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2民初76号原告：蛟河市盛立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吉林盛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董某，男，1979年5月6日出生，住吉林省蛟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吉林盛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某，男，1962年3月10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王某之妻），女，1981年7月1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吉林润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蛟河市盛立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立亚公司）、董某与被告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盛立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某、梁某，原告董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被告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立亚公司、董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7年9月13日签订的《对账及还款协议》；2.撤销2018年4月30日签订的《对账补充协议》；3.判令王某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孙久峰系孙海霞的弟弟，董某的内弟。自2013年以来，孙久峰帮助王某对外放贷，双方资金往来频繁。孙久峰于2016年患扩心症，2017年下半年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在此期间，孙久峰曾多次要求董某向王某打款。2017年9月12日，王某突然纠集20多人到盛立亚公司的经营场所威胁董某，声称孙久峰自2013年9月3日以来多次向其借款，借款总额为3330万元（部分打入孙久峰账户，部分打入实际借款人账户），且从未支付过利息，利息总额为2,176.8万元，要求董某代为偿还。王某怂恿带来的人员对董某以毁财伤人等行为进行威胁。董某为保证盛立亚公司的正常营业，王某不骚扰病重的孙久峰，被迫以盛立亚公司名义与王某签订《对账及还款协议》。2018年3月23日，孙久峰突然因病离世。王某得知后，于4月25日再次找董某，强迫其以盛立亚公司名义签订《对账补充协议》。后董某、孙海霞在整理孙久峰的遗物时，发现多张孙久峰向谢某、徐鹤、王某等人账户打款的票据。此外，在孙久峰的手机短信中也发现了孙久峰与谢某的聊天记录。通过汇款票据和短信记录足以证明孙久峰生前总计向王某妻子谢某账户打款3000余万元，其中有利息，也有本金，再加上董某向谢某的汇款，孙久峰给王某的汇款总额已超出其代王某放贷应归还的本息总额。综上所述，案涉《对账与还款协议》《对账补充协议》均系王某以欺骗、威胁、恐吓等情形，逼迫盛立亚公司和董某出具，董某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继续履行将给盛立亚公司、董某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显失公平。王某辩称，1.《对账及还款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在自愿情况下签订，真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013年9月3日至2015年12月23日期间，王某通过银行转账给盛立亚公司、董某认可的账户汇款共23笔。经过双方反复对账，确定借款本金合计3330万元及应付利息的数额。2017年9月13日双方根据对账情况形成《对账及还款协议》。后王某与盛立亚公司、董某、孙海霞均亲自到吉林省企业调解中心进行调解并签署相关手续，有调解中心卷宗及录像为证。2.盛立亚公司、董某向王某借款，董某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款中作为保证人，孙海霞自愿为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在借款过程中均没有确认孙久峰为债务人，故无论孙久峰当时是否生病，双方对账时均无需其到场。综上，本案不存在合同可撤销的事由，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盛立亚公司、董某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对账及还款协议》《对账补充协议》《承诺书》的真实性无争议。另，王某对盛立亚公司、董某提供的手机短信记录、(2018)吉企贷船调字第017号调解协议书、（2018）吉0204民特183号民事裁定书、（2018）吉0204民特监1号民事裁定书、（2017）吉0281民初2383号、2384号、238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盛立亚公司、董某对王某提供的汇款凭证、收款条、《申请书》《承诺书》《调解笔录》《调解协议》《送达回证》《司法确认申请书》《民事裁定书》等有关调解卷宗材料及光盘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盛立亚公司、董某提供的证据6即资金流向汇总对照表及附件，该证据主要体现资金往来账目，而本案审查的焦点在于案涉对账协议是否具有法定可撤销事由，不涉及对账，且在另案中已组织双方对账，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中不予评价。关于盛立亚公司、董某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因证人盛某、付某均系盛立亚公司的职员，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均不在签约现场，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口述听到“打斗声”，尚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成立，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关于王某提供的录音资料，盛立亚公司、董某虽有异议，但不否认录音中有董某的声音，故本院对录音资料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王某提供的两份证人证言，因证人高某1自述代王某按董某指示汇过款，亦受王某委托向董某催过债，且也参与了对账，高某1在一定程度上可视为王某在处理与董某之间债权债务的受托人，与王某具有一定利害关系。证人许某虽与双方当事人无利害关系，但未亲历对账全过程，亦未目睹协议签订过程，故本院对上述两名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亦不予确认。关于王某提交的《还款计划》，董某对签名的真实性未予否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王某与谢某系夫妻关系。董某与孙海霞系夫妻关系，孙久峰系孙海霞的弟弟。2013至2015年期间，谢某与孙久峰的银行账户之间发生多笔资金往来。二人在此期间亦存在频繁的手机短信联系，就款项汇转及利息转付等事宜进行沟通协商。2017年9月13日，王某（甲方、出借人）与盛立亚公司（乙方、借款人）、董某（丙方、保证人）签订《对账及还款协议》，载明：乙方因公司经营需要及开发楼盘前期投入等事项，自2013年9月3日起，陆续向甲方借款23笔，甲方指示本人亲属及朋友，陆续按乙方指示将借款汇入乙方指定的账户，该钱款均用于乙方公司经营。