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民终23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伟，男，198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明，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昌喜，男，198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波，山东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哲学，男，1991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上诉人段伟、冯昌喜因与被上诉人王哲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4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冯昌喜多承担44,398.71元，即上诉人段伟各项损失合计221,993.56元的40%；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段伟承担80%的责任，明显不公。一审法院查明，段伟、冯昌喜之间系承揽关系，段伟对此不再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冯昌喜作为定作人，其没有审核段伟相关从业资质及操作资质，对于段伟产生的损害结果具有一定的责任。段伟虽具有较大过错，但结合段伟伤残情况、治疗情况，被扶养人情况，以及因本次受伤可能对未来生活产生的影响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段伟自负80%的责任，加重了段伟的责任，对段伟显然不公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以及段伟、冯昌喜的过错程度，认定段伟自负60%的责任，冯昌喜承担40%的责任较为合理。 冯昌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段伟应当承担80%的责任是合理的。段伟与冯昌喜系承揽关系，双方对此无异议，段伟在自己没有特种作业资质的情况下擅自承揽安装，自身存在较大过错，且其本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安装过程中存在的风险应当能够预见，但因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导致坠落损伤，其过错明显，且其本人在上诉状中自认具有较大过错。段伟的受伤主要原因在其个人以及王哲学未提供安全环境导致，剩余20%责任中，我方认为王哲学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冯昌喜出于人道主义自愿承担5%的责任。 冯昌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冯昌喜支付段伟各项损失费用5%即11099.6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段伟的受伤，主要原因在其本人作业时未尽审慎义务，同时未参加相关培训，未取得特种作业资质，其应当承担大部分责任。同时，王哲学未能提供安全作业环境，且未尽安全提醒义务，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冯昌喜的过失与段伟的受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冯昌喜过失责任较小。 段伟辩称：一、关于冯昌喜认可段伟自担80%责任比例的部分，段伟不认可，具体理由同上诉状。二、本案系段伟与冯昌喜因承揽合同用工关系而产生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非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故本案责任承担主体及比例应当在段伟与冯昌喜之间确定。王哲学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在段伟受伤过程中的参与程度及相应的过错比例都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 王哲学辩称：一、段伟起诉冯昌喜雇佣关系与起诉王哲学安全保障责任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共同诉讼的法律规定，不能在同一案件中审理。二、王哲学与段伟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王哲学仅与冯昌喜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段伟为王哲学安装灯具是基于与冯昌喜之间的法律关系而履行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对段伟损害，王哲学没有赔偿义务。三、王哲学对段伟不负有安全保障责任。因为根据法律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仅适用于“经营活动或其他社会活动”场合。四、段伟没有佩戴安装工具，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损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王哲学没有过错，且段伟已经放弃诉讼请求，故不应承担责任。 段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昌喜支付段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等费用共计160728.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冯昌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王哲学因房屋装修需要，在冯昌喜经营的位于济宁市琵琶山大市场的门市部处购买了卫浴和灯具，花费壹仟余元，冯昌喜承诺免费送货并负责安装。后冯昌喜指示安排段伟给王哲学送货并安装卫浴和灯具。2018年11月5日晚七点左右，段伟载货到达济宁海能国际711室公寓王哲学的家中，因房屋正在装修，一至二层楼梯拆除未重新安装。王哲学告知段伟安装位置后不久，段伟在准备实施灯具安装作业时，不慎从二楼跌落。经询问，段伟认为没有大碍，未让王哲学陪同去医院诊治，自行离开。当日21时许段伟到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急诊科就诊，并住院诊疗，经诊断，腰部二椎体压缩性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左膝、腰部外伤等损伤，并行骨折手术治疗，住院9天，花费医疗费23503.30元。2019年1月11日，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赔偿段伟医疗费8101.98元，并向段伟出具理赔分割单。后段伟陆续到医院复查复诊，支付医药费1725.80元。就损失赔偿问题，段伟未能与二被告协商一致。本案审理过程中，段伟提出申请，要求对其损伤程度以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9月6日，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济医司鉴〔2019〕临鉴字第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段伟胸腰部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建议参照济宁医学院附属医院对外会诊意见书执行。意见所附“对外会诊意见书”结论：建议经复查，如无其他意外情况，患者骨折顺利愈合，术后1.5-2年可行左锁骨内固定物取出术，手术费用约需壹万元（按目前价格估算）。段伟育有一女段佳欣，2015年1月29日出生；育有一子段铭洋，2017年4月3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一、段伟与二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二、段伟主张的损失依据及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焦点一，段伟主张与冯昌喜系雇佣关系，冯昌喜主张系承揽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受雇人按照雇佣人的指示和要求提供劳务，雇佣人给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其主要特征为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或其他劳务活动，雇员劳动所产生的成果一般归雇主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冯昌喜与王哲学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二人间的合同标的包括卫浴、灯具的送货及后续安装。