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雪松，男，1987年1月7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耿万明，男，1966年2月3日生，汉族，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欣、王志华（实习），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曹信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曹新庄村。 法定代表人：付洪钢，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洪磊。 上诉人谭雪松因与被上诉人耿万明、原审第三人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曹信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信庄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雪松、被上诉人耿万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欣、王志华、原审第三人曹信庄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洪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雪松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以谭雪松要求耿万明腾清曹信庄村东7.08亩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恢复土地原状、返还土地，应先证明其基于物权或债权对涉案土地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但谭雪松未能充分证明其系涉案土地的承租人为由，不支持谭雪松的诉讼请求错误。原审的上述认定和裁判违背客观事实和证据规则，适用法律错误。一、谭雪松对涉案土地享有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2009年4月9日，谭雪松与曹信庄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经曹信庄村两委会研究同意，曹信庄村委会加盖公章，谭雪松签字捺印。万光辉同意转租涉案土地并在《协议书》中签字捺印。《协议书》的签订程序、主体、内容均合法。且谭雪松签协议时交纳了承包费。故《协议书》成立并已实际履行。2009年4月18日，谭雪松购杨树苗530棵，花费购苗款1166元、运费及树苗整理费840元，合计2006元。杨树苗栽种到涉案土地后一直由谭雪松夫妻管理。后来谭雪松同意耿万明使用并经营涉案土地。因双方是亲情关系，谭雪松没有收取租金。二、原审违反证据规则，采信证据有选择性、片面性、主观性倾向，导致案件裁判不公正。最典型的是：原审认定曹信庄村委会关于耿万明以谭雪松的名义承包土地的说法与2009年签订的《协议书》存在矛盾，原审采信证据轻客观重主观；关于涉案土地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原审忽略谭雪松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证据，偏重于耿万明占有、经营涉案土地的证据；原审忽略谭雪松交纳承包费的事实，偏重于电话录音中记载的承包费出自于耿万明与谭久安的合伙收益。三、原审程序存在问题。原审追加曹信庄村委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妥当。本案系谭雪松与耿万明之间的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原审判决和利害关系都与曹信庄村委会没有关联，曹信庄村委会最多只能承担证人的作用。四、耿万明关于自己找关系、借用谭雪松的名义承包涉案土地的主张不是事实，没有法律依据。第一，根据谭雪松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谭雪松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人。第二，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物权以登记为生效的原则，借用他人名义承包土地违反政策、法规规定，一般应认定为无效。第三，即使借名行为被法律认定有效，对于借名人而言，提交的证据充分客观，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认定借名人完成了举证责任。本案中，耿万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但原审对耿万明主张借名行为予以了默认，未明确表态。 耿万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耿万明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第一，耿万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协议书》虽由谭雪松签订，但曹信庄村委会并没有与其建立土地承包关系的意思表示。曹信庄村委会、涉案土地的原承包人万光辉均明确表示不认识谭雪松。第二，耿万明协商了土地的租金、租期、地上附着物的处理等问题，在万光辉与耿万明就上述事项达成协议后，曹信庄村委会才同意废止与万光辉签订的合同，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耿万明，谭雪松未参与上述过程。鉴于耿万明的身份敏感，谭雪松代表耿万明在《协议书》中签字并交纳了租赁费。该事实有耿万明与谭雪松父亲的谈话录音能够证实。耿万明购买了树木并栽种在了涉案土地，但树木不到一年全部枯萎死亡，耿万明将其清理后建了彩钢房。二、原审采信证据客观，判决公正。谭雪松虽提交了《协议书》等证据，但通过原审审理、结合耿万明提交的证据，导致原审对谭雪松提交的证据产生了合理怀疑。原审不全面采信谭雪松提交的证据正确。