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2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涂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男，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云，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法定代表人：任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宣以柱，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功成劳务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05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功成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程序违法。本案保险合同具有人身属性，不得转让，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的保险理赔权利转让给功成劳务公司有效，属于程序错误，功成劳务公司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农银保险公司认为本案团体意外伤害险产生的赔偿请求权也属于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的范围之内，属于不得进行转让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农银保险公司与功成劳务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与农银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假设被保险人向功成劳务公司的转让行为有效，本案中功成劳务公司只是债权受让方，本案并不是基于其与农银保险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产生的纠纷，双方之间的合作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农银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对于本案，应当依据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条款进行审查、认定。2.一审法院以《特别约定》认定被保险人的评残标准系认定事实错误。在庭审中，功成劳务公司明确表示该《特别约定》只有两份，而功成劳务公司在一审法院中，以其名义或者被保险人名义对农银保险公司提起的批量案件中均是使用的同一份《特别约定》，无法证实是功成劳务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同时根据功成劳务公司提交的该份《特别约定》第三条的陈述，被保险人应有工伤认定，提供工伤认定书。一审中功成劳务公司及被保险人均未提交工伤认定书，应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鉴定。3.功成劳务公司有义务针对本案保险合同纠纷提供与农银保险公司之间的所有的保险合同条款，以证实双方之间就本案所进行完整、真实的约定。在功成劳务公司提交的保险单落款中明确注明页码共计650页左右，而其仅提供其中的两页，无法证实双方之间的约定内容。在功成劳务公司与被保险人不具有工伤认定书的前提下，不应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而应依据保险合同中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的第2.4条约定，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进行伤残项目的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保险人构成十级伤残的认定系错误。补充上诉意见：农银保险公司认为，现功成劳务公司作为投保人涉嫌刑事犯罪并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应当裁定中止审理或者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功成劳务公司的起诉。功成劳务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功成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支付保险赔偿84581.86元（医疗费：2281.86元，伤残保险金8万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1000元）；2.判令农银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银保险公司（甲方）与功成劳务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协议期间内，甲方提供以下保障计划供乙方进行投保，甲方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障计划险种责任中包括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6801）、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7802）、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7814）。备注事项：（1）附加团体意外医疗0元免赔，100%赔付；2000元以下医疗费用全额赔付，2000元以上按被保险人所在地工伤保险规定的医疗费用报销标准确定赔付。（2）发生工伤事故必须到县区级以上二级医院就医，并提供正规卫生部门发票及相关手续进行理赔。因突发事件需紧急救治的，可到就近的乡镇医院或诊所，紧急救治后需要马上转院到县区级以上二级医院；如紧急救治后不需要继续治疗的，可以以紧急救治的医院机构医疗费用发票原件作为被保险人已实际支付的依据。（4）评残按照工伤劳动能力鉴定标准《GB/T16180-2014》评定。第二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自2017年6月15日起至2022年6月14日止。2018年4月1日，农银保险公司向功成劳务公司出具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保单号：201886371450004338），其中“公司提示”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单及所附条款、批注、附贴批单以及与本保险合同有关的投保单、投保文件、被保险人名册、声明和其他书面协议共同构成。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数：5900人，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1日0时起至2018年4月30日24时止；被保险人/受益人以保险条款和被保险人名册记载的内容为准，张灿道名字在被保险人名册之中；险种包括：6801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80万元）、7802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20万元）、7814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保险金额为160元/天）。该险种列表标明适用于劳务输出。业务员为鲁璐。保费收费确认时间为2018年4月9日。保险合同附件一的特别约定中再次将双方合作协议中“备注事项”列明，并列表明确定残十级，赔付比例为10%；定残九级，赔付比例为20%。该特别约定由鲁璐签字。庭审中，农银保险公司认可鲁璐系该公司员工。农银保险公司提供的[2015]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本主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项目的，本公司依照该标准规定的评定原则对伤残项目进行评定，并按评定结果所对应该标准规定的给付比例乘以本主险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第3.3条约定，在申请伤残保险金时，申请人需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1）保险合同；（2）申请人的有效身份证件；（3）由三级甲等医疗机构（或双方认可的鉴定机构）根据本主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中所列明的伤残程度出具的被保险人伤残程度的资料或身体伤残程度鉴定书；（4）所能够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伤害程度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第7.1条释义，意外伤害指外来的、突然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被保险人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并以此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原因导致被保险人身体蒙受伤害或身故，猝死不属于意外伤害。农银保险公司提供的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第2.3条约定，医疗保险金=（医疗费用-免赔额）×赔付比例，免赔额和赔付比例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约定。2018年4月22日，张灿道在工作中受伤，后在威海环翠省级旅游度假区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足第1、2跖骨骨折，产生医疗费2281.86元。