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1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医科大学第五附属（珠海）医院。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陈世玖，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洲，广东纬韬（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平，广东纬韬（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瑞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傅明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贵州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医科大学第五附属（珠海）医院(以下简称遵医五院)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瑞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遵医五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瑞明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瑞明公司主张的损失已经构成重复起诉，一审判决遵医五院向瑞明公司支付178,417.98元没有法律依据。首先，瑞明公司本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已经在2016年6月20日提出过，（2016）粤0403民初1046号前诉一审判决书第2页第3段第1句为：“确认遵医五院根本违约，返还投资款及赔偿违约损失13,809,198元（其中投资款7,792,029.61元，违约损失13,809,198元按照审计报告征求意见核定稿自2016年6月至2026年5月十年期间的利润损失）”，上述诉讼请求已经进入实质审理，只是前诉法院没有采纳瑞明公司的主张。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瑞明公司在前诉二审中变更上诉请求不构成重复起诉是错误的。瑞明公司在前诉二审中变更上诉请求是其自身的诉讼行为，并非前诉法院判令其另行起诉，而且瑞明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在前诉一审中已经进行过实质审理，所以瑞明公司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遵医五院承担178,417.98元的搬迁损失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按照合同约定，期满后的食堂设备由医院所有，合同虽已无法履行，但是遵医五院已支付了巨额的赔偿，所以合同相当于恢复到如期履行的状态，食堂投资的设备已全部为医院所有，实际可搬的物品根本不多。其次，从瑞明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来看，在2016年6月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瑞明公司尚有590,445.07元的盈余，根本不存在损失。同时，由于瑞明公司没有提及到搬迁费损失，依据“不告不理”的民诉法原则，一审法院的行为已经超出诉讼请求的审判范围，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最后，瑞明公司本次主张的2016年6月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的损失已经在前诉法院经过实质审理，并且经法院综合考量后仍未予以采纳，瑞明公司是对前诉法院判处的可得利益时间起算点不服，认为应当从2016年6月开始起算其可得利益。但是瑞明公司如果不服，应当申请再审，而不是重复起诉，增加诉累，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遵医五院的上诉请求。瑞明公司辩称，一、因前诉案件审理时间较长，前诉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在审理过程中发生了变化，二审时瑞明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后瑞明公司重新起诉，后诉的诉讼请求不能涵盖于前诉的裁判结果之中，后诉和前诉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也并不完全相同，因此前诉和后诉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同，并非重复起讼。遵医五院认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没有事实依据。（1）前诉立案时间为2016年4月14日，立案后，同年6月1日遵医五院引进为尚品餐厅开业，2016年6月20日瑞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返还投资款、赔偿违约损失（违约损失从2016年6月计算至2026年5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过两次司法鉴定、多次开庭，瑞明公司经营的营养食堂生意日趋惨淡，但为避免突然停止营业给医院医生和病人的就餐带来问题而扩大损失引起新的纠纷，直到2017年8月25日，瑞明公司才通知遵医五院将于同年9月1日停止食堂营业并离场。2017年9月初，瑞明公司接到法院通知领取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自2016年6月20日解除，遵医五院赔偿可得利益损失，损失自瑞明公司离场之日开始起算；后瑞明公司上诉，上诉请求包含“判决遵医五院向瑞明公司支付2016年6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期间的损失赔偿款”，二审过程中，瑞明公司变更了上诉请求，称2016年6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期间的损失瑞明公司将另行提起起诉向遵医五院追偿。2019年6月，珠海中院作出二审判决认定瑞明公司离场之日为2017年9月1日。2019年7月29日，瑞明公司重新起诉，本案一审立案。（2）前诉后诉两案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同，在前诉中，人民法院也没有对本案诉争的事实进行过认定或裁判。上述事实可以证实，本诉瑞明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款是对遵医五院的违约行为导致瑞明公司属于过去的已经发生了的损失赔偿，而前诉案件瑞明公司主张的赔偿是对遵医五院的违约行为导致未来预期产生的损失赔偿，两者依据的事实明显不同。