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178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金月亮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92-1号。 法定代表人：吴福春，总经理。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吴福春，男，壮族，1964年9月20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吴刚，男，壮族，1983年5月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巴马瑶族自治县。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南宁市公安局。 复议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 金月亮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金月亮公司）、吴福春以刑事违法查封、扣押、冻结为由申请南宁市公安局国家赔偿一案，赔偿请求人金月亮公司、吴福春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下称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年11月1日作出的（2018）桂委赔12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月亮公司、吴福春向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要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桂公赔复决字〔2018〕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南宁市公安局南公赔决字〔2018〕3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解除对金月亮公司巴马事业区、金月亮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巴马茶油厂（下称茶油厂）、吴刚、吴福春的账户资金和利息以及劳力士手表、车辆、金月亮公司公章和相关证照等财物的扣押、冻结措施；解除对茶油厂厂区的查封措施。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没有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涉案款物作出犯罪所得的认定，也没有判决追缴、没收，只判决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而根据法律规定，在刑事案件中，在人民法院没有就涉案款物作出具体判决及处理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无权予以追缴、没收，所有权仍属于赔偿请求人。本案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说明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都是正确的，故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涉案款物的处理，必须以一审判决而非二审裁定为依据。二审裁定认定涉案财物为违法所得，并在公安机关没有关于茶油厂的查封扣押手续时认定由公安机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另行依法追缴，属认定错误，违反刑事诉讼法关于“上诉不加刑”的规定。本案不适用前述《意见》。 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2010年，吴福春与他人利用巴马山茶油长寿品牌的影响力，套用国家相关政策，以种植山茶油树的名义，以虚假出资的方式将其实际控制的金月亮公司与昌顺捷五富通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昌顺捷公司）签订所谓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建立唯一、排他性的合作关系，公开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数额特别巨大。2014年6月2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南宁中院）作出（2013）南市刑二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吴福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款物，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吴福春上诉后，广西高院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2014）桂刑经终字第18号刑事裁定书，认为“扣押在案的昌顺捷公司、金月亮公司及其下属分公司的财物，上诉人赵德强、吴福春、王立群的现金及账户资金，户名为吴泽正（农业银行账户62×××18）、吴刚（农业银行账户62×××18）的账户资金、劳力士手表等涉案款物属于违法所得或向集资参与人、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相关费用，由公安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及时处置。金月亮公司向广西建邦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购买茶油厂的670万元属犯罪所得，应予追缴后依法返还集资参与人，但由于公安机关没有向法院出具查封扣押手续和移送法院处理，对该部分赃款由公安机关依法另行追缴，并依照上述规定一并处置”，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4月13日，南宁市公安局收到金月亮公司、吴福春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2018年6月11日，南宁市公安局作出南公赔决字〔2018〕3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金月亮公司、吴福春不服，申请复议。2018年8月1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作出桂公赔复决字〔2018〕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维持南宁市公安局南公赔决字〔2018〕3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 广西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南宁中院一审判决吴福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50万元，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款物，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广西高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南宁中院在一审判决中未对涉案违法所得的款物予以明确，广西高院在二审裁定中对涉案违法所得的款物进行明确，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故广西高院二审裁定不是改变一审判决的裁定。赔偿义务机关南宁市公安局根据生效判决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对涉案款物进行查封、扣押、冻结，并不违法。赔偿请求人以“刑事案件上诉不加刑”原则主张赔偿义务机关违法加重对其刑罚，其理由不成立。