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4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多福，男，1962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包河大道699号时代城B座5-6楼、裙楼1-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0164333U。 负责人：常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娇，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代梦，女，199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上诉人代多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原审第三人代梦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20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多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赔偿代多福车辆损失358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代多福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免责情形。1、本案争议焦点为代梦是否存在法定的免赔情形，而非先入为主地认定代梦驾车离开现场、事故无法查清等。2、本次事故系单方事故，事故发生后，考虑事故发生在道路上、当时大雨、单方事故等原因，代梦妥善安排将事故车辆停靠在不阻碍交通的地方，符合法律规定和日常生活经验。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强调投保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且该情形导致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无法查清时，保险人才可免责。代多福的行为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且本起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均有相应的证据证明。4、本案是单方事故，基本事实清楚，考虑到事故发生地点在机动车道上，加上下雨的天气，为避免拥堵和其他事故的发生，代梦将车辆行驶到路边停车符合法律规定。即使按照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的保险条款，也应是在代梦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车离开或者遗弃车辆。代梦已经采取了必要的保护措施，并且已报案，没有遗弃或逃逸的意思表示。5、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对饮酒、饮食毒品等免责行为是单独条款列明，一审法院仅因为驾驶人没有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报险并推断驾驶人存在酒后驾车的逻辑毫无根据，严重侵害代多福的合法权益。二、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及存在免赔情形。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仅提供保险条款的签字页，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提供了全部的保险条款供代多福阅读。确认签收的字迹并非代多福本人书写。三、根据公平原则及立法精神，应当对代多福的损失予以赔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强调故意及重大过失且导致事故的性质、原因等基本事实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保险人才可免责的意义在于避免保险人利用优势地位实际损害投保人的利益。保险人在保险合同关系中具有较强的优势地位，如仅靠推测而不需要客观直接的证据证明免责情形，会损害投保人的权益。另外，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同意赔付，代多福有相应的聊天记录为证。 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辩称，1、代梦离开事故现场违反了道交法70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之规定，系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代梦离开事故现场长达数小时没有报案，客观上直接导致对代梦驾驶车辆时的驾驶人状态（是否存在酒驾、毒驾、服用精神药物等）无法查清，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21条：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之规定，系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论依据上述任一条法律规定，我司将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免责情形，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3、案涉车辆损失3万余元，财产损失重大，并不属于代多福所描述的交通事故仅造成轻微财产损失的情形。通过代多福一审提供的行车记录影像可知，凌晨发生的交通事故，道路上并没有拥堵的车辆，驾驶人完全可以将车辆停靠路边，拨打报警电话。然而代梦在事故发生后既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选择报保险，而是选择在明知有车辆损失的情况下，离开了事故现场，明显是故意而为之，直接导致对其本人在当时的驾驶状态无法查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案涉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我司不负责赔偿。4、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违法行为，保险人仅需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我司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保险条款、询问笔录等证据代多福、代梦在一审诉讼环节保险合同中均予以认可，应当认定我司已经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履行了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我司将离开事故现场、饮酒、醉驾、饮食毒品等违法行为作为单独的免责条款列明，是因上述行为的违法严重性，此类条款应属宣示性条款，用意是强调说明，即便条款没有约定，仍然可以依据法律的规定免责。而在保险合同的第八条二项1款、第十条四项的约定，也是在双方合意的前提下，达成的合同约定，应当尊重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5、我司查验车辆损失，既是为了避免损失的不当扩大，也是为了查明损失是否是事故造成，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人受理报案后核定损失，参与诉讼，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证明和资料等行为均不构成保险人对赔偿责任的承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梦述称，同意代多福的上诉意见。 代多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承担代多福车辆损失35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等相关一切费用由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皖Ａ×××××轿车车主系代多福，其与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保险合同，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等险种，保险期限为一年，从2018年11月20日11点30时至2019年11月20日11点30时。2019年6月29日凌晨约5点，保险车辆由代梦驾驶沿太湖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宁国路交口东侧附近时，因疏于观察，车辆左前轮与中央隔离护栏的底座相碰，后代梦驾车继续行驶50米左右后，下车查看车损情况，随后代梦驾车行驶100米左右，将事故车辆停放在太湖路与宁国路交口东侧搁置前往别处，约于当日10时向人寿保险合肥分公司报案，10时48分左右报警。交警部门认定代梦负全部责任。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2019年7月28日出具事故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定修理总计工料费计358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保险责任免除以加粗加黑字体载明，在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第（二）项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第八条关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二）项载明同上。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保险条款属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驾驶人代梦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其本人或代多福未能及时报警、也未及时通知保险公司时间长达数小时，客观上造成了保险公司无法查清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本人所处状态，这其中包括酒后驾车等属于保险公司具有的免责情形是否存在。酒后驾车等情形是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公司具有的免责情形，且酒驾行为的危害性为社会公众所熟知。该相关条款的设立不仅是作为商业险保险公司控制自身风险的需要，同时也有利于引导保险行业、社会规范的良性发展，并未增加被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义务或者排除其享有的权利。代梦作为机动车驾驶员，应熟知上述相关规定，保险公司无需进一步明确说明。代梦主张因事故发生后有其它事项需处理，未提证据证明有自救或他救等需紧急处理的情况发生；同时称曾存在迟延报案但获赔的类似情形遂未及时报案报警，均属于代梦的自主选择行为，其应为该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不能据此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代梦离开事故现场，客观上导致保险公司无法查明驾驶员事故发生时的状态，符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加粗加黑字体载明的保险公司免责范围，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有权据此免赔。代梦还陈述，其于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公司，已经履行出险后通知义务等，因此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对此不予采信。出险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公司是保险公司赔偿的必要条件，而非保险公司赔偿的充分条件，作为被保险人的代多福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还需要满足其与保险公司约定的其他条件方可。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代多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6元减半收取348元，由代多福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中，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提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保险条款作为本案证据，证明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代多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上述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代多福于2018年11月20日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字确认。 案涉责任免除条款以加粗形式与一般条款进行了区分。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代多福与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情形；二、案涉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是否发生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设置的内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精神，即驾驶人员在事故发生后负有法定的停车保护现场的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强调了“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即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是在驾驶员明知事故发生，未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案涉事故发生后，代梦驾车继续行驶50米左右后，下车查看车损情况，随后代梦驾车行驶100米左右，将事故车辆停放并前往他处。显然，驾驶员代梦在事故发生后下车查看车损情况，说明其主观上明知事故的发生。另，该起事故并未导致人伤，没有需要驾驶人员离开现场紧急救助的情形，代梦离开事故现场，导致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本人的情况是否合法的事实无法查清。代多福上诉人认为代梦已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并且已报案，没有遗弃或逃逸的意思表示的上诉意见，代梦停车前往他处并在事故发生后近六个小时才报警的事实，代梦离开事故现场并非是其客观上必须为之的原因，代梦在没有依法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符合案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代多福以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的方式确认了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向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同时案涉免责条款亦以加粗形式与一般条款进行了区分，故人寿保险合肥支公司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 综上所述，代多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元，由上诉人代多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 喻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