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金太阳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龙圩区龙圩镇城东三路38号。 法定代表人：马兆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宾顺喜，广西林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承为，男，196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扬兴，男，197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家源，贺州市八步区诚信法律服务所。 上诉人广西金太阳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承为、罗扬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太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四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林地租金是造成涉案林木不能正常采伐的主要原因，相关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通知书》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仁义镇龙珠村白龟速桉林采伐申请说明》，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未按原承包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违反了民事行为的诚实信用原则及双方《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约定；同时因涉案林木并未取得林权证书，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采伐集体林地上的林木《集体（个人）林木采伐申请表》需发包方签字盖章同意，且在当地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公示。因被上诉人未向原发包方支付租金，本案土地的原发包方拒绝配合办理相关采伐手续是导致林木不能正常采伐的原因，而一审法院将相关责任归责于上诉人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办理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已履行该项义务,一审法院对办证行为的义务人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第二款仅约定了上诉人林木采伐作业的义务，对《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办证义务人没有明确约定，属于约定不明。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及《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的规定，因被上诉人为当地林业站工作人员及长期与原发包方保持着密切沟通，由其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更为适格。而一审法院仅以林木未按期采伐,不予审查采伐林木的前置性条件即《林木采伐许可证》由谁办理，就直接认定上诉人违约，显然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适用法律判决确认涉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已解除。 被上诉人马承为、罗扬兴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据充分，与实际情况相符。因上诉人延迟履行主要债务，长期拖延不采伐，才导致难以实现合同目的。1．原发包方(八步区仁义镇龙珠村十七组)只与被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与原发包方并无任何直接的权利与义务关系。被上诉人与原发包方关于租金给付的问题应由被上诉人和原发包方自行解决或另案处理，上诉人无权干涉。实际上被上诉人一直在积极的向原发包方给付租金，是因为原发包方需要上涨租金，被上诉人未能满足其无理要求，原发包方拒收租金。被上诉人认为虽然租金未能有效给付，但并不影响上诉人正常的经营林地及采伐林木。2.上诉人与原发包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原发包方并没有为其直接出具证明或提供方便服务的义务，也从未有过以任何方式对上诉人经营活动进行阻挠或干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后，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林地给上诉人经营管理使用。在2006年6月前原发包方已通过被上诉人协助办理了林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的手续，将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登记于上诉人名下，因此原发包方并不存在拒绝配合办理相关采伐手续的情况。上诉人已合法取得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经营期间也未有其他适格的相关权利人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已尽到了合同约定的义务。3.按照双方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约定，涉案林木的轮伐期最久可延长至2014年8月止，轮伐期届满后，经被上诉人多次催促采伐林木，上诉人均未有回应或是采伐意愿。至今来见上诉人以任何方式向主管部门申办过林木采伐许可手续，也未曾收到过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提供必要的协助。充分说明了上诉人是故意拖延不采伐，才导致了难以实现合同的目的，也造成了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二、《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办理义务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延迟履行主要债务已构成违约，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双方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第三条第三款“林木主伐作业由乙方组织进行”、第五条第二款第(四)项“进行林木主伐和销售”，已充分说明上诉人即是采伐林木作业的义务人，包括向有关主管部门申办报备等业务工作。