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124民初889号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青年大街392号皇朝万鑫国际大厦A座42楼。 负责人：李海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媛媛，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霍春霞，女，196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丙权，系辽宁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潘亮，男，198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第三人：郭丽芬，女，1976年4月7日出生，汉族，系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法库县开发区。 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与被告霍春霞、第三人潘亮、郭丽芬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爽、被告霍春霞（视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丙权、第三人潘亮（视频）和郭丽芬（视频）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达公司）在其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向被告偿付438,000.00元的民事行为；2.要求被告返还438,000.00元；3.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法库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7日受理了金美达公司的破产申请，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公司管理人。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被法库县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 被告霍春霞系金美达公司债权人。 管理人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利安达事务所）对金美达公司进行了财务审计，并由利安达事务所出具《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认定:金美达公司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开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帐户使用。 2018年1月19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银行转帐偿付50,000.00元；2018年2月14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的女婿潘亮（霍春霞指定收款人）银行转帐偿付150,000.00元;2018年3月22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银行转账偿付70,000.00元;2018年4月10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银行转账偿付100,000.00元;2018年4月12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银行转账偿付30,000.00元;2018年4月15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银行转账偿付30,000.00元;2018年4月20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银行转账偿付20,000.00元;2018年4月22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银行转账偿付18,000.00元;2018年4月25日金美达公司农行现金帐户向霍春霞银行转账偿付20,000.00元。 上述九笔转帐，共计438,000.00元。 管理人认为，金美达公司向霍春霞及其女婿潘亮的转帐偿付行为，均发生在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6个月内，其行为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故管理人依法行使管理人职责，向本案提起破产撤销权之诉，请求法院查清事实，依法裁决，以维护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被告霍春霞辩称，应驳回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一、原告无权起诉霍春霞，霍春霞与金美达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 本案中的438,000.00元不是金美达公司给付霍春霞的，此款与金美达公司无关。 1.事实是霍春霞与金美达公司的股东郭丽芬是多年朋友关系，从2017年开始，郭丽芬个人多次向霍春霞借款，之后也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案中的438,000.00元就是郭丽芬偿还的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但还有部分本金和利息没有偿还。所以在2018年5月1日霍春霞与郭丽芬进行对账，郭丽芬尚欠霍春霞借款280万元，之后霍春霞要求郭丽芬立即还款，在2018年5月10日，郭丽芬又出具了还款协议书，约定郭丽芬从2018年8月1日起每月向霍春霞还款20万元及利息，郭丽芬的儿子黄海浪作为担保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正是因为欠款是郭丽芬个人的欠款，黄海浪才为之提供担保，否则如果金美达公司是债务人，黄海浪不会为其提供担保，郭丽芬也不会让其儿子黄海浪提供担保，这是常理。 2.2018年7月5日，霍春霞起诉过郭丽芬和黄海浪偿还借款。