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濉溪路287号金鼎广场B座19楼。 负责人：张超,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青丽，女，199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琦，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阜南县天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鹿城镇欧陆花苑21幢203室。 法定代表人:徐自秀,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亮亮，男，199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海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南市谢家集区新社西村17号3单元12号。 法定代表人:孙明祥,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汽车客运集团总公司利辛长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利辛县皖北商城第0026幢1001号。 法定代表人：都庆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韬，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南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阜南县府前路北苑小区北苑名门5号楼63-65号。 法定代表人：李健,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舜耕西路41号。 负责人：张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青丽、安徽省阜南县天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郭亮亮、淮南市海创运输有限公司、亳州市汽车客运集团总公司利辛长途有限责任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利辛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3民初7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被上诉人王青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被上诉人安徽省阜南县天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鹏，被上诉人亳州市汽车客运集团总公司利辛长途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亮亮、淮南市海创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1623民初71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100%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手续。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第十六条规定,收养关系成立后,公安部门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为被收养人办理户口登记。本案一审原告自称是受害人养女,但自始至终未提供相关民政部门手续,故一审原告不具有主张民事赔偿的主体资格,其次,本案受害人有个亲生女儿叫王青雪,即使一审原告能提供领养手续,证明其有主张赔偿的主体资格,同样,本案受害人亲生女儿王青雪也具有主张赔偿的资格,一审原告在没有得到王青雪授权的情况下,是没有百分百主张赔偿的权力。故一审法院在一审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明及王青雪授权的情况下判决其享有百分百诉请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人沈卫强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运车辆,属于法律命令禁止行为,也违背了商业险条款规定,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付错误。（一）、肇事驾驶员沈卫强驾驶证尚处于A1证的实习期内,实习期内驾驶营运性客运,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属于上诉人商业三责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点第五项规定,实习期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的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情形。因此,沈卫强驾驶A1证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应从取得AI证时起算。同时,沈卫强驾驶证副页明确载明实习期至2019年4月9日。沈卫强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及合同约定,属于保险责任免除。(二)、上诉人对于该条款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及说明义务,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1.对此类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人不负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首先,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正面设置了明示告知提示,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其次,投保单抬头部分提示投保人认真阅读保险条款,投保人签章前投保人声明已经明确投保人已经收到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保险人已将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作出解释和明确说明。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部分已经盖章确认。最后,《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盖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且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三、实习期驾驶营运性客运车辆从事道路旅客运输,是一种严重危害社会公众安全的行为,相关法律法规对此明确规定禁止,双方的保险合同亦应遵守法律规定,《保险法》的立法本意是对意外事故进行保险,而不是对法律禁止行为的保险,司法裁判应当维护公平正义,倡导社会公序良俗,违法行为人应当得到应有惩戒。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青丽辩称，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青丽和交通事故受害人王成德在公安机关登记的是父女关系，不存在上诉人上诉理由所称的收养关系，王青雪因虚报户籍登记材料，经公安机关依法撤销了在户主王成德名下的户籍登记。因此王青丽系王成德唯一法定的继承人和本案的诉讼主体。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法院的生效判例及审理道路交通事故的指导意见均已确认实习期内驾驶营运车辆保险公司仍应承担保险责任。 安徽省阜南县天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辩称，王青丽的主体资格已经由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推翻一审法院的判决，故此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沈卫强持有公安机关核发的驾驶证，其实习期已远远超过道交法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而且本次事故与沈卫强实习期并无因果关系，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亳州市汽车客运集团总公司利辛长途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同王青丽及安徽省阜南县天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答辩意见一致，另补充在实习期间如果不能驾驶车辆实习期则毫无意义，公安机关也没有对此进行处罚。本案事故发生时车辆停在路边，事故的发生与沈卫强的实习期间驾驶车辆并无因果关系。我方与事故车辆是挂靠关系，实际责任人应当是实际车主，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书面答辩意见称，建议法院再次核实王青丽主体是否适格。对于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提出商业险免责的上诉意见，请法院查明王青丽主体是否适格的情况下，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裁定，我司不承担上诉费。 郭亮亮、淮南市海创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青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车损等各项损失共计491745.03元，被告保险公司在各自承保范围内优先赔偿原告的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1月06日14时20分许，沈卫强驾驶皖Ｓ×××××号大型普通客车停放在224省道10ＫＭ＋139Ｍ处道路西侧，后李俊飞驾驶皖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Ｄ×××××重型自卸半挂车）行驶至该路段，与相对方向王从德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王从德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伤者王从德经抢救无效后死亡。该事故经利辛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当事人李俊飞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当事人沈卫强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王从德不负此事故的责任。