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6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泉州泉三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北峰街道肖厝社区泉州北收费站二幢。 法定代表人：赵维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维俨，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达思，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承孝，男,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涿州市冠云路86号。 法定代表人：李兰勤，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泉州泉三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泉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承孝、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泉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案件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违背案件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二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指定分包并确认效力，一方面又否定总包合同对分包人的约束力，歪曲认定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与证据和法律规定明显矛盾。1.本案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明确约定王承孝只是中铁公司合同项目的分包人，且必须受中铁公司与泉三公司之间合同的约束。王承孝自认诉争工程是中铁公司中标的工程，王承孝只是替代了原施工队伍，并未改变招投标确定的施工和结算内容。案涉《泉三公司公路泉州段QA12合同段新岭格隧道进口单项工程分割指定分包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中约定的项目部属中铁公司。在王承孝与中铁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不仅明确了双方的总分包关系等内容，还约定合同招标文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会议纪要》和分包合同中关于中铁公司对王承孝进行监督管理和将中铁公司与泉三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作为履行依据的内容比比皆是，却无证据能够证明王承孝与泉三公司之间存在独立于中铁公司的直接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本案证据矛盾。2.既然王承孝的诉讼理由和各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期间均认为系指定分包，则王承孝与中铁公司之间只能是分包人与总承包人的关系。泉三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书》系主合同，而王承孝与中铁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则系从合同，从合同应受主合同约束，分包人须受总承包合同的约束。无论依据双方约定还是法律规定，二审判决泉三公司独立承担付款责任都是错误的。（二）二审判决认定诉争变更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和工程款数额错误。1.诉争工程是中铁公司向泉三公司承包的QA12合同段项下的分包工程，必须遵守双方承包合同包括结算条件和程序的约定。作为承包合同的基本内容，《合同专用条款》中规定“经监理工程师和承包人双方同意的最后结账单,经过业主审核和审计部门审计完成后得出的总金额方能被确认为代表了合同规定应付给承包人的全部款项”，但二审判决却直接否定了承包合同的约束力，对工程款结算所作的认定背离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2.二审判决对项目变更依据的认定理由不成立。在高速公路建设中，实际施工后才最终确认变更文件的事实并不鲜见，在本案中双方无争议的工程变更部分，王承孝提供的大部分变更令也是在工程完工后作出的。《福建省泉三高速公路泉州段新岭格班组路基项目竣工结算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系由权威机关依法作出，不存在二审判决所谓来源不合法的问题，审计材料由业主单位单方报送更不是否定审计结论效力的理由。一审法院组织鉴定的结论有四种不同结果，王承孝提供的变更费用确认单的内容和审核程序等均不符合合同约定，更不是工程变更审批的最终文件，直接依此认定变更后的合同价款没有依据。3.经《审计报告》结算，本案工程总金额应为86107843元，泉三公司已经支付了85248097元，仅余约86万元，二审判决认定未付工程款21231950元错误。由于王承孝对泉三公司确认的工程结算款持有异议,未履行返还质保金的申请程序，故质保金的支付条件未成就，也无法办理支付手续。二审判决质保金支付利息从2011年4月1日起算，没有依据。（三）二审判决认定给付欠款利息错误。王承孝主张的工程款项不成立，也不存在利息问题。同时，基于案涉《合同通用条款》第53.1条的规定，王承孝在2009年交工后至起诉时长达6年的时间里，从未向泉三公司提出利息索赔要求和履行索赔程序，也没有监理工程师或者业主的任何应付利息确认。故从程序和实体上，王承孝的利息支付请求已超过索赔期限，二审判决泉三公司给付王承孝欠款利息错误。综上,泉三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王承孝提交意见称：王承孝与泉三公司之间存在实质上的直接的合同关系，泉三公司负有向王承孝直接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二审判决认定诉争变更工程款结算依据是正确的，有争议部分的变更令与审计结论均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审判决根据法律规定判决泉三公司向王承孝给付欠款利息正确。综上，请求驳回泉三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二审判决认定泉三公司对王承孝承担付款责任是否有误，案涉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计算是否有误。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泉三公司对王承孝承担付款责任是否有误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王承孝与中铁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系依据《会议纪要》订立，并约定《会议纪要》系《工程施工合同》组成部分，若《工程施工合同》与《会议纪要》有抵触之处，以《会议纪要》为准。《会议纪要》确定王承孝施工队继续完成新岭格隧道剩余工程，王承孝施工队原则上由中铁公司成立的项目部管理，但相对独立开展工作，设备投入、物资供应、工程进度、安全质量等由王承孝施工队负责，质量检验由中铁公司项目部提供场所、设备，计量支付由王承孝施工队整理资料，由中铁公司项目部统一上报、核算，同时中铁公司项目部要及时委托泉三公司将计量款直接拨付给王承孝施工队，中铁公司收取3%的管理费。由此，《会议纪要》的效力显然优于《工程施工合同》，而《会议纪要》确立了王承孝与泉三公司之间直接的权利义务，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成立要件，且王承孝与中铁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亦是履行《会议纪要》约定的内容。故二审判决基于《会议纪要》认定诉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承受方是泉三公司与王承孝，泉三公司在欠付工程款、保证金及利息范围内对王承孝独立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及利息计算是否有误的问题 本案一审过程中，在法院主持下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形成了《建设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所依据的原始材料均经过各方质证，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鉴定意见》根据不同标准提供了多个结论，一、二审判决根据现场的签证资料，结合案涉相关事实，采用初步鉴定造价（除有争议部分外）按业代处审核单价计算，有争议部分造价工程量与单价均按变更费用确认单计算，并无不当。而泉三公司主张应以《审计报告》作为结算依据，但《审计报告》所依据的施工资料系其单方送审的，没有王承孝与中铁公司的签字确认，真实性不能确定，二审判决认定《审计报告》仅是泉三公司的结算内审结论，不能作为本案结算的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关于泉三公司主张王承孝的利息支付请求已超过《合同通用条款》规定的索赔期限问题，因《合同通用条款》系泉三公司与中铁公司之间所签的合同，而泉三公司与王承孝基于《会议纪要》等证据材料形成直接权利义务关系，并未对工程价款及逾期利息的支付进行约定，故二审判决认定《合同通用条款》的相关约定对王承孝没有约束力，并无明显不当。关于质保金利息的问题。鉴于案涉工程质保期限为两年，自2009年3月31日案涉诉争工程交工验收合格通车，泉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泉三公司作为付款义务方有义务向王承孝返还收取的质保金，质保金利息从2011年4月1日起算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泉三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泉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泉州泉三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周传植 书记员郏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