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东段小桃园。 法定代表人：王吉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发，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生，男，汉族，1965年9月4日出生，住河北省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尚发，北京尚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东路133号方北购物广场101。 负责人：王起，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瑜，河北典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霸州市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霸州市信安镇西津保公路。 法定代表人：邢凤志。 原审被告：郭小苓，女，汉族，1964年8月2日出生，住河北省霸州市。 原审被告：王吉企，男，汉族，1967年12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霸州市。 原审被告：刘文焕，女，汉族，1967年9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霸州市。 上诉人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塑胶）、王吉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原审被告霸州市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达金属）、郭小苓、王吉企、刘文焕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安塑胶代理人刘尚发，被上诉人浦发银行代理人李静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塑胶、王吉生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2、撤销原判第二项；3、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为罚息计算起点为2018年12月12日；4、撤销原判第四项，依法改判为罚息计算起点为2018年12月12日；5、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判令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适用法律错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部分一般条款第二条第四项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罚息、挪用利息），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的约定无效，判令应当依法予以调整。首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文件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条规定中载明的“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应当为正常利息，不包括逾期罚息、挪用利息、复利。而本案合同约定计收复利包括了逾期罚息、挪用利息明显加重了借款人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依据前述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提供该格式条款的贷款人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且违约《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加重了借款人的责任，应当归于无效。不能按该约定计算后继利息、罚息及复利。其次，依据贷款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对于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截至2018年11月11日的利息明显包括了正常利息、罚息及复利，贷款人应当对该利息金额按利息、罚息、复利做出明确的区别，借款人仅应当承担正常利息逾期罚息利率计算的利息，对罚息及复利再次计收罚息缺少法律依据。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罚息及复利不得作为后继计算罚息及复利的基数。对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对于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中“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应当为正常利息，不包括罚息、复利，对此，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二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在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进行了明确的法律分析确认。2、一审判决未对《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27）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33）提前到期日为何作出认定，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27）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33）存在提前到期问题。依据合同约定，借款人“未近期还本付息”贷款人有权宣布“立即提前到期”。依据该约定，被上诉人宣布合同提前到期的权利应当属于形成权，形成权的特点是权利人一方的意思表示而使得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于相对人了解时，或达到相对人时生效。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宣告合同到期，直至上诉人收到应诉通知时方为了解知悉，合同到期日应当为上诉人收到《应诉通知书》之日，即2018年12月11日，而不是贷款人起诉提前一日即2018年11月11日。按合同约定，罚息自逾期之日起开始计算，即合同到期日开始计算，按该约定，本案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27）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33）均多计算了30天的罚息，共计104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浦发银行辩称：1、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贷款逾期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也明确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对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上述规定针对逾期贷款，是在《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贷款期内利息计收复利基础上的规定，“逾期贷款……,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此处的利息，应当包含逾期罚息。需要明确的是，中国人民银行的文件不能得出逾期利息禁止计算复利的结论。在这种情况下，关于复利的问题，应当首先考察双方的合同约定，充分利用合同解释原则，探索双方的真实意思，辅以公平原则平衡双方的利益。在法律法规或人民银行未作出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合同作为意思自治的产物，应放在首位予以考虑。本案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复利的计算，该条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罚息、挪用罚息），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因此借贷双方明确约定计收复利的利息包含罚息，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公平原则，合法有效，应当予以保护。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的内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2、被上诉人以起诉的方式宣告借款提前到期，起诉日应作为借款到期日。本案中《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27）及《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33），因借款人未按期还款付息，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部分第十二条第1款、第2款约定，借款人未按期还本付息即构成对贷款人的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全部或部分立即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归还部分或全部借款，所欠利息结清，并通过各种形式向担保人或借款人立即追索，对逾期贷款计收罚息，并计收复利。答辩人于2018年11月11日提起诉讼，应视为答辩人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即案涉的长安塑胶两笔2000万元的借款因其违约行为而于2018年11月11日提前到期，长安塑胶作为借款人，应自案涉借款到期之日履行还款义务，所以答辩人从2018年11月12日主张逾期罚息，符合合同约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浦发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长安塑胶向原告清偿借款本金99733675.92元及利息(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1日为1392462.87元)共计101126138.8元；2、被告凯达金属、王吉生、王吉企对上述债务向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被告郭小苓与被告王吉生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向原告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被告刘文焕与被告王吉企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向原告承担共同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各被告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2017年8月30日，原告浦发银行与被告长安塑胶分别签订编号为45012017280301、4501201728030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种类为短期流动资金贷款，借款金额均为3000万元，借款用途为采购聚醚，编号为45012017280301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自2017年8月29日至2018年8月29日，编号为4501201728030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自2017年8月30日至2018年8月30日，年利率均为5.66%，按月结息，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款。另外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若被告未按期还款的，应当支付罚息、复利及相当于借款本金金额的5%的违约金；贷款人未清偿其签署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的，原告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另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还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用、律师费、差旅费以及各种其他应付费用。 2018年1月23日、2018年1月24日，原告浦发银行与被告长安塑胶分别签订编号为45012018280027、4501201828003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贷款种类为短期流动资金贷款，借款金额均为2000万元，借款用途为采购聚醚，编号为45012018280027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自2018年1月23日至2019年1月23日，编号为4501201828003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24日，年利率均为8.00%，按月结息，借款到期一次性还款。另外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若被告未按期还款的，应当支付罚息、复利及相当于借款本金金额的5%的违约金；贷款人未清偿其签署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的，原告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另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还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而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用、律师费、差旅费以及各种其他应付费用。 原告按上述借款合同约定向被告长安塑胶发放了借款共计10000万元，被告长安塑胶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原告宣布编号为45012018280027、4501201828003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前到期。原告浦发银行石家庄分行的银行系统查询结果显示，截止到2018年11月11日，编号为编号为45012017280301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尚欠本金29733675.92元，欠息为322977.91元；编号为4501201728030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尚欠本金3000万元，欠息为325870.82元；编号为45012018280027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尚欠本金2000万元，欠息为371800.53元；编号为4501201828003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尚欠本金2000万元，欠息为371813.61元。