赔偿请求人请求返还赔偿义务机关所扣押的涉案款物，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决定：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桂公赔复决字〔2018〕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金月亮公司、吴福春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撤销（2018）桂委赔12号国家赔偿决定、桂公赔复决字〔2018〕3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南公赔决字〔2018〕3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解除对金月亮公司巴马事业区、茶油厂、吴刚、吴福春的账户资金和利息以及劳力士手表、车辆、金月亮公司公章和相关证照等财物的扣押、冻结措施（具体范围同赔偿请求范围）；公安机关看守人员撤出对茶油厂厂区的驻守。主要理由：1.对于茶油厂厂区，公安机关自始至终都没有进行法律上的查封、扣押，公诉机关没有公诉，一审判决也没有涉及，这意味着茶油厂根本没有进入刑事司法程序。广西高院无权就未进入刑事司法程序的茶油厂作出任何认定及追缴，其二审裁定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该茶油厂属于违法所得并要求公安机关继续依法追缴，不仅违反“上诉不加刑”规定，而且程序严重违法。2.公安机关强加给申诉人的刑事责任即所谓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实际是两民营企业履行合同获得的货款，故一审判决没有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涉案款物作出犯罪所得的认定，也没有判决追缴、没收，只判决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而根据法律规定，在刑事案件中，在人民法院没有就涉案款物作出具体判决及处理的情况下，公安机关无权予以追缴、没收。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是关于“上诉不加刑”的规定。本案一审判决后，被告人吴福春提出了上诉，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没有提出抗诉，故二审不应加重被告人的刑罚，包括财产方面的刑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既然广西高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那么就认定了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都是完全正确的。因此，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涉案款物的处理，必须以一审判决而非二审裁定为依据。4.最高人民法院在[2004]执他字第19号案的答复函中明确指出，判决主文是人民法院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作出的结论，而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部分，是人民法院就认定的案件事实和判决理由所作的叙述，其本身并不构成判项的内容。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只能依据生效判决的主文，而“本院认为”部分不能作为执行名义。根据该复函，本案二审裁定不具有任何可供执行的依据，唯一执行依据是一审判决相关内容。5.二审裁定认定涉案财物为违法所得，并在公安机关没有对茶油厂出具查封扣押手续时认定由公安机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另行追缴，适用法律错误。因为，一方面违背“上诉不加刑”规定，另一方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日是2013年5月15日，但2014年3月25日该《意见》才颁布，一审判决也没有引用过该《意见》。6.本案处理涉案款物应以一审判决为准，但南宁中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对于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涉案款物没有进行处理。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南宁市公安局扣押在案的涉案款物应当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冻结措施，发还给申诉人。 本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对（2018）桂委赔12号国家赔偿决定业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申诉人通过国家赔偿程序主张权利的财物，除茶油厂厂区外，其他均在刑事一审判决书第11-13页“6.相关银行出具的资金冻结回执”、“7.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两项证据所列范围之内。再查明，刑事一审判决书第8-10页载明“经审理查明：……经鉴定，从2011年2月至2012年3月底，昌顺捷公司吸收资金数额为489576173.91元，支付返利款为297393021.42元”，第48页载明“本院认为，被告人……变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特别巨大，严重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还查明，茶油厂系经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非法人企业。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认为，第一，对于申诉人提出的解除对茶油厂以外其他涉案款物扣押、冻结措施的申诉事由，虽然传统既判力理论曾将既判力的客观范围限于裁判主文中判断的范围，但随着理论和实务的发展，目前已承认裁判理由中的判断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产生相当于既判力的拘束力。本案中，虽然生效刑事裁判关于该部分涉案款物的判决主文不够具体，但一方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罪名本身即已表明被吸收资金原则上属于犯罪违法所得，另一方面，一审判决已将该部分涉案款物作为认定犯罪事实的证据使用并概括判决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二审裁定在其本院认为部分又进一步明确了该部分涉案款物的违法性和处理方式并维持了一审判决的相关判项。换言之，该节事实已被生效裁判作为重点内容进行了审理和认定。据此，应认定生效刑事裁判的相关说理判断已经发生争点效、符合相关条件、形成既判力。进而可知，申诉人在未能通过刑事审判监督程序推翻前述认定之前，无权通过国家赔偿程序主张非法权益。第二，关于申诉人提出的公安机关看守人员撤出对茶油厂厂区驻守的申诉事由，鉴于申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茶油厂仍处于南宁市公安局的查封或控制之下，并且刑事二审裁定已明确认定金月亮公司向广西建邦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购买茶油厂的670万元属犯罪所得，而茶油厂业已成为金月亮公司下属非法人企业，故申诉人所提申诉理由并不成立。 综上，申诉人金月亮公司、吴福春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重新审理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本院赔偿委员会决定如下： 驳回金月亮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吴福春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