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1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新平，男，196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内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民，河南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慧燕，河南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第七村民小组，住所地：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负责人：左改柱。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道飞，河南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新平因与被上诉人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第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2019）豫0527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新平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秦永民、董慧燕，被上诉人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的负责人左改柱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翟道飞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新平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2019)豫0527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一)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一审判决以“物权保护纠纷”作为本案民事案由处理案涉土地争议纠纷,明显不当。案涉争议土地为集体所有土地,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由沙荒地开垦为梨园,一直用于农业种植使用至今。且案涉争议土地使用权系左银朝(上诉人叔叔)从集体取得,显然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纠纷案件。一审判决仅以“本案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清并返还土地”产生的纠纷,即认定本案案由定为土地经权营纠纷不妥,过于草率,且与本案实际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不符。(二)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违反法定民主议定程序。一审判决仅依据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6月1日出具的“证明”,即认定左改柱为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第七村民小组负责人,显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民主议定程序相违背。且左改柱以个人名义委托本案诉讼代理人,以及代表被上诉人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提起、参加本案民事诉讼,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规定民主议定程序不符,主体不适格。(三)一审判决采信“无效”证据和推理说辞,缺失基本的法律效力和公信力,程序违法。一审判决忽略了案涉3.8亩土地是左银朝通过公开协商方式取得的事实和该争议土地上种植果树形成的土地利用现状,主观臆断径行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重新审理,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上诉人系案涉争议土地承包人左银朝的合法继承人,被上诉人不应收回该承包土地。1、案涉争议土地历史来源事实。1983年,第三人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野庄村委会)决定开垦村北四十余亩沙荒地为梨园,与左银朝协商约定由其负责对梨园的嫁接培养,西野庄村委会将梨园南头的案涉3.8亩争议土地(东西长60米,南北长40米)承包给左银朝开垦使用。左银朝在该争议土地上种植果树林木,并与上诉人一直耕种使用至今。2、左银朝系五保户,西野庄村委会经与左银朝协商后,与上诉人三方协商签订《五保户分散供养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约定:由上诉人供养左银朝,负责其平常饮食起居和医疗保障等,左银朝死后丧葬事宜由上诉人办理,享有左银朝生前宅基地使用权、责任田种植、收益权和房屋所有权等继承权,西野庄村委会负责监管。该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被上诉人或西野庄村委会不应(或无权)收回案涉争议土地,且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可以收回该争议土地。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等规定,被上诉人不是法定的所有权人。西野庄村委会开具的相关证明不能与相关法律、法规相抵触,不能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是案涉争议土地的所有权人,更不能按照物权保护收回案涉争议土地。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事实。(二)案涉争议土地无论从来源事实和目前的土地使用现状,还是可能激化民间矛盾等角度,均应将使用权或继续承包经营权归属于上诉人,更符合法律法规和使用现状的相关规定。1、案涉争议土地一直作为果树林地使用至今,根据该实际现状,承包地上种植的果树林木,也属于《森林法》调整的范围。案涉争议土地一直种植果树使用至今,属于《森林法》调整的范围。左银朝过世后,该争议土地上其种植果树、搭建房屋应由其继承人(即上诉人左新平)合法取得。2、左银朝过世后,上诉人是左银朝的合法继承人，上诉人要求在案涉争议土地(林地)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应予支持。3、维持案涉争议土地的历史利用现状,继续由上诉人承包使用,更符合国家林业部门发布《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三条、第十二条规定的应当兼顾尊重历史和现实情况,保护、培育和合理利用森林资源的原则。三、一审判决明显与《刑法》、《森林法》等多部法律相冲突。如一审判决生效后,案涉争议土地要砍伐大批林木,依法必须办理相关许可手续。若上诉人无证砍伐或难以办理砍伐证,可能涉嫌滥伐林木罪等刑事责任;若上诉人拒不履行该判决,可能涉嫌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判决裁定罪等刑事责任,使其陷入两难的境地。因此,不管上诉人是否按照一审判决履行都可能涉嫌刑事责任,存在严重弊端,不具备基本合法性和合理性。甚至存在诱导或纵容当事人犯罪的可能。根据《森林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从事森林资源保护、林业监督管理工作的林业主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国家机关的有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徇私舞弊构成犯罪的,也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等等,均不利于保护相关人员的权益。2、现今在提倡绿化环境、保护自然生态资源积极应对空气严重污染的国家大政策下,如要大量砍伐茁壮的成年果树,是否破坏自然生态环境,是否违离现今国家环保等相关政策,都是值得深思的问题。3、退一步讲,左银朝与上诉人在案涉争议土地上种植的果树距今已有30余年,被上诉人此时收回该承包土地，势必会造成上诉人经济收益的实际损失和可期待性损失。因此,即便被上诉人要收回该承包土地,也应按照国家土地征收征用等相关标准向上诉人支付合理的赔偿款或补偿款。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四至为南至302省道，西至左利杰房屋，北至左俊明、左战军、左海廷，东至左振英的土地上的附着物和定着物清理后，将土地返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争议土地位于东庄镇××庄村××与××交叉口，经原告申请、法院现场勘验确认案涉土地四至为：南至302省道，西至左利杰房屋，北至左俊明、左战军、左海廷，东至左振英。自1983年起，经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原组长左同顺（已故）同意案涉土地交由左银朝（五保户，已故）耕种直至其2016年2月去世。一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案涉土地的收益为左银朝看护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40亩梨园的报酬。原、被告双方均提交了东庄镇人民政府东政行决字（2017）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意见（决定）书、内黄县人民政府内政复决〔2017〕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被告提交了东庄镇人民政府东政行决字（2016）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内黄县内政复决〔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上行政文书虽因程序问题被滑县人民法院撤销，但可印证本案纠纷发生经过：2016年2月左银朝去世，原、被告因案涉土地使用权发生争议，左新平于2016年5月18日向东庄镇人民政府申请确权，东庄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8月6日作出东政行决字（2016）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作出如下处理决定：确定该宗地块权属归西野庄村集体所有，使用权由西野庄村委会决定；左新平不服东庄镇人民政府行政决定书，向内黄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2月9日内黄县人民政府作出内政复决〔2016〕3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因东政行决字（2016）第1号决定书程序不当，撤销了东庄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东政行决字〔2016〕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决定书》。