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40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惠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凯邦支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291098W。法定代表人：凌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正香，重庆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丽娟，重庆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速享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财富东路6号23-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YRCB82R。法定代表人：周隆林，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举，女，198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女，199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綦江区。上诉人重庆惠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速享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7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调查审理。上诉人惠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正香、余丽娟，被上诉人速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举、陈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速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速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惠凌公司通过对公账户向速享公司对公账户的转账凭证上备注为“车子订金”，速享公司收到转款后并未对转款金额、款项用途提出异议，案涉款项应为“订金”，一审法院认为系“定金”属认定事实错误；2、速享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确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完整性，且从微信聊天内容看，惠凌公司书面凭证备注的为“订金”，微信名为“陈名委”的微信聊天内容并没有将“订金”变更为“定金”的意思表示，没有变更公司交款性质的意思表示，且陈名委也无权变更；3、我方2018年8月28日打款交付时备注“车子订金”，交付时双方并未对定金达成一致，陈名委也未对定金罚则与速享公司达成一致。速享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我方收到转款后并未立即对款项提出异议，并不代表我方认可订金，双方后期多次沟通对定金达成一致；2、根据双方聊天记录，虽有沟通日常生活内容，但可以看出双方对定金达成一致；3、陈名委为惠凌公司代理人，后期多次肯定定金的事项，且其单方多次提及定金，可以看出双方对定金达成一致。惠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速享公司退还惠凌公司订金60000元，并以6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18年8月2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速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8日，惠凌公司向速享公司转账支付60000元，并在转账摘要处备注“车子订金”。嗣后，惠凌公司未在速享公司处购买车辆，并要求速享公司返还60000元未果，遂产生纠纷，惠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速享公司举示了速享公司员工李科春与惠凌公司员工陈名委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16日，陈名委加李科春为好友，李科春把陈菲推荐给陈名委，并说“你们家门，融资这事都找她”，陈名委说“好的”；2018年8月20日，李科春说：“是不是上公司户”，陈名委说“对头，公司户重庆惠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9月25日李科春说“6辆车也到，合格证到了5辆，过来的时候带上营业执照复印件，委托书各12份，开票信息”，陈名委说“你一起给我，我好一起买，一并打钱”，李科春说“那要过来签合同，签了财务才会打发票”，陈名委说“要不要带公章过来”，李科春说“要”。一审庭审中，速享公司举示了速享公司员工陈英与惠凌公司员工陈名委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8月27日陈英说：“陈哥，你们要抓紧交定金哦，月初这批车名额不多啦”，2018年8月28日陈名委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发送给速享公司，电子回单备注“车子订金”，陈英回复“收到”；2018年9月14日陈名委说：“妹妹呀，我的车子好久到。下线没有。14号了”，陈英回复说：“车子下周应该问题不大哦，我天天都在催工厂”；2018年9月17日陈名委说：“车下线没有”，陈英回复说“稍等，工厂给我说这周肯定能拿车的，我马上在问一下”；2018年9月21日陈英说“陈哥，车子今天晚上到含谷，你明天过来不？”