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文东，男，194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阳市卧龙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宗秀，男，195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阳市宛城区。上述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阳市宛城区，系韩宗秀之子。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阳市宛城区园艺场破产管理人。负责人：王书祥，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尊义，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文东、韩宗秀因与被申请人南阳市宛城区园艺场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园艺场破产管理人）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13民终6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豫民申27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文东、韩宗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被申请人园艺场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尊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文东、韩宗秀申请再审称，（一）李文东、韩宗秀持有64张建房原始收据，而园艺场破产管理人不持有任何出资建房的原始收据，且财务账上也没有出资建房的财务凭证。园艺场破产管理人没有证据证明李文东、韩宗秀在南阳园艺场劳动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园艺场服务公司）报销或借支了工程款。南阳市宛城区园艺场（以下简称园艺场）为集体企业，如有出资20万元建房事实，应该有建房的相关凭证，无论是资金来源或是使用情况均应有记录。但实际上，园艺场破产管理人举不出任何能够证明其出资的凭证，也举不出任何有关李文东、韩宗秀报销或借支工程款的凭证。因此，应认定李文东、韩宗秀系争议房产的实际出资人。（二）案涉争议房产虽然登记在南阳园艺场软麻油厂（以下简称软麻油厂）名下，但所有的建房出资票据、办理产权票据、合同、房产证均是由李文东、韩宗秀持有和保存，房屋建好后也一直由李文东、韩宗秀占有、管理、使用收益，不能仅凭房产登记在软麻油厂名下，就认定园艺场破产管理人为争议房产的真正所有权人。（三）鉴于当时的政策、发展经济和集体企业性质的实际情况，挂靠和借名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因为案涉房屋土地为集体土地，在当时不能计入个人名下，所以就一直使用软麻油厂的名义。在集体土地上的个人房产也只能登记在单位名下。事实上园艺场服务公司系韩宗秀个人承包，自筹资金开办，自负盈亏，与园艺场系挂靠关系，每年向园艺场交纳3000元管理费。1992年韩宗秀办理房产证时，园艺场服务公司已经注销，其本人也被安排到软麻油厂任法定代表人。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文东、韩宗秀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园艺场破产管理人承担。园艺场破产管理人辩称，（一）根据案涉争议房产的登记档案记载，该房产合作建房协议、施工合同、房产、土地登记均属企业法人行为。时任企业的法定代表人韩宗秀、副经理李文东参与经办了合同的签订及房产登记。韩宗秀、李文东在园艺场服务公司持续担任经理、副经理二十多年。从李文东、韩宗秀提交的出资条据看，借（领）款人柳永富以七一工程队的名义，从园艺场服务公司领取工程款。64张借（领）款条中，没有一处显示是收到李文东、韩宗秀现金的字样，不能说明建房的实际出资人就是李文东、韩宗秀。（二）韩宗秀从园艺场服务公司经理升任软麻油厂经理、园艺场经理，并兼任下属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园艺场财务不显示园艺场服务公司财务的移交情况，韩宗秀对此应承担管理责任。（三）李文东、韩宗秀主张园艺场服务公司与园艺场系挂靠关系、自负盈亏，证据不足。根据软麻油厂工商登记档案记载，该厂系集体性质，是由园艺场服务公司变更后更名而来，变更前后均为集体企业。李文东、韩宗秀占有房屋二十多年，不是享有不动产物权的依据，长期占有是一种侵权行为，不应以此作为确认物权的事实依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2年5月24日，李文东、韩宗秀向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南阳市××路××号（宛市房字第××号）房产系李文东、韩宗秀共有，并协助李文东、韩宗秀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4日作出（2012）宛民初字第1175号民事裁定：驳回李文东、韩宗秀的起诉。李文东、韩宗秀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南民一终字第0032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2）宛民初字第117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宛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文东和韩宗秀的诉讼请求。李文东、韩宗秀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4）南民一终字第01346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4）宛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文东和韩宗秀退休前系园艺场职工。据韩宗秀陈述，1984年左右，园艺场设立下属二级企业园艺场服务公司（双方均未提供工商登记材料），韩宗秀任经理职务。李文东随后调入该单位。1988年12月7日，李文东与韩宗秀签订建房协议一份，约定“1、二人通过与西关三组多次协商由西关三组征地二人投资在新华路中段、市人大西墙外，东西宽19.5米，南北长27.4米，建筑一栋楼房。总投资贰拾万元（详细情况有图纸及三份协议）。房屋建筑面积及土地面积所有权××××组各半。2、招标后与七一工程队签订协议。每人筹资拾万元整……。3、房屋建成后，产权一半归西关三组由西关三组经营。