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复12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王育红，女，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炜，四川博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靖，四川博洽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害关系人：四川广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佛山路西一段8号。 法定代表人：罗德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四川华旗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南兴镇东岗村。 法定代表人：杨代清，职务不详。 被执行人：杨代清，男，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被执行人：钟萍，女，196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被执行人：杨文军，男，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复议申请人王育红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29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王育红与四川华旗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旗公司）、杨代清、钟萍、杨文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利害关系人四川广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汉农商行）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称，执行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向其送达（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协助冻结被执行人华旗公司持有的广汉农商行1400万元股权。但在2014年11月20日，华旗公司将其持有的广汉农商行全部股权（1540万元股权）转让给四川万泰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宏公司）。2014年11月22日，广汉农商行注销了华旗公司的股权证。2014年11月24日，万泰宏公司将其受让股权中的1340万元股权分别转让给四川世家置业有限公司、德阳市瑞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翔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陈剑、黄德君，广汉农商行向以上买受人签发了新的股权证。股权转让后，华旗公司不再履行股东义务、享有股东权利，股东权利、义务由前述买受人承受，以上事实有执行法院（2018）川01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书为证。因此，被执行人华旗公司在广汉农商行已无股权。故请求依法撤销（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 申请执行人王育红答辩称，1.广汉农商行并非案件的当事人，系协助法院执行，无权要求撤销执行裁定；2.执行法院于2014年依法冻结股权至今五年多时间，广汉农商行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已超过合理期限；3.广汉农商行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其自身存在过错且系利益方，涉嫌恶意串通并虚假转让股权。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王育红与华旗公司、杨代清、钟萍、杨文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该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成民保字第1293-2号民事裁定，冻结华旗公司持有的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社1400万元股权（以下简称案涉股权）。该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4）成民初字第2937号民事判决：1.华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育红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期内利息为181500元；逾期利息以本金15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15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杨代清、钟萍、杨文军对华旗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代清、钟萍、杨文军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华旗公司追偿；3.驳回王育红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川01执1773号执行裁定，其内容为：1.继续冻结被执行人华旗公司所持有的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社1400万元股权；2.冻结期限为三年，时间从2016年12月28日起至2019年12月27日止。2019年12月6日，该院作出（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裁定续冻结被执行人华旗公司持有的广汉农商行1400万元股权，冻结期限为三年。2019年12月6日，该院作出（2016）川01执1773-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广汉农商行协助执行下列事项：续冻结被执行人华旗公司持有的广汉农商行1400万元股权，冻结期限为三年。案涉股权现工商登记在华旗公司名下。 另查明，2019年3月8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2014年11月20日，华旗公司作为转让人与广汉市华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仁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华旗公司自愿将自有的在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股权1540万股，以每股1.6元的价格，金额共计24640000元转让给乙方。双方签订本协议并经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会审批同意之日起，甲方不再履行信用社股东义务，不再享有信用社股东权利。乙方自愿接受甲方转让的股权1540万股，以每股1.6元的价格，金额共计24640000元，双方签订本协议并经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会审批同意之日起，乙方自愿履行信用社股东义务，享有信用社股东权利，并遵守信用社章程。本转让协议经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会审查批准后生效。”同日，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第二届理事会第七次会议关于同意华旗公司转让股权的决议，记载同意华旗公司将持有的该联社股权1540万股全部转让给华仁公司。华旗公司向华仁公司出具《指定收款账户通知书》，指定账号20×××02、20×××03为收取股权转让款专用账户。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的进账单显示四川世家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1日向上述账户账号汇款人民币480万元，德阳市瑞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2日向上述账户账号汇款人民币480万元，四川翔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2、24日向上述账号汇款人民币864万元，陈剑于2014年11月24、25日向上述账户汇款160万元，黄德君于2014年11月24、25日向上述账户汇款人民币160万元，华仁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向上述账户汇款人民币320万元。四川世家置业有限公司、德阳市瑞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翔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陈剑、黄德君分别出具付款证明，证明上述款项系用于支付华仁公司购买华旗公司在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处的股份款。2014年11月26日，华旗公司出具《收款确认书》，确认截止该确认书签署之日，已收到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464万元。加盖广汉农商行业务专用章的股权交易明细打印显示，2014年11月22日，华旗公司名下1540万元股权转入华仁公司名下。同月26日，华仁公司将其中的1340万元股权分别转入四川世家置业有限公司、德阳市瑞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翔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陈剑、黄德君名下。