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6民终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女，197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文，云南立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平，男，1968年2月4日生，汉族，住丘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祥，男，1956年2月8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丘北县，现住云南省丘北县，丘北县残疾人联合会退休干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映杰，男，1966年12月26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丘北县，现为云南省丘北县公安局干警。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平，男，汉族，1968年2月4日出生，住云南省丘北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丘北县高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丘北县锦屏镇建设路六巷15号。法定代表人：李仕伟，该公司董事。上诉人李英因与被上诉人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丘北县高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6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云26民终128号民事裁定，全案发回重审。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云2626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李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5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文，被上诉人李树平（同时也是张映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英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连带承担偿还借款责任，支持李英一审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误判决。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认为李英与张映杰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从而驳回了李英的诉讼请求，损害了李英的合法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明确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就本案而言，作为借款人的李树平、张映杰、李金祥等人，特别是张映杰、李金祥身份是公安干警和退休干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法律辨识能力，知道签订合同和书写收条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书写收条给李英收执的。一审法院认为李英在借款当日账户上没有资金流出不符合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更是非常勉强，显然偏袒李树平、张映杰、李金祥、高地公司。没有哪部法律规定公民有钱就必须存放在银行或者借款给他人一定非要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完成。本案的一个突出事实是李树平等人已经书写了收条给李英收执且在庭审过程中并没有提出相应证据表明李英通过什么方式威逼利诱其签字按印。李树平等人已经明确承认借款合同、收条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李英所列举的证据已经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借款、交付款项的完成。一审法院认为李英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相互矛盾，那是因为本案从2018年5月14日向人民法院起诉开始，历经三次开庭审理，期间又因李树平、张映杰、李金祥、高地公司提出鉴定，一审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同时向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被发回重审，时间跨度长达18个月，而李英又忙于其他公司业务，不可能清楚到面面俱到的程度，李英的初衷不过是简单的借款追款，实现自己的合法债权，所以对借款过程的陈述会有遗漏或者矛盾的地方符合常理。而且最为明显的是李树平已经偿还了李英部分本息。李英认为，在借款合同中，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以后，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借款人书写收条给债权人收执，符合一般常理并已经生效，且高地公司已经在借款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印章的真伪不是借款人能够鉴别得了的，虽然经过印章鉴定，但该鉴定并没有对加盖在借条上的印章作出肯定或者否定的鉴别，众所周知，张映杰以其弟张映武之名入股该公司并实际掌控，作为债权人，只是根据本地的习惯，知道该公司是张映杰本人所有，加上一审时人民法院对张映武的询问笔录，更加印证实际上该公司是张映杰等三人一起共同经营的。从本案中涉及到李树平和李金祥的情况来看，工商部门登记的注册能够认定两人均是公词股东，对于公司股东对外的借款，需要公司担保加盖印章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股东有债务，作为该股东所在的法人组织为共同为借款人或者为股东的个人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完全是常理。一审法院认定也知道李树平是公司股东，公司法人为股东担保是情理之中。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答辩称，李英的上诉所述不是事实，这三个案件已经经过很多次的开庭调查，基本案件事实是：2017年12月1日邓宏（李英之夫）带着人来找李树平要钱，当时张映杰和李金祥都在场，然后去到邓宏的公司，是公司人员刁彩凤写了收条后，邓宏逼着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签的字，不是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的自主行为，且840,000元的现金不可能当天就交付，所以借款是虚假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邓宏逼着李树平、张映杰、李金祥、高地公司做的，且邓宏借的钱属于高利贷。李树平、张映杰、李金祥、高地公司与李英从来没有发生过借款的行为，也不认识李英这个人，李英主张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向其借钱没有证据，所以不应由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向其偿还借款。高地公司未作答辩。李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连带偿还李英借款本金280,000元及本诉之日止利息24,266.00元（扣除之前偿还的部分利息5,000.00元），本息共计人民币299,266.00元，余下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英与邓宏系夫妻关系。李英系麻栗坡天越边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天保经商。自2016年以来，李英在中国农业银行、云南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均有较多的银行资金往来，2017年12月1日当日无资金流出交易。李树平与邓宏系朋友关系。李树平、李金祥等人系高地公司股东。李树平曾向邓宏借过钱用于高地公司融资，都是银行转账，李树平于2017年4月至5月还了邓宏5,000元，其余的尚未清偿。2017年12月1日，李英授权邓宏以李英的名义与李树平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李树平以高地公司日常生活需要向李英提出借款并约定以现金交易的方式借款280,00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0‰，借款期限为2个月（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张映杰、李金祥作为李树平的连带担保人在李树平所签的《个人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处签名按印。合同签订后，李树平签署《收条》给李英收执，李金祥、张映杰继续在收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名按印。李英称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催要，李树平自行清偿了借款本息5,000元。