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8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经济开发区繁华大道安徽盛大汽车广场7号楼配套用房。 法定代表人：方善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红军，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广德捌佰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广德市桃州镇广溧路亚夏汽车城二期中心综合楼H-3。 法定代表人：彭国松，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友，安徽兴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国松，男，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住安徽省广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莉，女，198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公司股东兼管理人员，住安徽省广德市。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友，安徽兴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祥公司）、上诉人安徽广德捌佰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捌佰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彭国松、向莉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立即返还不当得利款项62000元及利息，并确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承担。事实和理由：1.黄平系其在广德市开展经营业务的工作人员，其未书面或口头授权黄平收受任何款项，黄平不能代表本公司接收客户张卫平的垫付车款62000元，一审认定捌佰利公司将涉案62000元车款支付给黄平，即视为捌佰利公司已将案争款项返还给益祥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与黄平恶意串通，虚构客户在捌佰利公司处购买汽车，骗取益祥公司垫付客户购车尾款后，在无益祥公司明确授权及未向益祥公司核实的情况下，又将客户购车尾款擅自转移给黄平，致使益祥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3.一审法院推定涉案《经销商备案服务合作协议书》《客户贷款发放协议》上的益祥公司公章，系益祥公司事先加盖形成或为打印的电子印章，没有事实依据；上述协议书、协议上的公司印章系经益祥公司审核及确认捌佰利公司先行认可协议内容后予以加盖，且盖章处的公司印章均为印泥章而非电子印章。4.涉案《经销商备案服务合作协议书》《客户贷款发放协议》对捌佰利公司虚构购车客户或客户贷款资料骗取贷款及相应后果作出了明确约定，捌佰利公司违反协议约定，虚构客户张卫平在捌佰利公司购车，理应根据《客户贷款发放协议》约定将其恶意侵占的62000元购车尾款予以返还。5.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是客户张卫平未在捌佰利公司处购车，张卫平所购车辆系向广德天和汽贸有限公司购买，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虚构客户购车、恶意侵占属于益祥公司的62000元款项，显已构成恶意不当得利，依法应承担连带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及利息的民事责任。 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共同答辩称，1.益祥公司自身存在管理缺陷，其广德片区负责人黄平利用公司管理漏洞，挪用了涉案的客户购车尾款，相关法律后果应由益祥公司自行承担；2.涉案《客户贷款发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协议；3.客户张卫平所购车辆并非捌佰利公司提供，捌佰利公司未与张卫平订立车辆买卖合同、未为张卫平办理机动车保险手续及开具机动车销售发票，故涉案《经销商备案服务合作协议书》《客户贷款发放协议》不应当作为本案纠纷处理的事实依据；4.益祥公司广德片区负责人黄平与向莉达成走账的口头协议，期间向莉共计收取黄平3800元返点款，余款向莉均已退回至黄平账户，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未从中获取任何不当利益，益祥公司主张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共同返还62000元车款及利息，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5.益祥公司称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与黄平恶意串通，虚构客户购车事实并骗取其垫付的购车尾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6.对于向莉收取的3800元返点款，捌佰利公司同意当庭予以返还；7.走账模式系益祥公司在广德片区开展业务的交易惯例，益祥公司如认为黄平挪用车款构成犯罪或认为向莉系诈骗车款的共犯，其可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益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处理本案纠纷。 