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9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嘻哈游乐园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双河口街道办石鼓村1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321774883H。法定代表人：周桂要，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航宇，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尧楠，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男，198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涵，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林，男，197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涵，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男，汉族，1992年1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上诉人重庆嘻哈游乐园开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嘻哈游乐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辉、何建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3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嘻哈游乐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01民初138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辉、何建林一审中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辉、何建林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争议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对涉案合作协议条款解释错误。（1）从合同使用词句确定争议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一句“双方约定正式开业时间定为2018年春节开业，……，由甲方负责开业前拓宽主车道会车道”中的甲方负责开业前拓宽主车道会车道，也是为了保证春节按时开业，属合同约定的甲方义务，与第二句“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连在一起才是完整意思的语句，第一句是第二句的前提条件，而一审法院判决未根据全文进行解释，而是断章取义，将“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单独拿出来，忽略了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因甲方原因导致春节不能按时开业，对该条款解释错误。(2)从合同相关条款确定争议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合作协议第二条第十一款均是约定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开业事宜的处理方式，而一审法院单独将“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单独拿出，割裂了该内容系作为甲方无法按时完成开业事宜的处罚方式的原意思表示。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后半段“由乙方全权来运作三峡欢乐大世界开业事宜”也可单独拿出进行独立的理解，则与整个条款、整个合同的约定相冲突。（3）从合同目的、交易习惯确定争议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合同目的看，嘻哈游乐园公司是万州区政府招商引资的企业，投资数千万元打造“三峡欢乐大世界”游乐场，其合同目的就是取得巨大的合作收益。而游乐场是个特殊行业，春节一次收入相当于一年三分之一的收入，如约定春节开业时不提成，显然对嘻哈游乐园公司极不公平，同时也不符合一般常理，嘻哈游乐园公司也无法达成取得最大收益这一合同目的。从交易习惯来看，全国其他类似游乐场，只要按时开业均是要提成的，这是一种行业习惯，本案应按行为习惯理解为不按时开业才免提成。（4）从诚实信用原则确定争议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开业到起诉前，嘻哈游乐园公司与陈辉、何建林结账多次，每次营业款均支付到何建林账户上，陈辉、何建林从未对提成款提出异议。陈辉、何建林为何在事隔两年才提起诉讼主张提成款问题，不是因为合同约定免提成，而是因为政府拆迁导致陈辉、何建林的两台设备被拆除，因政府原因未得到相应赔偿。陈辉、何建林利益受损时，通过曲解争议合同条款达到弥补上述两台设备损失的目的，显然与诚实信用原则背道而驰。（5）有关提成比例以及提成期限双方在合同第四条进行了非常明确的约定，该约定内容明确在整个合作期间嘻哈游乐园公司均有权提成，提成比例为25%，这是对提成方式的专门约定，而且没有任何的例外情况。所以，这也足以表明合同第二条第十一款所约定的免提成是有前提条件的，即春节无法开业。（6）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1日，离开业还有近八个月的时间，如果需要约定“无条件开业免提成两月”，如此重要的内容，从合同制定的习惯来讲，也应是独立条款，怎么会混杂在约定开业时间的条款中。