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仁文公司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洪塘镇洪塘里228号109、110室。 法定代表人：陈艺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端，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贵辉，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帆影，女，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民，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仁文公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帆影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2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帆影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帆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认购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但认购协议只是预约合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张帆影未按期付清购房款且未以书面方式告知仁文公司抗辩事由，视同张帆影放弃认购权，一审法院认定仁文公司应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认购协议书是预约合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主要内容，若认购协议书基本具备了“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商品房房号、建筑面积，总价或者单价，付款时间及方式、交付条件及日期、违约责任”等主要条款，则可据此认定为商品房买卖本约合同，反之，则应认定为商品房预约合同。因案涉认购协议书并未约定房屋交付使用条件和日期、办理产权登记及逾期交房处理方式、面积差异处理方式等主要内容，因此该认购协议仅仅是预约合同，其目的是约定某个时间点双方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认购协议书第九条第2款“乙方应于2013年12月1日前…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相关《补充协议》、《谅解备忘录》”，印证了认购协议书只是预约合同，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2.一审法院确认认购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张帆影未按照认购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且未以书面方式告知仁文公司不予付款的抗辩事由，视为张帆影放弃认购权，一审法院认定仁文公司应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认购协议书第三条第1款的约定，张帆影应该在2013年9月1日签订认购协议书之日起15天内即2013年9月16日前付清购房余款，而张帆影并未在约定的时间内付清款项，且未以书面方式告知仁文公司不予付款的抗辩事由。根据认购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张帆影未按时足额支付购房款且超过10日的，视同放弃认购权，仁文公司有权另行销售，已付定金不予退还；根据认购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张帆影应该在2013年12月1日前到仁文公司处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他相关协议，但未依约前往签署，视为张帆影放弃认购权，仁文公司有权另行销售，已付定金不予退还。张帆影未依约支付购房款也未依约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文件，且仁文公司自始至终未收到张帆影的任何书面抗辩事由，根据认购协议相关约定，张帆影已于2013年12月1日前即放弃认购涉案房产的权利，现张帆影要求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没有任何依据。 二、一审法院依据张帆影2014年的信访相关资料，认定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仁文公司的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举证责任适用错误。1.如前所述，按约支付购房款是张帆影的主要合同义务，张帆影因自身原因既未在2013年9月16日前付清购房余款，又未在2013年12月1日前至仁文公司处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视为其放弃认购案涉房产。且张帆影从未与仁文公司协商更改付款方式，仁文公司也从未豁免该付款义务，因此即便此前生效判决即（2018）闽02民终753号判决书确认认购协议合法有效，但张帆影作为失信方及违约方，其无权要求仁文公司继续履行该认购协议书。张帆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精神状况正常的成年人，因其自身存在过错未及时付清购房款且未及时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应由张帆影自行承担所有损失及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认定未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仁文公司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如上，付清首付款及前往仁文公司处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张帆影的义务，张帆影未依约履行，是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签署的根本原因，故，未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责任在于张帆影。仁文公司提供同时期其他买受人业主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说明2013年12月1日之前仁文公司是可以与买受人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即便如信访资料所述，2013年年底仁文公司存在资金问题导致部分购房人已认购房产却无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网签备案，但该信访资料仅表明是部分购房人，并意味着包括张帆影在内。张帆影既然未在该约定期限内付清购房余款并前往仁文公司处签署合同，又如何知道仁文公司不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呢？退一万步，即便仁文公司存在无法与张帆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网签备案的情况，张帆影应在2013年12月1日前向仁文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以书面方式通知仁文公司不付款，待仁文公司具备签署合同条件时再付款，而不是单方面放弃付款义务及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且，张帆影的付款义务届满期限为2013年9月16日，一审法院却依据2014年的信访相关资料片面认定系仁文公司原因未能在2013年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忽略了张帆影付款期限早于该信访时间且张帆影从未以书面方式向仁文公司主张权利这一事实，仁文公司有理由怀疑该信访事项系张帆影对此前未及时付款及签署合同行为的反悔与掩盖，一审法院忽略了张帆影先期违约即未及时付清购房款行为，仅凭借信访资料认为因仁文公司原因不能签署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3.