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刑初30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刘汉华，男，1973年3月12日出生于重庆市南川区，汉族，初中文化，住重庆市南岸区，户籍地重庆市南川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11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碚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仕庆、万月琴，重庆合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渝检一分院刑诉[2020]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汉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官杨枕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9年11月27日13时许，被告人刘汉华驾驶其租赁的某公司的白色起亚牌轿车在重庆某火车站某路段招揽乘客时，与在路边招揽乘客的被害人伍某1争抢乘客发生口角纠纷，伍某1站在刘汉华的轿车前阻拦刘汉华离开，刘汉华遂下车用手推搡伍某1，后伍某1的朋友李某、许某、谭某三人一起过来找刘汉华理论，刘汉华拿出匕首威胁，后返回车上。伍某1继续站在刘汉华驾驶的轿车车头前进行阻拦，刘汉华遂强行驾车离开，将站立在车头前的伍某1撞倒在地碾压后继续驾车逃离，刘汉华随即被交通民警拦截住。伍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伍某1系钝性暴力致髂外动静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为证实指控事实，公诉机关举示了相应证据。指控认为，被告人刘汉华故意开车撞击他人致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刘汉华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其处罚时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刘汉华看见被害人的同伙李某持棍返回，害怕受到伤害而启动车辆准备逃离现场，并在李某强行拉开门时，出于恐惧心理而猛然加速导致本案后果的发生，刘汉华的行为是防卫过当；刘汉华在辅警示意停车后主动接受调查，如实陈述事件经过的行为应认定自首的辩解、辩护意见。 辩护人还提出，刘汉华驾车离开时有避让车头前方被害人的行为，其在被害人同伙强行拉开车门时基于恐惧心理而猛然加速，其因自信车辆能够避让开被害人而导致本案后果的发生，应当定性过失致人死亡罪；如果法院不采信防卫过当的意见，则应当认定被害人一方的行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27日13时许，被告人刘汉华驾驶起亚牌网络预约出租轿车行驶至重庆某火车站某路段时巡游揽客，恰遇在火车站以给小旅馆拉客和跑黑车为业的伍某1（被害人，男，殁年50岁）尾随纠缠旅客陈某。刘汉华误认为陈某和伍某1是同行人员，透过车窗询问是否乘坐车辆。陈某在咨询乘车价格后将随身行李放入轿车内。伍某1责骂刘汉华并站在轿车车头前，阻止刘汉华驾车离开，刘汉华下车将伍某1推离车头。同在某火车站以拉客为业的李某、谭某等人跑至现场参与对刘汉华的争执。刘汉华返回车上准备离开，李某强行拉开车门喝令刘汉华下车。刘汉华持一把折叠刀下车吓退李某，并用左手推开伍某1后再次回到车上，让乘客陈某取出行李改乘其他车辆。李某拿着一块带插棍的指示牌返回轿车旁，见刘汉华已经上车，随即丢弃指示牌，呼唤不远处正在交通执勤的着装辅警赵某。刘汉华启动车辆向左打方向慢速前行，欲避开阻挡在轿车右前大灯位置处的伍某1，伍某1随轿车行进方向移步，继续阻拦车辆离开。此时，李某拉开轿车左前门，欲阻止刘汉华驾车前行。刘汉华猛然加速，将在车头前的伍某1撞倒在地并卷入车底,被前后车轮碾压。刘汉华继续驾车前行，在看见前方执勤辅警赵某后，将车停靠在赵某身旁，下车陈述事件经过，公安民警接警后赶至现场将刘汉华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伍某1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伍某1系钝性暴力致髂外动静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举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电话报警接处警综合单、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11月27日13时许，刘汉华驾驶车辆在重庆某火车站某路段与伍某1等人发生争执。