2.一审法院未对嘻哈游乐园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相关证据、证人证言进行认定和说明，程序违法。一审中嘻哈游乐园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嘻哈游乐园公司同时招商引资进入游乐场内的其他商家，其使用的合同版本一致，相关方均理解为不按时开业时免两个月提成。嘻哈游乐园公司与所有商家（包括陈辉、何建林在内）结算时，各合作方均未提出异议。故争议合同条款真实意思应认定为不按时开业时免两个月提成。3.本案所涉合同内容的理解发生重大分歧，查清当事人真实意思显得尤为必要，根据我国民诉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有必要通知当事人本人到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任由陈辉、何建林的代理人曲解合同真实意思，明显违反程序。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上有失公正，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陈辉、何建林辩称，1.嘻哈游乐园公司与陈辉、何建林签订的《三峡欢乐大世界游乐项目合作协议》，该份合作协议因涉及双方巨额资金的投入（陈辉、何建林投资780万元），合作期限长（20年），合作内容较多，且很全面，所以在制作合作协议到最后签约，双方都非常谨慎。文中的约定，文字表达清楚、准确，无含糊词句，充分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共该共同遵守、全面履行等。2.嘻哈游乐园公司曲解“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就是“按照合同约定是不按时开业才免二个月不提成”是错误的，其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合作协议中“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是一句完整的话，是嘻哈游乐园公司与陈辉、何建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文义上表达了意思就是嘻哈游乐园公司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不含有其他意思。该句话记录在合作协议第二条十一款中，该条款约定了独立的三件事：第一，主干道不能开通时，由嘻哈游乐园公司负责开业前拓宽主车道会车道；第二，嘻哈游乐园公司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第三，按预定开业时间后半年嘻哈游乐园公司因资金不到位的股份处理措施。第一件与第三件事和第二件事无关联性。由此可见，无论嘻哈游乐园公司是春节前或者春节后开业，都以开业时间起算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3.“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的约定，是嘻哈游乐园公司与陈辉、何建林为了达到实现合同目的手段之一。双方订立本合同的目的是嘻哈游乐园公司要把获得使用权的场地全部利用起来（即租出去），陈辉、何建林租用场地，安放娱乐设备设施后，能正常运营达到双赢的目的。而陈辉、何建林是这个合作项目的最早、最大投资者，是冲着项目优惠政策和万州是个有发展前途的城市而来。陈辉、何建林在万州实地进行考查后，与嘻哈游乐园公司形成协议后就拍板投资。所做游乐设施项目预计15种，先期投入11种，共计投资780万元，后期还将有更大的超千万元的资金投入。“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这项约定，就是甲方在获得场地后实施对外招商的合作协议中的一项激励、优惠措施，二十年合作期限内仅有一次。目的是让投资方在第一个春节期间得到实惠，尽快吸引其他投资人，让获得的有使用权的场地全部利用起来，收到经济实效达到双赢的目的。由此可见，嘻哈游乐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辉、何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嘻哈游乐园公司退还营业款990612.5元及利息（自2018年3月18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为89155.13元）；2.诉讼费由嘻哈游乐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辉、何建林（乙方）与嘻哈游乐园公司（甲方）于2017年6月1日签订《三峡欢乐大世界游乐项目合作协议》，协议内容：就甲方拟提供位于万州花语果童话世界山庄（三峡欢乐大世界游乐园内）部分场地给乙方，供乙方设置游乐项目事宜，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1.双方约定正式开业时间定为2018年春节开业。若由于甲方原因导致春节不能按时开业时，在政府、场地方不能实施主干道到达花语果生态山庄时，由甲方负责开业前拓宽车道会车道。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按预定开业时间后半年若由于甲方资金断裂等其他原因，在甲方完成所有建设的情况下，甲方再无任何能力处理开业事宜，此时甲方自愿稀释自己股份……四、场地合作费用及支付方式。甲、乙双方在合作期限内，甲方提取乙方所有游乐设备营业总额税后实际收入的25%作为乙方向甲方支付的合作费用，剩余收入的75%归乙方所有，甲方须在每年国庆、春节正月二十内支付给乙方，其余时间段须按月支付给乙方，结账日期为每月底，支付日期为次月的10日内……”。