，陈名委回复说“好，明天在看”；2018年9月26日陈英说“陈哥，李勇应该把合格证发给你了哦，好久过来签合同哦，这边合同签了财务才开发票”，陈名委未回复；2018年9月28日，陈英说“陈哥，你好久过来哇”，陈名委回复说“过了国庆节来”；2018年10月8日陈英说：“陈哥，你好久过来哦”，陈名委回复“我要等财务把钱打给你，才过来，如果我过来把合同签了可以上户不吗”，“我刚刚去问了财务，看看今天有没有钱钱”，陈英回复说“估摸我们这边财务不得同意哦，我还想尽快给你们上牌上户”；2018年10月29日，陈名委说“小妹，如果有人需要你先卖”“我也催款，催烦了”，陈英回复说“这个咋个可能，都是工厂订制的，哥”，陈名委回复说“好吧”，陈英还说“首付款都不多，还剩116400元，”“哥，这个月还有3天不回款，公司真的不发工资，到时候停薪留职，我真的要哭了”，陈名委回复“没有这么严重吧”；2018年10月31日，陈名委说“可不可以零首付，我刚刚又去问了来，没有钱钱”，陈英回复“你们是公司户，零首付肯定不得行。我问一下我哥可不可以一成还是两成。估计也不能，尽量早点解决”，陈名委说：“我刚刚问了，可以9成，这样我不就够了吗，我的定金不就有了吗，这样把你我的事情都解决了”，陈英回复“你的意思是首付一成他们银行同意对吧？”，陈名委回复“对呀，我刚问了王一”；2018年10月31日，陈英说“你们这边在补交10800就行了”，陈名委回复说“你喊那边把金额算出来，我这边问领导在不在，在的话马上通知他”，陈英还回复说“首付10%那就是8800，一共6台，那就是52800，你们交的定金60000，差额7200，运营保证金3000一台，6台车18000，你们这边再交款18000-7200=10800”，陈名委回复“好的，你把那边落实好了，我跟王一说了明天过来签了，签了他就放款了，不是快了，几天就搞定了”，陈英回复“还是我陈哥靠谱，今天首付款在陈哥监督下转过来，明天过来把合同签了，我们这边财务就可以开票，然后你们把银行按揭手续弄好，放款了就开始正常上牌上户，领导都在表扬你呢，”陈名委回复说“那点钱不要怕了，明天贷款公司来签合同，我过来刷就是了”，陈英回复说“还是我陈哥靠谱”,陈英将惠凌交款情况制作惠凌交款明细表，明细表载明已付定金60000元，陈英将该表发送给陈名委，陈英说“哥，这个是暂定的哈，具体等明天贷款公司给你们签了，我在给你们算哈”陈名委回复，“好的”；2018年11月1日，陈名委说“今天贷款公司来了，等他们申请过了，我就来，应该没有问题了”，陈英回复说“好的，谢谢陈哥”；2018年11月8日，陈名委说“林总没来，要他签字”，陈英回复“这周能搞定不，征信那边没搞定嘛”，陈名委说“王总这几天没时间，我昨天给他说了，今天看林总来不，我一直在等他”，陈英回复说“要的，哥费心了”，然后陈名委又说“今天我们林总，我给他签合同，他不签字，他说公司实在困难，拿不出钱来买车，让我和你们协商，我也欲哭无泪，让你下班就没有好心情，实在不好意思”，陈名委回复说“理解哥你的难处，这个事情我需要汇报领导来处理，我实在做不了主”；2018年11月9日，陈名委说“陈菲，你给你老总反映没有，我们老总的意思是，没有签合同，是可以退订金的”，陈英说“领导没在，但是你们老总的这种处理方式估计领导不会同意”，陈英又说“陈哥，贵公司订购的6台车，已经在2018年9月21日按你们的要求定制生产出来，等待你们交付尾款提车，现如果你们不要这6台车，也是给我司造成了损失的，另这批车已给贵司和您强调必须在2018年12月31日完成上牌上户，否则是会影响6台车辆申请国补费用和地补费用。另6台车都是属于定单制，工厂是无法回收退回的”，陈名委回复“和你们老总协商下，你们的方案发给我，发函给我们公司，我们公司法务也会发函给你们，好好协商，作为我们都是为老板办事情”，陈英回复说：“已经给领导汇报了，你们老总那个方案公司领导不同意，定金也不会退还，法务这边也对接了，我会让他尽快落实出来，该按合同正常流程走吧”；2018年11月13日，陈名委说：“我刚刚问了我们法务，像这种没有签合同的订金是可以退的，我把我们的微信记录全部给了法务，她刚刚回我话，是可以退的”，陈英说“这个我也已经把相关的聊天记录及你们的联系方式提交至法务部，接下来就由他们对接你们呢，我这边不回复了，哥子”，陈名委说“不要火车，可以换2台客车不，我也不想这样呀”，陈英说：“我们厂里面不管是2座还是7座都是需要下定金财务收到订单后定制的，没得现车，你们这批车是下的2座客运版的车辆”；2018年11月19日，陈英说：“陈哥，最后跟你确认一次，你们没在约定时间提车，现在还要不要买这6台车”，陈名委回复：“不要了，该怎么走程序，走就是了”。一审庭审中，速享公司举示了华晨鑫源重庆汽车有限公司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速享公司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复印件、发票复印件、保险复印件等证据，其中华晨鑫源重庆汽车有限公司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中载明买方为速享公司，卖方为案外人华晨鑫源重庆汽车有限公司，好运1号300汽车单价为81800元，数量80台等内容；速享公司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载明买方为案外人成都依时派运输有限公司，卖方为速享公司，好运1号300汽车单价81000元，6台共计486800元等内容。速享公司举证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惠凌公司拒绝购买车辆，给速享公司造成了损失。经质证，惠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惠凌公司陈述称，惠凌公司向速享公司提出购买车辆，但出于磋商未果，双方并未达成一致合意；惠凌公司经办人为陈名委；惠凌公司也不会继续购买该车辆。一审庭审中，速享公司陈述称，已经建立了双方买卖关系，惠凌公司为速享公司的买方，惠凌公司购买6辆好运1号300型纯电动车箱式物流车，单价为88000元/台，交货时间为待定制车辆下线之后通知交货，付款时间约定是通知交货之前付款，打首付款3成，7成按揭的方式付款，按揭手续由速享公司办理。惠凌公司经办人为陈名委，速享公司经办人为陈英及李科春。惠凌公司已经提交了用于按揭查询征信的资料，即法定代表人身份证、驾驶证，但未签订按揭合同，原因是速享公司需要等惠凌公司支付首付款之后，才签订合同。首付款应在定金交完之后，交车之前交付，因为速享公司需要向厂家下达生产计划。本案的车辆已经转卖案外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惠凌公司于2018年8月28日向速享公司支付的60000元是订金还是定金的问题。订金一般是指一方先交付一笔现金给对方，作为预付款。定金，是指合同当事人为确保合同履行，依法律规定或双方约定，由当事人一方在合同订立时或订立后、履行前，预先给付对方一定金钱或其他替代物。定金具有在一方违约时发生定金丧失或双倍返还的效力，订金没有双倍返还的法律效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支付定金的期限。