丙方作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保证人自愿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乙方、丙方怠于履行还款义务，现经甲、乙、丙三方核对往来票据后，对借款数额、利息约定及偿还等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截止至2017年9月13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上述23笔借款的利息均按月利二分(即年24％)结算，自每笔借款发生时起计算至2017年9月，具体情况如下：1.2013年9月3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2,000,000元（贰佰万元整），利息1,920,000元（壹佰玖拾贰万元）（48个月）；2.2014年1月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1,000,000元（壹佰万元整），利息880,000元（八十八万元）（44个月）；3.2014年6月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2,000,000元（贰佰万元整），利息1,560,000（一百五十六万元）（39个月）；4.2014年6月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徐鹤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500,000元（五十万元整），利息390,000元（三十九万元）（39个月）；5.2014年6月2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1,500,000（一百五十万元整），利息1,170,000元（一百一十七万元）（39个月）；6.2014年7月1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2,200,000元（二百二十万元整），利息1,672,000元（一百六十七万二千元）（38个月）；7.2014年7月19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2,100,000元（二百一十万元整），利息1,596,000元（一百五十九万六千元）（38个月）；8.2014年8月2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800,000元（八十万元整），利息592,000元（五十九万二千元）（37个月）；9.2014年8月27日通过现金存入方式，存至孙久峰账户200,000元（二十万元整），利息148,000元（十四万八千元）（37个月）；10.2014年9月17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1,000,000元（壹佰万元整），利息720,000元（七十二万元）（36个月）；11.2014年9月2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3,000,000元（叁佰万元整），利息2,160,000元（二百一十六万元）（36个月）；12.2014年10月1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800,000元（八十万元整），利息560,000元（五十六万元）（35个月）；13.2015年1月5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1,000,000（一百万元整），利息640,000元（六十四万元）（32个月）；14.2015年1月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500,000元（五十万元整），利息320,000元（三十二万元）（32个月）；15.2015年1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自李心账户转至孙久峰账户1,500,000元（一百五十万元整），利息960,000元（九十六万元）（32个月）；16.2015年3月12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郝春富账户4,000,000元（肆佰万元整），利息2,400,000元（二百四十万元）（30个月）；17.2015年8月18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陈颢天账户1,500,000元（一百五十万元整），利息750,000元（七十五万元）（25个月）；18.2015年9月2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董金龙账户1,800,000元（一百八十万元整），利息864,000元（八十六万四千元）（24个月）；19.2015年9月25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董金龙账户200,000元（二十万元整），利息96,000元（九万六千元）（24个月）；20.2015年10月13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郝春富账户700,000元（七十万元整），利息320,000元（三十二万二千元）（23个月）；21.2015年10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自王小可账户转至郝春富账户800,000元（八十万元整），利息368,000元（三十六万八千元）（23个月）；22.2015年12月14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郝春富账户1,000,000元（一百万元整），利息420,000元（四十二万元）（21个月）；23.2015年12月23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自谢某账户转至郝春富账户3,000,000（叁佰万元整），利息1,260,000元（一百二十六万元）（21个月）；24.2015年由甲方替乙方向他人偿还其他借款利息200,000（二十万元整）（未计利息）；以上欠款本金共计为33,300,000元（大写：叁仟叁佰叁拾万元整），应付利息为21,768,000（大写：贰仟壹佰七十六万捌仟元整），合计为55,068,000（大写：伍仟伍佰零陆万捌仟元整）。二、利息的继续约定：自2017年9月13日起，以欠款本金33,300,000元（大写：叁仟叁佰叁拾万元整）为基数，按年24％计算利息，直至乙方全部偿还清上述本金及利息为止。三、乙方承诺的还款期限：1.乙方于2017年10月10日前，向甲方偿还50万元利息；于2017年11月10日前，向甲方偿还50万元利息，于2017年12月10日前，向甲方偿还50万元利息；于2018年1月10日前，向甲方偿还50万元利息。2.乙方于2018年1月15日前一次性向甲方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四、丙方自愿对上述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借款人盛立亚公司及保证人董某的特别承诺：借款人盛立亚公司及保证人董某承诺如不能按本协议第三条规定的期限偿还债务，自愿接受强制执行；本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按期履行债务，如不能按期履行部分债务，则自愿接受强制执行全部的本金及利息。2018年4月30日，王某、董某、盛立亚公司共同签订《对账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根据王某与盛立亚公司签订的《对账及还款协议》，从2013年9月3日起至2017年9月13日止，共欠3330万元本金及利息2,176.8万元。