2018年9月28日，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辽0124民初224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郭丽芬分期偿还霍春霞借款本息，黄海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调解书已经生效。此份调解书足以证明霍春霞与郭丽芬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从而也能证明438,000.00元是郭丽芬偿还其个人之前的借款本息。 3.法库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4民初3998号案件在2020年5月9日上午开庭，郭丽芬在庭审中两次明确陈述，尾号4372的账户是她和公司混合着用的，她个人用,公司也用。刚才郭丽芬在庭审中也明确承认本案涉及到的借款是她个人向霍春霞借的，还这438,000.00元也是她个人偿还的个人借款。本案中的438,000.00元是郭丽芬个人偿还霍春霞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这是其个人行为，此行为与金美达公司无关。郭丽芬尾号4372的账户是其个人投资经营、生活中使用的银行账户，原告主张此账户是金美达公司的账户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 4.原告主张本案中的郭丽芬个人农行卡账户是金美达公司账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因此，即使金美达公司使用过郭丽芬个人账户，此种违法行为产生的后果也应该由金美达公司来承担，而不应该由他人承担。其次，原告仅凭金美达公司单方声明及《审计报告》就认定郭丽芬个人账户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是站不住脚的，特别是在这种认定有损他人的情况下。第三，即使原告主张金美达公司使用了郭丽芬的个人账户，但原告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此账户郭丽芬个人从来没有使用过，原告需要证明此账户的每一笔往来款都是金美达公司的业务往来款项，同时原告也要证明此账户的每一笔现金存入和支出都与郭丽芬个人无关，事实是原告无法证明。 5.霍春霞与金美达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金美达公司不是霍春霞的债务人，438,000.00元不是金美达公司付给霍春霞的。霍春霞与金美达公司没有业务往来，霍春霞没有向金美达公司出借过款项，所以霍春霞不是金美达公司的债权人，金美达公司不是霍春霞的债务人。金美达公司没有与霍春霞之间关于借款的相关会计凭证，所以原告不能仅仅以通过郭丽芬个人账户付给霍春霞438,000.00元就主张是金美达公司给付的，从而请求撤销，这是根本无法得到法院支持的。 6.假设认定郭丽芬个人4372账户也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法院也不能支持原告的主张。首先，正是因为郭丽芬承认这个账户是她和公司混合着用的，所以此账户内的财产就发生了混同，无法区分哪些财产是郭丽芬个人财产，哪些财产是金美达公司财产，也就无法认定这438,000.00元是金美达公司付给霍春霞的；其次，退一步讲，即使是郭丽芬用金美达公司的财产偿还了其个人的一部分借款，或者是金美达公司用其财产代为清偿了郭丽芬的个人债务，也只能在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之间产生另外的法律关系，需要另案解决，原告无权起诉霍春霞。再次，霍春霞作为善意相对人，其合法权益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的违法行为的不利后果不应该由霍春霞来承担。 二、郭丽芬既然明确陈述尾号4372的账户是她和公司混合着用的，所以郭丽芬通过这个账户偿还霍春霞438,000.00元是其用个人财产偿还个人债务的行为。郭丽芬2017年9月18日成为金美达公司的股东，2018年5月30日才变更成为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4月25日郭丽芬向霍春霞支付438,000.00元时她还不是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不能认定郭丽芬向霍春霞支付款项的行为是金美达公司向霍春霞付款，更不能认定此款项是金美达公司的财产。 三、假设此438,000.00元是金美达公司偿还给霍春霞的，原告的主张也不能得到支持。事实是2018年5月底前，金美达公司还在正常生产经营，金美达公司一系列借款、偿还欠款等行为都是为了维护公司良好的信誉以及维持公司正常生产经营，公司偿还欠款的行为是公司正常经营行为。因此，到2018年5月底金美达公司不存在《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所以原告提起撤销权诉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四、法库县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已经认定金美达公司的管理人提起撤销个别清偿行为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法库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4民初1592号判决认为，“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郭丽芬的民事活动不能当然地代表金美达公司；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为金美达公司账户的观点不能成立；即使郭丽芬银行卡尾号372账户用于金美达公司的经营活动使用，也不能排除其用于个人生活、经营等活动；金美达公司管理人仅凭《审计报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确实、充分证明在郭丽芬给被告转款时，金美达公司具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出现，债权人更对此无法明知”。可见法院的判决对相关事实已经作出认定，这些认定同样适用于本案。