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3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街道鱼轻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903440744F。负责人：张世海，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燕，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晓梅，女，汉族，1980年4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小龙，北京天驰君泰（重庆）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麒，男，汉族，1993年8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男，汉族，1967年2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晓梅、李佳麒、李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9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燕、被上诉人申晓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小龙、被上诉人李佳麒、李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1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申晓梅为事故车辆以外人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申晓梅为乘车人，且在交通事故的事实部分中阐述了事故发生的经过“申晓梅上车过程中”，同时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被上诉人申晓梅在本案中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本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2、一审认定营养费1500元超出申晓梅主张的1000元，程序违法。申晓梅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请求维持原判。李佳麒、李卫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申晓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李佳麒、李卫赔偿申晓梅各项费用共计229979元，精神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2、诉讼费由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李佳麒、李卫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9日18时6分，李佳麒驾驶车牌号为渝Ｂ×××××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北碚区行政中心路口接申晓梅上车，申晓梅在上车过程中，李佳麒在车门未关闭的情况下驾车起步，导致申晓梅摔倒，造成申晓梅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佳麒负事故全责，申晓梅无责。申晓梅受伤当日被送往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5月1日申晓梅出院，出院医嘱：“……6、加强营养，加强护理；……8、全休壹个月。”经申晓梅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5日对申晓梅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护理时限做出鉴定意见：1、申晓梅右踝关节伤残等级属十级；2、申晓梅需行右侧胫腓骨内固定物取出术，约需人民币壹万捌仟元；3、申晓梅护理时限为伤后90日。另查明，事故车辆渝Ｂ×××××号小型客车所有人为李卫，在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购有不计免赔以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共计5座，每座1万元。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限内。还查明，申晓梅系城镇居民，其女方黛熙于2010年4月15日出生，其子方宇森于2016年7月8日出生，其父申德茂于1954年8月21日出生，其母陈开惠于1955年8月12日出生。申德茂现每月领取养老金3575.62元，陈开惠现每月领取养老金2050元。庭审中，申晓梅出示了陈开惠与申德茂的独生子女光荣证，拟证明陈开惠与申德茂现有抚养义务人为申晓梅一人。庭审中申晓梅自认受伤休假期间所在单位发放了工资。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交通事故中，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应先由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单位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以及商业三者险承保范围内对被侵权人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佳麒驾驶车辆错误操作，致使申晓梅在准备上车过程中摔倒受伤，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划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确认由李佳麒承担申晓梅的全部赔偿责任。李卫作为事故车辆的车主对本次事故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承保单位，在承保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辩称申晓梅应作为车上人员处理，一审法院认为申晓梅是在上车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并未完成上车动作，在本次事故中应认定为事故车辆以外人员，即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申晓梅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申晓梅治疗期间，李佳麒垫付了医疗费25581.12元，双方均无异议，且有票据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申晓梅陈述自付了447.6元，但仅提交了门诊费票据6张，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对该票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申晓梅未能提供合理的门诊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证实费用的关联性，故对该447.6元不予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3、营养费，综合考虑申晓梅的伤情、医嘱及治疗等情况酌定为1500元；4、后续医疗费18000元，有鉴定意见书为据，予以确认；5、残疾赔偿金，申晓梅系城镇居民，且伤残达十级，确认残疾赔偿金为69778元（34889元/年×20年×10%）；6、误工费，庭审中申晓梅自认因伤休假期间单位未停发其工资，无证据显示其收入减少，故该项费用不予支持；7、交通费，酌定为5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申晓梅现有被扶养人为申德茂、陈开惠、方黛熙、方宇森共计4人，被扶养人为父母的，抚养义务人要考虑子女人数及被抚养人之配偶，故四人的抚养义务人分别确认为2人（含配偶）、2人（含配偶）、2人、2人，四人的抚养费计算年限分别为16年、17年、9年、15年，据此，前9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为48308元[24154元/年×（1/2+1/2+1/2+1/2）],10-1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为36231元[24154元/年×（1/2+1/2+1/2）]，第16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为24154元[24154元/年×（1/2+1/2）]，第17年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年为12077元（24154元/年×1/2），因前16年的年赔偿总额累计已经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