伍某1站在刘汉华驾驶的汽车前面阻挡。刘汉华强行驾车将伍某1冲撞并碾压。事发后，刘汉华被警方控制。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 2、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证实，2019年11月27日20时许，公安民警对刘汉华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损伤。公安机关依法提取刘汉华血液样本一份。 2019年11月28日，公安机关依法提取江某（伍某1之妻）、伍某2（伍某1之子）血样用于亲权鉴定。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图、现场照片、指认作案现场及车辆、刀具笔录证实，现场位于重庆某火车站某道路段靠南侧行车道上。在距南侧路沿9.6米、距东侧公交枢纽站入口29米的路面上有1处血泊。在血泊南侧路面见1根长163厘米、直径2.4厘米的白色塑料棍。在公交枢纽站入口东侧，距南侧路沿8.9米处停靠1辆白色起亚牌轿车，车头朝东尾朝西。轿车引擎盖前端靠驾驶室一侧距车标5厘米、距引擎盖前沿3厘米处见1处擦拭痕迹，在轿车引擎盖前端靠副驾驶一侧距车标32厘米、距引擎盖前沿3厘米处见1处擦拭痕迹。车内驾驶室脚垫下见1把黑色折叠刀。将该起亚牌轿车举升对车底勘查发现，前保险杠底部靠副驾驶室侧见20厘米×8厘米擦拭痕迹；前杠下护板上见75厘米×38厘米擦拭痕迹；在元宝梁上见44厘米×25厘米擦拭痕迹；在左侧护板上见200厘米×55厘米擦拭痕迹；在左侧护板上见1条长18厘米、宽0.2厘米裂缝；右侧护板上见50厘米×40厘米和50厘米×38厘米2处擦拭痕迹；在消声器上见50厘米×5厘米和25厘米×8厘米2处擦拭痕迹；在左后下悬臂上见29厘米×14厘米擦拭痕迹；在左后下悬臂与后桥连接处见1处疑似皮肤组织粘附物。公安机关对勘查过程发现的痕迹、物证依法予以提取。 2019年11月28日，刘汉华对作案现场及作案车辆白色起亚牌轿车，纠纷中使用过的折叠刀进行了辨认确认。 4、网约出租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证、汽车租赁合同证实，刘汉华持有某网约出租从业资格证书。刘汉华通过某公司租赁经运管部门审批登记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的白色起亚牌轿车，营运范围为重庆主城区。 5、车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白色起亚牌小型轿车前风窗玻璃完好、视野良好；该车转向、传动、行驶、制动系统未见异常，其性能事故后仍有效。 6、重庆某医院院前急救记录、门诊病历证实，2019年11月27日13时16分，长安医院接120急救电话，于13时29分赶至重庆某火车出站口接诊患者伍某1。据目击者诉，10余分钟前，患者被车撞击后辗压。经查体，患者血压不能测及，极度烦燥，呼之不应，双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胸部塌陷，双侧大腿发现开放性伤口伴出血。初步诊断为车损伤、严重多发伤，立即给予多巴胺、升压等急救处置。1时46分送入外科抢救室，经抢救无效于14时51分宣布临床死亡。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严重多发伤（双侧肋骨多发性骨折；双侧血气胸；右侧髋关节开放性脱位；左股骨开放性骨折；双大腿严重挫裂伤）。颅内、肺部、腹部脏器等损伤情况以尸检结果为准。 7、法医学病理检验鉴定书、毒化检验报告证实，死者伍某1毒化检验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排除以上毒物中毒致死；根据解剖检验见死者颈部肌肉广泛出血，双侧肋骨多处骨折伴肋间肌出血，右侧骨盆结构破坏严重，双下肢均见巨大撕裂创，创内肌肉组织部分离断、挫碎、血染，骨骼外露；右侧髂外动静脉、股动静脉均断裂，以上损伤符合局部钝性暴力致伤特点。综合死者衣物大量血迹浸染，心腔空虚，脾脏皱缩等失血情况分析，伍某1系钝性暴力致髂外动静脉、股动静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8、监控视频证实,2019年11月27日13时08分53秒，一女子（陈某）拖着拉杆箱行走在重庆某火车站公交车入口附近人行道上，一光头男子（伍某1）尾随在陈某身后。