另一半归二人所有。经二人协商，采取共同经营、盈利各半的方法。如果出现问题，双方应协商解决。……”。同年12月10日，西关村三组作为甲方，园艺场服务公司及韩宗秀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一、甲方有土地，东西宽19.5米（东指市人大西墙、西指市经委东边路），南北长37.24米（南指新华路北指民房）。二、乙方投资贰拾万元建房。……三、建筑后按所建面积及土地面积所有权为各半（即东西9.75米，南北长37.24米，西边归甲方，东边归乙方）。使用互不干涉。……甲方西关村三组，经队委及扩大会议讨论研究决定。乙方园艺场服务公司（公章），韩宗秀”。几乎同时，园艺场服务公司和西关村三组共同作为甲方，七一工程队作为乙方，签订了施工合同书。双方对施工要求、付款办法、施工日期等进行了约定。此后，根据李文东、韩宗秀持有的借条、领条等票据显示，1988年至1993年间，七一工程队柳永富陆续向其借支现金。1993年5月30日，经结算，七一工程队经手收款人柳永富确认：“工程共计14项，总合计工程款213224元。该工程款由韩宗秀交纳现金77786.80元，由李文东交纳126926.50元。下欠部分待保修期期满后一次性付清。经手收款人：柳永富。93.5.30。韩宗秀和李文东在结算表右上角签字确认。上述建房过程中，韩宗秀自1990年左右开始担任园艺场场长。同时兼任园艺场另一集体企业南阳园艺场蜡制品厂厂长。1991年12月6日，该单位在工商部门申请变更名称为南阳园艺场软麻油厂。1995年1月7日又变更为宛城区软麻油厂。后又更名为南阳市宛城区园艺场特种润滑油厂。1992年4月15日，时任软麻油厂厂长的韩宗秀出具委托书，委托李文东申办软麻油厂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事宜。1992年9月7日，房产管理部门颁发宛市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软麻油厂。1993年4月7日，软麻油厂给李文东出具指界委托书和土地登记委托书。委托其全权代表韩宗秀出席新华西路××号（指土地座落）土地权属界线现场指界和办理单位在新华西路××号（指土地座落）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或集体土地所有权，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他项权利）的登记事宜。1993年7月1日，土地管理部门颁发宛市国用（93）字第014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软麻油厂。2003年6月18日，园艺场因资不抵债被一审法院裁定宣告破产还债。2011年11月15日，园艺场破产管理人向韩宗秀和李文东发出偿还财物通知书：“韩宗秀、李文东：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和有关房产证、土地证的记载，位于市区新华西路××号宛市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和宛市国用（93）字第01423号土地使用者为原南阳园艺场软麻油厂。因原南阳园艺场软麻油厂现已更名为南阳市宛城区园艺场特种润滑油厂，隶属园艺场所有。该厂已列入园艺场破产序列，该房地产权系破产企业资产，应依法收回。望当事人务于2011年11月3日前将该房地产所有权和房产证、土地证缴给宛城区园艺场破产管理人。”由此，李文东、韩宗秀向法院起诉园艺场破产管理人。庭审中，园艺场破产管理人认可诉争房产在园艺场或软麻油厂以及园艺场服务公司的财务上均没有记载。园艺场及下属所有关联企业没有该房产建房出资、办证情况登记等财务凭证，也没有韩宗秀所述园艺场服务公司每年向园艺场缴纳3000元管理费的相关证据。在破产清资核算中有人举报，破产管理人查证后才知道。多年来，房产一直由李文东、韩宗秀管理、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房产实际所有人的确认应通过相关证据的分析进行综合判断，而不能单独从某一方面予以确认。虽然权属登记具有重要意义，但相关证据不一致时，应综合分析相关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房产登记是宣誓性登记，而非设权性登记，记载于房产登记档案的产权人，并无创设房屋所有人的效果，只具有对外部善意第三人的公示性功能。房产权属证书和房产登记档案在权属争议主体内部所有权确权纠纷法律关系中，不具有对抗性。本案争议房产的所有建房出资票据、办理产权证的票据、合同、房产证都由李文东、韩宗秀持有和保存，房屋建好一直由李文东、韩宗秀占有管理使用收益，应认定李文东、韩宗秀是争议房产的实际权利人。园艺场破产管理人既没有建房出资的证据，也不对房产占有使用收益，仅凭房屋登记在园艺场破产管理人下属单位软麻油厂名下，不能认定园艺场破产管理人就是争议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4日作出（2015）宛民重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一、位于南阳市××路××号的宛市房字第××号房产归李文东、韩宗秀共同所有；二、李文东、韩宗秀可依法申请变更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园艺场破产管理人负担。园艺场破产管理人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李文东、韩宗秀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虽然李文东、韩宗秀、园艺场破产管理人均不能提供当年园艺场服务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但双方对该企业确实存在过且系园艺场开办的事实不持异议。对园艺场服务公司设立性质，韩宗秀、李文东主张系挂靠在园艺场名下，自负盈亏经营，但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其陈述不予采纳。根据1992年7月14日软麻油厂向房管局出具的证明，并结合软麻油厂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资料，园艺场服务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性质为集体性质。根据韩宗秀、李文东所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南阳市××路××号房产无论最初在与××组合作开发建房，与七一工程队订立施工合同时，还是在工程竣工后的工程款结算时，均是以园艺场服务公司名义进行的。1988年的合作建房协议和施工合同书，均是以园艺场服务公司名义与合同相对方所签，韩宗秀虽然在上面签名，但因其系园艺场服务公司的负责人，缺乏有效证据证实是个人行为。韩宗秀、李文东持有的64张原始收据中，全部没有“出借人系李文东或韩宗秀”的表述，均为“今借（领）现金……”，不能充分证明韩宗秀、李文东对争议房屋享有物权。