2017年9月13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盛立亚公司欠利息466.2万元。以上合计欠息2643万元。从2013年9月3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盛立亚公司陆续还利息1,207.2万元，现余额利息为1,435.8万元。双方经协商，现王某只要求盛立亚公司偿还本金3330万元及利息1343万元，其他利息放弃。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借款本金结清之日止，每月第5日按借款本金3330万元的年利率24％标准向王某支付月利息。王某另持有孙海霞出具的承诺书一份，载明：借款人盛立亚公司自2013年9月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向王某借款本金3330万元，余额利息1343万元（自2013年9月3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我自愿为借款人盛立亚公司在王某处的借款本金3330万元及余额利息1343万元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孙海霞在落款“保证人”处签字摁印，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25日。2018年5月2日，王某与盛立亚公司、董某、孙海霞在吉林省企业法律事务调解中心船营中心达成(2018)吉企贷船调字第017号调解协议书，对上述借款本金3330万元及利息1343万元进行确认，并约定于2019年4月25日前还清，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借款本金结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标准按月支付，董某、孙海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经王某申请，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204民特183号民事裁定，确认该调解协议有效。该案在强制执行阶段，案外人高某2（与孙久峰原系夫妻关系）以该调解协议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申请撤销(2018)吉0204民特183号民事裁定。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8)吉0204民特监1号民事裁定，以出现新证据，(2018)吉0204民特183号民事裁定中所认定的基础事实发生变化为由，撤销了该裁定。2018年9月6日，盛立亚公司、董某、孙海霞在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以遭受毁财、伤人威胁为由起诉王某，请求撤销案涉《对账及还款协议》及《对账补充协议》。2018年10月9日，王某在本院起诉盛立亚公司、董某、孙海霞，请求判令盛立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330万元及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3年9月3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向董某、孙海霞主张连带清偿责任，即（2018）吉02民初291号案件。后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以涉案诉讼标的超过级别管辖为由，将盛立亚公司、董某、孙海霞起诉王某一案报送本院，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即本案。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因盛立亚公司、董某反映自身财产和人身安全曾受到王某的威胁，案涉《对账及还款协议》系被迫签订，申请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依法将相关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并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吉02民初7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等待公安机关处理结果。直至2020年4月30日，公安机关始终未予立案。本案于2020年5月6日恢复审理。另查明：2017年8月14日，董某以郝春富、马佳、蛟河市富佳支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被告向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请求判令郝春富、马佳偿还借款962万元及逾期利息，蛟河市富佳支农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2017）吉0281民初2383号案件。根据董某在该案所举证据显示，该案所涉借款中有870万元是通过谢某账户汇入郝春富账户，有80万元是由王小可账户汇入郝春富账户，即案涉《对账及还款协议》第一条所载第16项、第20项、第21项、第22项、第23项转款记录。该案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郝春富于2014年4月29日始在董某处借款962万元，口头约定月息4分，未约定还款期限。后郝春富偿还董某本金400万元及利息，本金262万元的利息付至2015年8月31日，本金300万元的利息付至2016年2月16日……以上事实有《对账及还款协议》《对账补充协议》《承诺书》、手机短信记录、(2018)吉企贷船调字第017号调解协议书、（2018）吉0204民特183号民事裁定书、（2018）吉0204民特监1号民事裁定书、（2017）吉0281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盛立亚公司、董某主张与王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账及还款协议》《对账补充协议》是在受到暴力威胁的情形下出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成立的，应承担不利后果。从现有证据来看，《对账及还款协议》所载的由谢某、王小可转入郝春富账户的款项（5笔合计950万元），董某于2017年已经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向郝春富主张权利，亦实际接受了郝春富的部分还款付息。故能够佐证案涉《对账及还款协议》所载借款内容具有真实性。而盛立亚公司、董某所主张的受胁迫事实，目前仅有盛立亚公司员工的证言陈述，且证人并未亲历签约现场，事后董某亦未及时采取报案等有效措施救济，依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案涉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故盛立亚公司、董某主张撤销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蛟河市盛立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450元，由蛟河市盛立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某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李 昂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