13时09分04秒，白色起亚牌轿车在道路上靠边停车，陈某从人行道走到该轿车右侧稍作停留后将拉杆箱放入轿车后备箱。09分13秒，伍某1用手指点陈某，本已朝反方向离开的伍某1又反身走到轿车车头前阻挡轿车离开并拨打手机；09分30秒，轿车驾驶员（刘汉华）下车将伍某1从车头前推开；09分45秒，跑来二名男子与伍某1一起围着刘汉华争吵；09分54秒，又一男子跑到车辆右侧，刘汉华回到车辆驾驶室并关上车门；13时10分01秒，一名男子（李某）拉开驾驶室车门；10分07秒，刘汉华右手持刀下车吓退李某，用左手推开伍某1后返回车辆驾驶室并关上车门；10分20秒，陈某打开轿车后备箱取出拉杆箱离开。10分30秒，李某拿着一块带圆棍的指示标牌走到轿车右侧，用棍端指点车上的刘汉华，随后将指示标牌丢弃在地上，走到车头前朝前方执勤辅警赵某站立方向呼喊，并用手指点刘汉华驾驶的车辆，挥手招唤赵某。10分40秒，刘汉华启动车辆慢速左打方向朝左前方移动，臀部靠着车头右前大灯位置的伍某1跟随车辆移动速度向前移步，继续阻拦车辆离开。10分52秒，李某拉开轿车左前门，车辆随即提速，车门在惯性作用下自行关闭；10分53秒，站在车头左前位置的伍某1朝车头中央倒地；10分54秒，车辆出现颠簸（前轮碾压），车辆略有减速但仍继续前行，10分56秒，车辆第二次颠簸（后轮碾压，此时李某有再次拉左前车门的动作，但未拉开车门）；57秒，车辆从伍某1身上驶过，继续前行约十余米，路旁着装辅警赵某朝刘汉华驾驶的车辆摆动右手并往路边后退避让。刘汉华将车停靠在赵某身旁，下车与赵某交谈；13时12分20秒，从同一方向跑出五六个男青年围殴刘汉华，随后被着装执勤人员制止，刘汉华被民警控制。 9、鉴定事项确认书、DNA鉴定书证实，本案死者十指擦拭物、口唇擦拭物与伍某1血样DNA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轿车消声器前段擦拭物、消声器后段擦拭物、后桥和左后下悬臂连接处擦拭物与现场地面提取的血迹在D3S1358等已获得的相应基因座基因型一致；轿车方向盘上擦拭物、驾驶室内侧门把上擦拭物，轿车内提取的折叠刀刀柄上擦拭物、刀刃上擦拭物在D3S1358等基因座中能找到刘汉华血样的所有基因型；伍某1之子伍某2血样与伍某1之妻江某、本案死者血样符合双亲遗传关系。 10、证人陈某证词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11月27日12时许，陈某从重庆涪陵乘动车到达重庆某火车站后准备乘车前往重庆某站转乘火车，出站后一个光头男子（伍某1）问陈某去哪里？陈某说要去重庆某站，伍某1表示要收80元车费。陈某认为价格贵了，就不同意坐伍某1的车，继续往前走，但伍某1一直跟在陈某身后不停地说这地方不好打车，喊陈某坐他的车。这时，路边停了一辆起亚牌轿车，司机（刘汉华）询问陈某去哪里？陈某问去重庆某站的价格？刘汉华回复60元。陈某认为价格合理，就把行李放入了起亚轿车后备箱。这时伍某1问刘汉华是不是要抢他的生意，并吵了几句，然后站在起亚车车头前不让离开。刘汉华下车把伍某1推开，伍某1的几个帮手就过来把起亚车围起来，凶（威胁）了刘汉华。刘汉华从驾驶室拿了一把刀子下车比划了几下，对方的一个人拿了一根棒子过来。陈某见事情闹大了，就从汽车后备箱取出自己的行李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就听后面的人说出人命了。陈某从不同组的12人照片中分别辨认出伍某1和刘汉华。 11、证人赵某证实，赵某是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交巡警支队的辅警，2019年11月27日13时许，赵某在重庆某火车站公交枢纽站进站口定点执勤时看见距其约数十米远处有一辆白色轿车缓慢朝赵某所在的方向移动，车头前方有一个中年男子被车推着向前移动，车旁有几个人在吼叫，这时轿车突然加速向前，将抵在车前的男子推倒在地后卷入轿车底盘，轿车从男子身上碾压过去后缓慢朝赵某所在方向驶了过来。赵某给该轿车驾驶员打出了停车手势，示意其停车。轿车驾驶员将车停在赵某面前，下车说有人抢他的车。那驾驶员说话声音发抖，看上去非常恐慌。赵某让驾驶员蹲在地上，这时，过来了五六个人动手打那驾驶员，赵某制止并警告那些打人者，直到车站广场特保队员过来增援，才控制住了场面，将驾驶员带到了路边上。赵某通过对讲机呼叫指挥中心，不久有警察赶了过来。赵某就去疏导交通了。此外证实，那辆白色轿车是起亚牌K4轿车。 12、证人许某证实，许某与伍哥（伍某1）、李某、谭某等人都是在重庆某火车站帮旅店或黑车拉客的人员。当日13时许，许某在北广场拉客时看见伍某1站在一辆白色起亚牌轿车车头前，许某就与李某、谭某朝伍某1跑过去。