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行赔终3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罗臣灵，男，布依族。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都匀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都匀市文明路63号。法定代表人邓忠学，市长。第三人周万泉，男，布依族。第三人李发忠，男，汉族。上诉人罗臣灵因与被上诉人都匀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都匀市政府)、第三人周万泉、李发忠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7行赔初21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周万泉为了看护其在原都匀翁通火车站职工用房周边种植的中药材，而租用铁路职工用房7栋1、2号，并交纳房屋租赁费。之后，周万泉租用的房屋被洪水淹没。2014年4月至5月起到2015年4月停工止，罗臣灵与李发忠、周万泉共同在铁路职工用房的地基上修建了一栋地下一层地上四层的房屋（已封顶）。该房屋在修建前未办理任何土地、规划等手续。2015年9月7日，都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都匀市住建局）对罗臣灵作了《调查询问笔录》，在笔录中罗臣灵陈述案涉房屋的面积为1719.84平方米，是在原翁通火车站职工宿舍上修建，未办理相关规划手续。2017年5月4日，案涉房屋被都匀市政府强制拆除。一审法院2018年3月14日作出的（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书，认定都匀市政府实施的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依法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由于“匀杨大道”建设项目进行土地征收，都匀市政府于2015年5月8日作出《都匀市人民政府关于杨柳街（匀杨）大道工程建设土地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匀府函〔2015〕189号），并附有《都匀市杨柳街（匀杨）大道工程建设土地房屋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补偿安置方案）。该方案载明：征收主体为都匀市人民政府，都匀市沙包堡办事处负责具体征拆工作；同时载明了对违法建筑的补偿标准。2016年6月8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省国土资源厅关于都匀市杨柳街（匀杨）大道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申请的复函》（黔国土资预审函〔2016〕50号），复函都匀市交通建设运营有限责任公司，原则同意都匀市杨柳街（匀杨）大道建设项目（G210都匀大塘至沙包堡公路改扩建一期工程）的预审。案涉房屋在“匀杨大道”的征收范围之内。周万泉于2019年3月5日向都匀市政府申请行政赔偿。都匀市政府于2019年5月7日向周万泉作出《都匀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匀府办发〔2019〕5号，以下简称5号赔偿决定），该赔偿决定载明案涉房屋的实际面积为1928.02平方米，其中900平方米分三户，每户300平方米，按4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数额为360000元；超出每户300平方米的违法建筑1028.02平方米，按建筑材料成本3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数额为308406元，房屋补偿金额为668406元；对于周万泉提出的屋内物品损失因从图片显示案涉房屋尚未安装门窗且室内无物品及生活、办公用品，对周万泉屋内物品的损失不予赔偿。罗臣灵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一、撤销都匀市政府于2019年5月7日作出的5号赔偿决定；二、都匀市政府赔偿罗臣灵房屋及屋内物品损失122694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臣灵与李发忠、周万泉应当获得的赔偿标准和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按照上述规定，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侵害时，其有主张行政赔偿的权利。但据罗臣灵在都匀市住建局的《调查询问笔录》中明确，案涉房屋修建于都匀市的土地上，且罗臣灵等人在修建时未办理用地和规划等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如相关部门合法拆除违法建筑，那么相对人申请赔偿的主张不会得到法律的支持。如行政机关的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那么违法建筑房屋的建造者一般也只能获得对被毁损的建筑材料的赔偿。都匀市政府强制拆除罗臣灵案涉房屋的行为，已经被一审法院（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罗臣灵对都匀市政府的赔偿决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确认李发忠、周万泉与罗臣灵共同修建房屋，且三人对案涉房屋均享有一定份额。因此，李发忠、周万泉对案涉房屋同样享有申请赔偿的权利。在都匀市住建局的《调查询问笔录》中明确案涉房屋为1719.84平方米；但在都匀市政府作出的5号赔偿决定中中，认定案涉房屋的面积为1928.02平方米。本着有利于原告的原则，认定案涉房屋的面积为1928.02平方米。案涉房屋位于“匀杨大道”的征收范围之内。从现有的证据看，“匀杨大道”建设项目的安置补偿方案于2015年5月8日获得都匀市政府的批准。2015年9月7日，都匀市住建局对罗臣灵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询问笔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关于“两公告一登记”的规定，案涉房屋应修建于“匀杨大道”建设项目征收工作开始之前。都匀市政府批准的案涉补偿安置方案对征收范围内违法建筑的补偿有明确、具体的规定。该方案载明了三种对违法建筑的补偿标准，分别是在房屋征收公告第一个10日内、第二个10日内、第三个10日内完成征收范围内名下所有房屋丈量、签订房屋征收合同并交房的情形。其中在房屋征收公告第一个10日内完成征收范围内名下所有房屋丈量、签订房屋征收合同并交房的补偿标准最高，该情形规定：“抢建的违法住房总面积在100平方米以内（含100平方米）的，按6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助；在100-200平方米（含200平方米）的，按5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助；在200-300平方米（含300平方米）的，按4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助；大于300平方米的，对300平方米部分按4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补助，超出部分不予补助。”虽然案涉房屋并非罗臣灵及周万泉、李发忠抢建，但案涉房屋是违法建筑系不争的事实，适用上述标准予以赔偿，对罗臣灵及周万泉、李发忠的权益并无不利影响。按照上述方案，超过300平方米的房屋部分是不予以补助的。而都匀市政府作出的5号赔偿决定将案涉房屋1928.02平方米，其中900平方米分三户，每户300平方米，按4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数额为360000元；超出每户300平方米的违法建筑1028.02平方米，按建筑材料成本300元/平方米计算，补偿数额为308406元，房屋补偿金额为668406元，已经最大限度的照顾了罗臣灵及周万泉、李发忠的利益，并且都匀市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中对案涉房屋的赔偿相比都匀市政府按照违法拆除违法建筑应赔偿的金额要多，更能保障罗臣灵及周万泉、李发忠的权益。