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10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兴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广东路156号恒宇海岸华府2区3幢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282894590D。 法定代表人：龙再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宇，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帅兵，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邹党喜，男，197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浩渊，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武诚，广西众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海市中恒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北海大道西段10号B幢公寓楼三单元101、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852023063。 法定代表人：庞培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能盛，广西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邹君芳，女，197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 上诉人广西兴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地公司）、上诉人党邹喜因与被上诉人北海市中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原审被告邹君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中恒公司对兴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兴地公司对案涉债务不承担偿付责任。1、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邹党喜向中恒公司签署的《欠据》内容可知，邹党喜与中恒公司原本属于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最后将货款转化为借款，故本案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兴地公司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法律责任。2、兴地公司与邹党喜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兴地公司委托邹党喜向中恒公司购买钢材，无需承担代理结果，邹党喜并非兴地公司的员工，从未与其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缴过社保及无考勤打卡上班等记录，中恒公司起诉时也未将兴地公司列为被告，证明中恒公司明确知道与其发生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只是邹党喜，从未在邹党喜是否具有兴地公司外观授权商产生过合理信赖。另外，中恒公司是在原审被告邹君芳提出追加兴地公司为被告申请后，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兴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中恒公司明确邹党喜与兴地公司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二、一审判决对涉案债务数额认定不当。1、中恒公司向邹党喜实际供货货款金额为3551704.87元。中恒公司从2014年1月23日至2014年3月10日向邹党喜实际供应钢材量1031.764吨，货款3551704.87元，该钢材量与北海银滩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对“第四届广西北海园林园艺博览会主园区建设项目-园区配套服务建筑工程-Ⅱ标”项目审计得出的钢材使用量大致相符。2、中恒公司应对案涉债务的结算方式及依据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欠据》是中恒公司举证证明案涉债务数额的唯一证据，在邹党喜不认可《欠据》所载债务数额的情况下，中恒公司具有补充举证责任，提供公司账本、发货单底联等证据。三、一审判决兴地公司与邹党喜共同承担偿付责任没有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被代理人与代理人承担共同偿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邹党喜属于表见代理，又认定兴地公司共同支付货款，在法律关系、交易主体上产生了混淆。综上，一审判决违背了当事人将买卖合同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意思自治原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恒公司的诉讼请求。 邹党喜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2民初4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兴地公司支付中恒公司货款1362033.87元。二、中恒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兴地公司欠中恒公司钢材货款4540730元错误。1、兴地公司因承建北海市园博园建设工程向中恒公司赊购钢材合计3552033.87元，尚欠1362033.87元，邹党喜与中恒公司2018年8月17日结算尚欠钢材款4540730有误。2、邹党喜有权代表兴地公司与中恒公司对钢材货款进行结算，有结算权并不等于可以错误结算。3、兴地公司对邹党喜与中恒公司的结算并不知情，2018年8月17日之后继续偿还中恒公司的钢材款属于正常偿还货款的商业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兴地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欠据》对兴地公司具有约束力错误。4、对于实欠钢材款1362033.87元，邹党喜提交与中恒公司往来货款及账单证实，履行了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为兴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尚欠钢材款1362033.87元不当。5、如果《欠据》结算兴地公司尚欠中恒公司钢材款4540730元，加上已付货款2190000元，则涉案项目用了6730730元的钢材，与兴地公司承建工程实际所用钢材量不符。二、邹党喜承诺按月利率2%支付中恒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兴地公司没有授予邹党喜关于逾期付款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权限，《欠据》约定的月利率属于越权行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最高约定。三、一审判决邹党喜与兴地公司共同偿付4540730元钢材货款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双方是兴地公司与中恒公司，邹党喜仅是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对外不承担权利义务法律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提起上诉。 中恒公司二审对兴地公司及邹党喜的上诉请求共同答辩称：一、兴地公司和邹党喜之间双方互相承认为内部承包关系，且邹党喜在欠据中主张是挂靠关系，兴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邹党喜承包施工范围，应当认定邹党喜是挂靠兴地公司，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本案中邹党喜就案涉钢材购买以及结算的行为，中恒公司有理由相信兴地公司和邹党喜之间存在代理和被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代理人和被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的当事人各方就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争议、各方均予以认可，2018年8月17日邹党喜签署的《欠据》属于结算凭证，双方对于实际还欠付的钢材具体金额进行确认，且双方特别备注了原始单据作废，以本欠据为准，中恒公司依据该欠据进行主张所欠钢材款有事实依据。