4154元，故应调整为24154元，即前9年计算为21738.6元（24154元/年×10%×9年），第10-15年计算为14492.4元（24154元/年×10%×6年），第16年为申德茂和陈开惠的生活费，第17年为陈开惠的生活费，申德茂现每月领取养老金3575.62元，陈开惠现每月领取养老金2050元，应予扣减，因两人每人每年领取的养老金金额均高于24154元，故第16-17年生活费均计算为0，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申晓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231元；9、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申晓梅护理时限为伤后90天，则其住院期间护理费可计算为1440元（120元/天×12天），其出院后护理费可计算为4680元（60元/天×78天），即申晓梅护理费本院确认为6120元；10、残疾辅助器具费，无证据显示申晓梅需购买辅助器具以及所购辅助器具的价值，对本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11、鉴定费2140元，有相应票据为据，本院予以确认；12、精神抚慰金，综合考虑申晓梅的伤情以及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为3000元。关于申晓梅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医疗费等共计45801.12元，其中医疗费25581.12元已由李佳麒垫付，不再处理，李佳麒可自行向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办理理赔手续，余款20220元由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承保限额内赔付10220元。关于申晓梅的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5629元，由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承保限额内赔付5629元，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关于申晓梅的鉴定费2140元，由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交强险承保限额内向原告申晓梅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续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20000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承保限额内向原告申晓梅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续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17989元；三、驳回原告申晓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原告申晓梅负担855元，由被告李佳麒负担15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拟证明根据该条款第三条、第四条，申晓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车上人员，并非第三人，且第四条属于总则部分，不属于责任免除。被上诉人申晓梅质证认为，三性不予认可，保险条款属于上诉人公司内部规定，并非法律规定或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车上人员的依据，同时该条款系扩大被保险人义务，减少保险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当进行解释说明义务，否则无效。李佳麒、李卫质证认为，三性均不予以认可，达不到证明目的。合议庭对该证据的采信意见在本院认为中具体评述。原审法院对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申晓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属于车外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二、对于申晓梅营养费的认定是否超出诉请。本院具体评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人保财险巴南支公司上诉认为，申晓梅属于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按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规定，属于车上人员，故不应该赔偿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非永久性、固定不变的身份，两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基于上、下车过程的特点，乘客上车是身体从车外到车内的过程，也是从“第三者”转化为“车上人员”的过程，由于上车是一个连续的过程，故应以乘客最终目的实现即登上车辆作为该过程结束的标志，若乘客最终目的未实现，则仍处于转化前的状态，即上车过程中仍应按处于车下状态处理。本案中，申晓梅在上车过程中，李佳麒在车门未关闭的情况下即驾车起步，导致申晓梅摔倒在地，从位置和成因分析，若此时申晓梅已完成上车过程即登上车辆，则车辆起步导致其摔倒在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故从总体上看，交通事故发生当时申晓梅并未完成上车动作，其身体的绝大部分仍处于车外，尚未完成由车外第三者向车上人员的转变，故申晓梅在事故发生时完全符合交强险第三者特征，属于交强险第三者范围。《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虽规定正在上下车人员系车上人员，但该条款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发布的行业规范，非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仅对其行业会员起公约作用，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从语义理解的角度，该规定已经超出了大众对正在上、下车人员和车上人员的理解和认知，有利用格式条款肆意缩小第三者范围，免除承保人责任之嫌，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另外，《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系基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由保险公司制作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问题、字体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不能以该条款作为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关于营养费的认定是否超出诉请。本院认为，申晓梅在一审审理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明确营养费1000元，一审判决主张营养费1500元不当，二审审理中，申晓梅表示自愿放弃营养费500元，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由于申晓梅在二审中自愿放弃营养费500元，本院基于新事实对赔偿费用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97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97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承保限额内向原告申晓梅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续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共计1748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由申晓梅负担855元，由李佳麒负担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9.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松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李盛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郝晶晶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