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某某，男，200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津市。 法定代理人：阮某，男，汉族，198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系阮某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洁，山西弘韬（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某，女，200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运城市盐湖区，运城新康国际学校高一学生。 法定代理人：杨某1，女，汉族，1976年3月12日出生，住址运城市盐湖区。系景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女，汉族，1976年3月12日出生，住址运城市盐湖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晓峰，山西远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汉族，2002年3月18日出生，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女，汉族，1972年3月13日出生，现住运城市盐湖区。系张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汉族，1972年3月13日出生，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二被上诉人张某某、周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山西远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某，男，汉族，2002年10月16日出生，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理人：秦某，男，汉族，43岁，现住运城市盐湖区。系秦某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某，男，汉族，43岁，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汉族，2002年8月23日出生，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男，汉族，42岁，现住运城市盐湖区。系李某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汉族，42岁，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汉族，2002年10月20日出生，现住运城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2，女，汉族，42岁，现住运城市。系王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女，汉族，42岁，现住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某，男，汉族，2002年12月5日出生，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女，汉族，43岁，现住运城市盐湖区禹香苑北4号3单元2楼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女，汉族，43岁，现住运城市盐湖区。系任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某某，男，汉族，2002年7月29日出生，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理人：卫某，女，汉族，40岁，现住运城市盐湖区。系卫某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某，女，汉族，40岁，现住运城市盐湖区。 上诉人阮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景某、杨某1、秦某某、秦某、张某某、周某、李某某、李某、王某某、杨某2、任倚磊、徐某、卫某某、卫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共同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费用共计74600元。2、改判被上诉人景某、秦某某、张某某、李子建、王某某、任倚磊、卫某某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3、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眼镜购置费2000元、衣服购置费1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原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其被殴打的现场监控视频及衣着照片，该证据可以清晰、完整地再现上诉人被多名被上诉人戏弄、殴打的全过程，且时间长达2个多小时。上诉人本为近视眼，佩戴眼镜，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到上诉人离开事发现场时眼镜早已不见踪影，照片显示衣服被撕烂、污损严重。原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衣服及眼镜损失，事实认定错误。另外，上诉人原本性格开朗、活泼健谈、喜欢交际，可遭受这2个多小时欺辱后，变得沉默寡言，拒绝与陌生人接触，与事发前完全判若两人。虽然上诉人经过长时间心理医生的疏导治疗，但仍不见好转，晚上常常被噩梦惊醒，且睡梦中时常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可想这起多人欺凌给上诉人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他们的侵权行为不但造成上诉人双眼钝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的身体伤害，更为严重的是使得上诉人身心受到严重创伤，至今留下恐惧害怕的阴影，不敢与外界接触，精神受到很大损害，使上诉人的健康权、人格权受到极大伤害，精神受到很大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被上诉人理应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则是对上诉人心灵的慰藉赔偿，二则也是对被上诉人的一种惩罚，可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为由不予支持，有失公允。故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眼镜购置费、衣服购置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二、被上诉人景某、秦某某、张某某、李子建、王某某、任倚磊、卫某某应当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被上诉人多人故意殴打上诉人，其行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理应受到行政处罚。可上诉人的身心被多人恶意侵害绝非行政处罚可以代之，上诉人当初被殴打、欺凌、侮辱2个多小时绝非诉状中草草数字可以表述清楚的，上诉人当时内心遭受的煎熬唯有本人及其父母可以体会到的。仔细观看事发现场监控视频后才能洞察到各被上诉人人性的缺失、品德的低劣，以多欺少、以强凌辱时那种扭曲的心理快感，这是社会的悲哀！试问各被上诉人在无过错的情况下，被他人恶意欺辱2个多小时，被上诉人会作何感想，各位法定代理人会作何感想！你们的心不会痛吗？将心比心，难道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做错？难道被上诉人的行为值得褒奖？难道被上诉人不应当向上诉人恭敬的赔礼道歉？上诉人的这项要求不足为过，赔礼道歉胜过任何金钱的赔偿，而原审判决却故意省略这项至关重要的请求，这无疑是对这种不良社会风气的助长，也是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共同侵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有权利要求被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法院理应予以支持。