捌佰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益祥公司的一审诉请，并确定益祥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黄平于2019年9月30日出具60000元借条一张的事实有误，实际情况是黄平出具了60000元的欠条一张。2.彭国松、向莉系夫妻关系，且二人均系捌佰利公司股东，彭国松、向莉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向莉与黄平于2019年2月28日互加微信、进行业务联系，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20日期间双方多次相互转账，后经结算黄平于2019年9月30日出具了60000元的欠条一张，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作审查认定不当。4.一审以捌佰利公司不能排除2019年9月9日当天及之后转款系借贷资金为由，认定捌佰利公司未将客户张庆兵的购车尾款71500元返还给黄平，显然不当，且与黄平与向莉对往来款项进行抵扣、结算并确认仍欠向莉60000元款项的事实不符。5.捌佰利公司已将客户张庆兵的购车尾款如数支付与黄平，其将该款转账支付与黄平，并无不妥。 益祥公司辩称，1.捌佰利公司收到客户张卫平购车尾款62000元，系本案不争的法律事实，其诉请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返还该款，理由及依据充分；2.向莉与黄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数次发生资金往来，结合向莉认可其实际收取返点款3800元，可以确认捌佰利公司或向莉为一己私利损害了益祥公司的合法权利；3.对于涉案的张庆兵购车尾款71500元，一审判决捌佰利公司予以返还，具有相应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捌佰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益祥公司的一审诉请。 彭国松、向莉述称，认同捌佰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益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立即返还不当得利款133500元及利息（以1335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日益祥公司与捌佰利公司签订《经销商备案服务合作协议书》。2019年8月3日益祥公司与捌佰利公司签订《客户贷款发放协议》一份，约定客户张卫平从捌佰利公司处购买汽车，剩余的购车尾款62000元由益祥公司支付给捌佰利公司。2019年8月3日，益祥公司委托杜青彬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捌佰利公司指定的向莉账户转账62000元，并备注“客户张卫平”。同年9月9日双方再次签订《客户贷款发放协议》一份，约定客户张庆兵从捌佰利公司处购买汽车，剩余的购车尾款71500元由益祥公司支付给捌佰利公司。2019年9月9日，益祥公司委托杜青彬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捌佰利公司指定的向莉账户转账71500元，并备注“客户张庆兵”。益祥公司实际支付给捌佰利公司133500元。同年，向莉通过手机银行于8月1日、8月29日、8月30日向黄平转账47000元、78000元、12000元；通过手机银行于8月3日、9月9日先后向“*平”汇款19000元、50700元。2019年9月30日，黄平向向莉出具金额为60000元的借条一张。 一审另查明，2019年8月2日张卫平在广德天和汽贸有限公司购车，张庆兵于2019年9月5日在广德福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二人均未在捌佰利公司购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点为黄平的相应行为是否代表益祥公司。该院经审查认为，黄平基于业务发生的行为应视为代表益祥公司。主要理由为：1.黄平系益祥公司在广德市开展经营业务的工作人员，诉讼中益祥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公司尚有其他人员在广德市开展业务，故应认定黄平为益祥公司广德片区业务的负责人。2.捌佰利公司与益祥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备案服务合作协议书》《客户贷款发放协议》，属益祥公司对外使用的格式文本，使用时在空白处填补协议当事人信息、日期等内容即可。其一，从协议上益祥公司与捌佰利公司加盖公章的比对情况来看，两者痕迹明显不一致，可看出捌佰利公司公章系直接加盖，而益祥公司公章均无印泥痕迹，应确认为电子印章等类；其二，黄平本人在协议上签名属实，其字体痕迹覆盖于益祥公司公章之上，由此可见黄平系在加盖公章后签名；其三，益祥公司与捌佰利公司住所地位于合肥和广德两地，从同一天签订协议的事实来看，可进一步认定协议或由益祥公司事先加盖印章后交由黄平持有，或为在本地打印的电子印章文本。3.益祥公司自身付款方式存在让人误导的乱象，部分款项或自本公司账户汇出，部分款项或自非本公司直属员工个人账户汇出。4.案涉购车客户张卫平、张庆兵在益祥公司与捌佰利公司签订《客户贷款发放协议》前，均已在广德市其他汽车贸易公司购车或达成购车意向。益祥公司对其据以垫付车款的相关客户及客户购车资料（预付款、购车合同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先予以了审核，其自身对垫付购车尾款及本案纠纷产生负有一定责任。鉴于黄平与捌佰利公司尚存在私下经济关系，结合涉案相关款项收付时间，可认定客户张卫平的车款62000元已由捌佰利公司以支付黄平方式返还与益祥公司；客户张庆兵的车款71500元，捌佰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给黄平或益祥公司，即便9月9日当天或之后向莉仍有付款行为，因捌佰利公司不能排除其与黄平之间基于借贷关系而发生资金往来，故该笔款项应认定未予返还。