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小玲，女，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子怡，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晨，江西撼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性涛，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钊，北京张燕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金梅，女，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原审被告：林性品，男，195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上诉人林小玲因与被上诉人林性涛、原审被告方金梅、林性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小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错误认定上诉人受让房屋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最终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借款150万元给林性品夫妇，因双方是父女关系所以并没有打借条，这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很少有父女借款还打借条，同时因为双方的父母关系，上诉人要求林性品夫妇补充借条是很方便的，但是上诉人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借款150万元是事实。2、150万元对于平常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林小玲没有理由平白无故转款150万元给林性品夫妇，借款后林小玲因此导致自己的家庭出现了矛盾，于2018年找林性品夫妇要求还款，但林性品夫妇，此时没有清偿能力，故双方协商将此笔欠款转化为案涉房屋的购房款。3、在2018.7月份房屋买卖时，当时案涉房屋的市场价在10000元-11000元，面积为147.33平方米，计算可得当时的房价正是150万元左右，所以双方的交易系真实的，且没有明显低于市场价。4、房屋过户时双方在房管局签订合同的价款为60万元，原因是为了减少因过户产生的税费，这个也是实践当中说常见的现象。 林性涛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原审被告为逃避债务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上诉人。原审被告无偿转让名下财产，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南昌市不动产信息证实，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未支付任何欠款，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陈述的借款。备案上诉人系原审二被告之女，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自认与原审二被告居住在一起，上诉人负有债务是明知，上诉人并不属于债务第三人，原审被告转移名下财产，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到期债权。1、150万元是上诉人借给林性品夫妇的，林小玲不仅没有提供借条，甚至任何证据都没有。2、林小玲也没有出具他们夫妇出具矛盾的任何证据，并且在另一起案件中林小玲跟叶君有夫妻关系，这充分说明了上诉人有逃避债务的情况。3、该房屋的价格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完全是上诉人自己陈述。4、过户时候为了减少税款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所陈述均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方金梅述称，当时是上诉人家里天天催债，我们没办法被逼的吧房子卖给了上诉人。 林性品述称，我当时借我女儿的钱150万元，有银行流水可以证明，我后面还不起该欠款，就把房子卖给了上诉人。 林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告林性品和被告方金梅将其共有的坐落在南昌市西湖区十字街777号蓝天雅苑2栋2单元602室转让给第三人林小玲的行为；二、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涉案的坐落在南昌市西湖区两被告共有的状态；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两被告和第三人承担原告为提起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整；四、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两被告和第三人承担原告因本案所支出的自己和代理人差旅费等费用；五、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两被告和第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性涛与林性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林性品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性涛借款本金124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15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2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被告已经支付的400500元应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案件受理费205214元由林性品承担。该判决书于2019年1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后，林性涛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受理了此案，案号为（2019）闽01执320号。在执行过程中，经执行法院依法查询未能查询到林性品足额可供执行的财产。林性品与方金梅原系夫妻，二人自称于1982年结婚，于2018年11月16日离婚，第三人林小玲系二人女儿。2016年1月25日，林小玲通过银行向林性品转款150万元。2018年7月2日，方金梅将名下位于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房屋以买卖的方式转移登记给林小玲。