张帆影声称其曾向仁文公司主张过不安抗辩权，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依据2014年信访相关资料亦不能证明仁文公司在2013年底无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张帆影作为先付款方，无任何证据或者理由可以不按认购协议约定期限付款，张帆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的规定，张帆影对其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张帆影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张帆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精神状况正常的成年人逾期付款且未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自行承担放弃认购案涉房产的不利后果。由此可见，张帆影应于认购协议签订后15日内即2013年9月16日前付清余款，该约定清楚明确，张帆影即便存在正当事由在未向仁文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均不影响其按照认购协议约定应承担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仅仅依据2014年的信访相关资料判定未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网签备案系仁文公司原因，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三、因张帆影先期违约导致双方未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要求仁文公司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网签、备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张帆影在案涉认购协议正常履行期限内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履行认购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即不按约付款且未向仁文公司主张权利或者说明理由。根据合同法第109条、110条规定情形看，继续履行主体仅限于守约方，符合继续履行请求权作为违约救济方式的根本属性。如上所述，张帆影存在先期违约未及时付清购房款行为且无合理正当理由，视为张帆影已放弃认购权，其无权要求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认为系仁文公司原因未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而要求仁文公司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备案，亦是错误的，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四、张帆影自愿放弃认购案涉房产权利，不存在与生效判决冲突，或者其权益无法保障的情形。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2民终753号判决书及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2民初4341号判决书，只是确认认购协议书合法有效。如前所述，张帆影系因自身原因未按期付清购房余款，视为其自愿放弃认购权，不存在不继续履行会与生效判决相冲突之说。且生效判决确认张帆影无权要求交房、办理产权登记相关手续及无权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因此并不存在不继续履行会与生效判决冲突的问题。张帆影作为已支付购房款人民币535079元的业主，在没有正当理由认为仁文公司不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形下，不履行认购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且未以任何方式向仁文公司主张权利，在张帆影存在先期违约情形下，仁文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及放弃，不存在张帆影权益无法保障的情形，即便有那也是张帆影自己的选择，与仁文公司无关，张帆影应自行承担不按期履行付款义务的所有不利后果。 张帆影辩称，一、在仁文公司拒绝履行《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后，张帆影在2017年9月28日提起诉讼，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经过开庭审理，并依法作出（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书后，仁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后，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维持，并依法作出（2018）闽02民终753号民事判决。上述生效的民事判决书都已经认定以下几点事实：1.张帆影已经足额支付购房首付款。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书第八页第6-11行。2.仁文公司发函解除认购协议的行为不符合法定和约定的条件，该认购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仁文公司辩称张帆影未按时付清购房余款，视为放弃认购权，其有权另行销售的意见，未被一审、二审法院采纳。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书第八页第16行至第九页第5行。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定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仁文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本案认购协议书中，双方已经就房屋具体的所在地、面积、价格以及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并且仁文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收取购房款。在这种情况下，表明张帆影已经开始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而仁文公司也已经接受其履行，通过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可以推定合同已经成立，故本案商品房认购协议可以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综上，仁文公司在本案中继续提出认购协议书是预约合同以及张帆影未足额支付购房款而视为放弃认购涉案房产的权利，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张帆影应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是有悖于客观事实的。 二、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页第5行至21行，结合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证据（见本案一审判决书第五页第6行至第六页第8行），已经认定张帆影认购房产却无法进行网签备案系因仁文公司导致，仁文公司却再次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 三、张帆影没有构成逾期付款违约。在张帆影签订《认购协议书》后准备付清购房尾款时，张帆影了解到仁文公司的项目工程停工、业主维权及仁文公司缺乏资金一直无法解除已售商品房在建工程抵押状态。为了避免仁文公司无法履行认购协议给张帆影造成的损失加大，张帆影与仁文公司的销售人员经过协商待商品房买卖合同可以网签、备案时再支付剩余购房款，这才出现仁文公司一直未向张帆影催要购房款的事实。 四、张帆影从未放弃购买涉案房产，从未向仁文公司发出任何解除购房的通知；然而，仁文公司因觊觎房价上涨，恶意毁约，在没有任何预先告知张帆影可以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或要求支付剩余购房款的情况下，直接于2016年7月4日邮寄给张帆影《关于另行销售房产并不予返还定金的函》，有悖诚实信用，严重侵害张帆影的合法权益。 五、本案中，只要仁文公司愿意履行认购协议办理合同网签备案，张帆影是仍然同意继续支付剩余购房款的，从张帆影一审的诉讼请求可以体现。