2.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从事林业站工作及长期与原发包方密切沟通为由，主张由被上诉人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更为适格，完全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即不是林地承包经营权的登记人，也未经登记所有人的授权，完全不具备申办的资格和条件，更没有办证的义务。3.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已登记于上诉人名下，该登记手续经得了贺州市八步区林业局核实登记。上诉人已完全具备申办采伐林木手续的主体资格，也拥有《广西壮族自治区林木采伐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所需要的有效材料。并且根据合同的约定，足以确认《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办证义务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的请求无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承为、罗扬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2.判决将涉案林木进行拍卖，拍卖所得收益的25%份额（估算价格为196875元，实际数额以拍卖所得金额为准）归原告马承为、罗扬兴所有，被告将占用的林地归还给原告马承为、罗扬兴；3.判决被告以拍卖涉案林木所得收益的25%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支付给原告马承为、罗扬兴；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原告马承为、罗扬兴与八步区仁义镇龙珠村第十七组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承包白龟山一带林地开发经营。2006年5月12日，原告马承为、罗扬兴与被告金太阳公司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编号：CKNA17A6C005），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原告将位于贺州市八步区白龟山等（山岭）的林地转包给被告营造速生丰产林，承包期限自2006年4月18日至2036年4月18日止。2.承包收益分配，被告营造之速生丰产林，每个轮伐期所生产木材的25%作为交给原告的承包物（承包收益），75%作为被告的承包收益。3.预付分成款，在被告完成造林及经原、被告双方确认造林GPS造林面积后，被告按照双方确认的面积预付原告每亩30元第一轮伐期分成，待第一轮伐期林木砍伐后从原告应得的分成中扣除预付款。4.原告负责向原发包方支付租金。5.被告负责林木主伐和销售。6.在林木营造期间，原告发现林地内有损害林木的现象及行为（如火灾、盗伐、拔苗、毁林、放牧等）时，有义务予以制止并及时告知被告，以维护双方的利益。7.造林基地内所营造林木，原则上以六年为一个轮伐期，但届时被告有权视林木状况及市场行情等因素决定提前或延后1-2年砍伐。8.原告不依照约定支付承包金给原发包方，造成被告造林受阻或不能收成林木的，原告必须赔偿被告全部损失，被告有权不支付承包金，被告也有权直接将原告在本合同所得承包收益直接付给原发包方，原告绝无异议。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在2006年8月前造林完毕，种植的是速生桉树。种植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6060元预付分成款。2013年，因火灾引发多方矛盾，原告未及时向原发包方支付租金，原告与原发包方产生一定矛盾。原告要求被告采伐林木，被告又一直未采伐。2019年4月10日，原告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合同，该院通过邮寄于2019年4月17日将诉状副本送达给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的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约束。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造林基地内所营造林木，原则上以六年为一个轮伐期，但届时被告有权视林木状况及市场行情等因素决定提前或延后1-2年砍伐。造林于2006年8月前完成，至今已十余年，但被告一直未采伐，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原告负责向原发包方支付租金，原告欠付原发包方租金，也存在违约。双方均有权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被告延迟履行主要债务，长期拖延不采伐，难以实现合同目的，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该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于2019年4月17日（诉状副本送达被告之日）解除。解除合同后，对于种植的桉树林木的处理，原告起诉要求拍卖然后按比例分拍卖款，诉讼过程中双方均同意分林木，由二原告共占25%的林木份额，被告占75%的林木份额，予以确认。对于具体林木的划分，诉讼中双方一致同意双方自行处理，由双方自行划分（双方一致同意由被告组织测量划分，被告当庭表明测量划分需约一个月时间）。因双方分实物林木，对于被告原来向原告支付的6060元收益预付款，二原告表示同意退还给被告，在确定双方林木具体区域范围后退还给被告，被告无异议，予以支持。另，在经测量划分，确定双方林木具体所在区域范围后，被告应及时采伐林木，采伐后将林地返还原告占有，根据本案涉案林木情况，测量划分、采伐所需时间，该院酌情给予被告六个月采伐期限。对于原告违约金请求，原告诉讼中表明如果分林木，分好了林木，放弃违约金请求，系原告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现双方已采取分林木方案，故对于违约依原告处分权自行处理，该院不作处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马承为、罗扬兴与被告金太阳公司于2006年5月12日订立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于2019年4月17日解除。