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2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静宜，女，1986年11月3日出生，仡佬族，住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赟，贵州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云，贵州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花，女，198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存竹，女，198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雅琼，女，1981年8月10日出生，苗族，住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贵州道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燕萍，女，198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祁县。上诉人杨静宜、杨花、曾存竹因与被上诉人杨雅琼、阎燕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3民初8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静宜、曾存竹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众筹合伙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双方投资经营的主体是贵州星圣荟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主要经营场所在贵州星圣荟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有限合伙企业应当标明有限合伙的字样，而上述协议中并无要成立有有限合伙企业的字样。根据杨雅琼在一审中所陈述的事实理由及协议内容可知，该协议的性质属于入股协议；二、星圣荟公司是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未经其他股东同意，阎燕萍擅自与杨雅琼签订的《众筹合伙协议》无效。杨雅琼作为一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拟投资的时候肯定做过调查，想要成为股东，必须经公司过半数股东成立，并要开股东会议做出决议。而杨雅琼在从未来过公司，见过其他股东和股东会决议等文件的情况下，就与阎燕萍合伙协议。杨雅琼不是善意的相对人，阎燕萍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不能认定为公司行为，该协议无效。三、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中，并没有证据表明星圣荟公司收取了其8万元的股金。杨雅琼提交的《众筹合伙协议》、转账记录，只能证明杨雅琼与阎燕萍之间的经济往来。阎燕萍从未担任过公司的财务，她收取的8万元是其个人行为。四、阎燕萍在一审中提交账本打印件、支付宝转账记录来证明公司规定8万元股东提成4万元，且已将杨雅琼支付给阎燕萍自己8万元中的4万元转给财务王艳红。该账本打印件既没有星圣荟公司的公章，也没有其他股东的签字捺印，同时本案的其他股东均表示公司并没有提成4万的规定。该证据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而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的对方支付宝账户不是星圣荟公司的财务王艳红，该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阎燕萍已经将杨雅琼的8万元股金交给星圣荟公司不符合证据规则，程序适用错误。五、杨花2018年签订发起人协议，内容明确为开办医疗美容机构，并没有众筹8万元股份一事，更没有召开股东会议进行商讨，对此不予认同。并且，杨花于2019年4月才任公司法人，对于之前事务不承担责任。而杨雅琼将8万元交予阎燕萍的事情也毫不知情，至始至终，阎燕萍没有拿出杨雅琼将8万元转让给公司的记录及证明。被上诉人杨雅琼二审答辩：众筹合同协议是杨雅琼与星圣荟公司签订，并加盖星圣荟公司印章，阎燕萍是星圣荟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星圣荟公司成立到解散，星圣荟公司并未提供专款账户。在签订合同后，杨雅琼将投资款交给法定代表人阎燕萍。故，我方要求星圣荟公司承担，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该债务应当由作为股东的上诉人承担，结算时应当由股东作为清算责任人，一审已经释明被告之间如何划分责任的问题，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不应得到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阎燕萍未作二审答辩。杨雅琼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众筹合伙协议》；2、四被告向原告归还出资款8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原审经审理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9日，被告杨静宜、杨花、曾存竹、阎燕萍等人签订一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协议》，主要约定，杨静宜、杨花、曾存竹、阎燕萍以现金方式出资，出资额分别为58万元、40万元、26万元、10万元，第六章约定“因公司发展需要股东增资扩股的，协议各方或有意愿投资入股的第三方可以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依法按照货币、实物等方式投资。”2018年11月9日，星圣荟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显示登记的股东为曾存竹、阎燕萍、杨静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6.5万元、17.5万元、26万元，实缴出资额均为0，法定代表人为阎燕萍。2019年1月17日，星圣荟公司作为甲方、发起众筹人与原告作为乙方、众筹合伙人签订一份《众筹合伙协议》，主要约定：第一条、众筹经营场所：主要经营场所为星圣荟公司；第二条、1、众筹合伙目的：本合伙企业设立的主要目的是投资设立和运营星圣荟公司，并为众筹合伙人谋求投资收益最大化；2、众筹合伙企业经营范围：医疗项目投资（不含投融资理财、……）最终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的经营范围为准；第三条、发起众筹人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整。合伙人最低出资额度为人民币8万元，计持股1%，乙方现认购出资方式、数额及缴付期限如下：出资方式：现金，数额：8万元，持股比例1%，缴付期限为2019年1月17日；第五条、亏损承担办法：1.合伙人对于第三方的责任为乙方是有限合伙人，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2.