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6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某1（曾用名余四），男，196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昌县人，现住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湖北名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曾用名丁翠菊），女，1965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孝昌县人，现住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江，湖北中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余某2，男，198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孝昌县人，住址同上。原审被告：余某3，男，1988年4月9日出生，汉族，孝昌县人，住址同上。上诉人余某1因与被上诉人丁某，原审被告余某2、余某3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2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1、丁某起诉时是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但在余某1答辩要求驳回其诉讼请求后，一审人民法院主审法官一再提醒丁某应变更案由为被继承人债务纠纷，在变更诉讼请求及案由后人民法院应给予余某1答辩期和举证期，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也没有给予余某1充分的答辩期及举证期，直接剥夺了余某1的权利，程序违法。2、一审判定余某1应承担还款531000元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认定余某1之妻借款531000元，仅凭丁某的部分证据及当庭陈述，丁某在开庭时仅仅出具了借款290000元的汇款凭证，且不能对借款的来源、合法性、借条的时间为2018年和汇款凭证时间为2015年之间的关联性作出合理说明，在余某1对此一再质疑并要求丁某举证且作出合理说明的情况下直接采取推断的方式来作出判决，显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的规定，证明借款真实发生且合理合法的责任在丁某，而不应由余某1举证，特别是在借款人即余某1之妻已死亡的情况下，丁某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借款真实存在及借款金额利息的计算标准。3、一审判决在认定298000元时，已将利息计算至本金，但在判决时又重复判决298000元计算利息，显然错误；4、因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余某1之妻已亡，丁某应提供证据证明亡妻生前存在的合法财产，作为遗产继承人只能在继承范围承担责任，而且余某1所继承的遗产已偿还了被继承人的很多债务，其遗产尚不够偿还债务。丁某辩称，对于一审变更诉求，一审庭审时进行了释明，上诉人没有提出要求给予新的答辩期。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了相关债权凭证，能够证实吴灿霞欠款的事实，298000元没有重复计息，没有约定利息的借款部分一审按照同期贷款利息计算，一审判决余某1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加重余某1负担。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余某1、余某2、余某3连带偿还借款本金531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计息，直至本金付清为止）；2、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用由余某1、余某2、余某3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某与吴灿霞是朋友关系。2019年5月13日吴灿霞死亡，余某1、余某2、余某3为吴灿霞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余某1与吴灿霞是夫妻关系，余某2、余某3是余某1和吴灿霞的儿子。诉讼中，余某2、余某3向法院提交《放弃继承遗产权声明书》，明确表示放弃被继承人吴灿霞遗产的合法继承权。2015年2月16日，丁某通过建设银行转账19万元至吴灿霞账户，吴灿霞没有返还该笔借款，在2018年7月23日双方结算产生98000元利息，转为298000元借条，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丁某现金贰拾玖万捌仟元正（298000.00），借款人：吴灿霞2018年7月23日止。2018今年年底付清，不付清用房抵押。证明人丁翠云，2018年7月23号”。2015年4月30日，丁某再次通过银行转款10万元至吴灿霞账户，吴灿霞没有返还此款，在2018年7月2日出具20万元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丁某现金贰拾万元正（200000.00）借款人：吴灿霞2018年7月2号。每月息肆分，证明人：丁翠云，2018年7月2号。”。2016年9月13日，吴灿霞给丁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翠菊现金叁万三千元正（33000.00）年底内付清。借款人：吴灿霞。2016年9月13日”。上述款项一直没有按期偿还，以致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本案借款发生在吴灿霞和余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余某1而言，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债务人，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对于作为法定继承人的余某1、余某2、余某3而言，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3项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和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法院认为，在受理起诉期间，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本案中，与丁某发生借贷合同关系的吴灿霞已经在本案诉讼前死亡，丁某并未直接起诉吴灿霞，而是将吴灿霞的法定继承人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于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尚未清偿的债务引起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丁某主张的借款531000元，由三笔借款组成。第一笔33000元，虽然丁某没有提供33000元付款凭证，但结合吴灿霞出具的借条及借款的金额、时间考虑，能够确认吴灿霞借款33000元的事实；第二笔200000元的借款，丁某提供了100000元转账凭证，陈述现金方式交付100000元，吴灿霞也以借条形式确认借款200000元；第三笔298000元的借款是190000元的转账凭证和10000元现金交付及98000元利息结算产生，考虑转账的金额及年份结合吴灿霞借条出具时间不一致，在余某1方无其他证据推翻其内容的情况下，应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的数额。