以上合计尚欠本金99733675.92元及利息1392462.87元（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1日），共计101126138.8元。 2015年7月2日，被告凯达金属、王吉生、王吉企分别与原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书》，约定凯达金属、王吉生、王吉企为债权人（浦发银行）自2015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2日止的期间内与债务人（长安塑胶）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以最高不超过12000万元为限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由此产生的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手续费及其他未签订或履行本合同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债权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以及根据主合同经债权人要求债务人需补足的保证金。保证期间为，每笔债权分别计算，自每笔债权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凯达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该公司为长安塑胶向浦发银行办理的最高不超过12000万的综合授信业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王吉生的配偶郭小苓、王吉企的配偶刘文焕均出具《关于同意执行共同财产的承诺函》，承诺发生保证人依据《最高额保证合同》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时，债权人有权处分共同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浦发银行与被告长安塑胶签订的四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按约定向被告长安塑胶发放了借款共计10000万元，被告长安塑胶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原告诉请被告长安塑胶偿还借款本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应予支持。一审庭审中，被告对借款本金数额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债权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复利应如何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依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短期贷款（期限在一年以下，含一年），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贷款逾期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按季（短期贷款也可按月）计收复利。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关于逾期利息、罚息、复利的约定，符合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被告长安塑胶抗辩称，其不应支付罚息、复利，逾期利息的约定系格式条款，加重了其责任，应当无效，复利计算的基数不应包括逾期罚息，其抗辩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长安塑胶未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其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 被告凯达金属、王吉生、王吉企分别与原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书》；凯达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该公司为长安塑胶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王吉生的配偶郭小苓、王吉企的配偶刘文焕均出具承诺函，承诺发生保证人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时，债权人有权处分共同财产。以上协议合法有效，原告主张上述被告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应予支持。 原告提交证据证明发生律师费用20000元，没有超过河北省的律师收费标准，应予以支持。被告凯达金属、被告王吉生、被告郭小苓、被告王吉企、被告刘文焕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作出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29733675.92元及利息322977.91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11月11日，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7280301）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二、被告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30000000元及利息325870.82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11月11日，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7280303）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三、被告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371800.53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11月11日，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27）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四、被告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371813.61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11月11日，自2018年11月12日起，按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45012018280033）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及复利，计算至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五、被告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律师代理费20000元；六、被告霸州市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王吉生、王吉企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在最高额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被告郭小苓在与王吉生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在最高额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被告刘文焕在与王吉企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在最高额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照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431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霸州市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王吉生、郭小苓、王吉企、刘文焕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4款约定：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利息、挪用罚息），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及二审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对案涉罚息是否计收复利；2、编号45012018280027、编号4501201828003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到期日如何确定。 关于对罚息能否计收复利。从合同约定内容看，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部分第二条第4款，虽然约定了贷款人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利息、挪用罚息），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计收复利，但没有约定明确的罚息计收复利方式，浦发银行也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关计收方式及依据，故该约定属于约定不明。从合同约定的罚息的计算方法看，罚息利率已经在借期内利息的基础上上浮了30%，作为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已经体现了对借款人逾期还款行为的惩罚性，如若再对罚息计算复利，有违公平和补偿原则，故不应当再对罚息计收复利。综上，对长安塑胶上诉对罚息不应计收复利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编号45012018280027、编号4501201828003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到期日如何确定。对于上述两份合同，浦发银行因借款人违约，在借款期限届满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还款义务。浦发银行同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为合同宣布提前到期之日。上诉人长安塑胶认为应当从其收到一审法院寄送的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等文书之日视为借款合同宣布提前到期之日。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借款人同意，对其提起任何诉讼而发出的传票和通知，只要发送至本合同列明的主要营业地址，即视为送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据此，上诉人长安塑胶所主张从其2018年12月11日收到一审法院寄送的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等法律文书之日视为借款合同宣布提前到期之日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浦发银行提起诉讼之日为合同宣布提前到期之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长安塑胶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29733675.92元及截止到2018年11月11日的利息322977.91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逾期罚息和复利（罚息以借款本金29733675.92元为基数，以年利率7.358%计算；复利以借款期内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以年利率7.358%计算）； 三、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30000000元及截止至2018年11月11日的利息325870.82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逾期罚息和复利（罚息以借款本金30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7.358%计算；复利以借款期内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以年利率7.358%计算）； 四、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截止至2018年11月11日利息371800.53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逾期罚息和复利（自2018年11月12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8%计算。自2018年12月12日起之后的罚息和复利计算方式：罚息以借款本金20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8%上浮30%计算；复利以借款期内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以年利率8%上浮30%计算）； 五、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截止至2018年11月11日利息371813.61元，并支付自2018年11月12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的逾期罚息和复利（自2018年11月12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8%计算。2018年12月12日起之后的罚息和复利计算方式：罚息以借款本金20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8%上浮30%计算；复利以借款期内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以年利率8%上浮30%计算）； 六、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7431元、保全费5000元，由河北长安塑胶有限公司、霸州市凯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王吉生、郭小苓、王吉企、刘文焕共同负担550051元。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担2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继文 审判员  王 倩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