第三、上诉人为治疗多次往返医院、心理治疗所花费大量交通费、上诉人家长长期陪伴安慰，耽误了工作影响了收入，原审判决支持的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项目明显过低。请二审法院公正审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景某、杨某1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本案事发有因，上诉人有过错在先，要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因故意传播其与被上诉人景某之间的隐私，导致双方发生纠纷。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称，上诉人没有散布任何谣言，也没有做过任何侵权行为，却未能对事发原因做任何合理解释。且，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等人威胁其对家长说是交通事故受伤，不准说是被打，并索要每人每周200元的说法，是虚假陈述。事实上，被上诉人等人并未向上诉人做过任何威胁，是上诉人自己有错在先，自知理亏提出给每人200元，且羞于向家长说出实情才编造理由说是交通事故受伤。被上诉人虽然未能正确处理纠纷，但愿意承担上诉人经济损失，足以证明其化解矛盾、息事宁人的诚意。基于上述事实，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足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对于上诉人额外提出的其他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应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公开赔礼道歉要求，因上诉人有错在先，其诉讼请求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合以上意见，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某、周某辨称，一、上诉人所主张的眼镜、衣服购置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提交的监控视频无法证实其眼镜、衣服因本案纠纷受到损失；衣服照片与其主张缺乏关联性，不能证实是谁的衣服、为何受损、价值如何？一审时，上诉人也并未就其衣服、眼镜损失价值大小提供任何证据，其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关于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一审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精神受到严重损害；其虽然提交了《心理咨询协议书》、发票等，但并未提供其进行过心理咨询的相关证据，如咨询机构的登记证书、心理咨询师的执业资格证、《来访登记表》、《咨询接待记录》等，无法证实其精神是否受到损害。《最高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明确规定了“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一般不予支持。”另，一审查明，本案起因是上诉人散布其与答辩人朋友景某发生性关系的谣言所引发，上诉人自身具有过错。根据《解释》第十一条，可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明显无法律依据。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赔礼道歉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首先，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精神受到损害，本案只是简单的打架事件，并未造成恶劣影响；其次，上诉人自身对本案纠纷发生具有过错，其散布的谣言对景某这个未成年少女的名誉身心健康造成了巨大伤害；再次，答辩人等属于未成年在校学生，因为本案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金1000元，其已得到了惨重的教训。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符合《解释》第八条关于判令侵权人赔礼道歉的情形，不应得到支持。三、关于护理费、交通费等，上诉人一审庭审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也未就护理费数额提出明确请求，人民法院对此酌定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秦某某、秦某、李某某、李某、王某某、杨某2、任倚磊、徐某、卫某某、卫某未答辩。 阮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定作为侵权人的各被告的法定代理人共同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4600元；2、要求各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3、由各被告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原告与被告景某经同学介绍认识，2018年4月21日13时，被告景某通过QQ联系原告看电影，当天17时，被告景某与原告相约至铺安街“新天下网吧”见面，被告景某带着其他两名被告将原告强行带出网吧，拉到网吧旁边的“潘多拉酒店”地下停车场内，让张某某、任倚磊、王某某、李某某、秦某某、卫某某将其殴打，经运城市公安公安局盐湖分局调查，并对景某、秦某某、任倚磊、卫某某、王某某、张某某、李某某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行罚决字【2018】000881号、【2018】000882号、【2018】000883号、【2018】000884号、【2018】000885号、【2018】000886号、【2018】000887号，查明2018年4月21日晚18时许，景某因听到朋友说阮某某散播其和她发生性关系的谣言后，将阮某某约至铺安街新天下网吧后，将其叫到潘多拉酒店地下停车场内，让秦某某、任倚磊、卫某某、王某某、张某某、李某某将其殴打，对七被告决定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各处罚款一千元。事发之后，原告被家人送往运城市中心医院诊治，初步诊断为双眼钝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原告花费急诊978.86元、充值卡800元、西药47.12元、腹部彩超273元、CT291元、其余230元、90元开支不清，计2628.12元，盐湖区人民医院住院费1684.28元，病历资料工本费14.7元。后原告进行心理咨询花费16000元。被告称90元和230元只能看清数字是否与本案有关不清楚，800元是充值票据不是治疗花费票据，心理咨询费16000元，被告称不应承担。上述事实，有医疗费票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照片、视频、心理咨询服务协议书及法庭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阮某某的伤害结果，系因被告景某听到朋友说阮某某散播其和她发生性关系的谣言，而由被告秦某某、任倚磊、卫某某、王某某、张某某、李某某六人共同殴打所致。六名被告的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害结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800元充值票据不应重复计算，其余230元、90元开支不清，不应采纳，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应认定为3207.1元，根据原告提交的有效医疗票据，本院予以确认；护理费部分，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并不能证实其护理人员存在的实际误工损失，但考虑原告就医和护理需要，本院对该项费用予以酌定数额为1000元；营养费部分，由于原告正处成长发育期，受伤后加强营养确属必要，本院酌定该项费用为600元；交通费部分，考虑到原告就医及复诊需要，本院酌定为100元；因为原告住院治疗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酌定为600元；心理咨询费16000元，该项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共计4万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阮某某合理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1507.1元。