既然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认购协议书》合法、有效，那么双方就应当依法履行合法、有效的协议，才能达到各方签约的合同目的，才能践行法院生效判决的价值与作用，才能维护司法公平、正义。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仁文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张帆影的合法权益。 张帆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仁文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中洲滨海城·海上海购房优惠保留书》《商品房认购协议书》；2.判令仁文公司立即为张帆影办理合同网签、备案；3.判令张帆影在合同网签、备案后交付购房余款人民币700000元的情况下，仁文公司应当立即向张帆影交付厦门市同安区金帝·中洲滨海城B1-10地块3#XX单元的商品房，并办理相关产权登记；4.仁文公司向张帆影出具厦门市同安区金帝·中洲滨海城B1-10地块3#XX单元的正式购房发票；5.判令仁文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损失暂计82033元（逾期交房的损失参照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标准每个月按人民币15元/平方米计算，自2015年4月1日起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逾期交房的损失暂计至2019年5月1日为82033元）；6.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仁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张帆影与仁文公司共同签署了编号为1000512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书》。 2014年5月21日，仁文公司提交给同安区信访局《关于金帝·中洲滨海城B1-3地块、B1-10地块业主维权书相关问题的反馈》中有如下陈述：“…四、关于B1-10地块客户无法及时备案：我司受银行信贷资金紧张的影响，银行房贷额度被收紧，自去年年底以来我司未能及时得到放贷额度，客观造成我司资金暂时较为紧张，已到监管账户的款项因银行和债权人的分配比例未能达成一致，导致应拨付给我司的款项未到位，造成部分已售单元放行网签未能按约定履行，我司一直高度重视并多方努力，以期解决问题。目前我司接法院通知：5月22日将召开银行、债权人、我司的联席会议，将对监管账户的款项进行分配。一旦监管账户的款项分配，我司将按认购时间先后，分批次（拟每月安排20-30户）安排业主进行网签备案，争取半年内全部备案完毕。” 2014年6月16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厦国土房信[2014]0516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载明：“张帆影等人：2014年5月5日、6日、9日，本机关依法受理你们通过到我局信访、向市长专线反映以及向市信访局反映要求督促仁文公司尽快办理中洲滨海城B1-10地块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约的信访事项，经调查核实，现作出处理意见如下：一、你们反映购房时与仁文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约定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已过多月仍是在建工程抵押状态无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经调查核实，上述情况基本属实。主要原因是债务问题，银行未能同意解除在建工程抵押登记。三、我局已多次督促开发企业尽快与银行、债权人达成一致意见，办理商品房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与购房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5月26日以来，该公司已办理B1-10地块54套商品房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签约18套。该公司同时承诺，2014年12月底前将完成B1-10地块274套已认购未签约的商品房合同签约…” 2016年6月29日，仁文公司向张帆影发出《关于另行销售房产并不予返还定金的函》。 2017年10月10日，张帆影作为原告，以仁文公司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9月1日签署《中洲滨海城·海上海购房优惠保留书》《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被告按照《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向原告交付其购买位于同安区金帝·中洲滨海城B1-10地块3#XX单元，并办理相关产权登记；三、被告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暂计49711元（逾期交房违约金从2015年4月1日至实际交房之日，每逾期一日，按已付款545076元的万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暂计至2017年9月28日，逾期912天）；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2017年12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告张帆影与被告仁文公司签订的《中洲滨海城·海上海购房优惠保留书》《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被告仁文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帆影支付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帆影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仁文公司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2018年6月12日，本院作出（2018）闽02民终75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时认定：1.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给予确认；2.仁文公司发函解除《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不符合约定和法定的条件。 一审另查明，（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查明认定张帆影所购讼争房产认购总价为1367334元，扣除折扣优惠后，签约执行总价为1235079元，张帆影已付购房款为535079元。现张帆影尚余700000元购房款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继续履行《中洲滨海城·海上海购房优惠保留书》，该项请求在（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处理过，且也已认定双方在签订认购协议书时已经执行了该优惠保留书，故张帆影再次要求继续履行该优惠保留书，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重复处理。关于继续履行《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的问题。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2民终753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仁文公司发函解除认购协议的行为不符合法定和约定的条件，该认购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仁文公司辩称张帆影未按时付清购房余款，可以视同放弃认购权，其有权另行销售。该辩解意见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仁文公司在2014年5月21日给同安区信访局反馈意见时明确陈述去年年底，也就是2013年年底，仁文公司因公司资金问题，造成部分已售房产无法按约定进行网签备案。同时，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出具的厦国土房信[2014]0516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载明，张帆影反映的因所认购房产处于在建工程抵押状态导致无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基本属实。