步步处理各种相应事务，包括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注销公司银行账户、税务账户等。格拉斯公司在与徐春艳解除劳动关系后再注销税务账户亦符合常理。徐春艳拒不办理工作交接、返还公司财务账簿及纳税记录，导致公司。遭受税务部门罚款3900元，该损失与徐春艳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徐春艳应以赔偿。一审判决以“完税证明显示的时间晚于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由驳回格拉斯公司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徐春艳答辩称：不认可格拉斯公司上诉理由。 格拉斯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徐春艳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并归还格拉斯及捷克玻璃服务公司青岛代表处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所有会计账簿、报销单据、银行账户资料等公司资料；2、判令徐春艳赔偿格拉斯经济损失58068元；3、本案诉讼费由徐春艳承担。 原审法院确认如下： 1、格拉斯于2006年8月1日入职徐春艳处从事财务工作，格拉斯自述最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 2018年6月，格拉斯决定解散公司，双方亦发生劳动争议，徐春艳于2019年7月8日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裁决格拉斯向徐春艳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9月25日期间工资18800元；2、裁决格拉斯向徐春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5956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42978元；3、裁决格拉斯向徐春艳支付2017年至2018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9000元；4、裁决格拉斯为徐春艳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该仲裁委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760号裁决书，裁决：1、格拉斯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11081.5元；2、格拉斯支付经济补偿138518.75元；3、格拉斯支付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24455.72元；4、格拉斯为徐春艳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原徐春艳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2、2018年7月30日，格拉斯向徐春艳发送电子邮件，注明徐春艳私自将公章带回家拒不交出、拒不配合行为违法，限徐春艳“于2018年8月1日中午12:00前交出公司公章和其它注销用的第一批资料（营业执照正副本、公章、财务章、法人章；法人、股东、董事身份证复印件或执照副本复印件加盖公章、近三个月跟去年年底报表；税控、发票；对外贸易备案表、商检备案表、海关证、电子口岸法人卡、操作员卡；银行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印鉴卡、单位结算卡、网银、U盾、K宝等银行相关资料）。 2018年8月2日，格拉斯委托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黄舵律师向徐春艳发送《律师催告函》邮件，指出徐春艳2006年受雇于格拉斯工作期间，担任主管会计及总经理助理一职，平日掌管格拉斯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会计账簿等全部公司重要资料。2018年6月，格拉斯公司决定清算注销，徐春艳出于个人利益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将上述公司全部资料占为己有，数次通知仍拒不归还。要求“收到本函之日起2日内将格拉斯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会计账簿等全部您私自占有的公司重要资料交还公司并进行工作交接，若您按通知日期完成，您私自占有公司资料行为公司将既往不咎”。 2018年9月28日，格拉斯在《青岛日报》登载公告，声明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作废；同日，格拉斯在《青岛日报》又分别发布公告，声明单位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作废；2018年11月16日，格拉斯在《齐鲁晚报》发布公告，声明2016年版增值税普通发票1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25份、金税盘、报税盘作废。 格拉斯提交1、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支付律师费5200元；2、税收完税证明，证明支付税务部门罚款3900元；3、盖有青岛佳信财税代理有限公司印章收据，载明金额5万元，收款事由含“刻章768、登报费2100、税控580、记账费5000、代理费29000”等和齐鲁晚报公告费收据及刻章发票。以上证据证明因徐春艳擅自带走格拉斯全部资料，导致格拉斯发生补办材料、登报声明、聘请律师费用，造成重大损失。徐春艳质证称对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发票事项与本案无关，不能将格拉斯经营管理过程中支付的律师费用和罚款要求徐春艳赔偿，该与是否返还资料和处罚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3、2019年9月30日，格拉斯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徐春艳办理工作交接，并归还格拉斯及其捷克玻璃服务公司青岛代表处的公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公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所有会计账簿、报销单据、银行账户材料等公司材料；2、徐春艳赔偿经济损失58068元。