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28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绍军，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星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桂飞，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星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黄艳华，贵州威驰（贵安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男，200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中洪，男，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系被上诉人罗某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菊菊，女，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系上诉人罗某母亲。前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罗中亮，男，1982年1月2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毕节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平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赫章县平山镇平山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80096703771。负责人：关榆，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曹鹏，平山镇司法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赫章县水务局，住所地：贵州省赫章县城关镇前河路（振华大厦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8429880282B。负责人：松海，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杨权，该局副局长。上诉人郑绍军、苏桂飞因与被上诉人罗某、罗中洪、郎菊菊、赫章县平山镇人民政府（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平山镇政府）、赫章县水务局（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为：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绍军、苏桂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尽到安全保障及安全提示义务错误。（1）涉案水库周围虽设有围栏，但多数围栏已经破损，失去保障安全作用。（2）本案发生时，水库周围并没有“水深危险，禁止垂钓”等警示标志。2、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本案事故的赔偿范围是错误的。（1）本案系单独对侵权行为人罗某等人提起的单独民事诉讼，适用的是民事诉讼程序。（2）刑事诉讼的相关法律并未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于被害人的物质损失。（3）在民事相关法律对案涉项目有明确确定的情况下，仅以相关刑事法律与民事法律规定不同而否定上诉人所享有的民事权利不合法。被上诉人罗某、罗中洪、郎菊菊辩称，罗某已经被判刑了，本案赔偿与被上诉人罗某、罗中洪、郎菊菊无关。被上诉人平山镇政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水务局辩称，与平山镇政府的意见一致。郑绍军、苏桂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被告赔偿郑绍军、苏桂飞因郑爽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94,320.00元、丧葬费33,97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278,29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扇子田水库位于贵州省赫章县平山镇中山社区。2017年水务局完成对扇子田水库周边围网工程，并在围网周边设置了“您已进入平山扇子田水库饮用水水源一级保护区”及相关警示标识及“水深危险、禁止垂钓、游泳”“水深危险、禁止进入”等相应的警示标志。原告郑绍军、苏桂飞系贵州省毕节市星关区杨家湾镇杨箐村十五组居民，郑绍军、苏桂飞之子郑爽生于2001年5月6日。2018年6月18日，被告罗某与朱伦、郑爽、周华鑫等十人相互邀约到毕节市星关大桥游玩。到七星关大桥后，朱伦提议到扇子田水库游玩。到水库后，一行人均脱了鞋到水库浅水区泼水玩，玩了一会儿，全部回到岸上。后罗某跑去和在水库边的朱伦嬉戏，将朱伦抱跳进水中，两人失去平衡后漂向深水区，郑爽、郑爽相继下水施救。后罗某挣扎上岸，朱伦、郑爽、郑爽相继溺水死亡。后有人报警，相关部门及人员组织施救，先后将朱伦、郑爽、郑爽尸体打捞上岸。2019年2月22日赫章县人民检察院以赫检未检刑诉（2019）1号《起诉书》指控罗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黔0527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罗某犯过失致人死亡，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现该判决书已经生效。一审法院另查明，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67,952元/年。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罗某与朱伦嬉戏，将朱伦抱跳进水库中，郑爽、郑爽跳入水中对朱伦进行施救不幸身亡。即郑爽系在防止罗某损害朱伦的民事权益的过程中受到损害。故因郑爽死亡给郑绍军、苏桂飞造成的损失，应由侵权人罗某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时罗某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罗中洪、郎菊菊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监护责任。故因朱伦死亡给郑绍军、苏桂飞造成的损失，罗某、罗中洪、郎菊菊应承担赔偿责任，罗某有财产，从其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罗中洪、郎菊菊赔偿。关于郑绍军、苏桂飞认为水库围网有破损，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未尽到监管职责，要求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作为涉案水库的管理者，业已在水库周围设置围栏并设有“水深危险、禁止垂钓、游泳”“水深危险、禁止进入”等相应的警示标志、标识，已经尽到了相应安全保障及安全提示的义务，若因围栏有破损而要求管理者承担责任，则较为苛刻，也有违公平原则。同时，郑绍军、苏桂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存在其他侵权行为且该行为与朱伦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郑爽的死亡系因罗某的过错行为导致，与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对涉案水库管理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郑绍军、苏桂飞请求被告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不予支持。关于罗某、罗中洪、郎菊菊称郑爽的死亡与罗某抱朱伦跳入水中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郑绍军、苏桂飞的各项诉求。由于罗某因同一侵权事实已被判处刑罚，其赔偿范围应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和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死亡赔偿金不属于本案事故的赔偿范围。