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6行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福安派出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幸福路97号。 负责人孙承文，所长。 委托代理人史超，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福安派出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承义，男，194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代理人张伯翠，女，194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妻子。 委托代理人王巧玲，女，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女儿。 原审被告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市府街76号。 法定代表人杨波，区长。 委托代理人马爽，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袁广涛，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林治建，男，195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上诉人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福安派出所（以下简称福安派出所）因与被上诉人王承义不履行法定职责、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承义与第三人林治建均住在烟台市××环海路××号，双方系楼上楼下邻居，原告住一楼、林治建住二楼。2018年7月30日7时许，林治建在位于烟台市××环海路××内××楼阳台上发现原告王承义在楼下与其子林晓东争执，在往楼下喊话过程中，与王承义发生争吵，林治建从二楼往下扔土豆、熟鸡蛋，王承义随后倒在地上。之后，原告妻子张伯翠报警，被告福安派出所接到报警后即出警到现场进行调查。王承义便立即至烟台万华医院治疗，经检查，王承义右顶骨处可触及一大小1×1CM包块，压痛明显，不活动，右前臂可见一长约3.5CM皮肤挫伤，右膝关节处可见一约1×3CM皮肤挫伤。被告福安派出所对原告、林治建等人员进行了询问。被告福安派出所当天出现场后又回到现场查看监控并寻找目击证人。被告福安派出所称找到两位邻居，一位声称不在现场，另一位声称其是跟着林晓东身后下楼，看到王承义一家围着林晓东，王承义往林晓东身前凑，林晓东遂举起双手，说别赖我，这时林治建从楼上喊了一声，林晓东就走了，该邻居紧跟着也离开的时候林治建朝楼下扔了两个鸡蛋，该邻居就走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不清楚，该邻居不愿到派出所做笔录，民警进行了拍摄取证。被告福安派出所对监控进行检查，发现硬盘日志时间停留在7月28日18时10分许。2018年8月8日，被告福安派出所对幸福街道办事处环海路居委会工作人员于岩进行了询问，于岩称在王承义家附近8单元北阳台墙体处安装了一个监控，在6单元墙体处安装了一个监控，监控本来可以照到本案发生争执的地方，但不知什么原因监控硬盘损坏了，民警7月30日去调取监控的时候发现监控坏了，居委会已经联系维修监控的拿去维修了，修监控的说监控画面从7月21日开始就没有了，硬盘日志时间停留在7月28日18时许。 2018年8月29日，被告福安派出所经批准延长办案期限30日。2018年10月30日，被告福安派出所以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王承义是否被打，王承义被打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对林治建作出烟公芝（福）不罚决字[2018]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拒绝签字。原告不服，向被告芝罘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芝罘区政府受理后，向福安派出所下达答复通知书。2018年11月15日，福安派出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被告芝罘区政府对福安派出所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2019年1月7日，经负责人同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芝罘区政府作出烟芝政复决字〔2018〕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不予处罚决定，并将该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给原告及福安派出所。原告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第九十一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决定；其中警告、五百元以下的罚款可以由公安派出所决定。根据上述规定，被告福安派出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治安行政管理机关，对原告的报警进行调查处理，是其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被告芝罘区政府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复议机关，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照法律规定申请的行政复议，具有受理、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告福安派出所作出的不予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本案中，原告王承义与第三人林治建于2018年7月30日早晨因邻里琐事发生纠纷，根据原告、第三人的陈述、出警视频、现场照片，第三人林治建在二楼上朝在一楼楼下的原告所在位置附近扔土豆、熟鸡蛋的事实清楚，结合原告提供的烟台万华医院的病历以及头部受伤的情况，在第三人林治建不能证明该伤情系原告自伤或其他原因造成的情况下，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第三人实施了扔土豆、熟鸡蛋打原告的行为。因此，被告福安派出所作出的涉案不予处罚决定书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芝罘区政府作出的烟芝政复决字〔2018〕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应一并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福安派出所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的烟公芝（福）不罚决字[2018]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二、撤销被告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7日作出的烟芝政复决字〔2018〕41号行政复议决定；三、限被告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福安派出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福安派出所和被告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上诉人福安派出所的上诉请求：一、撤销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林治建“实施了扔土豆、熟鸡蛋打原告的行为”错误，原因在于以下几点：1、一审法院证明责任分配错误。