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兴学，男，195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昀，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铭，福建磊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华浔品味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商城二楼A16－A48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博，福建取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家国，男，197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细芬，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兴学、上诉人泉州市华浔品味装饰有限公司（下称华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家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9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兴学上诉请求：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陈兴学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一审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认定赔偿总额是错误的。1.本案中陈兴学在泉州工作生活已经十余年，儿子、女儿、女婿、孙辈等均在泉州工作生活，且有之前办理的暂住证、租房合同、租金缴交凭证、在泉州领取工资等材料和事实，加以佐证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故本案损害赔偿金额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2.虽然陈兴学确实在受伤时没有续办暂住证，且华浔公司也存在违法行为，并没有给陈兴学缴交医社保，但从民事诉讼证据证明的盖然性的角度，不应苛求陈兴学提供的所有证据需排除所有其他任何可能性，陈兴学提交的上述证据，已满足了盖然性条件，一审法院要求陈兴学必须提供受伤时段的暂住证才能认定为城镇标准，确实过于严苛。二、陈兴学按医疗费的10%到15%主张本案的营养费，适当合理，也符合司法实践。一审法院仅酌定营养费3000元，即仅占医疗费的约4%，过于严苛，应适当提高。 华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兴学对华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陈兴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华浔公司将包括本案工程在内的工程发包给胡家国承揽，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二、胡家国作为陈兴学的雇主，应对本案事故给陈兴学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陈兴学对本案事故负有过错责任，应对自身遭受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华浔公司与陈兴学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无需对本案事故给陈兴学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赔偿项目、赔偿数额存在不合法、不合理之处，应予调整。 胡家国辩称，对陈兴学的上诉依法由法院进行审查。陈兴学与胡家国不存在雇佣关系，胡家国从未陈述过其雇佣过陈兴学，两人均一样受雇于华浔公司。华浔公司在陈兴学出事故后支付了65000元，华浔公司作为雇主支付费用合情合理。华浔公司所谓的承包合同是事后要求胡家国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指明胡家国承包的具体楼房，且合同并未履行，华浔公司在一审中承认合同系事故发生后签订的，也未履行。华浔公司作为劳务接收方，未对装修人员资质进行审查，且未尽到监督职责，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 陈兴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浔公司赔偿陈兴学因提供劳务受伤而产生的除后续治疗费用以外的各项损失。（损失暂按十级伤残的标准计算为282936元，计算方式详见附件赔偿清单，最终数额以起诉后所做的伤残鉴定结论为准）；2.判令华浔公司承担本案的鉴定费和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陈兴学在华浔公司承包的址于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房屋的装修工程中从事打拆、搬运工作，工作中因墙体倒塌受伤后被送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检查，经诊断，陈兴学左胫骨中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腓骨下段骨折，右踝关节开放性脱位，右胫腓远端关节脱位并韧带损伤，右内踝三角韧带断裂，左小腿、右内踝皮肤软组织严重挫裂伤，左足麻木待查。陈兴学于当天办理住院手续并住院治疗19天。2018年4月17日，陈兴学出院，出院医嘱载明：……骨折愈合后1.5年至2年取出内固定物。在医治疗期间，陈兴学的医疗费用为79053.97元。 庭审中，经陈兴学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对陈兴学因本次受伤所造成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5日，三晋鉴定所出具编号为闽三晋司鉴（2018）临鉴字第484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兴学所受损伤构成一处九级、一处十级伤残；2.陈兴学误工期评定为260日；3.陈兴学护理期评定为150日；4.陈兴学的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部分护理依赖。陈兴学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交通费365.5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无异议，予以认定。经双方确认，华浔公司已向陈兴学支付65000元。 此外，华浔公司与胡家国签订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日的《承包合同》，内容载明华浔公司在大泉州范围内部分工地的装饰装修工程中的装修打拆、材料搬运、垃圾清理工程分包给胡家国施工，合同有效期限为1年，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所承包工地的工程款按工地工程量多少而制定价格。华浔公司分两期向胡家国支付承包工地的工程款，在装饰装修工程木工材料搬运至工地后，华浔公司向胡家国支付所承包工地的第一期工程款为胡家国所承包工地工程款的40%；在所承包工地的装饰装修工程完工并清场后，华浔公司支付余下的60%。华浔公司自认该合同系事故发生后即2018年11月份补签，予以认可。2018年11月20日，胡家国（下称胡）与华浔公司员工余传周（下称余）通话录音：胡家国“你上次11月15日、11月5日签订的那个合同怎么到晋江去了……”，余传洲“晋江，那肯定是公司拿过去了，公司统一……”，胡“那个合同是11月5日签订的，是吗？”，余“嗯，是的”……余“你那份合同又不是你一个人签，公司其他搬运工都签了，他起诉你什么？”……华浔公司员工王能利（下称王）与胡家国谈话录音内容：王“我们宝珊南溪谷12号这个别墅刚开始在谈的时候，成工有打电话给我，我去现场跟你谈的，这个你是知道的。”，胡“嗯”，王“价钱谈好了之后，我们就说等业主选日子开工，就是说我已经确定你做了，是不是？至于以后，你叫陈兴学去做事，那就是业主已经选好日子了，后面我也没在现场，现在成工也在这边，那天谈的时候成工没有在，你那天带陈兴学去做”，胡“他知道，我跟他说了”，王“你带陈兴学去做的，是不是，对不对”，胡“是我带他去做的，什么事情直接找他……他是我介绍过去的……”。 2018年4月13日，华浔公司与胡家国就案外工程（宝珊宝福路17号别墅）签订《装修打拆、材料搬运、垃圾清理外包合同》，约定华浔公司将案外别墅的打拆工程、辅材搬运工程、施工垃圾清理等工程承包给胡家国施工。胡家国分别于2018年3月21日、2018年5月3日、2018年9月19日就案外工程向华浔公司领款5000元、4000元、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兴学受谁雇佣？判断劳务接受者，应当从谁需要提供劳务、谁从提供劳务者处受益、谁对劳务提供者支付费用等方面综合考虑。本案中，陈兴学系在华浔公司承包装修的房屋从事打拆、搬运等劳务活动。