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02行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经济技术开发区秋梦家庭农场，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原胶南市）王台镇郎中沟村东岭。 经营者庄廷进。 委托代理人王有银，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兰，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台南路综合服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陈明，镇长。 委托代理人庄建平，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正刚，山东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经济技术开发区秋梦家庭农场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拆除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行初167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在互联网法庭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经济技术开发区秋梦家庭农场的经营者庄廷进及委托代理人王有银、王兰，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庄建平、徐正刚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30日，庄廷进作为经济技术开发区秋梦家庭农场的法定代表人与原胶南市王台镇郎中沟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约定由庄廷进承包位于郎中××东岭的土地，面积为140.68亩，四至为：东至路（临前村地界）；西至水库渠道沟；南至沟（临村民三十年承包地）；北至沟（邻前村地界）。2016年4月至12月，庄廷进与庄欣玲、徐宗明、陈锡美等26人分别签订了《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庄廷进取得上述村民在前村的承包土地经营权，共计约29亩。2019年，青岛市人民政府发布《拟征收土地公告》（青黄征公告﹝2019）6A号），决定对包括郎中沟村、前村在内的土地拟征收。2019年5月30日，郎中沟村委会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认为庄廷进租赁的土地至2017年已经到期，要求庄廷进腾出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涉案土地。2019年6月5日，郎中沟村委会召开两委会议决定将涉案地块的地面附着物委托劳务公司进行清场。2019年6月，原告在郎中沟村、前村的承包土地地上附着物被清除。原告称该强制清除行为系被告组织实施。原告不服，诉来法院。另，前村村委会、郎中沟村委会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系因原告侵占村委土地，拒不交还，二村委会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认为被告实施的行政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首先应当提交初步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该侵害行为。本案中，原告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涉案行为，被告对此亦不予认可。而被告提交证据足以证明系前村村委会与郎中沟村委会因民事纠纷清除了原告承包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故对原告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经济技术开发区秋梦家庭农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经济技术开发区秋梦家庭农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上诉人在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原胶南市)王台镇郎中××东岭和前村拥有合法承包土地共计169.707亩。承包地因相关项目涉及征收，相关征收部门对上诉人土地进行测量、对部分附着物进行了评估。2019年6月1日到2019年6月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了搬迁补偿的谈判，由于未达成一致，被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6月8日、2019年6月9日、2019年6月10日、2019年6月24日将上诉人承包地地上附着物非法损毁，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遂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作出原审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涉案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案涉土地在土地征收范围内，被上诉人为了加快土地征收速度，对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了强制拆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青岛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能够证明案涉土地位于预征收土地范围内。证据六2019年5月30日发布在青岛西海岸新闻网上的新闻《王台镇推进新动能产业基地拆近工作》，显示被上诉人为推进腾地拆迁工作，组建了工作专班，抽调精兵强将成立突击队，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土地进行突击强拆,这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和林木系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提交的与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人民政府就补偿问题进行谈判的录音、现场协调照片、民警拨打接听镇主席电话请示宽限拆除时间的视频及照片，也能说明拆迁补偿是在被上诉人的主导下进行，不管是拆迁款数额还是拆迁宽限时间，都需要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的参与和被上诉人领导的同意。郎中沟村书记和庄廷进的微信记录，也显示对于强制清场行为，其传达的是镇领导的命令，从而也能佐证强推行为是被上诉人所为。综上所述，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初步证明被上诉人系王台镇土地征收工作的实施主体，组织实施了对土地征收范围内地上附着物的拆除工作，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涉案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 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足以证明系前村村委会与郎中沟村委会因民事纠纷清除了上诉人承包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系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中，被上诉人只提交了四份证据，分别是合同书、起诉状、诉讼费单据和会议记录，但这只能证明上诉人和郎中沟村存在民事纠纷，该纠纷正在诉讼过程中，但该民事纠纷与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没有关联性。只有会议记录与本案有关联性，但是该会议记录不是村委会记录，只是支部委员会议记录，形成的不是村民委员会的决定。因为村支部直接受镇政府镇党委的直接领导，可以合理推测该会议记录只是村支部按照镇政府镇党委的决定开会以执行镇政府的强制拆除决定。2、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不只有郎中沟村的，还有前村村民的，郎中沟村也无权强制拆除上诉人位于前村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和林木，而上诉人与前村村委会根本没有民事纠纷，前村村委会从来没有对上诉人转包的前村村民的土地上附着物进行过拆除而通知过上诉人或者与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协商，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前村村委会存在民事纠纷，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足以证明系前村村委会与郎中沟村村委会因民事纠纷清除了上诉人承包地上的地上附着物系认定事实错误。 