二、《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项下桉树，被告金太阳公司占75%的份额，原告马承为、罗扬兴共占25%的份额。三、原告马承为、罗扬兴于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桉树份额在《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项下林地上划分确定之日退还被告金太阳公司6060元。四、被告金太阳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采伐完毕《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项下其所占份额的桉树，将对应林地返还原告马承为、罗扬兴占有。一审案件受理费4238元（原告已预交2119元），由原告马承为、罗扬兴承担2119元，被告金太阳公司承担2119元。被告金太阳公司承担的诉讼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金太阳公司应否向马承为、罗扬兴返还林地？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太阳公司与被上诉人马承为、罗扬兴于2006年5月12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由此可见，我国合同法确立了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标准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根本性违约。构成根本性违约既从合同的性质来认定，也从损害后果考虑，第一，从违约的情节考虑，一方的违约使合同履行成为不必要或不可能，便构成根本违约，“不必要”是指订立合同所期望的经济利益不能实现，或者说主要意图不能实现。“不可能”是指按合同约定的给付基于违约方的过错成为不可能履行。第二，从违约的后果考虑，单纯的违约并非合同解除的主要根据，应以合同订立的主要目的能否实现为依据。同时，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而解除合同，还应从是否有利于实现社会利益最大化来判断，如果因合同被解除给违约方造成的损失远大于非违约方因解除所获取的利益时，就不应认定合同构成根本违约，而应继续履行。本案中，马承为、罗扬兴与金太阳公司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现实际只履行了14年。马承为、罗扬兴履行了交付该林地给金太阳公司使用的义务，金太阳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于2006年8月前造林完毕，种植的是速生桉树。按照合同约定，马承为、罗扬兴负责向原发包方支付租金；造林基地内所营造林木，原则上以六年为一个轮伐期，但届时金太阳公司有权视林木状况及市场行情等因素决定提前或延后1-2年砍伐；金太阳公司营造之速生丰产林，每个轮伐期所生产木材的25%作为交给马承为、罗扬兴的承包物（承包收益），75%作为金太阳公司的承包收益。根据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马承为、罗扬兴欠付原发包方租金，存在违约，金太阳公司于2006年8月前完成造林，至今已近14年，一直未采伐，构成违约，造成马承为、罗扬兴经济损失。从本案合同的性质和目的看，马承为、罗扬兴与金太阳公司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是为了在每个轮伐期中收取所生产木材的25%收益，金太阳公司是为种植林木获取利益。从金太阳公司违约的后果看，虽然金太阳公司未依约及时砍伐林木，看似损害了马承为、罗扬兴的经济利益，但一是林木种植存在风险，不一定会获取盈利，二是金太阳公司已经向马承为、罗扬兴支付了6060元预付分成款，三是在一审中，双方均同意分实物林木，由马承为、罗扬兴共占25%的林木份额，金太阳公司占75%的林木份额，据此，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或不可能实现。从利益均衡的角度看，金太阳公司接手林地后，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种植、管护林地林木已14年时间，根据速生桉树的生长规律，林木砍伐后可自然生长，后期投入较少即可获取利益，如果解除合同对金太阳公司显示公平。为了一次性解决纠纷，本案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本院认定《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应继续履行，在剩余的合同期限内，由马承为、罗扬兴对林木25%的份额自由管理和处分，金太阳公司对林木75%的份额自由管理和处分。对于具体林木的划分，按照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自行处理，由双方自行划分（双方一致同意由金太阳公司组织测量划分，金太阳公司当庭表明测量划分需约一个月时间）。另外，对于原发包人八步区仁义镇龙珠村第十七组的租金问题，对内应由马承为、罗扬兴与金太阳公司按照上述所占林木份额比例承担，对外由马承为、罗扬兴按照其与八步区仁义镇龙珠村第十七组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与原来发包方发生直接的法律关系。综上分析，金太阳公司未按期砍伐林木的违约行为构成一般性违约，不构成可以解除合同的根本性违约，一审判决解除涉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并判决金太阳公司向马承为、罗扬兴返还林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918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马承为、罗扬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8元（马承为、罗扬兴已预交21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38元（金太阳公司已预交），合计8476元，由被上诉人马承为、罗扬兴负担4238元，由上诉人广西金太阳林业有限公司负担4238元。 上述金钱给付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苑 山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温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