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康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街道。 法定代表人：吴珠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晖，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津，福建合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顺大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表人：梅村建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泉，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文，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康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因与上诉人福建顺大运动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5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顺大公司向康达公司支付2413292.1元投资折旧费、20万元押金及相应资金占用费（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顺大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按照投资花费总额2885999元计算投资折旧费。康达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11日《签呈》系顺大公司内部文件，从《签呈》上的签字可以看出食堂装修工程投资花费总额2885999元已得到顺大公司的认可与确认。顺大公司从未提出异议，且双方继续合作，食堂继续生产运营。康达公司还辅助提供了相应的装修合同，装修项目与装修金额均能一一对应。康达公司已履行举证证明责任，且完全达到举证目的。一审法院仅以康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施工中应顺大公司要求追加投资项目超出预估投资81.5999.万元”，就片面认定本案食堂装修总额为207万元，系对事实的审理不清。本案应以投资总额2885999元计算投资折旧费，即2885999元-2885999元÷（合同期限120个月）×（31个月-12个月）=2429049.16元。因康达公司一审诉请金额为2413292.1元，因此，康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顺大公司辩称，本案争议的是合同解除的原因及责任以及顺大公司2019年3月5日《签呈》与合同解除是否有因果关系。1.康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珠容，顺大公司食堂在康达公司承包之前一直是由吴珠容承包经营，康达公司成立后于2016年2月29日与顺大公司达成继续经营，所以吴珠容对顺大公司的发展变化是充分了解的。根据康达公司一审诉状内容，在2018年12月之前还有3000以上人员用餐，2019年1月还有1525人，实际上有2000到3000人。即2016年2月29日至2018年12月前将近三年人数都是正常的。2019年2月人数下降，康达公司以无法正常经营为由请求停止履行合同。案涉合同第七条第3点约定，“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正常履行或终止履行本合同时，甲方应承接乙方所有设备，设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过错原则，就是甲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必须存在过失、过错。2018年中美贸易大战，税率大幅增加，中国的鞋子首当其冲。顺大公司自在大陆设厂以来都是生产鞋，且全部出口美国，年出口金额1到5亿美元，因税率增加，损失严重继续经营，即使继续经营也将出现巨亏，所以顺大公司决定裁员，并对员工作出巨大补偿。贸易战是国家之间的经济战争，不是顺大公司所能掌控的，也不是签订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服务党和国家的工作大局的通知》第二条规定，顺大公司员工减少，康达公司经营不下去，不是顺大公司的原因。一审认定全是顺大公司的过错，要求承担全部责任，有悖事实及法律依据。2018年3月28日国台办新闻发布会上，安峰山对于台商担忧“中美贸易”受牵连时，已表明会保护好台企的利益，这进一步说明顺大公司经营是受到中美贸易战的影响，并不是顺大公司的过错。2.一审依据顺大公司2019年3月5日《签呈》，认定合同解除是顺大公司的责任是错误的。从康达公司一审诉状中“因用餐人员骤减，无法继续经营的问题。2019年2月原被告口头达成从2019年3月1日起，原被告关于食堂承包经营协议停止履行的意见”，说明停止履行协议是康达公司于2019年2月提出的。顺大公司提出的《签呈》是在2019年3月5日，签呈内容为“因公司经营政策，2019年3月1日起顺大公司上班人员不再由餐厅提供伙食，由上班人员自行用餐。”该签呈是在双方停止履行合同之后作出的，与合同停止履行没有因果关系。顺大公司对员工每月用餐补助直接汇入康达公司账户，既然合同停止履行，所以3月份的补助就必须从2019年3月1日开始计算，所以《签呈》中会提及3月1日，故这签呈与本案无关系，不能证明顺大公司存在过错，更不能证明与合同停止履行有因果关系。3.康达公司主张2885999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本案是国际大环境下中美贸易战引发的纠纷，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到的，本案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顺大公司退回康达公司押金，对于康达公司的投资，应查清事宜，各自承担损失最为公平。 顺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顺大公司向康达公司退还押金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9月20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由康达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是顺大公司单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或终止的，顺大公司才需要承接康达公司设备并支付投资折旧费，而本案承包合同是康达公司与顺大公司协商终止的，一审法院也认定了双方协商终止的事实，因此，在承包合同是双方协商终止并不是顺大公司单方原因造成终止的，顺大公司不需要承接设备向康达公司支付投资折旧费。