2019年6月5日，张灿道委托山东鲁中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第5.10.2.12之规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灿道致残程度为十级伤残。2019年5月28日，张灿道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功成劳务公司向农银保险公司代为提出理赔申请、收取保险金等全部理赔事宜，并将保险金转至功成劳务公司账号。同日向功成劳务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载明就2018年4月22日发生的意外事故的保险赔偿金，自愿让与功成劳务公司，并授权其直接向农银保险公司理赔，且有权直接领取该事故的全部保险赔偿金。并声明：放弃主张任何保险赔偿或理赔权利。本案立案后，为确保授权真实性，2019年8月16日，一审法院要求张灿道到庭接受质询，张灿道表示知晓签订保险合同事宜，自愿签订保险赔款权益转让书。2019年7月23日，一审法院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指定农银保险公司在十个工作日内向法院提出书面鉴定申请，逾期视为不申请鉴定，农银保险公司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张灿道接受质询时明确表示订立保险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可功成劳务公司对张灿道具有保险利益。本案焦点问题之一，事故发生后，张灿道对保险金的请求权是否可以转让给功成劳务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关的全部或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法律规定具有人身专属性、依附于特定身份关系的债权不得转让。所谓依附于特定身份关系的债权系指该债权以债权人与债务人的特定身份为基础，如果债权人发生更换，将导致债的基础不复存在，如养老金请求权、工资请求权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即团体意外伤害险不包括在其中。团体意外伤害险之所以具有人身依附关系，源于系以被保险人的人身为保险标的，通常对其生活具有一定的保障功能。但在事故发生时，保险金请求权已具有财产性和确定性，原则上已由期待权转化为纯财产性质的债权，具有法律意义上的可让与性。且张灿道权利转让的意思表示明确具体，并保证不再向农银保险公司索赔，农银保险公司亦未有相反证据证明张灿道权益转让意思表示不真实，张灿道有权自由处置自己享有的债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灿道对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真实有效。本案的焦点问题之二是被保险人进行伤残鉴定的标准应该是以《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还是《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功成劳务公司与农银保险公司签订的涉案团体人身保险合同、合作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张灿道属于被保险人名册中的一员，其意外受伤，农银保险公司应依约予以赔偿。双方均认可的保险单中载明，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既包括保险条款，也包括了其他书面协议。对2017年至2022年期间的合作协议，双方均认可其真实性，该协议中约定评残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包括在保险合同中的附件一也约定评残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而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评残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评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条款作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普适性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双方合作协议及特别约定属于非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格式条款与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其次基于特别约定优先适用的原则，应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伤残评定。张灿道在工作中意外受伤，属于在劳务输出期间并在保险有效期内意外受伤，符合团体人身保险理赔的条件，农银保险公司应依约赔付。张灿道有病历及单位证明佐证，农银保险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对张灿道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张灿道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单方委托作出的鉴定结论，农银保险公司不予认可，但农银保险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亦未有反驳证据且无新的鉴定意见予以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山东鲁中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灿道在本次事故中构成十级伤残。功成劳务公司要求医疗费2281.86元，有证据佐证，根据合同约定：2000元以上按被保险人所在地工伤保险规定的医疗费用报销标准确定赔付，但农银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灿道所在地医疗费用报销标准和赔付比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功成劳务公司要求2281.86元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功成劳务公司要求伤残保险金8万元，结合鉴定结论，伤残十级，80万元×10%=8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鉴定费1300元，系单方鉴定，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由鉴定方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要求交通费1000元，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医疗费2281.86元；二、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伤残保险金8万元；三、驳回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24日，济南市公安局作出济公（经）立字[2020]1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山东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等四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立案侦查。2020年5月19日，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向我院发来《关于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来函载明：山东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等四家涉案公司以向农银人寿公司分支机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业务的方式，在未取得经营保险业务、经营保险代理业务、经营保险经纪业务资质的情况下，采取截留保费、截留保险金额的方式，通过变造农银人寿公司保单、私自设立保险产品开展销售及理赔等商业保险业务。四家涉案公司作为投保人非法为与其无任何劳动派遣关系的人投保，向农银人寿公司称是其劳务派遣的员工，大部分的被投保工人对于投保事宜并不知晓。发生保险事故后，四家涉案公司通过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名义进行理赔、诉讼，申请将理赔款转入投保人账户。农银人寿公司最终的理赔款并非全部归属实际受益人。四家涉案公司存在对农银人寿公司谎称为其员工投保，非法获利的犯罪情节，已对上述四家涉案公司以非法经营罪予以立案侦查。对于四家涉案公司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正在进一步调查。本院认为，本案中功成劳务公司既是案涉保险合同保险利益请求权的受让人，也是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公安机关已就功成劳务公司涉嫌谎称为其员工投保并非法获利的非法经营犯罪进行立案侦查，对于四家涉案公司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公安机关正在进一步调查，故本案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属于同一事实，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70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退还被上诉人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耀勇审判员  王京波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程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