起亚车的驾驶员（刘汉华）下车推了伍某1一把。许某指着驾驶员问你要干什么？那驾驶员还在与伍某1争吵，二人都没有回答许某。那驾驶员回到车上，拿了一把刀下车比划李某，但没有真的捅刺李某。随后，驾驶员又回到车上，车上的女乘客就离开了。伍某1又站在车头前不让轿车离开，那驾驶员慢速行驶推着伍某1向前走了几米后将伍某1撞倒在地并碾压了过去。轿车继续前行了约20米后被交警拦了下来。 13、证人谭某证实，谭某是在某火车站拉客住宿和乘车的黑车司机。2019年11月27日12时许，谭某在拉客时见到了同在该地拉客的“光头”（伍某1）、李某、“叫花”等人，相互闲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去拉客人了。13时许，李某说伍某1与他人发生了争执，叫谭某等人过去帮忙。谭某跑过去看见一个陌生男子（刘汉华）与伍某1争吵并推搡，旁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还有一个女乘客。陌生男子回到车上接着又下车，手上拿着一件东西冲向伍某1和李某，并大声争吵。谭某走到轿车车头去帮忙时，陌生男子又回到了车上。李某拿了一根长杆子过来，陌生男子上车后就把杆子扔在了地上。伍某1站在轿车车头前不让轿车离开，陌生男子发动车辆慢速往公路中间移动，伍某1顶着车头不让走。这时，李某将轿车的副驾驶门拉开了，那男子突然加速从伍某1身上碾压了过去，轿车继续行驶了一段距离后，被前方的骑警拦住了。 14、证人李某证实，李某与老伍（伍某1）、老徐等人都是在某火车站给附近宾馆拉客赚取介绍费并跑黑车的人员。2019年11月27日13时许，李某在北广场庐山大道路段拉客时听见伍某1的喊叫，李某与老徐等人就跑到一辆白色轿车旁，小徐过去与推搡伍某1的驾驶员（刘汉华）理论。那驾驶员上车准备离开，李某认为让驾驶员就这样离开不妥，拉开轿车门喊驾驶员出来说清楚。那驾驶员下车拿着一把刃长约10厘米的刀，对李某说：“信不信我戳你两刀”李某朝后退，在路边捡了根塑料管返回轿车旁，那驾驶员已经又上车了，李某就放下塑料管朝附近的交警喊：车上的人有刀，要杀人了。随即看见那驾驶员启动轿车往左打方向开始起步，抵着车头前的伍某1往前移动。李某担心伍某1被撞倒，就去拉开轿车副驾驶车门阻止车辆前行。这时，伍某1倒地被轿车卷入车底从身上碾压了过去，轿车继续前行了几十米后被交警拦住了。 15、证人江某证词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丈夫伍某1无固定职业，平时在火车站以拉客、跑黑车为业。2019年11月27日早晨出门，说是去火车站拉活，当日下午接到朋友的电话才知道出事了，江某赶至医院时伍某1已经去世。江某经对本案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确认系其丈夫伍某1。 16、被告人刘汉华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刘汉华是网约车驾驶员，2019年11月27日13时许，刘汉华送了乘客到重庆某火车站后，准备拉一个乘客返程，刘汉华驾车行驶到北广场外时，看见一个光头男子（伍某1）和一个女子（陈某）在公路边行走。刘汉华认为这二人是同行夫妻，就在车上问了一句去哪里？那女子反问到重庆火车某站多少钱，刘汉华回复打表五六十元的样子，那女子把行李放入了刘汉华车辆的后备箱里。伍某1骂刘汉华胆子大，敢抢他的生意，并站在车头前不让离开，还拿起手机打电话。刘汉华这才知道伍某1是“羊儿客”，感觉遇着了土霸王，下车将站在车头前的伍某1推开，伍某1被推开后又站回到车头前。从车后面冲过来两名男子骂刘汉华。刘汉华回到车上准备离开，一名穿浅色外套的男子（李某）拉开驾驶室车门叫刘汉华滚下车。刘汉华右手拿起车上平时削水果用的折叠刀下车，李某被吓退了，刘汉华用左手推开伍某1后回到车上，让女乘客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换乘其他车辆。李某不知从什么地方拿了一根棒子站在车门外面骂，刘汉华害怕被打，就松开刹车想离开。因伍某1站在车头靠右侧的位置，刘汉华往左打方向缓慢给油想慢速避开伍某1，但伍某1也跟着车头移动，继续阻拦在车头前。僵持了约一二秒钟时间,副驾驶室的车门又被人拉开了，刘汉华害怕被打，心一慌踩了一脚油门，一下将伍某1撞倒，直到车底发生抖动，才感觉到是车轮碾压了伍某1。当时因害怕，选择继续踩油门离开，结果后轮又再次碾压了伍某1。刘汉华知道这样操作会使伍某1受伤或者死亡，但因精神极度紧张，就没有管这么多。刘汉华继续前行了十余米，看见前方有一个骑警示意停车，刘汉华就把车停了下来，下车告诉交警事件经过。这时，过来几个男子打了刘汉华。刘汉华从照片中辨认出伍某1和李某。 