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46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永学，男，197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府，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延来，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芳，男，1970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永春，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娜，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环保产业园即发龙山路2号。 法定代表人：乔永学，经理。 上诉人乔永学因与被上诉人王宏芳、原审被告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10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永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2民初1074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本案缺少必要诉讼主体，被上诉人无权强制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涉案《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没有变更原合同债权债务关系的主体，其性质应当为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的性质为债权转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直接起诉上诉人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将租金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前提是基于其与青大能源之间的租赁关系，而不是与上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三、一审法院不但未查明涉案基础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且认定基础债权关系与涉案租金的支付无关，亦是认定事实不清。四、退一步讲，本案缺少必要诉讼主体，属于程序错误，应当发回重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2民初107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依法应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王宏芳辩称：一、《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不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也不属于指示支付，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债权转让是正确的；二、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并非《合同法》规定不能进行债权转让的情形；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并未缺少必要诉讼主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应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于二审中未发表意见。 王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6月至12月的房屋租金84437元；2.诉讼费用由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10月10日，王宏芳与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青岛英强塑胶有限公司、乔永学达成协议，协议约定，自2018年10月起，乔永学的租金由其收取，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予以确认。2019年6月，乔永学开始不履行协议。 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于一审中辩称，王宏芳起诉依据的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认为抵顶协议是无效的，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涉案房屋据其了解在签订抵顶协议之前已被法院查封并且早已抵押给第三人，应系无效合同;从该协议整体内容来看系债权转让协议，也就是说沈月武及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收取租赁费的债权转让给了王宏芳。重点强调一点据其了解沈月武及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与王宏芳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从该协议载明的具体内容“收取房租的多少依据沈月武借款及约定的利息计算，待收取房租还清欠款后，由王宏芳、韩玉善和代表人算清借款及利息后房租收取终止，租房合同约定的剩余租金由沈源水务继续收取”来看，存在以下问题：一是如果王宏芳对沈月武及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债权，这债权是多少不得而知，王宏芳应继续收取几个月的租赁费以及该债权是否通过其他途径履行完毕也没有明确，另外，提醒法院注意该项内容明确剩余租金由沈源水务继续收取;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即进入法院执行阶段已被查封房屋的而收取的租赁费原产权人不具有擅自处分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一、2018年1月19日，王宏芳（乙方）与沈月武（甲方）、韩玉善（丙方）、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丁方）签订四方协议，协议内容为：沈月武系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月武与韩玉善系债务关系，四方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丁方厂房内除法院查封的物品外的所有财产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处置……；2、甲乙双方要多方联系客户将丁厂房出租，租赁时间和价格需甲乙双方同意，租赁合同由丁方签字盖章，乙方作为见证方签字；3、丁方厂区内租赁厂房的工艺品企业（所欠租金：叁万伍千元）由乙方负责收款。4、丁方的应收账款（详细明细略）委托由乙方收取，丁方积极配合；5、以上财产处置所得、厂房租金、工艺品企业所欠房租、应收账款均支付给乙方，用于清偿甲方欠丙方的壹佰陆拾万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相应额度。沈月武、王宏芳、韩玉善在协议上签字，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在协议上盖章。 二、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系由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出资成立，沈月武系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75.8%），经沈月武及两公司同意，原告王宏芳依据上述协议将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登记在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厂房分别租赁给了被告乔永学及英强塑胶公司。英强塑胶公司亦作为被告被王宏芳另案起诉，法院另立案号为（2019）鲁0282民初8361号进行处理。 三、2018年10月10日，王宏芳、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青岛英强塑胶有限公司、乔永学四方就前面王宏芳张罗出租的登记在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厂房达成《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内容为：依据沈月武、王宏芳、韩玉善、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四方签证的，关于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沈月武借款协议之规定:现有沈月武已将沈源水务厂房以沈源水务子公司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租给青岛英强塑胶公司和乔永学使用。现签定四方协议，英强塑胶公司和乔永学房租缴纳必须付到王宏芳个人账户(青岛农商银行62×××20)用于支付沈月武的借款及利息，王宏芳开具三联收据，王宏芳、租户(付款方)、沈月武各执一份。(注:王宏芳收取的租金不受沈源厂房的承租方单位和个人发生变化而更改)；租金支付:英强公司2018年10月开始支付为准，由王宏芳收取，收取基数:依照合同年租金38.8万元为标准;乔永学2018年11月支付为准，由王宏芳收取，收取基数:依照合同年租金144750元为标准;关于房屋屋顶漏雨问题，由使用方提出，有沈源水务代表人和王宏芳确认维修方案及价格后，三方签字负责维修好，费用由王宏芳收到的房租内支出;关于沈源水务代表人每年、每月有时到厂进行服务工作，由王宏芳收到房租后每月按照3000元标准支付代表人路费及相关费用，代表人收款后给王宏芳填写收条;收取房租的多少依据沈月武借款及约定利息计算，待收取房租还清欠款后，由王宏芳、韩玉善和代表人算清借款及利息账后房租收取终止，租房合同内约定的剩余租金由沈源水务继续收取;其余事宜按照房屋租赁合同执行。王宏芳、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代表人沈月文、青岛英强塑胶有限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李加选、乔永学在该协议上签字，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青岛英强塑胶有限公司加盖公章，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亦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 四、《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签订后，王宏芳分两次向乔永学收取2018年12月份至2019年5月份的租金共计72356元。自2019年6月起，乔永学不再向王宏芳支付租金。一审庭审中，韩玉善出庭作证，认可上述事实，陈述其出借给沈月武的160万元大部分是向王宏芳转借。 五、王宏芳称之所以起诉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是因乔永学租赁厂房后用于该公司的经营。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属于一审法院及青岛中级法院的被执行人，其名下的土地及厂房已被多次查封。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认为该查封效力及于租赁费，沈月武、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及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无权处分涉案房屋的租赁费。