第三人林治建不负有证明一审判决载明的“伤情系原告自伤或其他原因造成”的义务。诚如一审法院所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的治安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福安派出所作为被诉行政区域内治安行政管理机关，对群众的接报警进行调查取证，是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但林治建在本案中无论是作为违法嫌疑人，还是行政诉讼第三人，均无证明王承义的伤情是如何造成的义务，对于王承义的伤情，林治建有自己的辩解，但双方的口述采纳与否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来看。2、一审法院混淆相关字词的概念。本案当中，能够确定的是林治建实施了“扔”的行为，但“扔”不等于“打”，同样的，“打”不代表“打到”。公安机关处罚的依据是实施了打到的行为，对于因打到造成的伤害程度，只是作为处罚轻重的依据，不是作出处罚的依据，换句话说，只有确定了打到的行为，方可作出处罚。能够证实打到了，没有受伤也可处罚。反过来，只有伤情，但是打没打上确定不了，这就无法确定伤的具体造成原因。公安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依法调查取证，对于本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关于殴打他人、故意伤害的处罚，有着严格限定，目前没有相关的立法解释或司法解释对治安管理处罚法当中的条款作进一步解释，所以我们就不能简单的将“扔”的行为理解为“打”，只能进行文义解释，而不能随意进行扩大解释。3、一审法院认定的“打人致伤”不具有排他性。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笔录等证据，结合王承义住院病历和头部伤情，在王承义无法证明自伤或其他原因造成的情况下，推定林治建实施了扔土豆、熟鸡蛋打原告的行为，该现有证据的推定不具有结论唯一性。贯穿整个现有证据链，林治建、林晓东的笔录与王承义、王巧玲、张伯翠的笔录在关于“打没打人”及“打没打到人”上的陈述几乎是相反的，但伤的造成确是存在多种可能的，现有的证据无法排除任何一方的论断，同样也不能确定任何一方的论断。4、一审法院采纳的证据没有达到属实无争议。我们都知道，能够造成伤情的原因有多种，一般包括自伤、意外、有责伤害等。有责伤害又细分为故意伤害和过失伤害。根据故意伤害的程度可以区分是刑事或者行政伤害案件。然而在本案当中，林治建扔土豆、熟鸡蛋的行为是没有什么争议的，主要的争议点就在于打没打人和打没打到人。从主观故意上来看，林治建本人交待当时扔土豆只是想吓唬吓唬对方，所以朝墙上扔的，并且双方都承认且能够证实熟鸡蛋没有打到人。关于林晓东提供的原告方王承义一家多次朝楼上谩骂，以及原告方提供的第三人敲地板等“使坏”的证据，均只能说明楼上下邻居两家有矛盾，邻里不和。对于本案的具体认定，没有直接关联性。关于王承义头部的伤是如何造成的，尚无定论。二、一审法院逻辑推断错误。本案中，公安机关因就“打人行为”这一现有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审法院却结合王承义受伤病历及头部伤情，确认第三人林治建实施了打原告行为。殊不知，首先要确定无疑有打的行为，打到了，才谈得上“打的轻重”与否，但就现有证据看，连打没打人，打没打到人都无法确切证明的情况下，就根据受伤程度推定有打人的行为，是犯了逻辑上的错误，在证明作用上颠倒顺序了。三、一审法院引用法律片面不充分，对相关法律理解有偏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明确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公安机关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作出处罚的前提和依据必须是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当中，就是因为综合第三人林治建与原告王承义双方的证据证言无法确切证实发生了打人行为，才依法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况且根据刑法相关原则，对于犯罪嫌疑人，在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其有罪的前提下，即应当根据疑罪从无和无罪推定原则，宣判嫌疑人无罪。这对于涉及的治安违法案件的查处，仍具有借鉴和参考意义。本案当中，公安机关因为林治建涉嫌殴打他人或故意伤害的证据不足，才依法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但是，一审法院确据此认定了林治建实施了打的行为，认为公安机关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证据不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撤销公安机关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并限公安机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现有证据还是那些证据，公安认定不了打人的行为，一审法院通过判决的形式认定了，倘若公安机关依据一审法院所谓认定的“第三人实施了打人的行为”这一论断，据此对第三人作出处罚错误。证据确实充分才能处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无法作出处罚的决定，在处罚与不处罚之间，没有中间地带。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认定案件性质和理解适用法律上都有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承义在法定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间未提交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林治建在法定期间未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出警视频、现场照片等证据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有从二楼向被上诉人所在位置扔土豆、熟鸡蛋的行为，被上诉人于事发后立即就医检查，亦存在受伤的结果，原审第三人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自伤或他伤情形，现有证据无法排除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作出的涉案不予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福安派出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纪晓静 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闫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