上述两份文件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一个事实，即2013年年底仁文公司因资金问题导致部分购房人已认购房产却无法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网签备案，且张帆影作为购房人有通过信访等渠道主张要求进行签订合同并进行网签备案。因此，导致张帆影认购房产却无法进行网签备案系因仁文公司导致，现仁文公司却以张帆影未按时付清购房余款，视为放弃认购权，有悖诚实信用。同时，（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审判决也给予维持。故，张帆影要求继续履行《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问题。如前所述，双方之间未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仁文公司原因所致，现张帆影要求继续履行认购协议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合同网签、备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付房产、办理产权登记和逾期交房损失，该两项诉求已由（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处理过，张帆影再次主张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重复处理。关于出具发票，张帆影已经支付购房款535079元，仁文公司应依交易习惯和国家发票管理规定出具统一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厦门仁文建设有限公司应继续履行与张帆影签署的编号为1000512号《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二、厦门仁文建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与张帆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义务，并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十日内办理合同网签、备案；三、厦门仁文建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帆影出具金额535079元的增值税统一发票；四、驳回张帆影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仁文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所载“主要原因是债务问题，银行未能同意解除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这仅是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的单方意见，真实情况是这段期间是可以签约并备案的。而且相关信访材料都是发生在2014年5月之后，本案认购协议签订时间是2013年9月，约定张帆影于2013年12月1日之前前往仁文公司处签约，故信访情况与本案无关。在没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张帆影就应按照认购协议约定的金额付款，所以张帆影首付未足额支付。张帆影未于2013年9月16日之前付清购房款，付款逾期。张帆影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仁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即（2019）闽0102民初4327号民事判决及其二审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2民终452号民事判决，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证明预约合同没有继续缔约的强制义务等。2.六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案涉房产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是可以办理登记备案的。张帆影质证认为，对仁文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等均有异议，因为没有提供原件。另外，仁文公司提供的二审判决书第一页载明是2020年4月13日收到的，业主有可能继续向省高院申请再审，该案件尚未审结，不能作为本案证据。其他业主的备案情况，无法证明张帆影在2013年12月1日可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办理合同网签备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围绕仁文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仁文公司上诉主张讼争《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属预约合同，不具备强制订立本约的效力。但从该《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其已对买卖双方当事人的名称或姓名、讼争房屋的具体座落、房屋价款及付款方式等主要内容作出约定，仁文公司亦已收取张帆影支付的相应购房款。虽然双方后续仍需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但上述《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第九条已明确约定，双方同意在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谅解备忘录》时不再增减、修改任何条款内容，也即双方对讼争房屋交易的基本条款内容已经确定。而且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闽02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讼争《商品房认购协议书》可以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仁文公司上诉主张该《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仍属预约合同，没有继续缔约的强制义务等，本院不予采信。根据2014年5月仁文公司向同安区信访局提交的《关于金帝·中洲滨海城B1-3地块、B1-10地块业主维权书相关问题的反馈》的相关陈述，2013年底因仁文公司未能及时得到放贷额度等原因，造成部分已售单元放行网签未能按约定履行；结合2014年6月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所载内容显示，张帆影等人多次向有关部门请求督促办理讼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约事项，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张帆影并未放弃购买讼争房屋，故一审认定张帆影认购房产但无法进行网签备案系因仁文公司所致，并判令继续履行讼争《商品房认购协议书》等，并无不当。仁文公司于2016年7月向张帆影寄送《关于另行销售房产并不予返还定金的函》，但（2018）闽02民终753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仁文公司发函解除讼争《商品房认购协议书》不符合约定和法定的条件。因此，仁文公司主张张帆影先期违约导致双方未能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自愿放弃购买讼争房屋等，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仁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27元，由张帆影负担519元，厦门仁文公司有限公司负担78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5元，由厦门仁文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颜映红 审判员  陈 璟 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罗仁冰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