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3刑终190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于安徽省砀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砀山县。系本案被害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戚某，女，1970年6月12日出生于安徽省砀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址同上。系本案被害人。 原审被告人孟凡升，男，1965年10月10日出生于安徽省砀山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砀山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5月22日被砀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被砀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砀山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方军建，砀山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审理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孟凡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皖1321刑初30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邵彦龙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孟凡升及其辩护人方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4月份，被告人孟凡升与被害人孙某各出资1万元合伙购买了一辆用于拉砖的车，后因砖厂停工，两人不再拉砖，孟凡升外出务工，该车被孙某以1.4万元变卖，后孟凡升两次从孙某的岳母处要回共计4000元，孟凡升认为孙某给其钱少，遂记恨在心。2019年5月20日晚9时许，孟凡升酒后骑电动车至孙某家，喊开大门后从电动车座椅下拿出菜刀朝孙某头部、肩部连砍数刀，又朝孙某的妻子戚某头部、肩部连砍数刀，后逃离现场。经鉴定，孙某全身多处损伤，其中头面部线条状瘢痕累计30厘米，右枕顶骨、左颞枕骨骨折并凹陷，左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少量蛛网膜下腔出血，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眼睛对光反射迟钝，属休克轻度表现，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肩部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戚某全身多处损伤存在，其中体表线条状瘢痕累计38.5厘米，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左侧锁骨骨折，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其余损伤待伤情稳定后另行评定。 另查明，2019年5月22日9时，孟凡升在家人陪同下到砀山县公安局权集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其持刀砍伤被害人孙某、戚某夫妇的主要犯罪事实。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戚某均系农业家庭户口。孙某受伤后在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其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4969.89元、护理费2963.52元（45070元／365天×24天）、误工费2713.92元（41274元／365天×24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200元（50元／天×24天），营养费1200元（50元／天×24天），合计人民币43047.33元。戚某受伤后在砀山县人民医院实际住院治疗34天，其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9112.51元、护理费4198.32元（45070元／365天×34天）、误工费3844.72元（41274元／365天×34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700元（50元／天×34天），营养费1700元（50元／天×34天），合计人民币50555.55元。孟凡升亲属已代缴赔偿款3万元至法院。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物证照片证明，被告人孟凡升作案时所持木柄不锈钢菜刀上沾有血迹。 二、书证 （一）户籍证明载明孟凡升及被害人孙某、戚某的个人基本身份事项。 （二）违法犯罪前科查证记录证明，被告人孟凡升在犯本罪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三）归案经过，载明2019年5月22日9时，被告人孟凡升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供述其持刀砍伤孙某、戚某夫妇的事实。 （四）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明，2019年5月22日，民警根据被告人孟凡升的交代，在其家中的二轮电动车坐垫下车厢内提取到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扣押。同年5月23日，在医院提取被害人戚某手机一部。 （五）调取证据清单证明，2019年5月23日，民警在被害人孙某家调取了案发现场视频。 （六）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明，被告人孟凡升的亲属向公安机关提交的笔记本一个、手机一部。 （七）砀山县公安机关出具的处警经过、警情详情及宿州市公安局接处警综合单证明，2019年5月20日21时8分，戚某拨打110电话报警，称有人持刀到其家中行凶，110指挥中心接警后指派砀山县公安局权集派出所处警，民警于21时46分到达现场，发现嫌疑人已经逃离，被害人孙某倒在其家院门过道下的血泊中，戚某头部流血不止，民警与赶到的救护车将二被害人送往医院。 （八）医院住院病历、治疗费发票及清单证明，孙某因受伤在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花费医疗费计人民币34969.89元；戚某在砀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4天，花费医疗费计人民币39112.51元。 三、勘验、检查、搜查、辨认笔录 （一）现场勘验方位图、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被害人孙某家院落大门处，附近地面上、墙上均有血迹。 （二）指认现场笔录证明，2019年5月22日11时45分，在见证人见证下，被告人孟凡升带领民警至被害人孙某家辨认作案现场。 （三）检查笔录，2019年5月22日，经法医对被告人孟凡升的身体进行检查，发现其左手手背有伤，印证其本人供述系在用刀砍孙某过程中被戚某抓伤的事实。 四、鉴定意见 （一）砀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砀）公（司）鉴（损伤）字［2019］11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载明被鉴定人孙某全身多处损伤存在，其中头面部线条状瘢痕累计30ｃｍ，右枕顶骨、左颞枕骨骨折并凹陷，左颞顶部硬膜下血肿，此损伤评定为轻伤一级；少量蛛网膜下腔出血，此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眼睛对光反射迟钝，属休克轻度表现，此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肩部损伤评定为轻微伤。 （二）砀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砀）公（司）鉴（损伤）字［2019］12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载明被鉴定人戚某全身多处损伤存在，其中体表线条状瘢痕累计38.5ｃｍ，此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左侧锁骨骨折，此损伤评定为轻伤二级。其余损伤待伤情稳定后另行评定。 （三）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宿）公（司）鉴（物证）字［2019］631号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现场院门及走廊血迹检出被害人孙某、戚某的基因型；搜查出的刀具上可疑斑迹检出被告人孟凡升基因型和二被害人的混合基因型。 五、视听资料 公安人员提取的被害人孙某家门口的监控录像，记录了被告人孟凡升作案的经过。 六、证人证言 （一）高某英证明，2018年三四月份，她女婿孙某和老孟（指孟凡升）合伙买了一辆拉砖的车，约2万元买的，后来不干了，她女婿把车卖了1.4万元，她经手分两次共给老孟4000元现金，第二次给钱时老孟嫌给的少，这4000元开始时老孟是同意的。 （二）苏某春证明，他和孙某是邻居，2019年5月20日晚，他和孟凡升等人在一起喝酒，孟凡升大概喝了三两白酒，酒后孟凡升骑车送郭某原回的家。去年孟凡升和孙某一起买了一辆拉砖的车，不久就不干了，孙某把车卖了1.4万元，孟凡升觉得孙某给其的钱少，孟凡升让他问孙某要钱，孙某不让他过问此事。 （三）李某连证明，2018年，孟凡升和孙某一起买了一辆二手车在窑厂拉砖，因窑厂不干了，后孙某把车卖。听说因为卖车款的事，孟凡升和孙某产生了矛盾。2019年5月20日晚，他和孟凡升等人在一起喝酒，孟凡升喝了二三两白酒。饭后，郭某原和孟凡升一起走的。 （四）郭某原证明，他和孙某是邻居。2019年5月20日晚，他和冯烈民、孟凡升等人在苏某春家喝酒，孟凡升喝了二两白酒。走时他先走的，孟凡升没有送他回家。 （五）孙某军证明，他和孟凡升同村，他看见过孟凡升在地里用刀砍柴，用的什么刀他不清楚。孟凡升经常骑着两轮电动车，正常情况下都是习惯把工具放在电车座底下。孟凡升平时在村里表现不错，经济条件不好。 （六）孙某连证明，他和孟凡升同村，两家承包地相邻。他见过孟凡升在地里干活，村民对孟凡升的评价尚可。 （七）孟某理证明，2019年5月22日早晨6时许，他回到家中，他父亲孟凡升骑电动车过来，说因为孙某、戚某没有给其卖车款，其用刀砍了孙某、戚某。父亲孟凡升还给他一个本子，说事情的起因都写在本子上了，让他交到公安局。当日早上9时许，他和家人开车把父亲送到权集派出所投案。 （八）杨某猛证明，案发日晚9时许，他听说孙某家出事了，便和吴超华、胡三蓝一起去孙某家，见戚某捂着头在大门过道底下靠西口地上坐着，身上有血，孙某靠在东口，头朝南，地上都是血。戚某让他看看120急救车来了没有，不久派出所出警的人赶到了现场，就询问戚某情况，过了几分钟120急救车来了，他们和派出所的人把孟凡升夫妻俩架上车送医院了。 （九）胡某云证明，她和戚某是邻居，2019年5月20日晚，戚某给她打电话说：“妹妹快来救救我吧”，她就过去了，戚某家大门关着，她喊了几声才开的门，她看到孙某在地上血泊中躺着，戚某捂着头在孙某跟前蹲着，戚某叫她抓紧去接120的车，她没有接到120急救车，等她回去时派出所的人和120车都到现场了，她们就把人抬车上送医院了。她当时看到大门外有血，还有一块头皮。 七、被害人陈述 （一）孙某陈述，2019年5月20日晚上8时许，孟凡升到他家喊门，他打开大门，孟凡升说了一句钱的事，他说：“钱都清了”，然后孟凡升拿着一把刀就开始砍他头，连砍了几刀，把他砍倒在地。接着他妻子戚某从大门出来，孟凡升又砍戚某头部、肩部几下。他从大门东边起来想进家拿东西防卫，没有找到。孟凡升拿着刀追过来，又砍他头上几下。他倒在地昏迷了。 2018年4月份，他和孟凡升每人拿了1万元钱合伙买了一辆车送砖，跑了十几趟不干了，他把车卖了14000元。卖车时孟凡升不在家，后他岳母给了孟凡升4000元，听岳母说孟凡升同意要这些钱。 （二）戚某陈述，2019年5月20日晚上8时许，她听到有人砸她家商店的门，说要买东西，她丈夫孙某把门打开后，看到是孟凡升在砸门，孟凡升见面就说卖车钱的事，她说已经过中间人结清了，孟凡升想进商店没进去，拿菜刀就砍她丈夫孙某的头，孙某被砍倒在地上，后孟凡升又拿刀砍她的头，她用右手挡，砍到她的手部，她大喊：“有啥事好好说，别砍人”，孟凡升没说话，又砍她头上和左锁骨部位几刀，后她往外跑。她的手机也被孟凡升砍坏，不能打电话，只能发微信，她就给朋友发语音微信求救。她看见村里来人了，才敢回家。回家看到丈夫还在地上躺着，救护车把她和她丈夫送去县医院。她右手被砍伤，左侧锁骨被砍断，头上被砍了三四刀。孟凡升用刀砍过她们后，没有拨打她的手机。 