2015年12月16日，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许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称变更为“四川广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5月11日，华仁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四川万泰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人民法院查封之日至今，原华旗公司名下的1540万元股权并未在股东名册中全部登记在万泰宏公司（华仁公司）的名下，其中的1340万元股权均由四川世家置业有限公司、德阳市瑞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四川翔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陈剑、黄德君持有，并各自行使相应的表决权。 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院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华旗公司持有的广汉农商行股权已于该院初始查封前全部进行了转让，华旗公司不再持有广汉农商行股权。因此，该院（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针对的“华旗公司持有的广汉农商行1400万元股权”客观上不存在，冻结措施不当，广汉农商行的异议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作出（2020）川01执异297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 王育红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广汉农商行并非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与案件无任何利害关系，无权要求撤销执行裁定，且在广汉农商行提起执行异议之前，已有其他异议人向成都中院提起异议被驳回；2.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成都中院（2018）川01民初2667号判决表述的案涉股权仍登记在被执行人华旗公司名下，并未确认案涉股权查封前已转让。而异议裁定却在查明部分认定案涉股权在查封前已转让；3.成都中院2014年依法冻结案涉股权至今5年多时间，广汉农商行一直未提出异议，已超过合理期限；4.广汉农商行自身存在过错且系利益一致方，涉嫌恶意串通，协助虚假转让案涉股权。故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01执异297号执行裁定，恢复（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的执行。 广汉农商行在复议程序中答辩称，1.答辩人作为协助执行义务人，依法有权提起执行行为异议；2.复议申请人提及的执行裁定书并非生效裁定，且并未排除我行提起执行行为异议的权利。答辩人是在合理期限内提出的执行异议，复议申请人提出的超过合理期限，无法律依据；3.成都中院生效的（2018）川01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案涉股份转让合法。复议申请人主张答辩人存在过错且系利益一致方，涉嫌恶意串通、虚假转让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事实矛盾；4.除万泰宏公司以外的其他买受人已经向成都中院提起案外人异议，因成都中院要等待本案的审查结果，故上述案件处于中止阶段；5.广汉农商行的前身系合作制企业，不受公司法调整的有限公司，故答辩人股东的变更不属于应办理变更登记的事项，不需要到工商局备案。广汉农商行改制后，属于股份有限公司，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股东变更也不需要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及备案。故请求上级法院维持成都中院的异议裁定。 本院对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川01执1773号执行裁定。继续冻结被执行人华旗公司所持有的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社1400万元股权。案外人以下简称万泰宏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主张上述执行标的系其公司所有。该院审查认为，万泰宏公司虽提交了案涉股权的转让协议以及相应的支付凭证，但因案涉股权仍登记在被执行人华旗公司名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案涉股权的权利人仍属华旗公司，万泰宏公司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故作出（2018）川01执异552号执行裁定，驳回万泰宏公司的异议请求。万泰宏公司遂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令不得执行其购买的广汉农商行1400万元股权；确认登记在华旗公司名下的广汉农商行1400万元股权归其所有。该院审理后作出（2018）川01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判项如下：“一、停止对登记在四川华旗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四川广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0万元股权的执行;二、确认四川万泰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登记在四川华旗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四川广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0万元股权;三、驳回四川万泰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广汉农商行是否有权利提出执行异议，其提出异议是否超过合理期限？执行异议裁定撤销（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是否正确？ （一）本案中，执行法院冻结的是被执行人华旗公司持有的广汉农商行的案涉股权，故广汉农商行系协助义务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四）认为人民法院要求协助执行的事项超出其协助范围或者违反法律规定的；……”广汉农商行以利害关系人的身份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符合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但对终结执行措施提出异议的除外”的规定，原执行实施案仍在执行过程中（和解未履行完毕），广汉农商行在此期间提出执行异议，亦符合法律规定。 （二）执行法院初次冻结案涉股权时，分别向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和广汉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广汉农商行前身）送达了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此时，广汉农商行尚未完成改制，其主管机关仍为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广汉农商行改制后，也未向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对案涉股权的持有人进行变更。故案涉股权仍登记在本案被执行人华旗公司名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案涉股权的权利人仍系被执行人华旗公司。对于万泰宏公司请求判令不得执行其购买的广汉农商行1400万元股权、确认登记在华旗公司名下的广汉农商行1400万元股权归其所有的诉求，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仅判令对其中的60万元停止执行并确认由万泰宏公司享有。据此，（2020）川01执异297号执行裁定撤销（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此外，复议申请人关于广汉农商行涉嫌虚假转让股权等诉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本院对李育红的部分复议请求予以支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297号执行裁定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异297号执行裁定； 二、解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执1773-2号执行裁定中对被执行人四川华旗钢结构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四川广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400万元股权中的60万元股权的冻结。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施 家 蓉 审判员 王 东 风 审判员 高 新 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郭凯（代）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 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 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