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124民初893号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392号皇朝万鑫国际大厦A座42楼。 负责人：李海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媛媛，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公延军，男，198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传恩，系辽宁许传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丽萍，女，195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退休，住沈阳市东陵区。 第三人：王妍，女，1972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第三人：唐新萍，女，195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东区。 第三人：曹艳，女，195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 第三人：唐铭，女，199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浑南区。 以上五名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翀，系辽宁许传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郭丽芬，女，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系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法库县开发区。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与被告公延军、第三人刘丽萍、王妍、唐新萍、曹艳、唐铭、郭丽芬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被告公延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传恩，第三人刘丽萍、王妍、唐新萍、曹艳、唐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翀和郭丽芬（视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公司）在其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向被告偿付100万元的民事行为；2.要求被告返还100万元人民币；3.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法库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了金美达公司的破产申请，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公司管理人。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被法库县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 被告公延军系金美达公司债权人。 管理人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利安达事务所）对金美达公司进行了财务审计，并由利安达事务所出具《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认定:金美达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开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帐户使用。 2018年1月24日金美达农行现金帐户向公延军指定的第三人刘丽萍转帐偿付16,000.00元；2018年2月2日二次向公延军指定的第三人王妍转帐偿付19,600.00元;2018年2月6日四次向公延军指定的第三人唐新萍转帐偿付83,600.00元;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2月22日间八次向被告公延军指定的第三人曹艳转帐偿付212,160.00元;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5月15日共十六次向被告公延军指定的第三人唐铭转帐偿付共计668,640.00元。 上述三十一笔转帐，共计100万元。 管理人认为，金美达公司向公延军指定的第三人刘丽萍、王妍、唐新萍、曹艳、唐铭的转帐偿付行为，均发生在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6个月内，其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规定的情形，故管理人依法行使管理人职责，向本案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决，以维护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公延军辩称，应驳回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一、原告认为对债权人公延军的清偿行为是对个别债权人进行的清偿，证据不足。作为金美达公司的管理人，向法院提起了若干件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案，目前贵院也正在审理中，原告方需有充分证据证明对公延军的清偿行为符合《破产法》第32条规定的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法定条件。不能把债务人对多个债权人部分清偿行为认定为个别清偿。 二、原告不能仅凭利安达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就认定金美达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即债务人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债务能力。根据《审计报告》的表述，此审计建立在金美达公司帐簿、会计凭证等财务资料严重缺失，仅能提供少数部分资料的基础上作出的有保留意见的审计。以此证明金美达公司在破产申请前已具备《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申请破产条件，明显证据不足。 三、郭丽芬是借款人沈阳金名佳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名佳公司）、沈阳金美佳陶瓷有限公司（金美佳公司）、金美达公司的连带保证人。郭丽芬的连带保证人身份不仅有借款合同、连带保证承诺函等书面证据证实，还有贵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郭丽芬的身份对于债权人公延军而言是连带保证人，对于本案而言，郭丽芬不是破产债务人，管理人行使撤销权要求撤销郭丽芬的清偿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撤销权行使的对象不应针对债权人的连带保证人。且破产案件中保证人的责任不因债务人破产而免除。 四、郭丽芬作为金美佳公司的连带保证人，于2018年2月6日至同年的5月15日间，共向公延军指定的收款人支付利息32.28万元。贵院于2018年12月11日对金美佳公司作出破产决定。根据《破产法》第32条之规定，上述支付利息的时间均超过六个月，不应在撤销权行驶的范围之内。