因此，原告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五、《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所以规定需债务人出现了该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显然是为了赋予获得受偿的债权人以善意抗辩权，即只有当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而仍然为个别受偿时，人民法院才能依据破产管理人的申请对之予以撤销。因为对到期债务的清偿毕竟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也仅仅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以保护其整体债权人的利益。倘若对善意受偿的到期债务均可依破产管理人的请求予以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的效力处于不确定状态之中，这将大大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不符合《破产法》以及其他民事法律的立法本意。 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潘亮述称，被告霍春霞所述属实。 第三人郭丽芬述称，霍春霞说的属实，我们是多年的闺蜜，她通过女婿潘亮将钱借给我个人的。当时企业经营困难，也没法与别人说，说了也不能借给我，所以我以个人名义借的钱，一部分用于公司原材料，一部分用于开资，还有一部分偿还我以个人名义向别人借的钱，倒来倒去的。尾号4372的个人农行银行卡上的资金和公司资金是混在一起的。 原告管理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如下： （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2018）辽0124破3、4号决定书、（2018）辽0124破3、4号公告、《账户明细查询》、《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破产申请书、法库县人民法院（2018）辽0124民初2241号案件开庭笔录以及民事调解书、加盖金美达公司公章的还款协议书和借据、利安达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人）辽宁分所利安达专字[2018]辽Ａ×××××号《审计报告》、管理人财务档案类交接清单、本院生效的四份民事判决书、金美达公司变更对外经营账户通知、涉案帐户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21日流水、向本院申请调取的破产申请前六个月金美达公司案件信息回执等相关证据。 被告霍春霞反驳原告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依法提交证据如下： 还款协议书、法库县人民法院（2018）辽0124民初2241号民事调解书、金美达公司企业公示信息、法库县人民法院（2019）辽0124民初1592号判决书。 本院依法调取了（2019）辽0124民初1582号案件于2019年8月20日、9月10日、10月8日三次庭审笔录复印件。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5月10日被告霍春霞与郭丽芬、黄海浪（郭丽芬儿子）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债权人为霍春霞，债务人为郭丽芬，担保人为黄海浪。霍春霞与郭丽芬多年往来，现郭丽芬尚欠霍春霞280万元，郭丽芬同意从2018年5月1日起付给霍春霞利息，按月利率3分计算，从2018年8月1日起每月还款10万元及利息，如逾期还款，霍春霞可以向郭丽芬主张全部本金及利息。 2018年9月28日霍春霞作为原告起诉被告金美达公司、郭丽芬、黄海浪，经过本院调解达成协议，（2018）辽0124民初2241号调解书的主要内容为：霍春霞作为原告诉请时称，原告与郭丽芬是朋友关系，郭丽芬系金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2017年开始，郭丽芬找到原告称金美达公司生产经营资金紧张，多次向原告借款，因借款金额较大，原告要求金美达公司提供担保，郭丽芬声称自己与金美达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原告才同意借款。在此期间如原告着急用款，郭丽芬便偿还部分借款，原告资金周转开后应金美达公司和郭丽芬要求再次以相同理由借款。2018年5月1日，原告与郭丽芬对账，金美达公司与郭丽芬尚欠原告280万元，二被告为原告出具了借据。2018年5月10日原告听说金美达公司有停产的可能性，找到二被告要求还款，黄海浪同意做担保人，并出具了《还款协议书》。双方经调解达成的协议主要内容为：郭丽芬分期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黄海浪承担连带责任。在此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霍春霞撤回了对金美达公司的起诉。 在金美达公司2018年6月25日提交的《破产申请书》后所附的“债务清册”其他应付款项中记载：霍春霞，2819743.00元。 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丽芬以其尾号为4372的个人农行卡分别于2018年1月19日、2月14日、3月22日、4月10日、4月12日、4月15日、4月20日、4月22日、4月25日分别向霍春霞以及霍春霞指定的收款人第三人潘亮转帐50,000.00元、150,000.00元、70,000.00元、100,000.00元、30,000.00元、30,000.00元、20,000.00元、18,000.00元、20,000.00元。 上述九笔转帐共计488,000.00元。但是2018年1月19日汇款50,000.00元无《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佐证，原告方诉请金额为438,000.00元，故本院对该50,000.00元不予认定,只认定后八笔汇款转账金额，共计438,000.00元。 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其于2018年6月26日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2018年7月17日本院作出（2018）辽0124破申3号、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并随机指定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为金美达公司管理人。