综合分析上述因素，法院能够认定531000元借贷行为已经实际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本案借款合同一方当事人吴灿霞已经死亡，其自然人权利能力终止，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消灭，合同一方的主体已不存在，丁某与吴灿霞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亦自行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依照法律规定由其继承人余某1、余某2、余某3承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的规定，余某1、余某2、余某3作为吴灿霞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吴灿霞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该债务。诉讼过程中，余某2、余某3表示放弃继承吴灿霞遗产，并向法院提交《放弃继承遗产权声明书》，明确表示放弃被继承人吴灿霞遗产的合法继承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可不承担本案清偿责任。综上，故对丁某主张余某1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债务531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531000元的三份借条中仅200000元借款利息约定为月息肆分，诉讼过程中，丁某主张按照月息2%支付自2018年7月20日至还清之日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亦予以支持。另二份33000元及298000元借条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故对其主张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丁某与吴灿霞在33000元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6年底付清，逾期时间应当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298000元借条中约定还款期限为2018年年底付清，逾期时间应当自2019年1月1日起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遂判决：一、余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吴灿霞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丁某借款531000元；二、余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丁某以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8年7月2日起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余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丁某以298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9年1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余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丁某以3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三、驳回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10元，减半收取计4555元，由余某1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丁某转款时间及吴灿霞出具借条的内容及时间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5年2月16日，丁某通过建设银行转账19万元至吴灿霞账户，2015年4月30日，丁某再次通过银行转款10万元至吴灿霞账户，共转账29万元。在2018年7月2日吴灿霞向丁某出具20万元借条一份，在2018年7月23日吴灿霞向丁某出具29.8万元借条一份。虽然这两份借条上注明的是“现金”，但丁某主张2018年7月2日出具的20万借条对应的是2015年4月30日的10万元转账，另外给付10万现金。而2018年7月23日298000元对应的是2015年2月16日的19万元转账，另外给付1万元现金，另结算98000元利息转成。本院认为，出借款在借条出具的3年之前，2018年7月出具的两个借条时间相隔仅仅21天。2015年2月16日出借款反而对应了2018年7月23日，也就是后一个借条，2015年4月20日出借款反而对应了2018年7月2日出具的借条，不符合交易习惯。且丁某主张的现金给付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19万元转账加1万元现金，结息98000元，亦并无计算依据。且2015年两笔借款若是要到2018年需出具借条确认，未统一结算出具借条，反而又分别出具时间颠倒的两个借条，又不符合交易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因借款人吴灿霞已死亡，而其继承人余某1未在借条上签字，不清楚此借款的真实性，因此，本院综合判断，吴灿霞2018年7月23日出具的298000元的借条，应包含了2015年4月30日的10万元转款及2015年2月16日19万元的转款，综合认定此笔借款真实发生，因借条上未约定利息，故认定借款金额实际为29万元，余某1应在继承吴灿霞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丁某借款290000元。而2018年7月2日出具的20万元的借条，因丁某并无证据证明此款已实际出借，故对此笔借款不予认定。对于2016年9月13日吴灿霞出具的33000元借条，在2015年出具的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2018年出具借条对2015年出借款进行认定却未对此笔借款一并结算或提及的情况下，又因丁某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出借了现金33000元，因此，本院对此款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余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20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维持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1民初20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余某1于在继承吴灿霞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丁某借款290000元。上述给付义务，均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10元，减半收取4555元，丁某负担2200元。余某1负担2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10元，余某1负担4555元，丁某负担45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汛审判员  陈伟审判员  王政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会容书记员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