陈辉、何建林安置好娱乐设施后，“三峡欢乐大世界游乐园”于2018年1月19日按时开业，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3月18日，陈辉、何建林在嘻哈游乐园公司处的游乐设施营业额为3962540元，嘻哈游乐园公司从陈辉、何建林的设备总营业款中提取了该期间营业款中的25%即990612.5元（3962450元×25%），陈辉、何建林同意暂按6%扣除税金，即主张嘻哈游乐园公司应返还陈辉、何建林营业款931175.75元[990612.5元×（1-6%）]，并从2018年4月11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陈辉、何建林（甲方）与嘻哈游乐园公司（乙方）签订的《三峡欢乐大世界游乐项目合作协议》的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于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故陈辉、何建林请求嘻哈游乐园公司返还已提取的开业时第一、二个月（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3月19日）的营业款931175.75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辉、何建林主张的利息问题，合同约定嘻哈游乐园公司应于2018年4月10日前支付陈辉、何建林2018年4月前的营业款，嘻哈游乐园公司未按时付款，造成了陈辉、何建林的损失，陈辉、何建林主张从2018年4月11日起至2019年9月20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即80667.88元（6%÷365天×931175.75元×527天），结合嘻哈游乐园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嘻哈游乐园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陈辉、何建林营业款931175.75元；二、由嘻哈游乐园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陈辉、何建林营业款的资金利息80667.8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1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259元，由嘻哈游乐园公司负担6700元，由陈辉、何建林负担559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如何理解合作协议中第二条十一款约定的“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的适用范围。本院认为，陈辉、何建林与嘻哈游乐园公司签订《三峡欢乐大世界游乐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案涉“甲方开业时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载明在合作协议第二条合作内容及要求的第十一款中，该条是针对双方合作内容及要求而产生，结合第十一款全文看，表述的内容有以下几层意思：首先约定了正式开业时间定为2018年春节；其次约定了因嘻哈游乐园公司的原因不能按时开业的后果，即一是由嘻哈游乐园公司负责开业前拓宽主车道会车道，二是嘻哈游乐园公司延期开业后两个月不计提成费用；第三层意思约定了按预定开业时间后半年内如果因为嘻哈游乐园公司资金断裂等其他原因，在嘻哈游乐园公司完成所有建设，无任何能力处理开业事宜的情况下的后果，即稀释股份，将陈辉、何建林变为公司股东，由陈辉、何建林全权运作三峡欢乐大世界开业事宜等。本院认为，第一，判断一个条款的真实意思应结合上下语句连贯来看，该条款连贯起来应当理解为：因嘻哈游乐园公司原因游乐园不能在春节开业的，开业后两个月不计提成；春节后六个月仍不能开业，陈辉、何建林成为嘻哈游乐园公司股东，陈辉、何建林全权运作三峡欢乐大世界开业事宜。第二，结合合作协议第二条第十二款“按甲乙双方约定正式开业时间，由于乙方原因导致不能按时与甲方同时开园，甲方不再退回乙方保证金”的约定看，案涉第十一款与第十二款均是在约定不能正常开业情况下的处理方式。第三，从嘻哈游乐园公司支付给陈辉、何建林2月份报销单上载明的内容看，嘻哈游乐园公司扣除了应当收取的提成费用，由陈辉、何建林方在游乐园的经办人**签字确认，印证春节按时开业应正常提取费用。第四，从一审中嘻哈游乐园公司提供的证人谭强的证言看，谭强也系案涉游乐园的合作伙伴之一，印证春节按时开业应正常提取费用，如保证不了正常开业，免二个月提成。第五、在合作协议第四项场地合作费用及支付方式看，约定了双方在合作期限内，甲方提取乙方所有游乐设备营业总额税后实际收入的25%作为乙方向甲方支付的合作费用，没有载明二个月不计提成费用的内容。前述约定的二个月不计提成费用属于不能按约定时间正常开业的情况下的例外情形。因此，陈辉、何建林主张案涉争议的条款内容因在第十一款中独立存在，系嘻哈游乐园公司为了吸引投资而设立的优惠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认可游乐园在春节时正常进行了开业，不存在不计两个月提成费用的情形，嘻哈游乐园公司按照约定应当提成，对陈辉、何建林主张要求返还两个月提成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嘻哈游乐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38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辉、何建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7元,合计21166元由陈辉、何建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江莉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柯 进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