韩宗秀、李文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同时又长期担任企业的领导职务，应当明知产权登记与变更的重要性。但该房产和土地均登记在软麻油厂名下并持续20多年一直没有进行变更登记，与常理不符。韩宗秀、李文东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豫13民终656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5）宛民重字第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文东、韩宗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李文东、韩宗秀负担。本院再审除对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原审证人雷某证言，雷某系1984年园艺场会计，1987年升任该场副场长，抓全面工作，1989年调走。雷某证明在改革开放以后，园艺场虽然有自己的收入，但入不敷出。局里要求各农林单位自己搞些创收、办公司。园艺场当时（大概84年年底或85年年初）成立了园艺场服务公司。其实园艺场没有投钱，因为没钱往里投。成立园艺场服务公司后，公开招聘。这时候研究的条件是解决4-6人的就业问题，每年上缴3000元管理费。实际就是挂靠的意思。后来韩宗秀竞聘上了经理（原来是场里的医生）。（二）原审证人曹某和证言，曹某和园艺场时任场长，其证明园艺场服务公司开办于1985年，当时园艺场十分困难，未注入资金。园艺场领导研究决定由韩宗秀同志负责自筹资金办公司并解决场里4名职工就业问题，每年往场里交纳管理费3000元，自负盈亏，公司一切事宜由韩宗秀同志负责解决。（三）1988年7月22日，南阳市土地管理办公室文件（宛市土管字[1988]第159号），关于环城乡西关村委会第三村民小组申请划拨国有土地的批复：经研究，同意将西关三组转户后代耕的国有土地（菜田）零点九亩，划拨给西关三组建营业楼使用。（四）1993年7月1日，南阳市土地管理局为软麻油厂颁发的宛市国用（93）字第0142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显示，所有权性质集体；宛市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显示的所有权性质亦为集体。（五）1992年7月14日，软麻油厂向房管局出具证明，原南阳园艺场服务公司是属于经营型的二级单位。1984年，根据场领导的指示由单一经营型转变为生产经营型，目的安排场内待业青年就业。所以由“南阳园艺场服务公司”变更为“南阳园艺场软麻油厂”。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争议房产的权属应否归韩宗秀、李文东共同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不动产物权实行统一的登记制度，不动产权属证书是记载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根据公示公信的基本原则，对于通过法定公示方法所公示出来的权利状态依法应予保护，登记记载的权利人在法律上被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本案中，诉争房产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与房屋所有权证均登记在软麻油厂名下，并且权利性质为集体所有。因此，在法律层面应首先推定软麻油厂为诉争房产的真正权利人。韩宗秀、李文东主张虽然房产的权属登记在软麻油厂名下，但是其出资建造了房屋，二人为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本院认为，根据证人雷某、曹某和的证言及软麻油厂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园艺场服务公司是园艺场于1984年开办，由韩宗秀通过竞聘，经园艺场领导研究决定担任该公司经理的事实。在改革开放初期的历史条件下，园艺场为发展自身经济与解决待业青年就业等问题，先是成立了园艺场服务公司，后又变更为软麻油厂，韩宗秀不仅担任了园艺场服务公司经理，还担任了软麻油厂的厂长。因此，韩宗秀不论是担任园艺场服务公司经理期间，还是担任软麻油厂厂长期间，以单位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行为法律后果及于单位。经原审查明，双方均未能提供园艺场服务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现无法证明该公司系依法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故园艺场服务公司实际上为园艺场设立的一个部门，该公司从事的经营行为等也应由开办单位承担后果。韩宗秀担任园艺场服务公司经理后，即使通过自筹资金、自负盈亏对园艺场服务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也应视为在当时条件下园艺场的一种内部经营管理模式，不应据此认定园艺场服务公司属于韩宗秀个人开办及挂靠经营，在没有合同约定情况下也不应据此认定以园艺场服务公司名义所建房屋归韩宗秀、李文东二人共同所有。1988年12月，韩宗秀以园艺场服务公司名义与××组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又与七一工程队签订施工合同，韩宗秀作为时任公司经理，其签订及履行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韩宗秀持有建房时由七一工程队柳永富出具的领款条、借条等凭证也正是履行职务行为出现的应有情形，不能当然推定韩宗秀是实际出资人。当年韩宗秀在担任软麻油厂厂长期间，其与李文东对诉争房产的权属登记在软麻油厂名下均无异议，现又主张个人为房产的实际权利人于法无据，不应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规定及法的一般原则，在没有作出特殊规定的情况下，法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对过去的问题，应当按照当时的规定或者约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园艺场服务公司与××组合作建房事实发生于1988年12月10日，因此韩宗秀、李文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规定请求确认案涉房产所有权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综上所述，韩宗秀、李文东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3民终656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