故原告请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赔偿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丧葬费，按照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郑绍军、苏桂飞请求的33976.00元，一审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罗某、罗中洪、郎菊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郑绍军、苏桂飞因郑爽死亡的丧葬费33976.00元（被告罗某有财产的，从其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被告罗中洪、郎菊菊赔偿）；二、驳回原告郑绍军、苏桂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2元，减半收取746.00元，由原告郑绍军、苏桂飞负担696.00元，由被告罗某、罗中洪、郎菊菊负担50.00元。二审中郑绍军、苏桂飞提交了如下证据：1、案涉水库警示牌及围网破损的照片，拟证明警示牌是本案事故发生后新安装的，案涉水库围网破损严重，车辆和行人均可进入，水务局的防范工作做不到位；2、水务局公示表，拟证明案涉水库的管理人是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水务局制定了巡查制度，汛期每天至少巡查一次，但水务局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巡查记录，其巡查工作未做到位，存在严重失职。罗某、罗中洪、郎菊菊代理人质证意见：对郑绍军、苏桂飞提交的证据，代理人具体不了解。平山镇政府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郑绍军、苏桂飞称事发后才设立警示标志不属实，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在水库周围设置了许多警示标志，因为时间久了警示标志会受损，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会针对受损的警示标志进行维修和更换，该证据恰好证明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尽到了管理义务；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不能要求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举证自己没有过错。水务局质证意见：对证据1，照片中围网的高度有1.8米左右，中间缺口的通道是人为破坏的，可以看出水务局的巡查人员已经及时修补了痕迹，尽到了维修和警示义务，其余意见同平山镇政府的意见；对证据2的意见同平山镇政府的意见。本院审查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均未提出异议，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待证基本事实相关，本院予以认定。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对郑爽的死亡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郑爽的死亡赔偿金等应否纳入本案赔偿范围。关于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对郑爽的死亡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虽系案涉水库的管理者，但根据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已经对案涉水库尽到了必要、合理的管理义务，且郑爽系因施救罗某和朱伦而溺水死亡，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对案涉水库的管理行为与郑爽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也未对郑爽实施侵权行为，一审未判决平山镇政府和水务局对郑绍军、苏桂飞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郑爽的死亡赔偿金等应否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问题。本案中，郑爽舍生忘死拯救罗某和朱伦生命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为国家和社会鼓励和倡导，应当肯定和褒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因郑爽对落水的罗某和朱伦施救时，其二人均处于危急状态，对于郑爽施救朱伦的行为，因朱伦落水系罗某的侵权行为造成，罗某是朱伦的侵权人；对于郑爽施救罗某的行为，罗某虽对郑爽不构成侵权，但罗某是郑爽施救行为的受益人。本案中，罗某不仅要承担其作为侵权人对郑爽的赔偿责任，还要承担其作为受益人对郑爽的补偿责任。对于郑爽施救朱伦的部分，因为罗某对朱伦实施了侵权行为，罗某应当对郑爽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罗某已经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的规定，罗某承担的侵权民事赔偿责任以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为限。另因罗某实施侵权行为时系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虽然本案诉讼时罗某已经年满十八周岁，但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罗某有财产或者经济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侵权行为发生时行为人不满十八周岁，在诉讼时已满十八周岁，并有经济能力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经济能力的，应当由原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郑爽因施救朱伦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应由罗某的监护人罗中洪、郎菊菊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郑爽施救罗某的部分，罗某作为被施救者，显然是受益人，另因罗某被施救时系不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罗中洪、郎菊菊作为罗某的父母对罗某负有法定监护义务，故罗中洪、郎菊菊也是罗某被郑爽施救的受益人，罗某、罗中洪、郎菊菊均应当对郑爽因施救罗某而遭受的各项损失承担补偿责任。一审法院未考虑郑爽的行为性质，也未仔细审查罗某承担刑事责任的原因，简单以罗某承担了刑事责任为由，不支持郑绍军、苏桂飞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郑爽年轻而短暂的生命已定格在其实施见义勇为的时候，为弘扬郑爽舍己为人的精神和弥补郑爽亲属的损失，结合罗某、罗中洪、郎菊菊的经济状况和赔偿能力，本院认为，对于因郑爽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由罗中洪、郎菊菊连带赔偿郑绍军、苏桂飞丧葬费33976元，并由罗某、罗中洪、郎菊菊连带补偿郑绍军、苏桂飞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其他损失共计68000元。郑绍军、苏桂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7民初333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罗中洪、郎菊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上诉人郑绍军、苏桂飞因郑爽死亡产生的丧葬费33,976元；三、被上诉人罗某、罗中洪、郎菊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补偿上诉人郑绍军、苏桂飞因郑爽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其他损失共计68000元；四、驳回上诉人郑绍军、苏桂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6元，由郑绍军、苏桂飞负担473元，罗某、罗中洪、郎菊菊负担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元，由郑绍军、苏桂飞负担946元，罗某、罗中洪、郎菊菊负担546元。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代 珊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