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5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邓尉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薛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红，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纯富，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中山路64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军，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经纬，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汾湖经济开发区临沪大道南侧。 破产管理人：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 一审被告：孙贵吉，男，195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 一审被告：刘丽君，女，195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 一审被告：铁岭万顺达淀粉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光荣街南段88号。 法定代表人：刘业栋，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孙凯，男，197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 一审被告：通辽万顺达淀粉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中心大街188号。 法定代表人：孙凯，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苏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黑龙江农垦北大荒商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集团）及一审被告苏州高峰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峰糖业）、孙贵吉、刘丽君、铁岭万顺达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岭万顺达）、孙凯、通辽万顺达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辽万顺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民终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资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未依资管公司书面申请，调查收集资管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审理案件所需要的主要证据。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人民法院(2017)黑2704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的相关内容表明，北大荒集团曾授权包括高峰糖业在内多家企业持编号为黑垦商集函[2014]14号《关于同意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以下简称14号函）向对其提供贷款的银行承诺承担贷款担保义务。资管公司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该刑事判决载明的北大荒集团董事会记录、会议纪要等证据，书面申请法院调查收集，但未被准许。（二）二审判决认定“14号函及背景情况相关协议均不足以证明北大荒集团有为高峰糖业案涉贷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与在案证据不符，缺乏证据证明。14号函的标题就是“关于同意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函”，明确表达了北大荒集团提供担保的意思；该标题还明确担保的对象为天津北大荒玉米加工产业有限公司下属的子公司，担保债权的种类为银行借款。14号函的内容对“子公司”的内涵有明确界定，不能以该“子公司”最终没有成为严格法律意义上的子公司，或者没有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而予以否定。高峰糖业是14号函所明确的“子公司”之一。一、二审判决无视14号函的文义，未依资管公司申请调取证据，径行认定北大荒集团出具14号函无担保意思，明显错误。（三）二审判决认为资管公司主张的担保关系与我国现行担保法律制度相悖，难以采信，适用法律错误。北大荒集团出具收文主体为空白的14号函，表明其对持有14号函且符合该函要求债务人的无限授权，接受14号函的银行即使自行在空白收文主体处填写自己的名称，更不用说是债务人填写，均应表明持有14号函的银行接受了北大荒集团的要约，该银行与北大荒集团之间成立合同关系。该合同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类型，但只要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即应为有效，法律应予保护，北大荒集团应承担14号函中承诺的义务。综上，资管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北大荒集团提交意见称：（一）资管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对待证事实无意义，且申请超出法定举证期限，二审法院对资管公司书面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二）二审判决认定北大荒集团并无为高峰糖业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事实依据充分，且与各级法院对14号函的认定一致。（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4号函完全不具备保证合同的必备条款，保证合同尚未成立，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空间。北大荒集团请求驳回资管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核心问题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以下简称农行吴江分行）与北大荒集团是否已成立保证法律关系，二审判决认定北大荒集团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有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资管公司主张北大荒集团就高峰糖业向农行吴江分行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要依据是北大荒集团出具的14号函；资管公司认可14号函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类型，但主张14号函系北大荒集团的要约，基于农行吴江分行接受了14号函，农行吴江分行与北大荒集团即成立合同关系，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合同成立且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内容具体确定，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承诺则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就案涉14号函而言，尽管其名称或者标题中含有“为…银行借款提供担保”的表述，但农行吴江分行接受该函后是否即与北大荒集团产生保证合同法律关系，尚需进一步核查该函件的内容及相关事实。1.从14号函的整体内容看，北大荒集团在该函中先是介绍了其与孙凯、王治平签署了拟收购孙凯、王治平旗下控股的十家公司（含案涉高峰糖业）、各家公司生产经营以及希望获得银行信贷支持的情况后，明确：“我公司以及下属各家子公司希望与贵行建立长久的、稳定的、可持续的、互惠互利合作关系，在此过程中我公司愿意为下属各家子公司在与贵行的业务中提供无条件担保，并愿意积极配合贵行完成各项业务”。14号函发送对象位置为空白，手写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字样，其他部分为打印的格式文本。北大荒集团不认可该手写部分，不认可其向农行吴江分行出具过该函件以及与农行吴江分行进行过任何协商；结合资管公司申请调取(2017)黑2704刑初1号刑事判决相关案卷材料拟证明的事项，现有证据尚不足以确定14函系北大荒集团向农行吴江分行定向出具的。2.从14号函的核心内容看，该函系北大荒集团“愿意为下属各家子公司在与贵行的业务中提供无条件担保”，而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以及担保的范围、方式、期限等事项均没有明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要约须“内容具体确定”的要求，难以认定14号函系北大荒集团就担保事宜向农行吴江分行发出的要约，农行吴江分行的接受行为也难以认定为对该“要约”的承诺。3.从案涉借款担保的情况看，农行吴江分行与高峰糖业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孙凯、通辽万顺达、铁岭万顺达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但并没有就北大荒集团的担保事宜与北大荒集团磋商沟通、签订保证合同，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不符合商业银行关于办理贷款业务时须对保证人的偿还能力进行严格审查的相关规定，亦不合惯常情理。4.从背景情况相关协议看，资管公司提供的“框架协议”中约定“向高峰糖业提供5亿元流动资金贷款担保”的是黑龙江北大荒农垦集团总公司，而非北大荒集团；“股权转让与合作协议”中对北大荒集团提供担保均约定了相应条件，其中对于新增贷款应确认风险可控并对款项进行有效监管，对于存量贷款采取资产抵押或目标公司互相担保方式解决，资产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北大荒集团已具备了约定的担保条件。由此，二审判决认为14号函及背景情况相关协议均不足以证明北大荒集团有为高峰糖业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农行吴江分行与北大荒集团并未形成保证合同关系，北大荒集团对案涉借款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至于资管公司申请再审提出其二审期间曾申请调取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呼中区人民法院（2017）黑2704刑初1号案的卷宗材料，鉴于其申请调取该部分证据拟证明的是北大荒集团曾授权包括高峰糖业在内多家企业持14号函向提供贷款的银行承诺承担贷款担保义务的事实，但该事实的成立与否与本案诉争的农行吴江分行与北大荒集团是否已成立保证法律关系、北大荒集团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直接的关联，二审法院对其调查证据申请未予准许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资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苏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周传植 书记员盛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