案涉《客户贷款发放协议》的效力审查亦属本案系争的焦点问题。本案中，捌佰利公司述称其应黄平要求为益祥公司走账，并称其在签订上述协议时无需核实客户是否真实购车，其在收款后即应黄平要求将购车尾款转付给黄平，而黄平主观上对客户是否真实购车应为明知。据此，捌佰利公司与黄平签订协议时存在虚假意思表示，双方明知涉案贷款发放协议将不会实际履行，且客户张卫平、张庆兵在捌佰利公司购车为捌佰利公司与黄平实施的虚假民事法律行为。依前述理由，黄平的上述行为系代表益祥公司所为，依法应认定案涉《客户贷款发放协议》无效。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返还。鉴于此，捌佰利公司依法应向益祥公司返还购车尾款71500元；彭国松、向莉实施的相关行为，与履行职务相关联，益祥公司诉请彭国松、向莉承担责任，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诉讼中提及的违法行为，可依法向相关部门举报。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捌佰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益祥公司71500元；二、驳回原告益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益祥公司负担1200元，捌佰利公司负担1770元。 二审期间，捌佰利公司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交证据1组，拟证明：1.益祥公司广德片区负责人黄平与向莉之间走账、付款的完整过程；2.向莉已将涉案购车尾款全部转账支付与黄平，截止目前黄平尚欠向莉60000元，捌佰利公司未获取任何不当利益。益祥公司、彭国松、向莉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益祥公司对捌佰利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且不认可其证明目的；2.黄平与向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案争购车尾款不具有关联性；3.向莉为谋求返点款，损害益祥公司合法权益并获取不当利益的事实成立；4.益祥公司从未书面或口头授权黄平接收本公司垫付的任何款项，黄平无权接收涉案购车尾款133500元。彭国松、向莉质证称：对捌佰利公司二审中补充提交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同。 本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综合当事人陈述的对质辩驳意见，对上述证据审查认定如下：捌佰利公司补充提举的该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纠纷相关联，且与一审相关证据互为印证，二审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一、二审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平现下落不明。对于黄平经手的涉案购车尾款133500元（客户张卫平购车尾款62000元+客户张庆兵购车尾款71500元），黄平未向益祥公司说明和解释款项的具体用途和去向。 再查明，捌佰利公司、彭国松、向莉当庭称曾通过微信向黄平追要60000元欠款，但黄平未予理睬；向莉自认杜青彬转账支付的62000元、71500元购车尾款到账后，其在第一时间即向黄平账户汇付19000元、50700元，杜青彬两次转账支付的余款，均与黄平此前借款或欠款相冲抵。 本院认为，涉案各方对张卫平、张庆兵未在捌佰利公司处购置车辆的事实不持异议，对益祥公司凭涉案两份《客户贷款发放协议》向捌佰利公司指定的向莉账户发放两笔客户购车尾款的事实亦不持异议。本案诉讼系因益祥公司业务员黄平违规挪用涉案购车尾款133500元而引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益祥公司业务员黄平在拓展业务过程中，虚构客户张卫平、张庆兵在捌佰利公司处购车及两客户需益祥公司垫付购车尾款，骗取益祥公司垫付购车尾款133500元的事实成立，黄平行为已涉嫌经济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有关“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结合益祥公司本案中诉请返还的不当得利款项即为案涉贷款发放协议所指向的购车尾款，二审认为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一审法院未从程序上裁定驳回益祥公司的起诉，且未将涉案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审查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作出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德市人民法院(2019)皖1822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退还上诉人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上诉人合肥益祥福德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安徽广德捌佰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1590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操尚 书记员殷宏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 （三）驳回起诉；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