一审法院仅仅以顺大公司在与康达公司协商终止承包合同后，向员工通知不再由餐厅提供伙食，认定是顺大公司单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或终止，顺大公司需向康达公司支付投资折旧费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顺大公司的上诉请求。 康达公司辩称，2019年3月5日《签呈》，顺大公司内部通知不再由食堂提供伙食，康达公司是在5月29日才发通知给顺大公司要求支付投资折旧费，所以是顺大公司解除合同在先。 康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康达公司、顺大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食堂承包经营合同》；2.顺大公司向康达公司返还241.32921万元投资款折旧费、20万元押金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鉴定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顺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康达公司（乙方）与顺大公司（甲方）就顺大公司员工食堂委托给康达公司经营管理事宜签订一份《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于2016年3月31日起将员工食堂餐厅场地交付乙方承包经营，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26年3月31日止，共计10年；乙方新食堂餐厅场地的设施装修投入经费计98万元，若竣工后甲方实际验收乙方投入金额不符时，则按另订补充协议说明；乙方新食堂餐厅厨房设备购置投入经费计109万元，若竣工后甲方实际验收乙方投入金额不符时，则按另订补充协议说明；乙方于合同生效30日内须缴纳20万元押金于甲方，以确保甲方权益，可于首月伙食账款中扣除，甲方开具收款收据，合同到期后双方无违反合同规定，如不续约，甲方足额无息退还乙方押金；合同期间，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正常履行或终止履行合同时，甲方应承接乙方所有设备、设施，并就乙方最初投资总额扣除折旧费用后（折旧费用依合同期按月提摊）剩余年限的折旧费另加一年折旧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且甲方无条件不计息退还乙方押金；等。 合同订立后，康达公司对案涉食堂餐厅场地进行装修、购置厨房设备。 2016年8月1日，案涉食堂餐厅启用。 2018年9月19日，顺大公司向康达公司开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回员工餐厅承包押金20万元。 2019年2月，康达公司、顺大公司达成终止履行《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的合意。 顺大公司2019年3月5日的内部《签呈》中载明“因公司经营政策，2019年3月1日起，顺大公司上班人员，不再由餐厅提供伙食，由上班人员自行用餐”。 2019年5月29日，康达公司向顺大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退还食堂装修、设备更新剩余年限折旧费用和合同押金的函》，表示《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期限为10年，由于顺大公司工厂歇业造成合同中止，使康达公司投资未能按协议年限折旧收回；康达公司投资总额288.5999万元，其中签订合同时预估投资207万元，施工中应顺大公司要求追加投资项目超出预估投资81.5999万元；合同实际履行起止期间为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共31个月，根据合同约定的另加一年折旧费，顺大公司应退还101个月总投资折旧费242.905万元、押金20万元，总计262.905万元。 2019年8月7日，顺大公司就康达公司的上述函件作出《回复函》，表示康达公司上述函件已于2019年6月11日收悉，康达公司主张顺大公司歇业导致合同中止无事实理由依据，且康达公司主张总投资额追加81.5999万元顺大公司不予认可，但顺大公司愿意归还20万元押金并解除双方签订的《食堂承包经营合同》。 2019年9月20日，康达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食堂承包经营合同》当事人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鉴于康达公司、顺大公司已于2019年2月达成终止履行《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的合意，且康达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向顺大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退还食堂装修、设备更新剩余年限折旧费用和合同押金的函》，顺大公司在2019年8月7日的《回复函》中亦明确表示愿意解除双方签订的《食堂承包经营合同》，因此，《食堂承包经营合同》自2019年8月7日起即已协议解除，康达公司无需再次诉请解除《食堂承包经营合同》，故一审法院对康达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 顺大公司2019年3月5日的内部《签呈》中载明“因公司经营政策，2019年3月1日起，顺大公司上班人员，不再由餐厅提供伙食，由上班人员自行用餐”，根据合同关于“合同期间，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正常履行或终止履行合同时，甲方应承接乙方所有设备、设施，并就乙方最初投资总额扣除折旧费用后（折旧费用依合同期按月提摊）剩余年限的折旧费另加一年折旧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且甲方无条件不计息退还乙方押金”的约定，顺大公司应向康达公司支付投资折旧费并退还押金20万元。由于康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施工中应顺大公司要求追加投资项目超出预估投资81.5999万元”这一事实，且顺大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食堂装修费用、设备购置费用为合同约定的207万元。顺大公司应返还的投资折旧费为207万元-207万元÷（合同期限2016年4月1日起至2026年3月31日止共120个月）×（2016年8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共31个月-12个月）=174.225万元。