三、曹信庄村委会是涉案土地的发包人，与涉案土地有牵连，也与判决结果有利害关系，原审为查明事实追加曹信庄村委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合法。四、耿万明提交的《协议书》原件、耿万明与万光辉签订的《转租协议》以及万光辉、曹信庄村委会的陈述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明耿万明是涉案土地的承租人。谭雪松提供的收据和《协议书》复印件不能证明其主张。五、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借名行为，只要不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借名签订的合同应认定有效。 曹信庄村委会辩称：耿万明找曹信庄村委会要求承包涉案土地，耿万明与原承包人万光辉就剩余租期、租金等问题达成协议后，村委会同意将涉案土地承包给耿万明。耿万明借用谭雪松的名义签订了《协议书》，村委会当时不认识谭雪松。就涉案土地的承包事宜，村委会只针对耿万明，涉案土地一直由耿万明经营和管理。 谭雪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耿万明限期腾清占用的谭雪松承包的涉案土地、将土地恢复原状后交付谭雪松。耿万明反诉请求：一、确认耿万明为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二、判令谭雪松配合耿万明变更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为耿万明。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万光辉与曹信庄村委会之间原有协议约定：万光辉租用曹信庄村南，唐丰路西侧，长约236米，宽约19.8米，废弃地一块，面积约7.08亩。2009年4月5日，万光辉为转租方（甲方），耿万明为承租方（乙方），签订《转租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承租的丰润区曹信庄村南土地转租一事达成如下协议，双方遵守。一、土地位于曹信庄村南，唐丰路西侧，长约236米，宽约19.8米，不规则，有沟，有坡，宽度不均等的废弃地，面积约7.08亩。二、转租费用贰万伍仟元（￥25000），分两次交付，2009年4月15日前给付两万，2009年5月15日前给付伍仟元。三、地上各种附着物归乙方。四、乙方自行找曹信庄村委会协商同意转租事项，或与村委会重新签订协议，甲方予以配合。五、甲方原协议有效期为2002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1日。租金80元/亩，剩余租期内租费包含在贰万伍千元转租费用内。六、如乙方未能通过曹信庄村委会同意转租事项，风险由乙方自负，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方各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万光辉乙方：耿万明”。耿万明分两次向万光辉付清了25000元转租费用。2009年4月9日，曹信庄村委会为甲方，谭雪松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发展农村经济，合理利用土地，减少土地闲置，避免土地浪费，使物尽其用，同时适应市场经济需求，搞活村级经济建设，经村两委会研究，提交两个议事会同意，决定将位于唐丰路西侧长236米，均宽19.8米，面积约7.08亩（不规则，有沟，有坡，宽度不等）的废弃地承包给谭雪松。原2002年1月1日与万光辉签订的承包到期日为2012年1月1日的协议即行废止。万光辉已交剩余期限（2009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1日）的承包费不再退给其本人，由谭雪松应交纳的承包费中抵顶，谭雪松再与万光辉结算。万光辉承包期间形成的建筑物、附属设施及地上附着物作价由谭雪松与其自行解决，曹信庄村委会不介入。为使曹信庄村委会、谭雪松双方共同遵守此协议，互相制约，特定如下条款：一、承包费：每亩每年80元。二、承包期：40年。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49年1月1日止。三、承包费交纳方式：分两期交纳，第一期自2009年1月1日至2029年1月1日，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付清共计11328元（80*7.08*20）扣除万光辉已交应抵顶的1699.2元，实际应缴9628.8元。第二期自2029年1月1日至2049年1月1日，承包期满20年之日，一次性付清共计11328元。四、甲方保证乙方在承包期内的土地使用权，保证乙方道路畅通，保证大型农机具及汽车同行。五、乙方所承包土地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征用或者占用，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及土地附着物的赔偿或补偿归乙方，土地补偿归甲方。甲方将剩余承包期已交的承包费一次性退还给乙方。六、乙方在地上建筑，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必须办理审批手续的，由乙方自行办理。否则出现其他问题，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七、以上条款，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可行使自己的权力并可诉诸法律。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九、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书末端甲方盖章处加盖唐山市丰润区任各庄镇曹信庄村村民委员会印章，法定表人签字处由付洪利签字并捺印；乙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处谭雪松签字并捺印；由万光辉书写“同意转租”并签字捺印。签订协议当天，村委会出具交款单位为谭雪松的现金收据一张。曹信庄村委会称耿万明是借用了谭雪松的名义与村里签订《协议书》，涉案地块的实际承租人为耿万明。耿万明称涉案地块系其与谭久安二人承租，租金系从其与谭久安合伙经营的生意中支出，合伙期间由谭久安管理现金，承租涉案地块是因为二人合伙经营的生意需要。