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山市联益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文山市开化街道沙坝社区沙坝路炬隆万商汇6-2-1901号。法定代表人：朱宝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林，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办公室，住所地：文山市华龙北路1号。负责人：张发政，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祥，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川，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文山市联益办公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办公室（以下简称州政府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2019）云2601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4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及调解，联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宝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林、州政府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祥、林川到庭参加诉讼，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联益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州政府办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证据采信错误；2、遗漏认定州政府办让联益公司2017年11月5日拆封安装该9630进口彩色速印一体机的事实，且该拆封安装时间是在州政府办2017年10月24日已经明知文山市联益办公设备有限公司所交付的机器是在进口机的情况后，州政府办2017年11月28日向联益公司发出拒收货物函之前。州政府办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对联益公司扩大损失部分应承担全部责任，且州政府办放任该损失的继续扩大，该行为影响了政府的公信力；3、涉案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还认定州政府办有违约行为，而不评判是否存在过错，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州政府办答辩称，1、2017年1O月24日《通知》系州政府办经慎重考虑，亦为了照顾联谊公司，才向联益公司发出要求其整改。《通知》的实际本意是怀疑联谊公司交付的货物系进口机，并非确认。发《通知》到现在，联谊公司并未按照《通知》的要求对该机进行整改，致使所提供的打印机不能投入使用，这完全是联谊公司的过错所致，州政府办并无过错。2、补充协议系在原有的合同内进行的补充，而在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的是联谊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供国产速印机，而其于2017年6月18日交付的速印机，并不符合合同中约定提供国产机机型的要求，故州政府办可以拒收。3、虽然中标机型已经停产，但是在2019年8月20日，原中标的9150彩印机依然在网上有售，联益公司本可通过其他渠道拿到货物，但却告知州政府办停产后就供应不了货物，其根本就是为自己没有经总经销商授权无货可供找理由。4、州政府办与联谊公司所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经招投标程序后，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是有效合同。故一审判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联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联益公司2017年6月18日向州政府办交付并安装好的理想牌9630彩色速印一体机一台归州政府办所有；2.判令州政府办赔偿联益公司因合同无效给联益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438,2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州政府办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6年3月21日，州政府办委托文山州政府采购和出让中心对其采购项目组织采购。2016年10月28日，文山州政府采购和出让中心在云南省政府采购网上发布文山州属单位银行卡刷卡器、机房空调及彩色速印机、电脑采购项目询价采购公告，联益公司于2016年11月3日经专家评审以低价投中了其中的Ａ3标段，即理想牌闪彩印王9150彩色速印一体机一台，生产厂家为理想（中国）科学工业有限公司，地址：珠海市，成交价626000元。2017年1月23日，联益公司、州政府办根据文山州政府采购和出让中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实施条例》和有关制度规定纳入州级政府采购、编号为（ＷＳＺＺＦＣ（询）-051）的“（文山州属单位银行刷卡器、机房空调及彩色速印机、电脑采购项目、Ａ3标段）”采购结果，经双方协定达成一致，签订《文山州政府采购和出让中心（政府采购）货物类合同书》及《产品采购补充协议》，约定联益公司按中标要求向州政府办提供理想牌闪彩印王9150彩色速印一体机一台，价格626000元，因该机型停产，更新升级为9630（新机比原来的旧机总体性能更好、更稳定。新机160页每分钟比原机速度更快），联益公司提供新机型9630给州政府办代替原旧机型9150，价格不变（即626000元）。2017年6月18日，联益公司将9630彩色速印机交付州政府办。2017年10月24日，州政府办向联益公司发出通知，联益公司提供的9630彩色速印机为进口机，需要整改，并要求联益公司提交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文使用说明等。2017年11月28日，州政府办向联益公司发拒收货物函。2018年6月28日，州政府办向联益公司发催办函，要求联益公司在收到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9630彩色速印机运走，联益公司至今未运走。联益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向文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后文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云2601民初266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联益公司的诉讼请求”，联益公司不服向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云26民终8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本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因擅自变更合同的标的物，且采购了非国产货物，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根据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无效的法律途径来解决。”一审法院认为，1、经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云26民终8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则联益公司要求9630号打印机归州政府办无法律依据；2、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交货时间是4-5月份，联益公司2017年6月18日才交货，存在违约。2017年11月28日、2018年6月28日，州政府办分别向联益公司发出《文山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拒收货物的函》及《催办函》，明确告知联益公司将其提供的不符合约定的9630进口打印机，并告知其相关的法律后果，已经尽到了释明义务，故在履约过程中州政府办不存在过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联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80元，减半收取5,090元，由联益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州政府办围绕自己的答辩意见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联益公司围绕自己的上诉主张，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购买合约一份及电子回单5份（复印件），证明联益公司为履行本案合同，购买彩色速印一体机的价格为449470港币，已经全部支付。2、物流费用确认单、发票、货物运输委托协议各一份（复印件），证明联益公司为履行本案合同，支付物流代理费124,500.00元。3、委托合同、发票各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屏2份（复印件），证明纠纷发生后，联益公司先后支付律师费16,000.00元。经质证，州政府办对上述1-3组证据均认为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三性均不认可。