2019年10月9日，该委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9]第1048号裁决书，认定不属于该委受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格拉斯不服该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4、另查明，原徐春艳确认未办理工作交接。其中，徐春艳在前案仲裁庭审期间自述“2006年8月1日入职被处，担任财务职务，实际提供劳动至2018年9月24日（2018年7月31日之后除去病假偶尔出勤，不去公司时在家办公处理被处报税等工作），2018年9月24日被向申发送了一个开除通知，2018年7月31日知晓被处要解散，被处只有申一名员工投保，因法定代表人在青岛另有一办事处，其他员工在办事处投保工作，申依被处总经理唐伟安排也兼职了办事处的部分工作，办事处与被处在一处办公，月平均工资为9400元加奖金提成，2018年7月31日被决定解散起一直由唐伟与申谈解聘及补偿金事宜，被答应给申补偿153357元，但是要求申把会计凭证、法人章、公章等交回，申出于被解散无处追索补偿的顾虑，没有把会计凭证、法人章、公章等交回……”。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徐春艳作为财务工作人员，在劳动关系终止后负有办理工作交接、返还相关资料义务，双方为此发生纠纷系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原审法院认为该属于受案范围。 格拉斯要求徐春艳办理工作交接。依查明事实，徐春艳在格拉斯处担任财务工作人员，具体从事会计等相关事务，而该与徐春艳经营管理活动息息相关，徐春艳既已离职，应当向格拉斯办理工作交接，原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予以支持。 格拉斯要求徐春艳返还：1、笔记本电脑，手机（小灵通），现金等格拉斯公司或捷克玻璃服务公司青岛代表处财产；2、格拉斯公司和捷克玻璃服务公司青岛代表处自2006年8月1日起至2018年8月1日期间所有账簿、报表等原件和复印件；3、格拉斯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公司所有材料原件、复印件，营业执照正副本，法人、股东、董事身份证复印件及执照副本复印件；捷克玻璃服务公司青岛代表处的公司所有材料原件、复印件，营业执照正副本，法人、股东、董事身份证复印件及执照副本复印件；4、格拉斯公司税控、发票；5、格拉斯公司和捷克玻璃服务公司青岛代表处的银行材料：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印鉴卡、单位结算卡、网银、U盾、K宝等银行相关材料；6、其它未列在上面但是属于格拉斯公司和捷克玻璃服务公司青岛代表处的材料或财产。原审法院认为，《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格拉斯要求返还物品，应当承担徐春艳具有保管义务、保管物品具体明确等证明责任，首先，格拉斯要求徐春艳返还捷克玻璃服务公司青岛代表处资料，但其未举证证明徐春艳与该公司存在关联，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格拉斯仅列明返还物品名称，除此再无证据证明所主张物品由徐春艳保管，原审法院无法确定返还具体物品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再次，依查明事实，徐春艳在仲裁期间自认未归还“会计凭证、法人章、公章”等，结合徐春艳提交的发票、收据等证据可知，所涉公章已经补办完毕，已无返还必要，关于会计凭证，亦因格拉斯未能证明返还范围，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格拉斯要求徐春艳赔偿：1、办理公章、发票等相关证件挂失、补办手续费用5万元；2、委托德衡律师事务所与徐春艳协商相关事宜费用5200元；3、因徐春艳拒不返还公司财务账簿导致税务罚款3900元，格拉斯仅主张58068元。原审法院认为，徐春艳拿走格拉斯公章及相关证照导致格拉斯无法正常经营,为此,格拉斯补办了公章及相关证照,徐春艳理应赔偿格拉斯补办公章及相关证照合理费用。公告费2100元有收据、公告样报予以佐证，予以采纳。刻章费768元、税控580元有收据、发票和公告样报予以佐证，予以采纳。律师费5200元有发票、律师事务所公函予以佐证，但该非必然损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税务罚款3900元有完税证明、徐春艳仲裁期间自述予以佐证，但完税证明显示税款所属时间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而原徐春艳劳动合同关系已经原审法院确认于2018年8月解除，格拉斯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因徐春艳所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合计3448元予以支持，徐春艳虽持有异议，但未举证反驳，不予采纳。其他费用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格拉斯该项诉求予以部分支持。 案经原审法院调解未果。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春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格拉斯赔偿损失共计3448元；二、驳回格拉斯青岛格拉斯玻璃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徐春艳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案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被上诉人格拉斯公司要求上诉人徐春艳赔偿其不交回工作相关资产产生的损失的，其诉讼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原审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予以审理不当。被上诉人格拉斯公司就其损失，可通过其他方式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86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格拉斯玻璃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青岛格拉斯玻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上诉人徐春艳负担。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