2018年10月15日，金美达公司管理人委托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人）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审计后账面资产总额136,869,884.23元，负债总额232,703,475.62元，所有者权益总额-95,833,591.39元，资产负债率170.02%。《审计报告》同时确认，法人代表郭丽芬的个人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即郭丽芬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案涉尾号4372的农行卡自2017年8月至金美达公司破产时由金美达公司出纳保管，郭丽芬个人收入、支出及公司财务往来都使用该张农行卡。至2018年7月17日本院受理金美达破产申请时卡内余额为1,002.00元。2017年8月2日，金美达公司发布《通知》内容为：金美达公司自2017年8月2日起收款账号变更，原账号作废，公布了户名为郭丽芬名下的农业银行、工商银行、邮政储蓄银行等新收款账户，其中包括尾号4372的郭丽芬个人农行银行卡。此外，2018年1月至6月郭丽芬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中显示，收入来源主要为销售货款（占比25.46%），民间借贷（占比58%），银行倒流水（占比12.67%），七人众筹（占比3.35%）等共计1401笔9,068.863798万元。支出为企业生产（占比28.12%），还民间借贷（占比24.18%），支付银行利息（占比13%），银行倒流水（占比12.77%），支付海特曼公司（占比11.75%），工人工资（占比6.89%），展厅装修（占比1.36%），厂家往来（占比2.07%）等共计2749笔共计9,080.813181万元。2018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辽0124破3号、4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金美达公司破产。 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金美达公司管理人申请调取的涉金美达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信息回执显示，金美达公司在本院因买卖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承揽合同纠纷等被申请执行案件达35件。 法库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登记显示，2017年至2018年，金美达公司股东构成为：郭俊福出资900万元占股60%，郭丽芬出资600万元占股40%。2018年5月30日后，郭丽芬出资900万元占股60%，郑凤珠出资600万元占股40%，法定代表人由郭俊福变更为郭丽芬。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是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的438,000.00元款项性质。具体言之，该支付行为是偿还郭丽芬个人债务还是偿还金美达公司的债务；二是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能否成立。 一、关于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款项行为是否构成对金美达公司的债务清偿问题。 根据原告、被告诉答意见、第三人陈述及庭审查明事实全面综合判断，本院认为，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支付438,000.00元款项行为应认定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理由如下：作为金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的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人格存在严重混同，财产无法区分，则郭丽芬个人的财产当属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表现在，一是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载明：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是作为金美达公司现金账户使用的。二是在本院（2020）辽0124民初363号案件（与本案同一种类型的系列案件之一）审理时，金美达公司原财务人员方素平庭审中证实以郭丽芬个人名义开设的尾号4372的个人农行银行卡一直由金美达公司的出纳保管，在个别清偿前半年内的收入和支出主要用于金美达公司的营业所需。三是郭丽芬本人庭审中亦承认其个人农行卡一直由出纳保管，个人和公司财务往来都用这张卡，是在一起混用的。四是金美达公司变更对外经营账户的通知中亦称郭丽芬的尾号为4372的农行银行卡作为金美达公司对外的收款账户。由上述事实综合推认，郭丽芬个人资金与公司资金混用，交易者分不清是与股东还是公司在发生业务往来，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界限不清难以区分导致财产混同，违背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分离、公司资本维持和资本不变等基本原则。公司已成为股东的另一个自我、同一体。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是现代公司法人制度的两大基石。当股东滥用法人人格造成法人已无独立财产缺乏独立人格特征时，则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令其对法人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对此，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中应对金美达公司的法人人格予以否认，由郭丽芬对金美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金美达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作为股东的郭丽芬与金美达公司之间又存在人格高度混同，双方财产无法区分或者区分成本过高，为防止损害债权人公平受偿利益，则应将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归并到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中供全体债权人公平有序受偿。