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光华岩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南环东路10号2幢16楼。法定代表人：尚连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正彤，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相城区宏业预制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其林村。法定代表人：秦钰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首旺，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扬，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光华岩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宏业预制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7民初8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宏业公司对于律师费的诉请；2.判令宏业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光华公司已经与宏业公司在之前诉讼中达成了和解协议，虽后来因光华公司经济问题部分存在未履行之情形，但光华公司多次通过面谈等方式与宏业公司磋商，同意用光华公司的房产来抵偿债务，且对于宏业公司提出的债务事实及金额均无异议。因此，即便宏业公司提起原审诉讼，也完全没有必要以高达27万元的律师费用来聘请律师。苏州作为经济发达城市，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众多。就本案的诉讼难度而言，即使宏业公司愿意承担的律师费不超过5万元，愿意为其提供代理服务的律师也定会趋之若鹜。甚至即便宏业公司不聘请律师，自行提起诉讼，有双方在此前诉讼中达成的和解协议存在的前提下，本案也没有否定光华公司承担宏业公司货款的理由，宏业公司的合法权益亦会得到保障。加之，宏业公司提供的律师费发票及付款凭证，也是在开庭前两日才刚刚形成的。因此，光华公司有合理的理由认为宏业公司故意造成前述损失，恶意扩大损失，因此原审判决光华公司承担高达27万元的律师费，有失公允。综上所述，现光华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请上诉，并望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宏业公司辩称，1、苏价费（2017）113号以及苏发改收费发（2019）1010号文件对律师费收费有明文规定，宏业公司一审提交了代理合同、进账单、发票等，足以证明一审判决正确；2、光华公司上诉状中关于律师为了5万元代理费趋之若鹜的观点没有道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宏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光华公司给付货款750万元、赔偿损失30万元，并给付逾期付款利息30.8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5日，要求其中5万元自2019年2月1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300万元自2019年5月1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475万元自2019年10月1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光华公司赔偿宏业公司律师代理费27万元、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2.7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光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宏业公司（供方）与光华公司（需方）分别于2016年12月5日、2017年2月8日、2017年3月15日、2017年4月14日、2017年6月1日、2017年7月6日签订了五份《方桩购销合同》，约定由宏业公司向光华公司供应砼方桩、工程桩等，合同载明具体的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合计等。2017年2月8日、2017年3月15日、2017年4月14日、2017年6月1日、2017年7月6日的《方桩购销合同》均约定，如果需方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比例支付货款，供方有权要求需方支付全部货款，并且承担供方主张权利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查档费等）及每天万分之五的利息。合同签订后，宏业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光华公司予以确认。因光华公司未按约支付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宏业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将光华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8）苏0507民初7551号﹞，诉讼请求为：判令光华公司给付货款9770979.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2358083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要求以9770979.2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五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宏业公司主张权利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1万元、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3万元。在（2018）苏0507民初7551号案件诉讼过程中，宏业公司（甲方）与光华公司（乙方）于2019年1月12日庭外协商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就甲方起诉乙方买卖合同案件，在平等一致基础上，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就2016年12月5日、2017年2月8日、2017年3月15日、2017年4月14日、2017年6月1日、2017年7月6日《方桩购销合同》的履行，双方确认：乙方已支付甲方货款10210000元，尚欠甲方货款9424806元。二、乙方定于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甲方货款1924806元，2019年5月1日前支付甲方货款300万元，2019年10月1日前支付甲方货款200万元，2020年1月20日前支付甲方货款200万元，2020年10月1日前支付甲方货款50万元。三、乙方承担甲方此次诉讼费用50000元，于2019年1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四、甲方在本协议生效后7日内申请撤诉并申请解除诉讼保全。五、若乙方未按照上述协议期限、数额支付甲方款项，甲方给予乙方宽限期15日，如乙方在宽限期满仍未足额支付，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承担以下违约责任：1.甲方有权就到期款项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完毕；2.乙方承担甲方再次起诉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等；3.乙方自愿补偿甲方本协议签订之前利息损失25万元；4.乙方自本协议约定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以逾期数额（包括利息损失）为本金、按照月息2%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至给付完毕之日止。六、本协议一式四份，经双方盖章后生效，各执二份。该协议书分别由宏业公司、光华公司在甲方、乙方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并由相关代表人员签字。后宏业公司申请撤回对（2018）苏0507民初7551号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苏0507民初755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宏业公司撤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38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60381.5元，由宏业公司负担。《协议书》签订后，光华公司仅按约支付第一期款项1924806元，尚欠750万元货款未予支付，故宏业公司起诉至法院。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宏业公司陈述：赔偿损失30万元包括光华公司自愿补偿宏业公司协议签订之前利息损失25万元及（2018）苏0507民初7551号案件中的5万元诉讼费用；在（2018）苏0507民初7551号案件，宏业公司向光华公司主张的利息为235万元，2019年1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宏业公司已经放弃了大部分的利息损失仅要求光华公司支付25万元。宏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代理费发票及对公活期存款交易明细报表，以证明其为主张权利支付了律师费27万元。光华公司质证认为，律师费金额过高，本案的法律性质及证据可以反映出案件并不复杂，不应适用按照标的收费的标准；从宏业公司支付律师费时间及开票时间可以看出，支付时间为12月2日，开票时间为12月3日和12月4日，律师费的支付和开票明显是为了应付本案作为证据使用，光华公司怀疑并非实际发生的律师费金额；（2018）苏0507民初7551号案件宏业公司已经支付几十万元的律师费，按照常理不可能再次支付27万元的律师费；故光华公司对律师费的真实性、关联性及金额均存在异议。宏业公司陈述，该27万元律师费系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以案件标的金额计算。光华公司确认，如果按照宏业公司所说的标的计算律师费，本案律师费27万元在规定的范围之内。