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工业大道68号。 诉讼代表人：李真，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女，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斌，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笑梅，女，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珏，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笑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办理内退手续，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诉人为其办理内退手续的直接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为复印件、尚无法确认真实性，且上诉人诉讼代表人未查到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办理内退手续的具体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不符合办理内退手续的条件，根据上诉人的具体情况，对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也不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不符合办理内退手续的条件，根据上诉人诉讼代表人现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内退不符合《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国发[1993]111号令)》第九条“职工距退休年龄不到五年的，经本人申请，企业领导批准，可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之规定，因此应系无效行为。职工内退工资不是职工提供劳动所获得的报酬，本质上不属于工资范畴，在企业全面停产、歇业，严重资不抵债，连基本社会养老保险都不能保障及时、足额交纳的情况下，不具有发放“工资”的现实条件和任何资金来源，因此，上诉人未能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系客观条件所导致，不能确认是违法行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由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因被上诉人要求的“工资”实质上是生活费，一审法院未按照生活费判决，因此，被上诉人要求的“工资”不属于职工债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为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的“工资”属职工债权，因职工债权的测算属破产管理人的职责，法院也应判令由破产管理人对职工债权部分进行测算，而不应直接作出有关数额的具体判决。并且，一审法院对“工资”的计算数额也不正确，应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补充上诉理由：一、即使法院认为应直接判决其工资数额，因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劳动，不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工资”，应按2008年12月份工资表中显示的工资数额为标准计算其“工资”。二、因被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已认可一审法院对其相应时间段“工资”的计算数额，被上诉人实发工资低于相应时间段的数额应按照实发工资数额计算；被上诉人实发工资高于相应时间段的数额按照一审判决数额确定。 丁笑梅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一审时，上诉人刚刚表示涉案工资不予支付。且在一审期间上诉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本案不存在没有证据的说法。本案所有的文件都出自政府部门。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内退手续都在上诉人手中，依法该部分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一审中上诉人对答辩人的事实主张没表示过任何疑义。只能说明答辩人主张的事实与上诉人证据证明的事实相一致，不能说明本案没有证据。三、本案不存在无效的法律根据。上诉人第三条理由的提出，已承认了自己手中持有答辩人内退的手续、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存在着内退的关系。至于此关系是否无效？如果无效责任在谁？如果无效该如何处理？还需要上诉人用证据和法律主张自己的观点。否则，只能认定本案内退的事实成立有效。四、本案不存在适用法律的错误。内退工资不是工资的说法是上诉人的创造。在它没成为法律之时，一审判决不适用它并不是错误。所以本案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地方。总之，本案上诉无任何法律和事实根据，还请上级法院驳回上诉。补充答辩：1.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的工资不是工资，此意见不成立。上诉人所交的证据清单中表明是工资发放表，临沂市政府的批文意见第一条也写了是工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每一款都明确表明岗位工资、职称工资等，内退工资不是工资的说法是上诉人的创造，在它没成为法律之时，一审判决不是错误。2.上诉人的补充意见二认可一审低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数额予以认定，高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不予认定，此说法更不成立。上诉人的上诉状对所有的人都提出了工资标准的否认，现开庭未撤销诉讼，即对其诉求予以认可。依照法律被上诉人的工资应是判决之时，即2018年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但一审法院降低了该标准，按照分阶段予以计算工资标准。被上诉人急于领取判决利益予以让步，未提出上诉，但是并不能一让再让。根据法律要求，所有工资发放不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上诉人提出的应低于法律要求的最低限制本身就是违法的，二审不应支持。关于上诉人所谓高于该判决的工资，一审判决没有依照该标准判决，是因为上诉人掌握证据而不提交证据，被上诉人无法提交该证据而造成的被上诉人的损失。从法律原则讲，该部分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请法院以事实为依据，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 丁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欠原告工资共计8131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丁笑梅于1980年6月经社会招工进入临沂针织厂工作，后临沂针织厂改名为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2002年10月，根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真情集团字（2002）59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的补充意见》，被告为丁笑梅办理厂内退休手续，丁笑梅按该文件规定享受内退待遇。丁笑梅内退后，被告为丁笑梅发放工资至2008年11月。2012年10月，丁笑梅办理退休手续。自2008年12月至2012年10月期间，被告未为丁笑梅发放工资。 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被告破产管理人在企业所欠职工待遇公示中，公示了原告丁笑梅的养老保险，但没有公示丁笑梅内退期间未予发放的工资。在所欠职工工资公示项目中，公示的人员中亦没有丁笑梅名字。对此，丁笑梅多次要求破产管理人予以更正。2018年11月9日，被告破产管理人作出《2018年11月9日真情集团邀访会议纪要》，确定“真情集团内退人员工资问题，经核实，真情集团年度审计报告中没应付款项目，经破产管理人和会议确定，不予发放”。丁笑梅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欠其2008年12月至2012年10月内退期间，按2018年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计算的工资共计81310元。 另查明，2002年7月11日，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作出真情集团字（2002）47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规定凡男年满55周岁，女年满50周岁的中层干部和男年满50周岁、女年满45周岁的职工，一律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厂内退休人员享受内退前50%的岗位工资，按不同工龄确定的自75%至100%比例的技能工资，以及国家规定的各项补贴和与在职职工相同的国家政策性工资普调等待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办理正式退休手续。2002年8月23日，被告作出真情集团字（2002）59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的补充意见》，规定对不符合（2002）47号文但满足一定条件的人员，可以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内退期间享受按不同年龄确定的比例不等的岗位工资，其他待遇与（2002）47号文相同。 