其次，前诉一、二审判决均没有对2016年6月1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期间瑞明公司是否存在损失，损失赔偿应为多少进行判决，后诉的诉讼请求不能涵盖于前诉的裁判结果之中，因此也不存在后诉的诉讼请求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的问题。实际上，因为前诉案件复杂，审理时间较长，在审理的过程中，新的事实又不断发生，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继而发生变更，人民法院不可能对审理期间发生或可能发生的事实进行认定、裁判。本案诉争的事实发生在前诉案件审理的过程当中，人民法院并没有对本案诉争的事实或诉讼请求进行过审理和判决，遵医五院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起诉，明显没有事实依据。二、遵医五院对一审判决的“搬迁损失”进行曲解不合一审判决的本意；一审判决的金额、项目没有超出瑞明公司的诉讼请求。（1）遵医五院对一审判决的合理搬迁损失理解错误。一审判决后瑞明公司没有上诉，是因为一审判决认定合同自2016年6月20日解除，但瑞明公司应当“尽快撤场另寻商机，以避免扩大损失。而遵医五院也应当给与瑞明公司合理的撤场时间，综合瑞明公司的投入装修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遵医五院因其根本违约，而需要承担瑞明公司两个月的合理搬迁损失”。上述判词包含两个意思：第一，瑞明公司在2016年6月主张解除合同后，至2017年9月才撤离经营场地，瑞明公司搬离场地的时间过长。第二，酌情认定瑞明公司撤场或搬离原经营场所寻找商机重新经营需要两个月时间，而这两个月的合理搬离时间瑞明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存在损失，而这种结果产生的原因是遵医五院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的，因此，遵医五院应当赔偿。遵医五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搬迁损失为搬迁费损失，搬迁费即为搬离物品产生的搬运费用，遵医五院的理解明显曲解了一审判决合理搬迁损失的本意。（2）一审判决没有支持瑞明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但支持了瑞明公司的直接损失主张，瑞明公司直接损失金额为300,000.33元，一审判决支持了178,417.98元，没有超出瑞明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瑞明公司一审诉请赔偿金额1,687,695.76元，上述金额包含两部分，一部分是可得利益损失1,387,695.435元，一部分是损失赔偿款300,000.33元。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请的已经发生的可得利益损失包含于前诉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之中，虽然瑞明公司有不同的意见，但应当尊重一审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可得利益损失应当由法官根据损益相抵等原则来自由裁量，因此瑞明公司没有上诉。一审判决在不支持瑞明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同时，支持了撤离场地另寻商机重新经营等需要时间而产生的损失，该损失发生在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之间，也就是发生在瑞明公司主张的产生损失的时间段内，同时，一审法院判决损失的金额低于瑞明公司主张的经营损失金额，因此，一审判决不存在超出瑞明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判决没有超出一审瑞明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判决合理、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驳回遵医五院的上诉请求。瑞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遵医五院向瑞明公司赔偿2016年6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产生的损失赔偿款1,687,695.76元，损失赔偿款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其此间的亏损300,000.33元，二部分是此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1,387,695.435元；2.判令遵医五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民终2596号民事判决认定：遵医五院构成根本性违约，瑞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双方解除合同时间为2016年6月20日。双方确认瑞明公司实际停止营业退场的时间为2017年9月1日。在合同正常全面履行的情况下，瑞明公司可以预期获得经营利润。由于遵医五院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给瑞明公司造成的损失就是瑞明公司在停止营业之后至原合同期满之日止无法获得的预期纯利润，故对合同适当履行后可以实现和取得的财产利益（可得利益），瑞明公司可以主张遵医五院赔偿。瑞明公司可得利益损失标准为每年1,070,507.9元，具体详见（2017）粤04民终2596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瑞明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的（2016）粤0403民初1046号案件，诉讼请求为要求遵医五院赔偿2016年6月起至2026年5月期间的利润损失等。在该案二审过程中，瑞明公司自愿变更上诉请求，不要求处理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9月1日期间的损失，另行提起诉讼向遵医五院追偿。（2017）粤04民终2596号民事判决支持瑞明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系从其停业并退场之日2017年9月1日起计算至原合同期满2026年5月6日止，故瑞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产生的损失，与上述案件中主张的事实并非同一事实，不属于重复诉讼。对于瑞明公司主张损失赔偿款的问题。（2017）粤04民终2596号民事判决认定，瑞明公司、遵医五院签订的《遵医五院食堂投资经营协议》等协议因遵医五院根本性违约，瑞明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2016年6月20日为合同解除时间，瑞明公司于2017年9月1日停业并退场。