因被告景某、秦某某、任倚磊、卫某某、王某某、张某某、李某某均尚未成年，故其各自监护人应对原告阮某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景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1，秦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秦某，任倚磊及其法定代理人徐某，卫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卫某，王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2，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周某，李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共同赔偿原告阮某某各项损失共计21507.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阮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6元，减半收取373元，由被告景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1，秦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秦某，任倚磊及其法定代理人徐某，卫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卫某，王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2，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周某，李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共同负担37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一份新证据：山西福元营养健康咨询有限公司的来访者登记信息及咨询记录信息，证明：此次暴力事件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造成上诉人不安全感、封闭逃避、退缩并焦虑抑郁等症状，所以各被上诉人应该承担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并向上诉人赔礼道歉。景某、杨某1质认为：1、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来源不清楚；2、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来访登记表上没有上诉人名字，与本案无关；3、对证据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只能证明有来访者记录，无法证实其他内容。张某某、周某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这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应该提交但是未提交；2、其上并未有单位加盖的公章，无法证实是何单位出具，另外也并未提供心理咨询的登记证书，也未有心理咨询师王丽萍的资格证书，来访者登记上面也不是上诉人的名字，以及与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结合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心理咨询服务协议书，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各被上诉人是否应该赔偿上诉人眼镜购置费、衣服购置费及精神抚慰金；2、各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当面赔礼道歉。 关于焦点1中的精神抚慰金，因各被上诉人的殴打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严重心理阴影，并进行了心理咨询治疗，各被上诉人应赔偿一定的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为10000元；从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的照片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殴打过程造成上诉人衣服破损，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请求赔偿1000元，明显过高，本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情况，酌定为衣服损失300元；上诉人请求的眼镜购置费2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名誉权、隐私权等人格权益，本案侵权人均为未成年人，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均已受到公安机关相应的行政处罚，结合本案实际及本院已对上诉人因受到伤害造成的精神抚慰金予以支持，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各被上诉人应当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180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97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景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1，秦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秦某，任倚磊及其法定代理人徐某，卫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卫某，王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2，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周某，李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赔偿上诉人阮某某各项损失共计31807.1元。 三、驳回上诉人阮某某原审及上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6元，减半收取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1元，合计904元，由上诉人阮某某负担305元，由被上诉人景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1，秦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秦某，任倚磊及其法定代理人徐某，卫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卫某，王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某2，张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周某，李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李某共同负担5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胡 玮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