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火车站西侧。法定代表人：罗建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柠，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飞，女，1948年7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迎春，广东德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文，男，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肇庆市端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迎春，广东德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祖剑，男，198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德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宗良，男，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主要负责人：黄文仁。上诉人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共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秀飞、陈伟文、原审被告陈祖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肇庆分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6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共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依法改判陈作电承担重大过失的主要责任，公共汽车公司承担次要责任；3.依法对黄秀飞、陈伟文提出的赔偿项目的计算进行改判；4.一、二审的诉讼费由黄秀飞、陈伟文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陈作电在2019年2月18日乘坐公共汽车公司粤H*****大型客车的过程中，没有遵守公共汽车公司的《乘坐公交车安全须知》，上车后自觉往车厢后部靠拢，在车辆启动或车门正在开关时，不准上、下车，车辆行驶中，要坐稳或抓好扶手站稳。根据视频证据，陈作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为拾捡物件而危险地离开了座位行至车厢通道上，松开扶手去接别人帮他拾捡的物品而摔倒。陈作电违反乘车规定乘车，自身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案驾驶员正常驾驶车辆，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公共汽车公司承担65%的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过高，应该参照护理人员同等级别护工的劳动标准80元/天来计算。护理天数应该扣除ICU病房的6天，护理天数应该是145天。（三）交通费应以正式交通票据为凭，陈作电住院期间没有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认定3000元的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四）由于陈作电已是79岁，本身患有高血压3级（属于极高危组）、双肺陈旧性肺结核伴继发支气管扩张、脑萎缩、陈旧性胸膜炎(胸膜增厚、钙化)等疾病。陈作电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所致。因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家属处理后事的误工费等均不应由公共汽车公司承担，请二审依法改判。（五）公共汽车公司的驾驶员陈祖剑是正常驾驶，陈作电作为乘客乘车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根据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次事故是一起交通意外事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的，各方均无责任”。因此，公共汽车公司的驾驶员陈祖剑对陈作电的受伤无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公共汽车公司承担65%的赔偿责任实在难以服众，这样势必会引起恶劣的社会效果。综上所述，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保护公共汽车公司的合法权益。黄秀飞、陈伟文辩称，本案属于运输合同纠纷，交警部门已对事故进行认定，确定双方在此事故中均不存在过错，属于交通意外。根据法律规定，公共汽车公司作为承运人对乘客在乘坐交通工具过程中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陈作电存在大过失没有事实依据。黄秀飞、陈伟文出于节省诉讼资源的角度，未提出上诉，不代表认可一审判决陈作电存在过失的认定。故请求二审驳回公共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祖剑述称，同意公共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人保肇庆分公司未作陈述。黄秀飞、陈伟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公共汽车公司、陈祖剑、人保肇庆分公司赔偿黄秀飞、陈伟文的亲属陈作电因交通事故死亡导致的损失533577.76元，黄秀飞、陈伟文损失由人保肇庆分公司在司乘人员商业险限额内优先赔偿；⒉公共汽车公司、陈祖剑、人保肇庆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8日13时许，陈祖剑在履行公共汽车公司的驾驶公交车职务，驾粤H*****号大型普通客车驶至黄塘路与西江路交汇处时，遇红灯停车。这时，乘客陈作电为拾捡个人物品，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车厢通道上，右手松开了扶手去接别人帮他拾捡的物品。在红灯变换为绿灯时，陈祖剑在未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启动汽车，导致站立在车内的乘客陈作电摔倒车厢内，造成陈作电受伤的事故。同年7月18日，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根据现场勘查及调查材料综合分析证实，导致该起事故的发生为意外原因，该事故属于交通意外事故。陈作电发生事故后被送至肇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51天，后因窒息I型呼吸衰竭于2019年7月19日死亡。陈作电入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高血压病3级。陈作电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共计144528.26元，已由公共汽车公司支付。公共汽车公司的粤H*****D号大型普通客车在人保肇庆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人（座）责任限额为1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陈作电是肇庆市端州区*************的权属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运输合同纠纷。陈作电作为公交车乘客搭乘公共汽车公司的粤H*****D号公交车时摔倒受伤，陈作电摔倒受伤系由于公共汽车公司的司机启动汽车所致。公共汽车公司作为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应对运输过程中乘客陈作电的身体损害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驾驶员陈祖剑在驾驶车辆正常行驶的过程中，其主要的义务是谨慎观察路面，注意车距、车速，合理避让车辆等安全驾驶行为。而根据公共汽车公司提供的视频证据，陈作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车辆未进站停靠不宜离开座位时，为拾捡物品离开了座位行至车厢通道上，并松开了扶手去接别人帮他拾捡的物品。对于乘客违反了普通人之注意义务，而驾驶员亦在遵章驾驶车辆的情况下，应认定乘客陈作电的该行为属重大过失行为。综上，虽然运输合同纠纷的审理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但是陈作电的自身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公共汽车公司不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事故公交车虽投保了保险，但黄秀飞、陈伟文主张的是合同之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保险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黄秀飞、陈伟文请求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医疗费144528.26元，公共汽车公司在陈作电住院诊疗期间已作垫付。