段伟接受冯昌喜安排，利用自己的工具进行送货和安装，实现冯昌喜、王哲学间买卖合同标的内容，冯昌喜以段伟的劳动成果支付报酬，但冯昌喜并不直接进行现场监督指挥，段伟从事安装的时间较为自主自由，双方不具有明显人身依附性，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段伟为承揽人，冯昌喜为定作人。作为定作人，冯昌喜在段伟没有特种作业资质的情况下，安排其进行低压电工作业，在本案所涉灯具安装安排时亦未充分考虑安全隐患（时间、地点等因素）问题，故其选任和指示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段伟自愿放弃对被告王哲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确认，对二者间的法律关系和民事责任，不再予以审理认定。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段伟接受冯昌喜指示到王哲学家中安装灯具，安装工作中坠落受伤，冯昌喜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和指示过失，对段伟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段伟在自己没有特种作业资质的情况下，擅自承揽安装工作，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另外，段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安装中存在的风险应当预见，但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导致坠落损伤，过错明显，故认定其自身按照80%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关于段伟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段伟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真实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经本院核实，段伟受伤花费医疗费为25229.10元（23503.30+1725.80），另外，鉴定期间段伟的相关检查费，经核实认定为141元；以上共计25370.10元，扣减段伟投保保险公司赔付额8101.98元，实际医疗费用金额为17268.12元；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段伟虽未举证证明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但其具有劳动能力和经济收入，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对于误工期，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段伟主张误工期304天，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误工费本院认定为32939.44元（39549元/年÷365天×304天）；3.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治疗情况，认定段伟住院期间需要加强营养，按照每天30元计算，确认营养费270元；4.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结合段伟的住院治疗实际情况（长期医嘱记录单中记载有“留陪人”），确认住院期间一人陪护。段伟未提交护理人员近期三年内平均工资收入，参照当地护工人员平均工资每人每天80元计算，确认住院期间护理费为720元；5.残疾赔偿金，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其效力予以采信，确认段伟的伤残等级；冯昌喜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其意见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于段伟主张的伤残赔偿金金额158196元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段伟损害已经构成伤残，精神损害未达到严重后果，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7.被抚养人生活费，段伟受伤程度虽构成九级伤残，但等级较低，尚未明显丧失劳动能力，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8.交通费，段伟提供的汽油费等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关联，不予采信，但交通费为段伟损伤必要发生的费用，酌情确认为500元；9.后续治疗费由鉴定意见证实，确认为10000元；10.鉴定费，段伟提交鉴定费发票足以证实，予以采信，确认为2100元。综上，段伟的各项损失共计221993.56元。冯昌喜按照20%的比例承担责任，应赔偿段伟44398.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段伟自愿放弃对王哲学的诉讼请求；二、冯昌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段伟医疗费17268.12元、误工费32939.44元、护理费720元、营养费27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金额15819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2100元等各项损失费用合计221993.56元的20%即44398.71元；三、驳回段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14元，由段伟负担2544元；由冯昌喜负担9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冯昌喜提交段伟照片17张，证明段伟日常可以正常劳作，伤情较轻，索赔金额较高。段伟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观点不认可，主张段伟伤情依据委托法院评估的伤残鉴定报告予以了认定。本院认为，段伟伤情已由鉴定报告予以了明确，对冯昌喜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段伟、冯昌喜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该认定正确。王哲学因房屋装修需要，在冯昌喜经营的门市部购买了卫浴和灯具，冯昌喜承诺免费送货并负责安装。冯昌喜指示安排段伟给王哲学送货并安装卫浴和灯具。2018年11月5日晚七点左右，段伟载货到达济宁海能国际711室公寓王哲学的家中。冯昌喜在段伟没有特种作业资质的情况下，安排其进行低压电工作业，在本案所涉灯具安装安排时亦未充分考虑诸如时间、地点等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冯昌喜在选任和指示方面存在过失，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段伟作为承揽人，在自己没有特种作业资质的情况下，擅自承揽安装工作，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安装中存在的风险应当预见，但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坠落损伤，一审法院认定段伟自身按照80%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元，由上诉人段伟负担910元，由上诉人冯昌喜负担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先东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亓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