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辛某，住吉林省延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依兰镇利民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米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吉林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某，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扈某，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某因与被上诉人延吉市依兰镇利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利民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徐某之间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1民初6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辛某对案涉土地（包括徐某占有部分）享有承包经营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证据规则。1.一审中，辛某提交的2011年5月6日《补充协议》及2014年3月26日《协议书》两份书证，书证中利民村委会明确承认徐某对辛某土地占有事实，徐某占有辛某土地证据充分。2.利民村委会和徐某对辛某的主张进行反驳，均没有提出有效证据。利民村委会提交的2011年3月11日《土地纠纷调解协议》已被2014年3月26日《协议书》解除，故该《土地纠纷调解协议》合同权利义务消灭，利民村委会援引《土地纠纷调解协议》第三条约定进行抗辩，没有证明效力。徐某一审中没有提供反驳辛某的证据，只是对辛某提交的证据进行抗辩和否认。3.一审提交的《合同书简图（草图）》及《合同书简图（草图）说明》清晰标明辛某承包土地范围即界限，亦能证明徐某占用辛某土地的事实。4.辛某的证据充分，证明力明显大于利民村委会和徐某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应予以确认，进而认定证据盖然性占优势的辛某的主张成立，对辛某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仍以返还原物案由，列明辛某更换被告和第三人。因程序错误而发回重审的案件属于新的案件，辛某的诉讼请求为取得承包经营权，非原物返还。一审判决称“辛某尚未取得其主张被侵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这与一审案件争议无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决定是否可以通过物权方式保护。而一审案件是两个均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证的债权保护方式争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此，辛某是2006年5月16日与利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而第三人徐某与利民村委会签订合同是在2011年6月7日，明显辛某早于徐某，故辛某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一审判决程序不严谨，未充分考虑上诉人意见，即未看即判。一审开庭时，要求当事人不晚于2020年3月27日15点之前提交书面意见。辛某按照要求于2020年3月27日13点51分提交书面意见，而一审判决书落款盖章日期为2020年3月27日，可见辛某提交的书面意见一审没有审查。利民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辛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徐某述称，1.辛某主张的2006年5月16日《合同转让书》中，涉及的土地面积是66000平方米，显然面积数量中不包含租赁给范光亚的4000平方米。2011年3月11日《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转让属于附条件转让，要求辛某于2011年10月27日之前给付利民村20万元，付款同时利民村将4000平方米的土地交付给辛某，否则只划给辛某原协议约定的66000平方米，不包括租赁给范光亚的8000平方米。辛某没有依约给付利民村20万元，故范光亚的土地已经完全出租给了徐某，徐某应当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辛某主张其2006年就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与事实不符。2.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在原审理程序中，各方当事人都提交了相关证据，因此辛某主张第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与事实不符。3.辛某与利民村委会于2014年3月26日签订的解除2011年3月11日《土地纠纷调解协议》的《协议书》是无效的，损害了徐某的合法权益。4.辛某诉讼请求不明确，没有说明其主张的案涉土地的面积及四至。5.徐某取得现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由从利民村承包部分土地，该承包合同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经过了镇政府审批，资金也交到了镇政府经营管理站，已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这部分证据也在一审中提交了。因此徐某已经享有目前使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不存在侵权之说。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辛某对利民村委会的土地（徐某侵占部分）具有承包经营权；2.判令徐某向辛某返还其非法侵占的土地，并拆除地上附着物；3.本案诉讼费由利民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9月8日，CCK（环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CK公司）（甲方）与利民村委会（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1.甲方投资，乙方提供土地（转交使用权及除所有权以外的一切权利、权益。2.乙方移交的土地有：毛溪沟口、九三厂路（山上）以东荒地，面积为66000平方米，每平方米定价为人民币3元，合计198000元（附简图）。3.甲方要在双方签字，合同有效的同时支付人民币10万元，本年10月15日之间付清余款98000元。4.乙方协助移交（转移）土地使用权的一切手续，手续要完整，应符合法律法规和规章所规定的要求。5.甲方在土地使用和建设中首先考虑乙方农民的好处。在用工、用临时人员等活动时首先安排利民村农民。6.甲方根据建设规模的发展，向西侧的山坡和南部的村庄继续征用土地。7.甲方处理该土地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时首先转让给乙方，当甲方不需要或无能力接受时，经双方协商后方可再转让给第三者”，并由CCK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吉林省延边对外贸易进出口公司医药保健品分公司、利民村委会、延吉市烟集乡人民政府加盖公章确认。签订合同书后，CCK公司按照合同支付全部金额198000元，但未能办理四荒地变更登记手续。2006年5月16日，CCK公司（甲方）、利民村委会（乙方）、辛某（丙方）签订《合同转让书》，主要内容为：“1.甲方自愿转让原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2.乙方同意甲方将自己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丙方。3.丙方自愿受让甲方的全部权利和义务。4.本合同发生法律效力之时起，甲、乙双方的合同解除，丙方代位甲方成为乙方的对方当事人。5.甲方转让给丙方的“四荒”地面积为66000平方米（原合同表示的草图所示位置附后），合同转让金为40万元，有效期限为合同生效后50年。6.转让要在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7.本合同签订之日，丙方支付定金10万元，待甲方收回被侵占土地交给丙方后，一次性支付剩余款30万元。8.乙方继续协办丙方所需的土地使用证变更等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全部合法手续。9.原始合同的有效性和甲方转让给丙方前所发生的甲方的一切债务与纠纷由甲方自行承担，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并由CCK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吉林省延边对外贸易进出口公司医药保健品分公司、利民村委会及代表郑培文等、辛某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2006年5月17日，延吉市依兰镇农村合同管理站作出《鉴证书》，内容为：“兹证明CCK公司与延吉市依兰镇利民村委会法人代表郑培文与辛某签订的合同转让书，内容真实合法有效，符合《吉林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吉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管理条例》之规定”，并盖章确认。2011年3月11日，利民村委会（甲方）与辛某（乙方）签订《土地纠纷调解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决定在甲方与范光亚于2011年3月9日签订荒地收让合同后，将收回的荒地土地有偿转让给乙方。