二、黄秀飞、陈伟文主张死亡赔偿金21033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三、陈作电住院治疗15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100元。四、护理费认定为22650元。五、交通费,根据其陪护人员的路线及可选择的交通工具等因素确定，酌定为3000元。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黄秀飞、陈伟文按合同之诉主张公共汽车公司的合同违约责任，故对其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七、黄秀飞、陈伟文主张丧葬费53289.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合计酌定为1500元。黄秀飞、陈伟文上述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合共450397.76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定公共汽车公司对黄秀飞、陈伟文的损失承担65%的赔偿责任，即公共汽车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额为450397.76元×65%=292758.54元，扣除公共汽车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的144528.26元，公共汽车公司仍需赔偿148230.28元。一审判决：一、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向黄秀飞、陈伟文赔付黄秀飞、陈伟文损失148230.28元；二、驳回黄秀飞、陈伟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公共汽车公司提交了粘贴在车厢内的《乘坐公交车安全须知》，拟证实已将公交车在行驶过程中乘客不能随意走动，需坐好扶稳等提示告知陈作电。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另查明，公共汽车公司粘贴在车厢内的《乘坐公交车安全须知》第一条载明“在站台（牌）处依次候车，待车辆停稳后排队从前面上车，上车后自觉往车厢后部靠拢，在车辆启动或车门正在打开时，不准上、下车，车辆行驶中，要坐稳或抓好扶手站稳，到站下车时从后门下车。”肇庆市中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载明：陈作电于2019年2月18日至2019年7月19日在肇庆市中医院骨三科及ICU住院治疗，其中2019年2月18日至2019年3月20日、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6月29日以及2019年6月30日至2019年7月18日三个时间段在骨三科住院治疗，在骨三科住院期间留陪一人，共146天。本院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围绕公共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公共汽车公司承担本案损失65%的责任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的标准及天数、交通费是否正确；（三）公共汽车公司应否赔偿陈作电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家属处理后事的误工费。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公共汽车公司承担本案损失65%的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陈作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乘坐公交车辆，在车辆未进站停靠的行驶过程中，离开座位并松开扶手去接别人帮忙拾捡的物品，致转换绿灯车辆启动时其摔倒受伤，其已违反了乘客谨慎注意的义务，对本案伤亡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60%的责任。一审对此责任划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的标准及天数、交通费是否正确的问题。1.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肇庆市中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证实，陈作电在肇庆市中医院住院共151天，其中5天在ICU治疗，146天在骨三科住院治疗，期间需留陪人一人。结合肇庆市中医院的诊断证明书可证，陈作电在肇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期所需陪人天数为146天，一审判决计算护理天数为151天有误，应予纠正。黄秀飞、陈伟文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相关收入证明，一审判决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150元/天的标准计算本案护理费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故本案护理费为21900元（150元/天×146天）。2.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由于陈作电从事故发生后一直在肇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并未出现到其他医院就医或转院治疗的情形，且黄秀飞、陈伟文亦未提供相关交通费的票据，故公共汽车公司认为无需支付本案交通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酌定本案交通费用为3000元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公共汽车公司应否赔偿陈作电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家属处理后事的误工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陈作电因本次事故造成其死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赔偿义务人应对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家属处理后事的误工费等合理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公共汽车公司应赔偿上述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公共汽车公司上诉认为其无需赔偿陈作电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家属处理后事的误工费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144528.26元，公共汽车公司在陈作电住院诊疗期间已作垫付；2.死亡赔偿金21033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5100元；4.护理费21900元；5.丧葬费53289.5元；6.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酌定1500元，合计共446647.76元。本院确定公共汽车公司对黄秀飞、陈伟文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公共汽车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额为446647.76元×40%=178659.10元，扣除公共汽车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的144528.26元，公共汽车公司仍需赔偿34130.84元。综上所述，公共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68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68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向黄秀飞、陈伟文赔付黄秀飞、陈伟文损失34130.84元；三、驳回黄秀飞、陈伟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67.89元（黄秀飞、陈伟文已预交），由黄秀飞、陈伟文负担4275.89元，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5元（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肇庆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60元，黄秀飞、陈伟文负担3005元。上述案件受理费应由给付义务人在履行给付义务时一并核算支付，法院不作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日红审 判 员 吴国红审 判 员 刘永东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家敏书 记 员 谢煌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