管理人可能认为金美佳与金美达是关联公司，从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看，两个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均不相同。且管理人未提供关联方的证据，从两个公司分别申请破产，法院未对两个公司的破产案件实质性合并处理来看，两个公司并不存在人格混同情形。因此郭丽芬支付利息的行为应视为代替金美佳公司履行偿付义务。而金美佳公司管理人未向公延军提起撤销之诉。 五、原告对公延军的起诉是建立在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推测基础上，其证据仍然是建立在《审计报告》上。《审计报告》称法人郭丽芬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用。既然如此，郭丽芬清偿债权人公延军的借款利息用的是个人资金还是公司资金？管理人没有证据排除支付的利息非郭丽芬个人资金。 六、根据金美达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郭丽芬是2018年5月30日担任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而郭丽芬作为连带保证人偿付金名佳公司借款利息的时间是2018年2月2日至4月19日，共计支付14.352万元。郭丽芬作为金美佳公司的连带保证人，偿付利息的时间是2018年2月6日至5月15日，共计支付32.28万元。郭丽芬作为金美达公司的连带保证人，向债权人分别支付两笔借款的利息是2018年2月6日至5月15日，共计支付53.36万元。以上利息支付的时间均在郭丽芬担任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前。 七、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制度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但这一制度的适用与合法受偿的个别债权人利益存在冲突。司法应平衡整体利益与个别利益，对于债权人接受债务履行出于善意的不应撤销，方能彰显《破产法》对不同权益公平保护的价值取向。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在相关的案例点评中，明确了这样的观点。特别在这里要指出的是，认定对公延军的清偿行为是个别清偿，明显证据不足。郭丽芬作为三个借款人的连带保证人，其偿付利息的行为不是履行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行为。郭丽芬不属于管理人所说的破产债务人，撤销权的行使的对象明显错误。 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刘丽萍、王妍、唐新萍、曹艳、唐铭述称，被告公延军所述属实。 第三人郭丽芬述称，公延军是九弘公司的人，与金名佳、金美达、金美佳公司之间存在着借款关系，我作为这三家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还的10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记不清了。尾号4372的个人农行银行卡上的资金和公司资金是混在一起的。 原告管理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如下： （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2018）辽0124破3、4号决定书、（2018）辽0124破3、4号公告、《账户明细查询》、《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公延军债权申报材料、利安达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人）辽宁分所利安达专字[2018]辽Ａ×××××号《审计报告》、管理人财务档案类交接清单、本院生效的四份民事判决书、金美达公司变更对外经营账户通知、涉案帐户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流水、向本院申请调取的破产申请前六个月金美达公司案件信息回执等相关证据。 被告公延军反驳原告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如下： 公延军与金美达、金名佳、金美佳公司的借款合同，连带保证承诺书，法库县人民法院2019年所做的三份民事判决书，金美达、金名佳、金美佳公司的工商档案复印件。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1月4日公延军与金美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金美达公司向公延军借款200万元，日利率1.6‰，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6日至2018年2月5日止，保证人为金名佳公司、金美佳公司、郭丽芬、郭俊福、黄志刚、郑朝云、郭丽钦、黄金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2019）辽0124民初21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截止2018年1月10日，金美达公司向公延军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尚剩余本金170万元未给付。判决保证人金美佳公司、郭丽芬、郭俊福、黄志刚、郑朝云、郭丽钦、黄金城偿还公延军借款本金170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5月15日起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 2017年11月4日公延军与金美佳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金美佳公司向公延军借款200万元，月利率3%，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6日至2018年1月19日止，保证人为金名佳公司、金美达公司、黄金城、郑朝云、黄志刚、郭丽芬、黄玉申、郭俊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2019）辽0124民初735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判决保证人金名佳公司、黄金城、郑朝云、黄志刚、郭丽芬、黄玉申、郭俊福连带清偿公延军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2018年5月15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2017年12月7日公延军与金美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金美达公司向公延军借款800万元，月利率3%，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7日至12月14日止，保证人为金名佳公司、金美佳公司、郭丽芬、郭俊福、黄志刚、郭进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院（2019）辽0124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截止2019年1月31日，尚剩余本金91.1万元未给付，利息给付至2018年5月15日。公延军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91.1万元。判决保证人金名佳公司、郭丽芬、郭俊福、黄志刚、郭进展对本金以及相应利息（自2018年5月1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8年9月29日公延军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共计488.8万元，其中原始债权470万元，孳息债权18.8万元。