在2019年1月24日谭久安与耿万明的对话录音中，谭久安自述“地是咱们俩的，初衷就是咱们从万光辉手里接过来，万光辉还没到期……”。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说明，没有证据或者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谭雪松要求耿万明腾清场地，恢复土地原状并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其应先证明其本人基于物权或债权对涉案地块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首先，虽然本案所涉《协议书》的乙方签字人显示为谭雪松，但曹信庄村委会称其明知谭雪松签字系借名行为，实际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为耿万明。其次，庭审中耿万明称涉案地块系谭久安与其二人承包，对话录音中谭久安亦称涉案地块系其与耿万明承包。第三，系耿万明与涉案地块原承包人万光辉签订《转租协议》，取得万光辉的同意，解决了涉案地块2009年1月1日至2012年1月1日的转租问题。第四，耿万明称租金系从耿万明与谭久安合伙经营的生意中支出，且自签订协议至今，耿万明一直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地块。综上，谭雪松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系涉地块的承租人，故原审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耿万明要求确认耿万明为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并要求判令谭雪松配合其变更涉案承包协议的承包主体为耿万明的反诉请求。首先，因庭审过程中，耿万明自认涉案地块系其与谭久安两个人承包，故其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涉案地块的承包人为其一人。其次，耿万明系针对谭雪松的起诉所提起的反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限于本诉当事人的范围，但其在庭审中称涉案土地系其与谭久安二人承包，而谭久安系案外人，故对其所主张的其与谭久安二人承包，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判决：一、驳回原告谭雪松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耿万明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耿万明、曹信庄村委会均提交了证据。 耿万明提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一份，证明耿万明和曹信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耿万明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因为没找到原审才没提交。曹信庄村委会质证意见：曹信庄村委会和耿万明就涉案土地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谭雪松质证意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未经谭雪松签字确认，谭雪松的《协议书》在2014年被谭雪松的老舅张保健以办理工商执照为由骗走了，该《协议书》现在耿万明手中。除谭雪松签订的《协议书》外，其他合同均是虚假、无效的。 曹信庄村委会提交电费收据47张，证明耿万明交纳了因涉案土地支出的电费。耿万明质证意见：曹信庄村委会提交的收据能够证明村委会一直都在以耿万明的户头收取电费，耿万明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并对土地进行了管理和使用。谭雪松质证意见：谭雪松的《协议书》被骗走后在耿万明手中，基于亲情关系谭雪松没有向其收取涉案土地的租金，耿万明使用涉案土地应该交电费。 本院认为：上诉人谭雪松主张其是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原审提交了其与原审第三人曹信庄村委会于2009年4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当日交纳土地承包费的票据等加以证明。但曹信庄村委会、被上诉人耿万明对谭雪松的主张不认可，主张耿万明借用谭雪松的名义与曹信庄村委会签订了《协议书》，耿万明是涉案土地的实际承包人。因曹信庄村委会、耿万明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土地的原承包人为万光辉，谭雪松与曹信庄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的前提是耿万明与万光辉协调涉案土地的转租事宜并支付转租费用，在谭雪松与曹信庄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后，耿万明长期使用涉案土地并支付了相应的电费，且谭雪松的父亲在与耿万明谈话时也表示，谭雪松并非涉案土地的承包人。故原审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谭雪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曹信庄村委会是涉案土地的发包人和相关承包合同的签订人，对涉案土地的发包情况最为了解，且涉案土地承包权利人的认定与曹信庄村委会有利害关系，故原审追加曹信庄村委会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程序合法。综上，谭雪松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谭雪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永杰 审判员  孙乾辉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