还查明，2004年2月18日，临沂市人民政府作出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该批复同意从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资产所有者权益中扣除2441.82万元，作为包括内退人员工资待遇等在内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2002年10月，原告丁笑梅从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办理厂内退休手续，根据被告真情集团字（2002）59号文和真情集团字（2002）47号文规定，自办理内退手续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期间，丁笑梅应享受按其年龄确定的相应比例的岗位工资和按其工龄确定的相应比例的技能工资，以及国家规定的各项补贴等待遇。丁笑梅所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被告应按上述文件规定予以支付。 原告丁笑梅所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仅发放至2008年11月，自2008年12月至丁笑梅2012年10月办理退休手续期间，被告未为丁笑梅发放工资。考虑到丁笑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中岗位工资和技能工资等相关数据，以便据此按被告文件规定的比例计算其实际应发放的工资数额，结合本案案情及民法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以未发放期间临沂市兰山区各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计算丁笑梅未发放期间的工资数额。据此计算丁笑梅2008年12月至2012年10月期间工资共计38340元[620元×17个月（2008年12月至2010年4月）+760元×10个月（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950元×12个月（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1100元×8个月（2012年3月至2012年10月）＝38340元]。丁笑梅请求按2018年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丁笑梅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作为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所欠职工的工资，不必申报，由被告破产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但被告破产管理人在企业所欠职工待遇公示中，仅公示了丁笑梅的养老保险，对该拖欠工资未予公示。丁笑梅对此存有异议，多次要求予以更正，被告破产管理人未予更正。对此，丁笑梅依法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丁笑梅所主张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共计38340元，该38340元拖欠工资，属上述法律规定应列入清单并予以公示而实际未作此处理的职工待遇。对此，人民法院不应直接判决予以支付，而应判决确认该拖欠工资数额，由被告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依法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原告丁笑梅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原告丁笑梅2008年12月至2012年10月内退期间工资待遇共计38340元；二、驳回原告丁笑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2003年-2008年工资发放表，其中与本案相关的有42页。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内退工资组成中，被上诉人技能工资、岗位工资未发生变化，被上诉人在领取内退工资期间也未提出异议。因此，被上诉人内退期间工资应按照工资发放表记录的数额进行确认，而不应按照年度的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进行确认。 丁笑梅质证：2003年-2008年工资发放表中不能证明技能工资、岗位工资没发生过变化，其中有部分人名的工龄工资发生了变化，导致其应发工资和实发工资都发生变化，即技能工资、岗位工资是工资的组成部分，但不是全部，不能表示工资总和发生变化。上述工资发放表是从2003年开始到2008年，期间部分的工资发放表，只能证明该部分日期内有部分员工的岗位未发生变化，但不能证明工资未发生变化。该证据中最后一栏为签名栏，可是未见任何一位被上诉人的签名，可见其真实性不可认定。上诉人提交了2008年12月工资发放表，但是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一人领到该月份的工资，并且已经就该问题起诉，即本案诉讼。上诉人所谓对工资发放表没有异议是不成立的。该工资发放表的“部门栏”明确记载内退，该工资发放表表头明确标识工资发放表，那么可见上诉人对于工资和内退这两个问题予以认可。工资发放表依照上诉人的说法应按实发工资计算，可是该实发工资计算方法是应发工资减去个人承担的养老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及工人临时借款，显然在破产后上诉人并未缴纳该部分款项，没有权利扣除该部分款项。工资发放表是2003年12月、2004年12月、2005年12月、2006年12月、2007年12月、2008年2月、4月、7月、9月、12月，并不完整连续，不能体现工资部分的变化情况，该工资发放表中说明一点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等个人缴纳部分，被上诉人已经个人缴纳，2007年12月、2006年12月、2005年12月、2008年2月、2004年12月的工资发放表中其他扣除是工人临时向企业预支工资或者借款，不具有长久性，所以持续性扣除该部分是不合理的。 本院认为，上述工资发放表是从2003年开始到2008年期间部分的工资发放表，只能证明该部分期间内有部分员工的岗位未发生变化，但不能证明工资未发生变化，且该证据中最后一栏的签名栏，无被上诉人的签名，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该证据主张被上诉人内退期间工资应按照工资发放表记录的数额进行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与丁笑梅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丁笑梅一审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第二，一审法院判决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拖欠丁笑梅内退期间工资待遇数额认定是否正确。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在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丁笑梅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下，其关于丁笑梅的一审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期间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据丁笑梅提供的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真情集团字（2002）47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真情集团字（2002）59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的补充意见》”、临沂市人民政府“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2018年11月9日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邀访会议纪要等证据，做出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在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期间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一审对本案事实认定的情况下，对其关于一审中丁笑梅没有证据证明办理内退手续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虽上诉主张其为丁笑梅办理内退手续不符合《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但该规定系规范性行政规章，并不禁止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根据其具体情况为丁笑梅办理内退手续，故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丁笑梅不符合办理内退手续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还主张丁笑梅等职工内退工资不属于“工资”范畴，而系生活费，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但2004年2月18日临沂市人民政府做出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已经明确同意：从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资产所有者权益中扣除2441.82万元，做为包括内退人员工资待遇等在内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丁笑梅等人的内退期间工资属于职工债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考虑到丁笑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中岗位工资和技能工资等相关数据，故结合本案案情及民法公平原则，酌情以未发放期间临沂市兰山区各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确认丁笑梅未发放期间的工资数额并由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依法予以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德 审判员  李守军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