于是李英以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偿还尚未清偿的借款本息并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在审理过程中，对于该笔借款高地公司提出其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个人借款合同及收条中的印章系假印章，不知是谁盖的，于是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职权在丘北县公安局调取高地公司印章印模、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丘北支行调取高地公司印章印模存根、在丘北县国家税务局调取高地公司税务登记使用的印章印模，经双方质证后，与李英提交的纳税申报表4份、李树平等提交的土地出租协议、鉴定机构调取的网络办税“一体化”申请表作为样本由鉴定机构对《个人借款合同》《收条》上的印章进行鉴定，得出鉴定结论：《个人借款合同》《收条》上的“丘北县高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印文与丘北县公安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丘北支行、丘北县国家税务局税务登记信息、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上以及土地出租协议、网络办税“一体化”申请表的印文为不同印章盖印。高地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11,000元。另查明，2017年12月01日，李英同样授权邓宏以李英的名义与另案的李金祥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李金祥以丘北县高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日常生活需要向李英提出借款并约定以现金交易的方式借款人民币280,000.00元，借款为月利率20‰，借款期限为2个月（2017年12月01日起至2018年01月30日止），张映杰作为李金祥的连带担保人在李树平所签的《个人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处签名按印。合同签订后，李金祥签署《收条》给李英收执，张映杰继续在收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名按印。同日，李英还授权邓宏以李英的名义与另案的张映杰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张映杰以丘北县高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日常生活需要向李英提出借款并约定以现金交易的方式借款人民币280,000.00元，借款为月利率20‰，借款期限为2个月（2017年12月01日起至2018年01月30日止），李金祥作为张映杰的连带担保人在张映杰所签的《个人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处签名按印。合同签订后，张映杰签署《收条》给李英收执，李金祥继续在收条上的担保人处签名按印。综上，李英于同日与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签订了金额共计840,000元的《个人借款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邓宏系李英的丈夫且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李英委托邓宏与被告李树平于2017年12月1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李英对邓宏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予以认可，委托行为合法有效，自双方签字确认后，双方的借款合同成立。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李树平向李英签署了收条且李英自称合同期限届满后李树平自行赔还借款本息人民币5,000.00元，但李树平抗辩与李英不存在借贷关系，更不存在催还借款的事实。故李英仍然应就其实际将借款交付给李树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英在几次庭审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也未做合理的解释，李英称该笔借款280,000.00元系在远红经贸有限公司以现金的方式进行交付，且李英当日还与另案的李金祥、张映杰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均为280,000.00元，李英称共计840,000.00元的借款均系现金交付，双方的借贷行为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交易常规。虽然李英的账户中资金流水较大，但李英提供的银行流水在借款发生前没有较大的现金支出并且借款当日李英名下的账户无任何资金流出。李英称资金来源系准备做生意的钱加上向他人所借以及邓宏取了部分现金，并不能客观的反映其已经将借款交给李树平的事实，双方的个人借款合同因生效要件未成就故应属于无效合同，李英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要求李树平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担保合同系从合同，主合同即个人借款合同未生效，则担保合同无效，故李英要求李金祥、张映杰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司法鉴定，《个人借款合同》《收条》上高地公司印章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丘北支行印章印模、丘北县国家税务局税务登记使用的印章印模、增值税纳税申报表以及土地出租协议、网络办税“一体化”申请表的印文为不同印章盖印，故李英请求判令高地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高地公司请求印章鉴定费人民币11,000.00元由李英负担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李英的诉讼请求；二、由李英支付丘北县高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鉴定费人民币11,000.00元，自本判决书生效后六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89.00元，由李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期间，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李英与李树平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是否应该偿还李英主张的借款？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李英提起本案诉讼的关键证据是2017年12月1日与李树平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和收条，即李英是仅依据债权凭证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李英向一审法院共提起了三个民间借贷诉讼，且三个案件的诉讼标的均为280,000元，三个案件均没有银行打款流水，李英主张均是现金交付。对此，本院在二审中要求李英对款项的交付情况进行说明，其陈述“当时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之后，李英与公司的财务刁彩凤拿着三个黑色塑料袋从远红公司的保险柜将钱拿到远红公司一楼交给李金祥、李树平、张映杰，每个塑料袋装着280,000元，当时是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李英和刁彩凤在场，现金总的是840,000元，面值都是100元的。”而在一审法院2018年7月16日开庭审理过程中，李英对款项来源、款项交付等事实均拒绝回答，但李英作为出借人有义务向法庭如实陈述该事实，而该事实涉及到借款840,000元是否已实际交付，进而影响到本案实体处理。李英在一审中的不回答及二审中的陈述，本院不能确认现金840,000元已实际交付。另一方面，从李英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六组证据中国农业银行、农村信用社、中国建设银行三个银行的款项流水中可以看出，在2017年12月1日当天和前一段时间，李英的银行账户并没有大额现金支取情况，且840,000元款项数额巨大，李英主张这些钱是放在公司保险柜里明显有悖于日常生活习惯及交易习惯，即李英不能对其以现金方式交付主张进行合理说明，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其次，经查明，《个人借款合同》李英的名字并不是其亲笔签名，而是其夫邓宏签的。虽然李英与邓宏系夫妻关系，但李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邓宏代其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且李树平主张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当日，李英并不在现场，李英提交的现有证据又不能证明其授权给邓宏代其签名，故李英与李树平之间并未达成借款合意。第三，《个人借款合同》上高地公司的印章经鉴定，与该公司备案在公安机关、税务机关、开户银行的印章并不是同一枚印章，即该合同对高地公司并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综上，李英与李树平之间并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其要求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息的理由不成立，李树平、李金祥、张映杰、高地公司不应当偿还李英主张的借款。综上所述，李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89.00元，由李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秦永兴审判员  郭 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黄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