华浔公司辩称陈兴学的雇主为胡家国，其与胡家国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各方陈述，施工当天，除陈兴学以外现场另有其他工人，华浔公司主张当天现场的工人均受胡家国雇佣，但未能举证胡家国与包括陈兴学在内的多名工人存在雇佣关系，且华浔公司从未就案涉工程向胡家国支付过相关劳务分包款，华浔公司据此主张双方系因案涉工程发生事故后于当天解除合同关系，故未予结算费用，但从其提供的合同及领款单等材料显示，华浔公司与胡家国在陈兴学发生事故后仍于2018年4月13日就案外工程签订了外包合同，且于事故发生后就多个案外工程向胡家国支付了相应的劳务分包款，华浔公司的该主张明显不符合逻辑，不予采信。另外，华浔公司与胡家国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日承包范围为大泉州的外包合同自2018年11月份补签之后直至合同期限届满之日，期间胡家国未向华浔公司承揽过其他工程，华浔公司亦未向胡家国就该份合同支付过任何款项，据此可以认定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该份合同系双方于事故后补签，无法证明胡家国与华浔公司就案涉工程存在承揽关系。同时，华浔公司提供的其员工与胡家国的录音材料亦进一步印证了胡家国系陈兴学从事案涉房屋打拆、搬运等劳务活动的介绍人，而非其直接雇佣者，胡家国与华浔公司并就案涉工程不存在分包或承揽关系。故此，本案劳务接受者的一方为华浔公司。二、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陈兴学的陈述，事故系因其敲墙时有一块在二楼的墙体敲不下来，陈兴学在下楼拿楼梯期间被从楼梯滚落的墙体砸伤。打拆、搬运等工作具有一定的安全风险，陈兴学在敲墙过程中未能预见正在施工的墙体存在脱落的风险，且在下楼拿工具期间未再进一步采取相关的安全举措，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华浔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的装修公司及陈兴学的雇主，事故发生时未安排工作人员到场监督施工，未尽到现场管理职责，致使陈兴学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遭受人身伤害，应当对陈兴学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之规定，结合陈兴学与华浔公司的过错程度，陈兴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华浔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兴学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受伤，自身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华浔公司承担90%的责任。三、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陈兴学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认定如下：1.医疗费79053.97元，根据医疗票据认定。2.误工费43693.53元（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1339元/年÷365天×260天），陈兴学误工费参照建筑业平均工资计算。3.护理费15749.18元［60510元/年÷365天×（20＋150×50%）天］，因陈兴学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护理人员按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60510元/年计算，陈兴学住院20天按完全护理依赖，出院后150天护理依赖程度按伤残系数认定。4.交通费365.5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照准。5.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20天），陈兴学住院20天，按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标准计算。6.营养费3000元，根据陈兴学伤残情况及医嘱酌情予以认定。7.残疾赔偿金78412.4元［17821元／年×20年×（20%＋2％）］，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伤残系数以鉴定等级最高的伤残等级九级为基数（20%），增加一处伤残十级增加2%认定。8.精神损失费10000元，因双方无争议，予以认可。9.鉴定费2600元。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3474.58元，华浔公司应承担90%，即210127.12元，扣除华浔公司已支付的65000元，仍需支付145127.12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兴学各项损失合计145127.12元；二、驳回陈兴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4元，陈兴学负担2342元、华浔公司负担3202元。 二审中，陈兴学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收款收据、往年的部分租金记录作证，以支持其上诉主张。华浔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胡家国质证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残疾赔偿金适用标准部分。陈兴学户籍地虽在农村，其在二审中进一步提供了收款收据、租金记录等证据可证实陈兴学自2017年以来均租住在丰泽区。故一审对陈兴学的伤残赔偿金标准适用农村标准进行计算存在不当，二审予以变更。陈兴学主张残疾赔偿金标准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理由成立，予以采信。本案中，陈兴学因伤造成一处九级及一处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171606.16元［39001.4元／年×20年×（20%＋2％）］。二、营养费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陈兴学支出的医疗费为79053.97元，审判实践中，营养费一般按医疗费的10％计算，故一审认定营养费3000元数额偏低，本院酌情调整为8000元。三、陈兴学系在华浔公司承包装修的房屋从事打拆、搬运等劳务活动。一审认定陈兴学受华浔公司雇佣，双方形成劳务关系，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理由阐述详细，二审不再重复论述。华浔公司主张其与陈兴学不存在雇佣关系，胡家国才是陈兴学的雇主，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四、责任承担方面。陈兴学施工中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华浔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一审确定华浔公司承担90%责任明显偏高，应予适当调整。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大小确定本案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华浔公司承担70%责任，陈兴学自行承担30％责任。 据此，本院认定陈兴学应得到赔偿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9053.97元、误工费43693.53元、护理费15749.18元、交通费36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 171606.16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鉴定费2600元，上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31668.34元。华浔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32167.84元，扣除华浔公司已支付的65000元，仍需支付167167.84元。 综上所述，陈兴学及华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3民初9533号民事判决； 二、泉州市华浔品味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兴学各项损失合计167167.84元； 三、驳回陈兴学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44元，由陈兴学负担2268元、泉州市华浔品味装饰有限公司负担32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93元，由陈兴学负担1044元（多预交的1298元予以退回）、泉州市华浔品味装饰有限公司负担3949元（多预交的1595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郑程辉 审判员  陈志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苏水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