判决第48页倒数第十一行认定：“由于遵医五院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给瑞明公司造成的损失就是瑞明公司在停止营业之后至原合同期满之日止无法获得的预期纯利润，故对合同适当履行后可以实现和取得的财产权益（可得利益），瑞明公司可以主张遵医五院赔偿……”及第49页倒数第四行：“本院按照二审查明的瑞明公司停止营业并退场之日从2017年9月1日起计算，共8年8个月5天，遵医五院应向瑞明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9,375,000元”，上述认定可得知，法院已支持瑞明公司因合同无法履行而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故瑞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2016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9月1日期间的可得利益，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瑞明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解除与遵医五院的协议，应从主张之日起积极作为，比如尽快撤场另寻商机，以避免损失扩大。而遵医五院也应给予瑞明公司合理的撤场时间，综合瑞明公司的投入装修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遵医五院因其根本违约行为，而需承担瑞明公司两个月的合理搬迁损失，损失计算标准以（2017）粤04民终259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瑞明公司可得利益损失标准每年1,070,507.9元为准，两个月为178,417.98元（1,070,507.9元÷12个月×2个月）。遵医五院应赔偿瑞明公司损失178,417.98元。瑞明公司主张其他的损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遵义医科大学第五附属（珠海）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珠海市瑞明投资有限公司损失178,417.98元；二、驳回珠海市瑞明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遵义医科大学第五附属（珠海）医院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89元（珠海市瑞明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付），由珠海市瑞明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7,876元，遵义医科大学第五附属（珠海）医院负担2,113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在（2017）粤04民终2596号案中，瑞明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遵医五院，并于2016年6月2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由遵医五院返回投资款及赔偿2016年6月至2026年5月十年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关于可得利益损失作出如下认定：“同时，鉴于瑞明公司至今仍在涉案食堂经营并自负盈亏的事实，可得利益的起算时间应从瑞明公司停止营业并退场之日起计算至原合同期满之日（2026年5月6日）。”我院在该案二审判决中认定遵医五院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落空，造成瑞明公司将来可期待利益的损失，并对损失起算时间及损失金额作出如下具体认定：“至于可得利益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确定从瑞明公司停止营业并退场之日起计算可得利益至原合同期满之日（2026年5月6日）并无不当。本院按照二审查明的瑞明公司停止营业并退场之日从2017年9月1日起计算，共8年8个月5天，遵医五院应向瑞明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9,375,000元”。又查明，瑞明公司主张直至2017年9月1日都不敢离场的原因是（2017）粤04民终2596号案当时未作出一审判决，这段时间瑞明公司虽然在经营，但生意不好，共亏损了300000.33元。瑞明公司主张其直至2017年9月才知道该段时间的具体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瑞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关于（2017）粤04民终2596号案，瑞明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于2016年6月20日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由遵医五院返回投资款及支付2016年6月至2026年5月十年期间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由于瑞明公司于2017年9月1日退场前仍在继续经营，瑞明公司在该案中确定诉讼请求时，其在本案中主张的退场前经营期间的亏损尚未确定。另外，该案中瑞明公司所请求的和法院审理的是合同无法履行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由于实际经营期间的亏损与合同无法履行的可得利益损失并不等同，瑞明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亏损的诉讼请求与其在（2017）粤04民终2596号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并不存在重复的情形,遵医五院主张瑞明公司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本案涉及的亏损发生在（2017）粤04民终2596号案诉讼期间，瑞明公司实际退场之时距离该案中法院确定的合同解除时间已超过一年，一审法院考虑到遵医五院的根本违约行为，综合各方面因素，参照该案中的可得利益损失标准，酌情判决遵医五院赔偿瑞明公司损失178,417.98元，其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与程度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遵义医科大学第五附属（珠海）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68.35元，由上诉人遵义医科大学第五附属（珠海）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夏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茵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