康达公司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康达公司、顺大公司已于2019年2月达成终止履行《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的合意，且自2019年3月1日起，顺大公司员工不再由康达公司提供伙食，故顺大公司应于2019年3月1日向康达公司支付投资折旧费并退还押金，顺大公司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给康达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康达公司请求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0日起计付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顺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达公司支付投资折旧费174.225万元并退还押金20万元，共计194.225万元。二、顺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达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194.22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9月20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康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顺大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网络报道8页。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分析认为，该证据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康达公司与顺大公司签订《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第四条第7、8点约定食堂餐厅场地设施装修投入经费98万元、厨房设备购置投入经费109万元，以上共计207万元。同时约定若竣工后顺大公司实际验收康达公司投入金额不符时，则按另订补充协议说明。康达公司与顺大公司之间并未就实际投资总额另订立有补充协议，其提供的顺大公司2017年8月11日《签呈》无原件，且未经顺大公司最终核准盖章签字，不具有证明力。因此，康达公司上诉主张其实际投资总额为2885999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康达公司在起诉状中述称2019年2月康达公司与顺大公司达成从2019年3月1日起终止履行承包经营协议合同的合意。《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合同期间，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无法正常履行或终止履行合同时，甲方应承接乙方所有设备、设施，并就乙方最初投资总额扣除折旧费用后（折旧费用依合同期按月提摊）剩余年限的折旧费另加一年折旧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且甲方无条件不计息退还乙方押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顺大公司3月5日内部《签呈》是基于双方协议达成解除合同合意后,顺大公司对员工用餐事宜进行通知，不能证明因顺大公司“经营政策原因”终止合同。其次，根据《食堂承包经营合同》，承包经营的方式是顺大公司提供场地、承担限额水电费，康达公司负责食堂装修、设备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约定顺大公司员工至食堂用餐采取自愿、自由模式，顺大公司将每日正常出勤员工的“用餐补助金”充值到康达公司提供的充值就餐卡上。据此，在双方未明确约定顺大公司用餐人数的情况下，用餐人数减少亦属康达公司承包经营的风险，不属于顺大公司在履行合同中的过错。但是基于承包公司内部食堂的特殊性即双方是基于对顺大公司用餐人数合理预期的情况下签订合同，且顺大公司认可因其用餐人数下降致康达公司无法正常经营而协商解除合同，根据公平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对康达公司投资折旧费损失，由顺大公司承担70%。顺大公司应返还的投资折旧费为174.225万元×70%=121.9575万元。一审判决康达公司投资折旧费损失全部由顺大公司承担，有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顺大公司同意退还押金20万元，可予以照准。顺大公司未及时退还押金20万元以及支付投资折旧费给康达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付。 综上所述，康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顺大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5113民事判决； 二、福建顺大运动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康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投资折旧费121.9575万元并退还押金20万元，共计141.9575万元； 三、福建顺大运动用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康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141.9575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9月20日起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福州康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06元，由上诉人福州康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上诉人福建顺大运动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770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福建顺大运动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6元，由上诉人福州康达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7706元，上诉人福建顺大运动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审 判 员  陈 雯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