林性涛认为上述房屋系林性品与方金梅的共同财产，林性品、方金梅及林小玲恶意转让房产的行为以逃避到期债务，损害了原告的债权，故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根据2019年6月11日南昌市不动产档案信息中心出具的《南昌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位于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的房屋原系方金梅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04年8月16日。再查明，北京张燕生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6月16日向林性涛出具鉴证咨询服务、律师费发票两份，每份金额为10万元共计20万元的面额，并提交了与本案相关的差旅费票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依据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民事判决，林性涛对林性品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清楚，且原告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方金梅转让涉案房屋行为是否损害林性涛的债权利益；二是涉案房屋转让是否系明显不合理低价或无偿转让；三是林小玲受让涉案房屋时是否具有恶意。针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一、方金梅转让涉案房屋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问题。法律赋予债权人撤销权的目的在于防止因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财产不当减少，危害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虽涉案房产登记于方金梅名下，但涉案房产购于林性品及方金梅的婚姻存续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房屋权属证书登记在一方名下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一方以房屋权属登记证书记载的权利主体为其个人为由，主张该房屋为个人财产的，需举证证明该房屋是婚前个人财产，或者是以其个人财产购买，或者双方有明确约定属于其个人所有，否则，应认定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本案中，林性品及方金梅未向本院举证证明该房屋是方金梅婚前个人财产，或者是以其个人财产购买，或者双方有明确约定属于其个人所有，故应为林性品及方金梅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林性品对林性涛的借款到期未清偿的情况下，两被告将涉案房屋转让，林性品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林性品对林性涛所负的债务早已逾期，至今也未向原告林性涛作出清偿，且被告林性品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拥有的其他财产足以清偿林性涛的债务，其行为已导致其能够清偿林性涛债权的财产减少，危及林性涛的债权，可以认定两被告转让涉案房屋行为已对林性涛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虽林性品在庭审中称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初1526号案件所涉款项系投资款并非借款，但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涉案房屋转让是否系明显不合理低价或无偿转让问题。2018年7月2日，方金梅通过南昌市存量房买卖的方式转让给林小玲，但两被告及第三人对该房屋交易中的付款行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林性品、方金梅、林小玲均称系因2016年1月25日林小玲借了150万元给林性品，后因林性品没有还钱，两被告就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给第三人。林小玲虽向法院提交了2016年1月25日向林性品转款150万元的银行流水一份，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属于借款，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三、林小玲受让房屋时是否具有恶意。就本案而言，林小玲系林性品及方金梅的女儿，且庭审中两被告与第三人也认可林小玲帮助被告林性品处理一些财务工作，故林小玲对林性品的债务情况应予了解，故应认定林小玲受让房屋时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对于林性涛提出的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中，原告林性涛提交的律师代理费发票金额为20万元并主张涉及本案律师费1万元，差旅费发票金额为35734.31元并主张涉及本案的差旅费为8249.64元。原告主张的金额是根据其提起的多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自行确定的比例进行核算的，但被告、第三人对该证据关联性提出了异议。对此，林性涛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有相应差旅记录，房屋转让中第三人未能证明其支付了合理价款或无偿受让出于善意，应认定第三人有过错，故本院酌定林性品、方金梅、林小玲负担林性涛代理费1万元，差旅费3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方金梅转让房屋的行为被撤销后，则房屋转让行为自始未发生法律效力，自然也不存在恢复权属的问题。但原告诉请法院判令涉案房屋恢复至被告名下属于确认行为无效后的附随义务，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并判决方金梅及林小玲配合执行房屋回转登记的法律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方金梅将坐落在南昌市西湖区十字街777号蓝天雅苑2栋2单元602室转让给第三人林小玲的行为；二、被告方金梅、第三人林小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坐落在南昌市西湖区十字街777号蓝天雅苑2栋2单元602室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至被告方金梅名下的登记手续；三、被告林性品、被告方金梅、第三人林小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林性涛律师代理费10000元，差旅费3000元；四、驳回原告林性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林性涛预缴的案件受理费98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