李俊飞驾驶车辆皖Ｋ×××××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安徽省阜南县天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牵引皖Ｄ×××××重型自卸半挂车登记车主为淮南市海创运输有限公司，该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元，在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险5万元，均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沈卫强驾驶车辆皖Ｓ×××××号大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亳州市汽车客运集团总公司利辛长途有限责任公司，该车辆在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认定，王青丽系王从德女儿。李俊飞系郭亮亮雇佣驾驶员，事故发生后，郭亮亮垫付费用30000元。因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现依法提起诉讼，被告安徽省阜南县天顺物流有限公司、郭亮亮、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到庭应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沈卫强未按照规定停车，李俊飞驾驶车辆行驶中与王从德发生碰撞，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利辛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李俊飞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沈卫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王从德无责任，该责任认定系公安机关依职权作出，且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依据责任划分，李俊飞应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沈卫强承担30%赔偿责任。因李俊飞驾驶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在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投保了商业险，故对于本案中原告的损失应由李俊飞驾驶车辆所承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70%赔偿责任。沈卫强驾驶车辆在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于本案中原告的损失，应由沈卫强驾驶车辆所承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30%赔偿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王青丽要求按照31640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王青丽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48040元（31640元/年×11年）、精神抚慰金酌定70000元、丧葬费37189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酌定3000元，以上费用合计458229元。对于以上费用应由中国平安财保阜南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青丽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110000元，由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青丽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110000元，下余238229元，由李俊飞驾驶车辆所承保的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166760.3元（238229元×70%），又因李俊飞驾驶车辆牵引车在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投保商业险100万元，挂车在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险5万元，按照投保比例，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对于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份额为158819.33元{166760.3元×[100万/(100万+5万）]}，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应承担份额为7940.97元{166760.3元×[5万/(100万+5万）]}，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71468.7元（238229元×30%）。对于王青丽要求的住院期间的费用，从王青丽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系王从德因事故住院抢救的费用，且未提供正式发票，故对其要求的住院期间的费用，可待有新的证据后，另案主张。对于中国平安财保阜南支公司和天安财保淮南中心支公司辩称，李俊飞未有有效驾驶证，商业险免赔，因李俊飞向本院提交了从业资格证，且被告保险公司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不予认定。对于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辩称，沈卫强增加实习期，商业险拒赔，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虽然提供了亳州市汽车客运集团总公司利辛长途有限责任公司加盖印章的投保人声明，但在该投保人声明上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其委托办理投保业务的委托代理人签名，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在投保人对涉案车辆办理投保业务时，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向投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委托办理投保业务的代理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涉案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故对其抗辩，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王青丽诉讼请求中合法有据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合同》第十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青丽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110000元；二、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青丽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110000元；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王青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合计158819.33元（王青丽在领取该赔偿款时，应扣除郭亮亮已垫付费用30000元，并返还给郭亮亮）；四、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王青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合计7940.97元；五、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王青丽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合计71468.7元；六、驳回王青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郭亮亮负担1000元，由亳州市汽车客运集团总公司利辛长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王青丽二审新提供利辛县公安局展沟派出所《关于撤销王青雪户口登记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青丽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王青丽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一审中王青丽已举证了户主为王从德，王青丽为其女儿的户口本，二审时王青丽又举证了利辛县公安局展沟派出所《关于撤销王青雪户口登记的情况说明》，以上证据能够证明王青丽在本案中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针对王青丽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支持其100%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未举证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一审法院针对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称沈卫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和双方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作出论述，就该论述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紫金财保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斌 审判员 任 静 审判员 陈 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梁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