该债权形成说明：第一笔债权208万元，发生于2017年11月6日的借给金美佳公司的200万元，金美达公司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计算至2018年7月15日利息为8万元。第二笔债权176.8万元，发生于2017年11月6日的借给金美达公司的200万元，后期归还了30万元，计算至2018年7月15日利息为6.8万元。第三笔债权104万元，发生于2017年12月7日的借给金美达公司的800万元，后期归还了700万元，计算至2018年7月15日利息为4万元。 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丽芬以其尾号为4372的个人农行卡分别于2018年1月24向第三人刘丽萍转帐16,000.00元；2018年2月2日二次向第三人王妍转帐19,600.00元;2018年2月6日四次向第三人唐新萍转帐83,600.00元;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2月22日间八次向第三人曹艳转帐212,160.00元;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5月15日共十六次向第三人唐铭转帐共计668,640.00元。 上述三十一笔转帐共计100万元,被告公延军承认其指定第三人代替其收款100万元。 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其于2018年6月26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2018年7月17日本院作出（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并随机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公司管理人。2018年10月15日，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人）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审计后账面资产总额136,869,884.23元，负债总额232,703,475.62元，所有者权益总额-95,833,591.39元，资产负债率170.02%。《审计报告》同时确认，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即郭丽芬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案涉尾号4372的农行卡自2017年8月至金美达公司破产时由金美达公司出纳保管，郭丽芬个人收入、支出及公司财务往来都使用该张农行卡。至2018年7月17日本院受理金美达破产申请时卡内余额为1,002.00元。2017年8月2日，金美达公司发布《通知》内容为：金美达公司自2017年8月2日起收款账号变更，原账号作废，公布了户名为郭丽芬名下的农业银行、工商银行、邮政储蓄银行等新收款账户，其中包括尾号4372的郭丽芬个人农行银行卡。此外，2018年1月至6月郭丽芬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中显示，收入来源主要为销售货款（占比25.46%），民间借贷（占比58%），银行倒流水（占比12.67%），七人众筹（占比3.35%）等共计1401笔9068.863798万元。支出为企业生产（占比28.12%），还民间借贷（占比24.18%），支付银行利息（占比13%），银行倒流水（占比12.77%），支付海特曼公司（占比11.75%），工人工资（占比6.89%），展厅装修（占比1.36%），厂家往来（占比2.07%）等共计2749笔共计9080.813181万元。2018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辽0124破3号、4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金美达公司破产。 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申请调取的涉金美达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信息回执显示，金美达公司在本院因买卖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承揽合同纠纷等被申请执行案件达35件。 法库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显示，2017年至2018年，金美达公司股东构成为：郭俊福出资900万元占股60%，郭丽芬出资600万元占股40%。2018年5月30日后，郭丽芬出资900万元占股60%，郑凤珠出资600万元占股40%，法定代表人由郭俊福变更为郭丽芬。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性质。具体言之，该支付行为是偿还郭丽芬个人债务还是偿还金美达公司的债务；二是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能否成立。 一、关于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款项行为是否构成对金美达公司的债务清偿问题。 根据原告、被告诉答意见、第三人陈述及庭审查明事实全面综合判断，本院认为，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100万元款项行为应认定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理由如下：作为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人格存在严重混同，财产无法区分，则郭丽芬个人的财产当属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表现在，一是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是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的。二是在本院（2020）辽0124民初363号案件（与本案同一种类型的系列案件之一）审理时，金美达公司原财务人员方素平庭审中证实以郭丽芬个人名义开设的尾号4372的个人农行银行卡一直由金美达公司的出纳保管，在个别清偿前半年内的收入和支出主要用于金美达公司的营业所需。三是郭丽芬本人庭审中亦承认其个人农行卡一直由出纳保管，个人和公司财务往来都用这张卡，是在一起混用的。四是金美达公司变更对外经营账户的通知中亦称郭丽芬的尾号为4372的农行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对外的收款账户。由上述事实综合推认，郭丽芬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用，交易者分不清是与股东还是公司在发生业务往来，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界限不清难以区分导致财产混同，违背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公司资本维持和资本不变等基本原则。公司已成为股东的另一个自我、同一体。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是现代公司法人制度的两大基石。