根据辩护人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审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李某、谭某、许某等人因本案寻衅滋事被公安机关决定行政拘留。该证据由辩护人当庭举示，经庭审质证，公诉人和被告人对证据能力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汉华明知车头前方有人拦阻，其驾驶车辆强行驶离的行为可能会造成车头前方人员损伤或者死亡而放任该后果发生，客观上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刘汉华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刘汉华在本案发生后驾车驶离途中，在看见附近的执勤警务人员后，主动停车，下车接受调查的行为是自动投案，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认定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结合被告人在火车站揽客时无意招惹到在火车站以拉客、跑黑车为业的被害人，随即遭到被害人及其同伴的围攻、阻拦车辆离开、强某车门等方式的恐吓，被告人出于逃离纠纷的目的而导致本案的发生，应当认定被害人一方的行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可依法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刘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刘汉华看见被害人的同伙李某持棍返回，害怕受到伤害而启动车辆准备逃离现场，并在李某强行拉开门时，出于恐惧心理而猛然加速导致本案后果的发生，刘汉华是防卫过当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李某捡拾带有塑料插棍的指示牌准备与持刀的刘汉华对峙，因看见刘汉华已回到车上时，随即大声呼唤不远处正在执勤的警务人员前来处置纠纷的行为证明此时李某已经没有不法侵害的行为性质，其拉开刘汉华车门的目的是刘汉华在其车头有人，仍强行驾车前行的紧急情况下意图阻止刘汉华的高度危险动作而实施的避险行为，而非不法侵害。刘汉华强行驾车离开将被害人撞倒并碾压致死的行为不具备正当防卫的成立条件，不能认定防卫过当。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刘汉华在驾车离开时有避让车头前方被害人的行为，其在被害人同伙强行拉开车门时基于恐惧心理而猛然加速，其因自信车辆能够避让开被害人而导致本案后果的发生，应当定性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刘汉华驾驶车辆加速离开时，被害人正处于其车头前方位置，其车辆显然无法避开被害人，且其在撞倒被害人后，前后车轮先后碾压到被害人身体。刘汉华的行为不符合过失犯罪的法律规定，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刘汉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刘汉华在辅警示意其停车后主动接受调查，如实陈述事件经过的行为应认定自首的意见。经查，刘汉华在仅有一个辅警在场的情况下，其驾驶机动车行驶在开阔道路上，完全具备逃离的条件，站在路边的该辅警示意停车手势，并不排斥被告人主动接受调查的意愿。刘汉华将车停靠在该辅警身旁下车陈述事件经过，证明其愿意将自身置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接受法律的评判。刘汉华的该行为符合自动投案的法律规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认定有自首情节。对该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一方的行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汉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27日起至2028年11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维亚 审 判 员  张 洁 人民陪审员  王传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