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2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食里良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龙山南路191号102室之三。 法定代表人：张国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毅君，福建夏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妹三，女，196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霞，福建联合信实（湖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食里良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里良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妹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7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食里良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方妹三的工作地点悬挂‘食里良田’招牌以及食里良田公司在招聘网站上发布的招聘信息来看，方妹三主张其向食里良田公司作出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应予采信”为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食里良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同起初想成立一家个体工商户性质的餐饮店，但因缺乏资金，故找到余延澄投资入股。余延澄同意投资，并要求作为显名股东且不参与经营管理，考虑到个体工商户特殊性质，二人于2018年6月14日先成立食里良田公司，后由张国同于2018年6月28日成立个体工商户厦门市湖里区里食田良餐饮店（以下简称里食田良餐饮店），并独立经营该个体工商户。故食里良田公司实际上为空壳公司，并未有任何经营行为，也未对外发展过任何业务。食里良田公司对外发布的招聘信息系应张国同要求代为发布，且一般情况下以公司为主体发布招聘信息相比个体工商户更能吸引较多求职者。招聘信息中所载的钟岭路68号瑞丰里11号铺亦为里食田良餐饮店实际经营地址。餐厅中所使用的“食里良田”字样系因“食里良田”商标归食里良田公司股东余延澄所有，直接使用该字样不会造成不必要的纠纷。因此，里食田良餐饮店是借用食里良田公司的部分资源对外招聘并开展业务，方妹三等人实际就职单位为里食田良餐饮店而非食里良田公司，食里良田公司与里食田良餐饮店为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食里良田公司不应为里食田良餐饮店与他人成立的劳动关系承担法律责任。 方妹三辩称，方妹三与食里良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主体上看，方妹三为适格的劳动者，食里良田公司为适格的用人单位，双方当事人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从招聘入职看，方妹三通过食里良田公司在厦门58招聘发表的招聘信息入职，招聘信息显示招聘主体系食里良田公司，所留公司地址是厦门湖里铺，即方妹三劳动合同履行地；从报酬发放看，食里良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同和公司财务邹瑞丽（系股东余延澄的配偶）于2018年10月2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向方妹三发放多笔工资款项。可见，方妹三与食里良田公司之间符合《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主体适格、安排工作、发放报酬的情况，故方妹三完全有理由相信是食里良田公司通过正规渠道招聘其入职工作，其与食里良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食里良田公司称里食田良餐饮店借用其部分资源招聘并开展业务，称方妹三实际就职单位系里食田良餐饮店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方妹三在本案发生前并不知道有里食田良餐饮店的存在，食里良田公司在厦门58招聘发布的公司地址是厦门湖里铺，且店面装修以及LOGO均为食里良田，对外经营的招牌也是食里良田，饿了么等网站上发布信息也以食里良田名义发布，故厦门湖里铺为食里良田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其次，方妹三等入职后，食里良田公司的两个股东张国同及余延澄均有对方妹三的工作进行管理，给方妹三等发放工资的并不仅仅是张国同，还有食里良田公司另一股东的配偶邹瑞丽，这些均可以证明招聘方妹三并对方妹三用工的是食里良田公司，而非里食田良餐饮店。最后，虽然里食田良餐饮店注册登记地址在方妹三的工作地点，但里食田良餐饮店经营者同为食里良田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延澄也系食里良田公司的股东，食里良田公司主张系里食良田借用其部分资源对外招聘并开展业务，这也只是食里良田公司的单方陈述，并无证据证明，同时食里良田公司也并无证据证明食里良田公司或里食田良餐饮店向方妹三明确提出实际由里食田良餐饮店与方妹三建立劳动关系且双方达成一致，故应承担不利后果。 食里良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需支付方妹三二倍工资差额24827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一、申请仲裁的时间：2019年5月13日。 二、仲裁请求：1.方妹三与食里良田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2.食里良田公司支付方妹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827元。 三、仲裁结果：1.方妹三与食里良田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2.食里良田公司支付方妹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827元。 一审法院分析争议焦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食里良田公司主张，湖里区劳动仲裁委未向食里良田公司有效送达案件法律文书，导致食里良田公司缺席仲裁案件的审理，严重侵害了食里良田公司的仲裁权利；食里良田公司的经营地址与案涉餐厅的经营地址完全不同，湖里区劳动仲裁委未按照法定程序向食里良田公司有效送达裁决书，仅在案涉餐厅门口张贴告示进行留置送达；食里良田公司与案涉餐厅的经营者里食田良餐饮店并非同一法律主体，在案涉餐厅门口张贴文书告示并不能视为已对食里良田公司进行了送达；食里良田公司与方妹三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仲裁裁决由食里良田公司向方妹三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餐厅的登记经营主体为里食田良餐饮店，食里良田公司与里食田良餐饮店，且经营地址完全不同，双方不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况；里食田良餐饮店是张国同的个人投资行为，该餐饮店与食里良田公司并无任何财务往来，其作为个体工商户依法有权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故方妹三系与里食田良餐饮店建立劳动关系，与食里良田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余延澄与张国同于2018年6月28日合伙，投资了里食田良餐饮店，之后余延澄于2018年10月31日退伙，于2018年12月14日签订了撤资协议；邹瑞丽系余延澄的配偶，在里食田良餐饮店担任财务，其代表里食田良餐饮店发放工资至2018年10月，之后也不再由邹瑞丽发放工资。 