宏业公司还提交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保险单续页、创润诉讼保全担保有限公司委托担保合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发票，以证明其为主张权利，支付了诉讼保全担保费2.7万元。光华公司质证认为，保函出具方为天安财产保险公司，但是宏业公司提供的担保合同签订方为创润公司，担保方与保单出具方不一致，故对支付保费的真实性，其存在合理怀疑。宏业公司陈述，合同系其与创润公司签订，由创润公司联系天安财产保险公司出具保函，其向创润公司支付了2.7万元的费用。一审法院要求宏业公司于庭审结束后3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书面证据以证明天安财产保险公司的实际收费情况，若逾期提供，将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于宏业公司补充提交的该书面证据，双方同意进行书面质证，不再另行组织庭审。宏业公司一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交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含税金额为27万元。光华公司提供书面质证意见为：对于发票的真实性请法庭审查。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宏业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此笔款项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款项已经支付；其次，因宏业公司原提供的与担保公司的合同、担保公司的发票及与担保公司的付款凭证可以看出，其已将此款支付给担保公司，所以不可能再重复支付给保险公司，宏业公司实际支付的担保费用必定与保险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不同。经征求原、被告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确定为：第一，宏业公司主张光华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包括第一次诉讼的诉讼费5万元及利息损失25万元）是否成立。第二，光华公司应否赔偿宏业公司律师代理费27万元及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2.7万元。第三，宏业公司主张按月息2%（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宏业公司与光华公司之间签订的《方桩购销合同》、《协议书》均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光华公司承担甲方宏业公司此次诉讼费用5万元，于2019年1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第五条约定，若乙方光华公司未按照上述协议期限、数额支付甲方宏业公司款项，甲方给予乙方宽限期15日，如乙方光华公司在宽限期满仍未足额支付，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承担自愿补偿甲方宏业公司本协议签订之前利息损失25万元的违约责任。光华公司仅支付第一期货款1924806元，剩余分文未付，构成违约；且宏业公司根据《协议书》约定主张的25万元利息损失，相对于宏业公司在（2018）苏0507民初7551号中主张的利息损失235万余元，已经进行大幅度较少。宏业公司主张的30万元请求（诉讼费用5万元和利息损失25万元）有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宏业公司要求光华公司承担律师费支出27万元，光华公司虽认为律师费过高，且怀疑非真实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案涉《协议书》约定的违约责任包括光华公司承担宏业公司再次起诉所产生的律师费，宏业公司要求光华公司承担律师费有合同依据。其二，宏业公司主张律师费27万元系根据江苏省律师费收费标准以标的金额计算，光华公司亦确认如果按照宏业公司所说的标的计算律师费，本案律师费在规定的范围之内。其三，宏业公司已经提交《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代理费发票及对公活期存款交易明细报表等证据，证明其为本案委托律师诉讼且实际支付27万元，并由律师事务所开具相应的发票，光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宏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非真实发生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对光华公司的相应辩称不予采信，光华公司应赔偿宏业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27万元。宏业公司要求光华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2.7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的承担，案涉《协议书》已有明确约定，因光华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宏业公司为保证债权实现在本案中提起财产保全，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心支公司出具保函作为担保，保险公司已开具2.7万元增值税发票，该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系宏业公司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乙方在宽限期届满仍未足额支付，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按照月息2%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该月息2%的计算标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光华公司违反《协议书》约定自愿承诺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且该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按照月息2%（即年利率24%）计算逾期付款予以认可。综上，案涉《协议书》确认光华公司截至2019年1月12日尚欠宏业公司货款9424806元，光华公司支付第一期货款1924806元，尚欠750万元未予支付，光华公司应立即支付宏业公司货款750万元、赔偿损失30万元（包括之前案件的诉讼费用5万元及利息损失25万元），支付宏业公司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27万元、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2.7万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宏业公司主张计算方式为：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起、以47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起，均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光华公司对宏业公司主张的该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宏业公司主张的自2019年10月16日起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的基数475万元中包括利息损失25万元，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协议书》约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基数包括该25万元（但未约定再次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考虑到该25万元本身已为利息，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25万元为基数自宏业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光华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起、以4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州光华岩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州市相城区宏业预制构件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50万元、赔偿损失30万元，合计人民币78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6日起、以4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被告苏州光华岩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州市相城区宏业预制构件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27万元、诉讼保全担保手续费2.7万元，合计人民币29.7万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31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0317.5元，由被告苏州光华岩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宏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已为本案实际支出27万元律师费，光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律师费收费不合理，故光华公司关于宏业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过高、故意造成损失及恶意扩大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光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5元，由苏州光华岩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浦智华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