针对上述1-3组证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综合评析。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州政府办冯尚旭、蒋明辉分别取得《调查笔录》各一份。其中，冯尚旭陈述在2017年1月初的时候，联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宝才告知中标机型9150号设备停产，替代机型9630号设备还未上市，所以在2017年1月23日签订《产品采购补充协议》就约定了2017年4-5月份才交货。蒋明辉陈述2017年10月，检验检疫部门经查看后确定联益公司交付的9630号机器为境外设备后，虽然于2017年10月24日向联益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整改补充材料，但通过州国安局向省安全厅请示并得到建议停用后，才向联益公司发出拒收货物的函件。经质证，联益公司对冯尚旭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冯尚旭客观陈述了联益公司已经告知停产后的9630号机器还未上市的事实，进一步说明州政府办为准备两会，在明知是进口机的情况下，依然让联益公司拿货的事实。但针对冯尚旭的部分陈述的真实性有异议，其陈述的关于机器拆开的过程与事实不符。联益公司对蒋明辉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其陈述内容部分真实，部分与事实不符。联益公司一直陈述在拿机器前便告知州政府办设备为进口机，蒋明辉的该部分陈述与冯尚旭的证言相矛盾。并且该机器拆封安装后也经州政府办调试使用打印近200张，已经可以使用。经质证，州政府办对冯尚旭、蒋明辉笔录的三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冯尚旭和蒋明辉作为本次交易行为中州政府办一方的经办人，二人对各自所参与、负责工作部分的陈述相对客观真实，且上述两份笔录经联益公司和州政府办质证后对三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采信。对于联益公司提出的冯尚旭关于机器拆开部分不符合客观事实的意见，冯尚旭在向本院的陈述中并没有明确机器是否已经全部拆开安装，故对于联益公司提出的此部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对冯尚旭的《调查笔录》予以采信。对于联益公司对蒋明辉不认可的部分陈述，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综合评析。经与双方当事人核对一审认定事实，州政府办无异议。联益公司提出以下事实异议：1、遗漏认定文山州政府采购和出让中心在云南省政府采购网上发布的公告中并没有相关涉密的要求，即在公告中并没有要求要国产机还是进口机；2、遗漏认定2017年11月5日政府要求拆封及安装打印机的事实。对于联益公司提出的第1项事实异议，本院认为，联益公司针对文山州政府采购和出让中心发布的公告所竞标的9150号速印机符合公告要求，且最终中标的也是国产的9150号打印机，此部分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案所争议的是双方协商用9630号打印机替代9150号打印机过程中谁存在过错的问题，与前述已经完成的招投标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9150号打印机的招投标行为不会直接产生否定后续所发生的关于9630号打印机一系列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对于联益公司提出的此项事实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联益公司提出的第2项事实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综合评析。对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外补充如下：联益公司自2010年6月4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文化办公用品、办公耗材、家用电器等设备的销售，至今参与过政府采购10余次。9630号打印机仍然置放在州政府办，经该设备打印、复印的纸张200余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州政府办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涉案《产品采购补充协议》经本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当事人所承担的责任是缔约过失责任。当事人因订立、履行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因失去了取得财产的法定原因，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联益公司诉请主张涉案9630号设备归州政府办所有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这一诉请一审法院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样，因《产品采购补充协议》效力被确认为无效后，当事人即因无效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而享有依法返还财产、折价补偿、损害赔偿的法定债权，但当事人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的，仍然要遵循民事诉讼法中举证责任的分配。本案中，联益公司作为诉请主张一方，认为州政府办存在过错应予进行赔偿的理由主要有两个，一为该公司在签订《产品采购补充协议》之前，已经明确告知州政府办9630号设备为进口机，二为产品交付之后，州政府办在知晓9630号设备系进口机的情况下，仍然要求联益公司对设备进行拆封安装，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针对第一个理由，联益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有且仅有其公司的单方陈述，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州政府办是在明知9630号打印机为进口机的情况下签订的补充协议。州政府办仅陈述知道9630号打印机并未在中国大陆上市的事实，但这一陈述无法直接判定州政府办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前，就知道联益公司提供并交付的设备为他国制造生产的进口机。针对第二个理由，本院认为，政府采购又被称为公共采购，其不同于私人采购的重要特点，就是它具有突出的公共性、公益性，要保障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经济、社会的良性运行和协调发展。从蒋明辉向本院的陈述来看，首先，州政府办在发现设备调试出现外文并经检验检疫部门确定为境外设备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就与州国家安全局进行对接后请示省安全厅，并得到了没有使用就不要使用的建议。蒋明辉此部分的陈述经联益公司质证后也并未提出异议。也就是说，州政府办在发现联益公司交付的9630号设备为进口机后，依照相关程序向安全部门进行报备和请示，其行为不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规定的政府采购应予采购本国货物、工程和服务的原则，亦是国家机关在从事一般事务或者日常工作中应予遵守保密纪律的基本要求。且在得到云南省安全厅的建议后，州政府办随即向联益公司发出《拒收货物的函》，并未在9630号设备的使用上有进一步扩大损失的行为。其次，根据州政府办2017年10月24日发出的《通知》上的记载，该办要求拆封安装的目的也是为了确认9630号打印机是否具有中文标识，结合该办同时要求联益公司提供《入境检验检疫证明》等材料以及向云南省安全厅报告等行为。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确认州政府办要求联益公司对9630号打印机拆封安装，是在明知该设备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仍然主观上故意对现有损失进行扩大。联益公司对此部分主张的事实在举证上不够切实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联益公司对此部分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其认为一审遗漏上述事实认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依职权调取的蒋明辉的《调查笔录》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合同无效后对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应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失情况、受让人所获利益等因素作出判定。本案中，联益公司主张州政府办在整个行为过程中存在较大过错的，但其作为诉讼主张一方提交的证据不够充分有力，不能确实充分地证实州政府办在明知9630号打印机为境外设备的情况下仍然同意联益公司用以替换9150号打印机，并在主观上存在拆封安装后又以设备为进口机为由拒收货物的恶意行为。据此，本院认为，联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该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0.00元，由文山市联益办公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吴 会审判员 刘 曼审判员 张雯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官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