一、辛某在利民村所占实际土地面积为70000平方米（不包括村道面积）。二、测量方式：从刘世海的采石场的山间突出大石头开始往北测量70000平方米为准（不包括村道面积）。三、辛某于2011年10月27日前支付给村委会200000元，否则利民村只划给66000平方米土地，测量方式同上。四、辛某应在6月27日前履行完与许贵哲的合同，如不能履行，由此产生的责任由辛某自己承担，与利民村无关。五、测量时间：以辛某20万元的支付时间为准。六、利民村委会在辛某付款的同时，应将范光亚的土地（包括完好的房屋和地上其他附属物）交给辛某。如利民村委会不能按时履约将双倍赔偿损失，土地无偿归辛某使用。七、地界测量完毕后根据测量的结果作四至地界图，辛某与利民村重新签订补充协议”。辛某及利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郑培文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2014年3月26日，利民村委会（甲方）与辛某（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双方一致决定解除2011年3月11日签订的土地纠纷调解协议，理由是该协议对乙方显失公平。2.1992年9月8日，许贵哲（CCK公司）取得双方纠纷涉及的土地使用权，2006年许贵哲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辛某。2000年以后，甲方又分别与范光亚、徐某和刘金富就同一块土地上签订面积不等的土地租赁合同。甲方承认2000年以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甲方承认存在过错，不应当将属于乙方的土地使用权再处分给范光亚、徐某和刘金富。3.甲方同意乙方通过法院诉讼途径排除范光亚、徐某和刘金富对乙方土地使用权的侵犯，甲方也将全力配合乙方维护自己合法权益。4.甲方负责按照2006年乙方与许贵哲（CCK公司）签订合同的土地四至进行准确测量。甲方对（CCK公司）延吉市烟集乡利民村合同书简图（草图）（该简图由辛某持有，是许贵哲取得土地使用权合同的组成部分）标注的范围予以承认”。该协议书由辛某及利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周绍春签名并加盖了利民村委会公章。2015年1月，辛某在延吉市人民法院以徐某为被告，利民村委会为第三人提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民事诉讼。2017年4月26日，本院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辛某与CCK公司、利民村委会之间的《合同转让书》有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6月22日，延吉市依兰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出具备案证明并加盖了公章，该备案证明写明：“2017年6月22日收到辛某的土地合同的法院判决书两份和图纸，用于该土地确权备案使用”。2002年3月28日，利民村委会（甲方）与范光亚（乙方）签订《荒滩租赁合同》，约定：利民村委会将奶牛场西南侧荒滩8000平方米租赁给乙方经营，租赁期限为50年，租金为8000元。2011年3月9日，双方又签订《荒滩（鱼池）收回合同》，约定：利民村委会收回奶牛场西南侧的荒滩8000平方米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并支付给范光亚收回款60万元。2011年5月6日，利民村委会（甲方）与辛某（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1年3月9日利民村委会与范光亚解除土地承包合同，将范光亚承包的土地收回。甲乙双方确认：自解除合同之日起范光亚承包范围内土地，由乙方享有使用权，即《合同转让书》（合同号：H2060507），承包土地的范围包括该部分土地，《合同转让书》（合同号：H2060507）效力及于该部分土地。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非乙方原因造成的”。利民村委会在该协议甲方处加盖公章，辛某在乙方处签名。2011年6月7日，利民村委会（甲方）与徐某（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收回范光亚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以60万元的价格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限为50年。徐某向利民村委会缴纳租赁费60万元。另外，2015年3月25日，延吉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延市国土资执罚﹝2015﹞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徐某自2014年5月开始，未经批准占用延吉市利民村2333平方米集体土地（其中荒草地1492平方米、坑塘水面841平方米）建设住宅及铺设水泥路面的行为，违反了《吉林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吉林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规定，责令徐某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非法占用地符合延吉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荒草地1492平方米，处以2984元罚款；所占不符合延吉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坑塘水面841平方米处以2523元罚款。徐某自认至今为止，仍未履行﹝2015﹞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亦未办理相关建设审批手续。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辛某与利民村委会于2014年3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但辛某尚未取得其主张被侵占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且现双方之间存有争议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最终面积及具体四至方位。另外，在徐某否认其土地在辛某主张的土地范围内的情况下，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确定徐某对辛某土地的占有事实。据此，对于辛某提出的第1、2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辛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辛某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发回重审后辛某重新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判决仍以返还原物纠纷为案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辛某主张其享有利民村委会土地（徐某现占有部分）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否应予以确认。辛某并非延吉市依兰镇利民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与利民村委会、CCK公司之间于2006年5月16日签订的《合同转让书》中约定的66000平方米涉案土地为“四荒地”，该种承包方式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其他方式的承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辛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依法通过了延吉市依兰镇利民村的集体民主议定程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且未依法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故辛某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依法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人民法院无法对辛某主张的案涉土地用益物权进行确认。另外，辛某主张其承包土地与徐某现占有的土地有重合部分，但不能明确说明和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徐某侵占其土地具体的面积及四至，故其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驳回辛某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辛某提出的“一审判决程序不严谨，未充分考虑上诉人意见，未看即判”等上诉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重审。”经查，本案一审判决书作出的时间并不晚于当事人提交书面意见的时间，本案一审程序并不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辛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辛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母龙刚审判员  金成焕审判员  叶明晶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滕 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