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四方“协议书”、“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韩玉善证人证言、借条、查封裁定书等证据及王宏芳、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的陈述在案佐证，法院予以确认。 六、一审庭审中，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5日并加盖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公章的“关于变更租金收款账户的通知”复印件，内容为：承租人：乔永学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房租货合同补充协议）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约定乔永学应支付我公司租金至王宏芳本人账户，但王宏芳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房屋维修费用和相关约定支付费用，同时，依据合同具有相对性的原则，我司正式通知如下：1.自即日起，停止向王宏芳银行账户（青岛农商商行，卡号：62×××20）支付剩余租金；2.王宏芳与沈月武、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债务纠纷，我公司决定废除王宏芳收租金一事。3.2019年6月份开始有我公司委托刘世强收取租款，（建设银行即墨支行）账号：62×××77。王宏芳称，该通知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明事项亦不认可，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约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根据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第二段“王宏芳收取的租金不受沈源厂房的承租方单位和个人发生变化而更改”，说明涉案房屋租金转让给王宏芳并非只是付款，而是债权转让，因此，该份通知王宏芳并未同意，该通知是无效的。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宏芳、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青岛英强塑胶有限公司、乔永学四方于2018年10月10日达成的“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是四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中明确王宏芳有权收取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厂房租赁费，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在协议上盖章确认，表示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对母公司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处置自己财产行为的认可，同时也是将租金转让给王宏芳的确认。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辩称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废除了由王宏芳收取租金的事实，王宏芳不予认可，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且根据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除非经受让人同意，因此，该抗辩不能成立；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另称，因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涉案厂房已被法院查封，其厂房租金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无权处分。一审法院认为，法院虽然查封了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涉案厂房，但并未禁止其合理使用受益，亦未对其租金的使用依法做出处理。因此，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处分自己的租金并无不当，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关于乔永学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辩称王宏芳与沈月武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首先，对此乔永学、隆惠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次他们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乔永学是否应当支付租金无关。即不属于乔永学应按租赁合同及四方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租金义务的抗辩事由；关于乔永学辩称王宏芳继续收取租赁费的数额与所欠债权是否相适应的问题。根据“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的约定：收取房租的多少依据沈月武借款及约定利息计算，待收取房租还清欠款后，由王宏芳、韩玉善和代表人算清借款及利息账后房租收取终止。一审庭审中，乔永学并无有效证据显示欠款已经还清，且协议签订后王宏芳共计收取了被告半年的房租72356元，与所欠债权160万元相差甚远。因此，王宏芳要求乔永学支付2019年6月至12月共计7个月的房租84437元（144750元÷12个月×7个月＝84437.5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王宏芳以乔永学租赁的厂房用于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的经营为由，一并要求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承担支付义务，无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义务的履行应由相应的合同当事人承担，对合同以外的人无约束力。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乔永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王宏芳2019年6月至12月租赁费84437元；二、驳回王宏芳对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1元，减半收取955.5元，保全费864元，共计1819.5元（王宏芳已预交），由乔永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乔永学提交证据材料为：《关于变更租金收款账户的通知》原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作为承租人，于2018年10月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指示将租金支付给被上诉人后，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向上诉人出具该通知，要求上诉人停止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和该通知的性质，都为指示付款，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被上诉人王宏芳对上诉人乔永学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也非二审新证据的类型。房屋支付租金确认协议是沈月武、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青岛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将上诉人租金费的债权转让给王宏芳，根据合同法规定，债权转让不能进行二次转让，也不能进行撤销。因此该协议即使真实也为无效。上诉人不能因此作为不及时、足额支付租金费的抗辩理由。 被上诉人王宏芳、原审被告青岛隆惠杰模具有限公司于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乔永学的关于变更租金收款账户的通知在本案一审举证期限内客观存在，能够被上诉人乔永学取得并提交，且其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复印件。二审中提交的该证据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不同，且其上均没有经办人签字。该证据从形式上看属于证人证言范畴，在当事人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10月10日形成的《房屋租金支付确认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依约履行。上诉人乔永学作为租户之一亦在该协议上签字，表明其作为承租人知悉该协议，并且已经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部分租金交纳义务，非经法定程序或者法定事由不得随意违反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向王宏芳交纳租金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王宏芳亦可以基于债权人的代位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另外，房屋承租人依据合同约定使用租赁标的物并支付租金是其基本义务，至于租金在王洪芳与出租人之间如何分配或者抵顶债务属于他们二者之间应当解决的问题，可以另行处理。 关于沈月武与被上诉人王宏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与本案有关及是否应追加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上诉人乔永学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沈月武及沈源水务科技有限公司、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欠款已经还清，且结合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乔永学已付房租72356元及欠付的2019年6月至12月的房租84437元，显然不足以清偿上诉人乔永学所主张的债权债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沈月武与被上诉人王宏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案涉租金的支付，并在送达未果的情况下于一审中未追加青岛青大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作为诉讼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乔永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元，由上诉人乔永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颖颖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于 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文斌 书记员王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