方妹三主张，方妹三与食里良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方妹三为适格的劳动者，食里良田公司为适格的用人单位，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要求；方妹三是通过食里良田公司在厦门58招聘网发布的招聘信息应聘，招聘信息上显示的招聘主体系食里良田公司，公司地址是厦门湖里铺，即劳动合同履行地；劳动报酬系由食里良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同和公司财务邹瑞丽发放；可见，方妹三与食里良田公司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存在人身依附性，方妹三与食里良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方妹三之前并不知道有里食田良餐饮店的存在；方妹三的工作地址是厦门湖里铺，店面的装修以及LOGO均为食里良田，对外经营的招牌也是食里良田，在饿了么等网站上发布信息也均是以食里良田的名义发布的，因此厦门湖里铺为食里良田公司的实际经营地；食里良田这个商标的注册公司为厦门慢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为余延澄，即食里良田公司的另一股东；给方妹三发放劳动报酬的财务邹瑞丽，为余延澄的配偶，同时也为厦门慢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监事；方妹三于2018年8月1日入职，食里良田公司应支付方妹三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827元。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食里良田公司提交的企业登记信息体现，里食田良餐饮店的经营者为张国同，而张国同系食里良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延澄亦系食里良田公司的股东。其次，方妹三提交的照片体现，方妹三工作地点悬挂的招牌为“食里良田”。再次，方妹三提交的网页截图，食里良田公司曾在招聘网站发布招聘信息，招聘信息上体现的公司地址与方妹三的工作地址一致，招聘职位为“面点师”、“烧烤学徒”、“服务员”等餐饮工作岗位。最后，方妹三通过转账收到劳动报酬，系由张国同或邹瑞丽转账支付的；食里良田公司确认邹瑞丽为其股东余延澄配偶。 从方妹三工作地点悬挂“食里良田”招牌以及食里良田公司在招聘网站上发布的招聘信息来看，方妹三主张其向食里良田公司作出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应当予以采信。虽然里食田良餐饮店注册登记地址在方妹三的工作地点，但里食田良餐饮店的经营者同为食里良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延澄也系食里良田公司的股东，食里良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食里良田公司或里食田良餐饮店向方妹三明确提出实际由里食田良餐饮店与方妹三建立劳动关系且双方达成一致。因此，方妹三主张其与食里良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予以采信。食里良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方妹三的入职时间和离职时间以及工资标准，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方妹三主张其与食里良田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应当予以采信。 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食里良田公司于2018年8月1日与方妹三建立劳动关系，其未与方妹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于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5月13日期间向方妹三支付二倍工资。食里良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举证证明方妹三的工资标准，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方妹三主张的其工资标准及前述期间的工资本数，应当予以采信。方妹三主张食里良田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827元，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厦门食里良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与方妹三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13日解除。二、厦门食里良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妹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4827元。三、驳回厦门食里良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食里良田公司与方妹三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招用过程看，食里良田公司自认招聘信息系以公司名义对外发布；招聘信息上体现的公司地址与方妹三的工作地址一致，该地址悬挂的招牌为“食里良田”。从工资支付情况看，方妹三的报酬由张国同或邹瑞丽转账支付，而张国同系食里良田公司法定代表人，食里良田公司确认邹瑞丽为公司股东余延澄的配偶。从用工情况看，虽然里食田良餐饮店注册登记地址在方妹三的工作地点，但餐饮店的经营者同为食里良田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延澄也系食里良田公司股东，食里良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食里良田公司或里食田良餐饮店向方妹三明确提出实际由里食田良餐饮店与方妹三建立劳动关系且双方达成一致。因此，一审判决采信方妹三的主张，认定其与食里良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食里良田公司以里食田良餐饮店借用公司部分资源对外招聘并开展业务为由，主张食里良田公司与方妹三不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其余问题的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食里良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食里良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纪茗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