2016年12月13日，内黄县人民政府制作立案审批表受理此案，东庄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东政行决字（2017）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意见（决定）书：确定该上述3.6亩土地使用权归西野庄村第七村民小组共同所有。左新平不服该决定，向内黄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11月13日，内黄县人民政府作出内政复决〔2017〕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东庄镇人民政府作出的东政行决字（2017）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意见（决定）书。左新平不服内黄县人民政府作出内政复决〔2017〕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向滑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9月3日，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526行初8号行政判决，认为“被告内黄县东庄镇人民政府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即东政行决字（2017）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意见（决定）书》超越法定职权，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对于原告要求撤销该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内黄县人民政府作为行政复议机关，虽然按照法定程序履行了行政复议职能，但在行政复议过程中未对被告内黄县东庄镇人民政府作出原行政行为即东政行决字（2017）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意见（决定）书》的法定职权、法律适用、行政程序进行严格审查并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由于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其作出的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显然错误，亦应依法予以撤销。”并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东庄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的东政行决字（2017）第1号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意见（决定）；二、撤销内黄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的内政复决〔2017〕17号行政复议决定。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不服滑县人民法院判决，向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5行终63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根据《土地权属调查处理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争议案件，不作为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受理。左新平与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之间就案涉土地产生的争议，因其不属于建设用地产生的纠纷，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范围。东庄镇政府将案涉土地争议作为土地使用权争议案件受理，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土地权属争议案件意见（决定）及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被告提交2010年7月15日东庄镇五保分散供养协议书，原告对该协议书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审查认为，该协议书为左银朝与左新平在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村民委员会主持下签订并加盖了村委会印章，同时加盖了见证单位内黄县东庄镇法律服务所印章，应认定为真实有效。可据此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7月15日，西野庄村村民委员会、左新平、左银朝签订《东庄镇五保分散供养协议书》，其中第七条规定，丙方（即：左银朝）去世后，乙方（即：左新平）负责办理丧葬事宜，丧葬简办，丙方享受的一次性丧葬补助归乙方使用。丙方生前宅基地使用权，责任田种植，收益权和房屋财产等乙方享有继承权。一审中，被告认可本案案涉土地并非左银朝责任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原告要求被告腾清并返还土地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妥，应予纠正，以物权保护纠纷处理更为妥当。本案案涉土地是归集体所有的农村土地，庭审中被告明确认可案涉土地是原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组长左同顺交由左银朝耕种，将案涉土地上的收益作为左银朝看护40亩梨园的报酬，左新平承认40亩梨园为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的土地，依据生活常识，左同顺不可能将不属于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的土地作为左银朝看护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40亩梨园的报酬由其进行耕种，故被告辩称的原告不享有案涉土地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依法享有案涉土地的所有权，可依法向被告主张权利。关于左改柱身份问题，左改柱作为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组长参加诉讼，有西野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为据，故左改柱可作为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负责人参加诉讼。关于被告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被告此项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告左新平辩称该土地属于其与左银朝家庭共同承包经营的问题，因其在庭审中承认本案案涉土地并非左银朝的家庭承包地，且未提供其与第七村民小组或西野庄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故不能认定本案土地为左新平与左银朝家庭共同承包，依据西野庄村村民委员会、左新平、左银朝签订《东庄镇五保分散供养协议书》，左银朝去世后，左新平可继承左银朝生前宅基地使用权，责任田种植、收益权和房屋财产，但本案案涉土地，并不在被告继承财产范围内，被告在不享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情况下无故占用案涉土地，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左新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将四至为南至302省道，西至左利杰房屋，北至左俊明、左战军、左海廷，东至左振英范围内土地上附着物及定着物腾清后将该土地返还原告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第七村民小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左新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了起诉状、庭审笔录、委托书、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出具的证明、村委会会议记录（后补）、证人证言、证人身份证复印件、律师调查笔录、左银朝医疗报告单、收费票据、左银朝丧葬费支出清单、律师调查笔录、争议土地现场照片，拟证明左改柱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不是物权所有人、上诉人对案涉争议土地具有继承权。被上诉人质证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了内黄县东庄镇西野庄村第七村民小组召开的会议记录一份，拟证明左改柱及被上诉人主体适格。上诉人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侵占其所有的土地，起诉请求予以返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的主张成立，将本案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负责人左改柱的身份问题。左改柱系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的成员，其负责人的身份由西野庄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予以证实，上诉人主张左改柱不能作为西野庄第七村民小组的负责人参加诉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争议土地是否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的问题。经查，上世纪八十年代西野庄村委会决定开垦村北40余亩沙荒地为梨园，该梨园土地所有权归被上诉人，由上诉人的叔叔左银朝负责看管。作为左银朝管理40亩梨园的报酬，被上诉人将案涉争议土地交由左银朝管理、收益，在左银朝去世后，案涉争议土地应当归还被上诉人。上诉人主张该地块系被上诉人发包给其叔叔左银朝，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案涉争议土地并非左银朝的责任田，左银朝有其自己的家庭承包地，上诉人已经按照东庄镇五保分散供养协议继承了左银朝的责任田种植、收益。经过梳理本案纠纷的形成过程，结合在案证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左新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小昆审判员  常 青审判员  江松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徐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