因此，都匀市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中对案涉房屋损失部分的赔偿应予以维持，即都匀市政府应赔偿罗臣灵及周万泉、李发忠房屋损失为668406元。关于罗臣灵提出的屋内物品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罗臣灵当庭陈述，其主张的屋内物品是其在其他工地做建筑工作用的器具，存放在案涉房屋内。罗臣灵主张的屋内物品有：1.驱动轮6个×600元/个=3600元；2.门12扇×1000元/扇=12000元；3.玻璃700平方米×60元/平方米=42000元；4.支重轮6个×600元/个=3600元；5.试块盒4组×200元/组=800元；6.泵称2台×400元/台=800元；7.发电机2台×6800元/台=136000元；8.模板500平方米×100元/平方米=50000元；9.方木2000条×8元/条=16000元；10.分配阀1个×10000元/个=10000元；11.沙发1套×5000元/套=5000元；11.床2张×2000元/张=4000元；12.炊具1套×2000元/套=2000元；13.办公桌6张×1000元/张=6000元，共计169400元。从罗臣灵提交的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的图片看，该房屋处于封顶状态，只是部分安装了窗框，尚未安装玻璃，也未安装门；且该房屋周边无其他房屋，该片区域当时更无其他人居住。按照一般的生活习惯，该房屋当时还不具备居住以及存储物品的条件。罗臣灵主张其将从其他工地上使用的建筑设备、建筑材料及生活用品存放于案涉房屋内，不符合一般生活经验，且罗臣灵也未举证证明购买上述物品及将上述物品存放在案涉房屋内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虽然案涉房屋被都匀市政府强制拆除，但本案中罗臣灵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与一般的生产生活经验相悖，不能认定是都匀市政府的原因导致罗臣灵无法举证，所以都匀市政府并不承担本案屋内物品损失的倒置的举证责任。因此，对罗臣灵主张的169400元的屋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罗臣灵的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都匀市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罗臣灵、李发忠、周万泉被拆除房屋赔偿金668406元；驳回罗臣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不收取诉讼费。上诉人罗臣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都匀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已被独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26行初59号行政判决撤销，此后再无任何行政行为确认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错误。2.征收范围内未办理相关证件的房屋比比皆是，全部按违建处理脱离实际，上诉人的房屋亦非恶意抢建，至少应当以补偿方案中合法建筑的补偿价格作为赔偿依据。3.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多为体积大价值不高搬运困难的物件，即使案涉房屋没有门窗，不妨碍储藏条件，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不符合居住、储藏条件为由对上诉人的屋内物品不予赔偿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各项损失合计12269400元。被上诉人都匀市政府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第三人周万泉、李发忠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确认案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该判决载明：“罗臣灵、周万泉、李发忠在没有办理任何建设、规划等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都匀市的房屋”。2015年9月7日都匀市住建局作出的《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载明：“……经查，你（个人）在都匀市上修建的房屋，违法新建部分……属于违法建设，现责令你个人在接到本通知后，立即停止违章部分建设，并在15日内自行拆除违章部分建设”，签收人处有周万泉的签字。2015年9月7日都匀市住建局作出的《整改通知书》载明：“……经查，你户建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六十四条的规定……”，签收人处有周万泉的签字。2017年4月24日，都匀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违法用地确认证明》载明：“李发忠经我局核实，该户建房未办理相关用地手续，属于违法用地户”。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关于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规定，（2017）黔27行初1002号行政判决认定，案涉房屋系罗臣灵、周万泉、李发忠在没有办理任何建设、规划等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修建，现案涉房屋已被都匀市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罗臣灵与李发忠、周万泉就都匀市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所导致合法权益损失有权申请赔偿。结合罗臣灵的一审诉请，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的赔偿主要涉及二部分：一是房屋主体部分；二是屋内物品部分。关于房屋主体部分，依据《中华人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罗臣灵应当就案涉行政行为是否造成损失、损失范围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屋修建时间为2014至2015年，罗臣灵未举证证明案涉房屋已办理建设、规划许可等审批手续，亦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为合法建筑，结合都匀市住房建局就案涉房屋作出的停工、整改通知书及都匀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违法用地确认证明，罗臣灵主张按照合法建筑计赔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都匀市住建局《调查询问笔录》中明确案涉房屋为1719.84平方米，都匀市政府作出的5号赔偿决定认定案涉房屋1928.02平方米，并按照高于案涉补偿安置方案明确的补偿标准，将其中900平方米分三户，每户300平方米，按400元/平方米计算，赔偿数额为360000元；超出每户300平方米的违法建筑1028.02平方米，按建筑材料成本300元/平方米计算，赔偿数额为308406元，以上共计赔偿房屋主体部分损失668406元，已最大限度保障了罗臣灵及周万泉、李发忠的权益，一审判决从有利于行政相对人的角度出发，参照赔偿决定书确定的赔偿标准认定案涉房屋损失为668406元并无不当。关于屋内物品部分，罗臣灵主张屋内有驱动轮、门、支重轮等物品，其仅提供屋内损失清单，没有相应的图片、视频或其他材料佐证屋内物品损失的存在，且从罗臣灵和都匀市政府提供的案涉房屋拆除前后的照片看，案涉房屋不具备相应的生活、储藏条件，罗臣灵关于屋内物品的主张与常理不符，一审判决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亦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罗臣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敏审判员 陈显杰审判员 肖 瑶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文婷书记员汪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