当股东滥用法人人格造成法人已无独立财产缺乏独立人格特征时，则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令其对法人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对此，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中应对金美达公司的法人人格予以否认，由郭丽芬对金美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金美达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作为股东的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之间又存在人格高度混同，双方财产无法区分或者区分成本过高，为防止损害债权人公平受偿利益，则应将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归并到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中供全体债权人公平有序受偿。据此，在金美达公司危机期间郭丽芬以其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应视为不当减少金美达公司财产之行为。 公延军与金美达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公延军是金美达公司的债权人。在公延军提供的三份借款合同中金美达公司或是直接借款人，或是直接借款人的连带保证人，金美达公司或是主债务人，或是从债务人，相对于公延军来说，均是公延军的债务人。该事实也为本院生效的三份判决所确认。通过之前的论述已经证明郭丽芬以其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应视为不当减少金美达公司财产之行为。以上事实可以充分证明，公延军是金美达公司的债权人。 二、关于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能否成立问题。 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存在破产原因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款规定旨在防止处于危机期间的债务人不当减少财产而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赋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因此，破产撤销权成立要件应包含： （1）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 （2）个别清偿时债务人已具有破产原因。 首先，从管理人向本院申请调取的金美达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前半年内诉讼案件信息回执来看，自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以金美达公司为被告涉买卖、民间借贷、承揽等纠纷的诉讼案件多达35件，均属于已届偿还期限而未偿还的债务。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事务所出具的金美达公司《审计报告》中亦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账面负债大于资产95,833,591.39元。鉴于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6月26日向法院申请破产，7月17日被裁定受理破产，12月20日被裁定宣告破产。金美达公司自破产申请受理的前六个月内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即该危机期间金美达公司已陷入无力清偿的财务危机境地，企业濒临破产界限。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破产原因情形。 其次，庭审查明的以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支付给被告公延军的100万元款项时间分别发生在2018年1月24、2月2日、2月6日、2月14日至22日间、3月8日至15日间。如前所述，由于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和金美达公司财产各自无法区分构成人格上严重混同，郭丽芬个人财产即为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款项的行为即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且该清偿行为发生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的前六个月内，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 综上，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处于危机期间且金美达公司已具有破产原因情形下仍对个别债权人公延军进行清偿，并且并无证据证明该100万元款项偿付行为使金美达公司的财产受益。因此，上述100万元款项的清偿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同时，为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管理人在撤销上述个别清偿行为时应追回支付的款项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确保债务人财产得以在全体债权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对此已有明确规定，公延军应向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返还其已收取的100万元款项。 可见，案涉100万元偿付行为并非系郭丽芬个人债务清偿，亦不属于撤销的除外情形。被告方提出的前述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管理人关于撤销案涉100万元偿付行为并要求公延军返还该笔款项的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郭丽芬以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于2018年1月24向第三人刘丽萍转帐16,000.00元、2018年2月2日二次向第三人王妍转帐19,600.00元、2018年2月6日四次向第三人唐新萍转帐83,600.00元、2018年2月14日至2018年2月22日间八次向第三人曹艳转帐212,160.00元、2018年3月8日至2018年5月15日共十六次向第三人唐铭转帐668,640.00元，共计100万元的行为； 二、被告公延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向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上述金额1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00元（未缴纳），由被告公延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喜东 人民陪审员  李宏伟 人民陪审员  李大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任翠玲 书记员张驰 本判决所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九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管理人因过错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导致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债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管理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