定金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完毕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收回。给付一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认为案涉60000元应是定金，理由如下：首先，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2018年8月27日，速享公司要求惠凌公司支付定金，陈英向陈名委发送的微信内容为“陈哥吗，你们抓紧交定金哦，月初这批车名额不多啦”，次日，惠凌公司通过银行向速享公司转账60000元，并备注款项性质为“车子订金”，陈名委将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发送给陈英，陈英回复收到，也未提出异议。此时，惠凌公司与速享公司就款项性质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而在2018年10月31日，陈名委与陈英进行了长时间的沟通，陈名委向陈英发送的信息中使用“定金”1次，内容为“这样不就够了吗，我的定金不就有了吗”；陈英向陈名委发送的信息中使用“定金”2次，第1次陈英向陈名委发送的内容为“首付10%那就是8800，一共6台，那就是52800，你们交的定金60000，差额7200，运营保证金3000元1台，6台车18000，你们这边再交款18000-7200=10800”，陈名委回复“好的，你把那边落实好了，我跟王一说了明天过来签了，签了他就放款了”；第2次为陈英向陈名委所发送的惠凌交款明细表中，载明该60000元为“定金”，陈名委回复“好的”。从以上的微信聊天内容中可以认定惠凌公司与速享公司就该款项性质达成一致意见，惠凌公司所支付的该60000元应为定金。其次，尽管此后，惠凌公司称其资金困难，拿不出钱来买车，并拒绝购买车辆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惠凌公司又使用“订金”字样，速享公司还称为“定金”，双方再次产生分歧，但双方并未就该款项性质的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所以该款项性质仍应认定为定金。第三，结合双方就买卖车辆的磋商过程以及本案所涉车辆需要厂家定制的特殊性质，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中体现出的担保合同履行的内容，为了保护市场交易的稳定，也应认定本案所涉款项为定金，适用定金罚则。综上，现惠凌公司以其资金短缺为由拒绝购买该车辆，双方无法完成车辆所有权的转移的原因在惠凌公司，惠凌公司丧失要求对方返还定金的权利，对于惠凌公司要求返还该笔60000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重庆惠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举示。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60000元应认定为定金还是订金？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支付定金的期限。定金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完毕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收回。给付一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记录可以作为表现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有形载体。首先，陈英作为速享公司的工作人员，陈名委作为惠凌公司的工作人员，双方在微信上就惠凌公司向速享公司购买6辆好运1号300型纯电动车箱式物流车一事进行协商，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双方有权就订立合同方式和是否适用定金罚则进行约定，其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由公司承担。双方虽未签订书面购车合同，但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对惠凌公司购车一事的约定，惠凌公司向速享公司支付了购车预付款，并提供了相关的购车信息，速享公司亦按约定向厂家定制车辆，由此可见，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就该预付款是否约定为定金一事，虽然双方在协商初期未达成一致，但根据2018年10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名委、陈英均将预付款60000元表述为定金，陈英向陈名委发送的惠凌交款明细表中载明该预付款为定金，陈名委亦未提出异议，故此时双方已就预付款为定金达成一致意见，其后，双方虽就该款项性质产生分歧，但并未就变更性质达成一致，故该款项性质仍为定金。其次，速享公司为履行约定与华晨鑫源重庆汽车有限公司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该合同中约定了速享公司应向华晨鑫源重庆汽车有限公司支付月度需求订单对应总金额30%的款项作为定金，速享公司因此支付了相应款项。其后，速享公司将案涉车辆销售给成都依时派运输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亦约定了定金条款，由此可见，为保障合同履行，维护市场交易稳定，约定金条款系交易习惯，惠凌公司支付的预付款系担保合同履行，认定为定金符合交易习惯。再次，因惠凌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诚实信用原则，亦应适用定金罚则。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60000元的性质为定金，并无不当。综上，惠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重庆惠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薇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王 兵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范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