三、原审法院的诉讼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原审判决第3页中认定“另，前村村委会、郎中沟村村委会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系因上诉人侵占村委土地，拒不交还，二村委会实施了案涉拆除行为。”对于“前村村委会、郎中沟村村委会的情况说明”，上诉人毫不知情，没有经过质证，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故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 四、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为系前村村委会和郎中沟村村委会因民事纠纷清除了上诉人承包地上的附着物，即认为被上诉人不存在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但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持异议称原审法院未让上诉人对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前村村民委员会及郎中沟村村民委员会作出的书面情况说明进行质证，审判程序违法。本院认为，经查阅原审卷宗，原审法院将上述两村村委会作出的书面情况说明订在了副卷，且该书面情况说明未在原审判决第二页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予以列明，原审法院并未将该书面情况说明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原审判决中第三页关于“前村村委会、郎中沟村委会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系因原告侵占村委土地，拒不交还，二村委会实施了涉案拆除行为”的记载，仅是原审法院对两村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的一种客观陈述，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未依据上述两村村委会作出的书面情况说明，而是依据双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进行的综合判断，故原审法院未将上述两村村委会作出的情况说明让上诉人进行质证并未构成审判程序违法，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上诉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合同；2、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3、营业执照副本、身份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4、铲除农作物现场照片及视频；5、青岛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6、新闻网页截图《王台镇推进新动能产业基地拆迁工作》；7、镇政府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单；8、与镇政府就补偿问题进行谈判的录音资料；9、镇政府工作人员现场协调照片。 被上诉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合同书；2、起诉状；3、诉讼费单据；4、会议记录。 双方当事人原审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主要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是否实施了强制拆除上诉人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诉讼时应当提交以下起诉材料：……（二）被诉行政行为或者不作为存在的材料……”。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被上诉人非法铲除上诉人种植苗圃等经济作物、毁坏涉案土地的行为违法，即强制拆除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则上诉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该被诉行政行为。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证据4铲除农作物现场照片及视频，证据5青岛市人民政府拟征收土地公告，证据6新闻网页截图《王台镇推进新动能产业基地拆迁工作》，证据7评估单，证据8谈判录音，证据9现场协调照片，以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涉案强拆拆除行为。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6新闻截图《王台镇推进新动能产业基地拆迁工作》系新闻报道，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7评估单显示的被评估单位系青岛秋梦皓农业科技服务有限公司，而非上诉人；证据8谈判录音无法确认人员身份，其内容也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了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虽然证据4铲除农作物现场视频及证据9现场协调照片中出现的人员中有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王浩武及杨进华，但无法证明该两工作人员系在现场指挥强拆，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时，上诉人也自认该两工作人员未在现场指挥。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征收问题，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无法确认涉案土地是否实际存在征收，且征收问题与本案所审查的强制拆除行为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涉案土地是否存在征收与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是否系由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并无必然联系，上诉人可针对其所主张的征收问题另行主张权利。故综合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直接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具体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也无法认定被上诉人授意并组织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郎中沟村村民委员会及前村村民委员会实施了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系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受益者，有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目的，系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主导者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之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原审判决第三页中载明“……2016年4月至12月，庄廷进与庄欣玲、徐宗明、陈锡美等26人分别签订了《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经本院核查，原审法院存在笔误，“26人”应为“27人”，但此处笔误对本案认定不存在影响，本院在此予以指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行初16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经济技术开发区秋梦家庭农场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不予收取，分别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英 审判员 徐奎浩 审判员 孙志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宫惠敏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