三、兴地公司与邹党喜主张实际尚欠钢材款没有1362033.87元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应予以采信，该欠据属于当事人之间形成的一种新的法律关系，其效力的认定应当独立于买卖合同，是当事人就钢材买卖逾期付款的一种表示。四、欠据约定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还清之日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充分体现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邹君芳二审辩称：一、一审判决驳回中恒公司对邹君芳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是中恒公司与兴地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债务属于兴地公司，中恒公司主张邹党喜与邹君芳是夫妻关系，故应承担本案债务没有法律依据。2、邹党喜与兴地公司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理由及请求与邹君芳没有关联。综上，请求维持驳回中恒公司对邹君芳的诉讼请求。 邹党喜对兴地公司上诉请求辩称：1、案涉债务属于兴地公司的债务，邹党喜属于是内部承包关系，对外应由兴地公司先承担责任，再按照内部关系向邹党喜主张。2、对兴地公司主张的尚欠货款1362033.87予以认可。 兴地公司对邹党喜上诉请求辩称：1、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针对案涉《欠据》，兴地公司与邹党喜均不认可的情况下，中恒公司应当补充举证。2、邹党喜上诉请求本案债务由兴地公司承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邹党喜并未获得兴地公司的授权，其买卖行为产生的债务不应有兴地公司承担。3、对邹党喜主张的尚欠货款1362033.87予以认可。 中恒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党喜、邹君芳共同清偿中恒公司货款4540730元及利息937843元（利息暂时计算到2019年9月17日，以后利息按约定利率计算至清偿债务之日止）；2、兴地公司对邹党喜、邹君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邹党喜、兴地公司共同支付货款4540730元及利息（利息以45407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17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利息结算时，扣除中恒确认收到的242687元）给中恒公司；二、驳回中恒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二审审理认为，兴地公司就第四届广西（北海）园林园艺博览会主园区建设项目—园区配套服务建设工程——Ⅱ标中标，2014年1月23日，兴地公司（承包人）就上述项目与北海银滩开发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包括主入口服务建筑、次入口服务建筑等其他配套服务建筑工程土建、安装及装饰等工程。邹党喜、兴地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2018年8月17日，邹党喜向中恒公司出具《欠据》，载明：“本人挂靠兴地公司建设北海市园博园工程期间向中恒公司购买钢材，双方经结算，至2018年8月17日止，尚欠中恒公司钢材款合计肆佰伍拾肆万零柒佰叁拾元整（4540730），结算后的欠款作为本人向北海市中恒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至付清欠款日止，付欠款时先付利息后付货款（备注：此前双方相关单据作废，所欠款项以本欠据为准，以上欠款未含税票，合同履行地：北海市海城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邹党喜就涉案钢材款向中恒公司出具《欠据》后，兴地公司亦曾有归还中恒公司货款的行为，且并未提出异议，故中恒公司有理由相信邹党喜有代表兴地公司与其结算货款的权限，故涉案《欠据》对兴地公司具有约束力，兴地公司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邹党喜、兴地公司共同支付货款4540730元及利息（以45407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17日起计至款项还请之日止，扣除中恒公司确认收到的242687元）给中恒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兴地公司主张本案属于邹党喜与中恒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欠据》是邹党喜与中恒公司就之前的钢材结算款进行的一次结算，并不是新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对兴地公司主张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不予支持。兴地公司主张与邹党喜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但双方均承认邹党喜是兴地公司承包项目的挂靠人，且兴地公司对于邹党喜出具欠据结算后的钢材款有归还货款给中恒公司的行为，且未对该欠据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邹党喜与兴地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应对钢材款共同偿还。兴地公司主张欠据金额未经过兴地公司核实与结算，结算金额有误，实际欠款应为1362033.87元，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认为兴地公司主张实际欠款为1362033.87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邹党喜主张其为兴地公司的员工，与兴地公司的关系系内部挂靠关系，对外债务应由兴地公司承担，再在内部进行责任分配，但其未提供与兴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工资证明、社保缴纳证明等对其属于兴地公司的员工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为兴地公司员工不予支持。 邹党喜主张《欠据》记载的货款金额存在重大误解，是在中恒公司相关人员的胁迫下签署的，与中恒公司往来货款及账单证实实际欠款为1362033.87元，且祥浩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第四届广西（北海）园林园艺博览会主园区建设项目—园区配套服务建筑Ⅱ标段结算审核报告》、北海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工程结算审计结果汇总表》证实案涉工程造价为2577万元，钢材需要量为1009.301吨，价款为3551764.87元，故如果尚欠货款4540730元加上已付货款2190000元，则涉案项目用了6730730元的钢材，与案涉工程实际需求量不符。本院认为，邹党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欠据》是其在中恒公司相关人员的胁迫下签署，且亦未在法定规定的期限内申请撤销，故该欠据是邹党喜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邹党喜提交的《审计报告》、《工程结算审计结果汇总表》钢材款的数量并不是其主张的3551764.87元，故本院对邹党喜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兴地公司、上诉人邹党喜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300元，其中50150元由广西兴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剩余50150元由邹党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长程 审 判 员 刘 曦 审 判 员 王雅新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丘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