她家和孟凡升在2018年三四月份合伙买了一辆拉砖的车，后因生意不好把车卖了，卖车款经她母亲给了孟凡升。 八、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孟凡升供述，2018年4月份，他和孙某每人出资1万元买了一辆车用于拉砖，后因为环保查的严，窑厂停工，他们不干了，孙某把车卖了1.4万元，他打电话向孙某要钱，孙某不接电话，还把他的电话拉黑。他给孙某岳母打电话要钱，孙某岳母说等过年回家替孙某把钱给他，他同意了。年前他打工回来，去找孙某的岳母要钱，并说修车、换电瓶花了几百元，可以少给他点。当时孙某的岳母给了2000元。2019年二三月份，他又找孙某的岳母要钱，孙某的岳母又给他2000元，他只留了1800元。去年孙某的儿子出事，戚某借他7000元，只还6400元，他问为何不还清，戚某说：“你朋友在我这打牌借了我三百元，他是你的朋友，你来还钱”。至今戚某也没有把600元钱还给他。这两件事让他心里不痛快。 2019年5月20日晚上，他在苏某春家喝过酒，骑电车把毛涛送回家后，就去找孙某问钱的事，看到孙某家商店关门了，他就拍门，孙某问干啥的，他说买点东西。他担心开门后被打，就到电动车车座下拿了把菜刀，这时孙某打开门，孙某夫妇不想让他进去，孙某推了他一把，戚某也上来拽他的胳膊并骂他，他就与孙某夫妻厮打。他酒喝多失控了，就用刀砍了孙某的头，记不清砍了几刀，戚某拉他时把他左手背抓伤，他又把戚某砍伤了，戚某跑开了。他看到孙某坐在大门过道底下流了很多血，就给戚某打电话，戚某没接，他就带着刀骑电动车走了。 菜刀是他砍柴时用的，平时放在他骑的两轮电动车车座子下。 原判认为，被告人孟凡升因债务纠纷，索债不成，恼怒之下持刀连续砍杀被害人要害部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未遂）罪。孟凡升系自首。鉴于本案系债务纠纷引发，孟凡升具有自首、未遂情节，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孟凡升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根据孟凡升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孟凡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犯罪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孟凡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3047.33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戚某经济损失人民币50555.55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孙某、戚某其它诉讼请求。 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孟凡升故意杀人逃离后虽又主动投案，但始终辩解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且致二被害人5处轻伤，1处轻微伤，且有其他损伤未评定。孟凡升主观恶性深，手段残忍，情节恶劣，未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对被告人孟凡升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虽然孟凡升的行为造成二被害人轻伤的后果，但孟凡升使用危险工具以残忍手段作案，主观恶性较大，且在主动投案后对其主观故意不能如实供述，不宜减轻处罚，依法应当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一审判决对其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属量刑畸轻，建议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孟凡升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有原审判决列举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孟凡升亲属又代缴赔偿款1万元至法院。 关于本案对原审被告人孟凡升判处七年有期徒刑是否属于量刑畸轻。审理认为，原审被告人孟凡升因债务纠纷，索债不成，恼怒之下持刀连续砍击被害人孙某、戚某要害部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杀人未得逞，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未遂）罪。案发后，孟凡升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鉴于本案系债务纠纷引发，孟凡升具有自首、未遂的两个法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且部分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酌定情节，原判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并根据其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无不当，不属于量刑畸轻，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孟凡升因与被害人有债务纠纷，索债不成，恼怒之下持刀连续砍杀二被害人要害部位，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杀人未遂，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未遂）罪。鉴于本案系犯罪未遂，孟凡升具有自首、部分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等情节，对孟凡升可减轻处罚。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判决允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葛伶俐 审判员  丁 军 审判员  段少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开丽 书记员孙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