据此，在金美达公司危机期间郭丽芬以其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的438,000.00元款项应视为不当减少金美达公司财产之行为。 霍春霞与金美达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霍春霞是金美达公司的债权人。在霍春霞作为原告的本院（2018）辽0124民初2241号案件中，霍春霞自认金美达公司和郭丽芬为共同借款人，虽然在诉讼过程中霍春霞撤回了对金美达公司的诉讼，但这仅是霍春霞作为原告行使诉讼权利中的处分权力，并不能否定金美达公司在借款时作为债务人身份的客观事实。另在霍春霞提供的《还款协议书》后金美达公司加盖了公章，在金美达公司提供的债务清册中明确记载霍春霞是享有2,819,743.00元的债权人。通过之前的论述已经认定郭丽芬以其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的438,000.00元款项应视为不当减少金美达公司财产之行为，结合以上事实可以充分证明，霍春霞是金美达公司的债权人。 二、关于管理人行使的破产撤销权能否成立问题。 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存在破产原因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款规定旨在防止处于危机期间的债务人不当减少财产而损害全体债权人利益，赋予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因此，破产撤销权成立要件应包含： （1）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 （2）个别清偿时债务人已具有破产原因。 首先，从管理人向本院申请调取的金美达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时前半年内诉讼案件信息回执来看，自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7月16日，以金美达公司为被告涉买卖、民间借贷、承揽等纠纷的诉讼案件多达35件，均属于已届偿还期限而未偿还的债务。管理人委托的利安达事务所出具的金美达公司《审计报告》中亦载明，截至到2018年6月20日，金美达公司账面负债大于资产95,833,591.39元。鉴于金美达公司于2018年6月2日停产，6月26日向法院申请破产，7月17日被裁定受理破产，12月20日被裁定宣告破产。金美达公司自破产申请受理的前六个月内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即该危机期间金美达公司已陷入无力清偿的财务危机境地，企业濒临破产界限。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破产原因情形。 其次，庭审查明的以郭丽芬的尾号4372个人农行银行卡支付给被告霍春霞的438,000.00元款项时间分别发生在2018年2月14日、3月22日、4月10日、4月12日、4月15日、4月20日、4月22日、4月25日。如前所述，由于股东郭丽芬个人财产和金美达公司财产各自无法区分构成人格上严重混同，郭丽芬个人财产即为金美达公司破产财产的一部分，以郭丽芬个人银行卡对外支付款项的行为即为对金美达公司债务的清偿，且该清偿行为发生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破产申请受理时的前六个月内，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 综上，在债务人金美达公司处于危机期间且金美达公司已具有破产原因情形下仍对个别债权人霍春霞进行清偿，并且并无证据证明该438,000.00元款项偿付行为使金美达公司的财产受益。因此，上述438,000.00元款项的清偿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予撤销。同时，为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管理人在撤销上述个别清偿行为时应追回支付的款项恢复债务人责任财产，确保债务人财产得以在全体债权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对此已有明确规定，霍春霞应向金美达公司管理人返还其已收取的438,000.00元款项。 可见，案涉438,000.00元偿付行为并非系郭丽芬个人债务清偿，亦不属于撤销的除外情形。被告方提出的前述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管理人关于撤销案涉438,000.00元偿付行为并要求霍春霞返还该笔款项的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郭丽芬以个人银行卡（开户行：农行法库县支行，账号：62×××72）于2018年2月14日、3月22日、4月10日、4月12日、4月15日、4月20日、4月22日、4月25日分别支付给潘亮和霍春霞150,000.00元、70,000.00元、100,000.00元、30,000.00元、30,000.00元、20,000.00元、18,000.00元、20,000.00元,共计438,000.00元的行为； 二、被告霍春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向原告沈阳金美达陶瓷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上述438,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870.00元（未缴纳），由被告霍春霞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喜东 人民陪审员  李宏伟 人民陪审员  李大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任翠玲 书记员张驰 本判决所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九条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管理人因过错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导致债务人财产不当减损，债权人提起诉讼主张管理人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