4800元由被告林性品、被告方金梅、第三人林小玲共同负担，限随上款一并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林性涛提交了以下证据：林小玲历次主张一览表、林性品尾号“4862”工商银行卡流水、林小玲转账案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林小玲第一次提交的证据材料、林小玲转账案一审第二次庭审笔录、林小玲第二次提交的证据材料、林小玲转账案二审庭审笔录、林小玲在林小玲转账案二审中提出的新的抗辩、（2019）赣0103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书》、（2020）赣01民终66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林性品和林小玲存在大量经济往来，在林小玲仅提交转账记录，未提交任何证明该款项性质的证据情况下，不能排除该款项系林性品借给林小玲后林小玲偿还林性品的借款，不能排除系林小玲作为闽东公司的财务人员代付林性品的往来款，不能排除林小玲赠与林性品的款项，亦不能排除该款项系其他情况。不能认定该转账为借款；林性品在2017年9月4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向林小玲转账253万余元，该情形证明林性品具有偿还能力，林小玲所抗辩的林性品无力偿还以房抵债的主张是虚假的。林小玲自认从2012年开始担任闽东公司的出纳和会计，为闽东公司和林性品处理大量的财务工作。林小玲存在诸多恶意接收林性品财物，协助林性品逃避债务的行为。林性品为逃避债务，将大量名下财物无偿转让给林小玲，林小玲恶意受让该部分财物。 林小玲质证认为，林性涛庭后很久提交证据材料早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该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严格的说，该证据并不能够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均为本案及其他案件在一审程序及二审程序中，上诉人曾提交法院的证据材料，以及本案各程序中的庭审笔录等。该证据证包含大量其他案件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上诉人认为该大量证据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在他案中林性品曾转款253万余元给林小玲，该案已经有了判决结果。林小玲认为在现金的案件中林小玲从未收纳林性品任何资金，并且主张是代林性品转给第三人，且其中包含了50万余元转换给林性品夫妇，但是都未得到认可及认定，已经判决林小玲返还130余万元给林性品，本案涉及的是房屋买卖，林小玲的确在2016年初借款250万元给林性品，借款属实，不应再重复处理。 林小玲、林性品、方金梅没有提交新证据。 林性涛提交的以上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认定林性品、方金梅是否恶意转让财产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林性品在2017年9月4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向林小玲转账36笔共计2538010元，本院（2020）赣01民终699号民事判决维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2017年9月4日至2018年9月28日期间林性品向林小玲转账2538010元当中的1304110元。林小玲在林性涛诉林性品、第三人林小玲、林建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庭审中（针对其当过闽东公司的财务人员有何证据时）陈述：“证明就是被告（林性品）转给我，我又转给别人，钱是从我这里转的，是2012年开始，出纳跟会计都在一起。2018年底就没当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小玲与林性品、方金梅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进行以房抵债的行为。林小玲认为，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借款150万元给林性品夫妇，因双方是父女关系所以并没有打借条。林性品、方金梅述称，当时借林小玲150万元，还不起该欠款，就把房子卖给了林小玲。实质上，上诉人林小玲、林性品、方金梅反驳被上诉人林性涛的理由是林小玲与林性品、方金梅之间是合法的“以房抵债”，即林性品、方金梅转移涉案房屋给林小玲代替原应偿还的借款150万元，并使原债务150万元消灭。林性涛则主张林小玲与林性品、方金梅恶意通过低价转让房产逃避到期债务损害其债权，而通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予以救济。故本案的关键是能否认定林小玲转账给林性品的150万元为借款。实际生活中，确实存在亲属之间没有借款合同，仅有的银行转款凭证上也没有注明转款性质的真实借贷关系，本案林小玲转账给林性品的150万元也存在是借款的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林性涛提交证据证明：林小玲在将150万元转给林性品之前，就已在帮助林性品处理财务；林性品非基于其与林小玲之间实际发生了转款的原因，将大量款项转到林小玲的账户，再由林小玲转给第三人，而非从林性品账户直接转给第三人履行林性品所负第三人的债务；方金梅在转让涉案房屋给林小玲之前，林性品多次共计将百余万元转给林小玲，却在诉讼中称没钱还该150万元。林性涛提交的证据还证明林小玲与林性品的财产存在一定程度的混同，林小玲、林性品、方金梅存在不诚信行为。加之，林小玲提供的150万元转账凭证不能排除该150万元为往来款、还款，或第三人的钱款经由林小玲转给林性品等各种可能。权衡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林小玲转账给林性品的150万元并非借款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认定林小玲与林性品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林小玲、林性品、方金梅存在恶意串通无偿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林性涛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行为。林小玲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林小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林小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行飞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陈 晶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曼莉 书 记 员 胡亚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