合伙企业存续期间，合伙人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增加对合伙企业的出资，用于扩大经营规模或者弥补亏损。第六条、清算1、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一）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二）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三）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四）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五）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原因；2、合伙企业解散，应当由清算人进行清算。清算人由全体合伙人担任，经全体合伙人过半数同意，可以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后十五日内指定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或者委托第三人，担任清算人。自合伙企业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仍未确定清算人的，合伙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人；……5、合伙企业财产在支付清算费用和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以及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依照本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分配。合同下方加盖星圣荟公司公章。合伙协议签订次日，原告向被告阎燕萍转账支付8万元。同日，被告阎燕萍向时任星圣荟公司财务的王红燕转账支付4万元，另4万元阎燕萍表示按照星圣荟公司规定，股东可以获得提成4万元，故未转账支付给王红燕。2019年4月24日，被告阎燕萍与案外人王红燕共同作为乙方与星圣荟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合伙终止协议书》，载明：甲方星圣荟公司与乙方王红燕于2018年10月19日签订了《贵州星圣荟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发起人协议》原合同/协议，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原《贵州星圣荟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发起人协议》自2019年4月24日解除，自解除之日起，原合同/协议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2、甲方应将乙方已交纳的28万元股份出资额于本解除合同协议书生效时退还乙方，3、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生效之日，甲方公司之前发生的债务债权以及未来发生的债务债权都与乙方无关，甲方公司之前所发生的公司业务以及未来发生的业务纠纷与任何违法及法律相关的事宜等都与乙方无关；……甲方由被告杨静宜署名，并加盖星圣荟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杨静宜向被告阎燕萍转账支付10万元，转账摘要为“退股定金”。2019年4月15日，星圣荟公司股东变更为杨花、曾存竹、杨静宜，持股比例由曾存竹13%、杨静宜52%、阎燕萍35%变更为曾存竹13%、杨静宜52%、杨花35%，法定代表人由阎燕萍变更为杨花。2019年6月12日，星圣荟公司适用简易程序进行注销，被告杨花、曾存竹、杨静宜作为投资人共同签署一份《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载明：现向登记机关申请星圣荟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承诺申请注销登记时不存在以下情形：涉及国家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不适用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的其他情形，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诺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另查，2018年10月19日，被告曾存竹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杨静宜转账支付5万元，同年11月22日，被告曾存竹向被告杨静宜转账支付21万元，上述款项被告曾存竹及杨静宜均表示系曾存竹支付的投资款。2018年12月25日，被告杨静宜向其名下尾号为1103的账户转账支付60万元，被告杨静宜表示系其履行出资义务。后因星圣荟公司被注销，原告认为《众筹合伙协议》客观不能履行，故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庭审中，原告表示对于《众筹合伙协议》签订的目的及性质不清楚，有可能是股权转让、有可能是设立新公司、也可能是增资，原告主张为系其与星圣荟公司合伙成立新公司。被告阎燕萍表示系因股东决定拿出30个原始股，一股8万元，股东还与其他人签订过，但如何解决不清楚，不是所有合同均由我签订，之前只签订过这一份。被告杨静宜表示星圣荟公司注销前进行过债权公告，系使用简易程序进行公司注销，不需要清算，故未进行清算。针对其出资事宜，被告阎燕萍表示其直接转账支付给被告杨静宜的，被告杨静宜表示其未收到过被告阎燕萍的投资款。原审认为，原告与星圣荟公司签订的《众筹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各方当事人应按协议内容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签订的《众筹合伙协议》的目的不论是原告与星圣荟公司成立新的合伙企业，还是原告入股星圣荟公司，现因星圣荟公司已经注销，无履行该《众筹合伙协议》的主体资格，协议目的客观上均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规定，原告有权解除《众筹合伙协议》，故对原告该主张，原审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原告可主张要求返还其支付的投资款8万元，对于返还主体，被告杨静宜、曾存竹、杨花虽表示对原告入股事宜不知情，但该协议中加盖了星圣荟公司公章，投资款8万元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的阎燕萍收取，应能代表公司行为，星圣荟公司作为协议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星圣荟公司承担返还责任，因星圣荟公司未经清算即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规定，被告杨静宜、曾存竹、杨花在星圣荟公司注销时亦出具承诺书，承诺对星圣荟公司适用简易程序注销前的债权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三人应对星圣荟公司应退还原告的8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阎燕萍虽辩称其已向杨静宜支付了投资款、履行出资义务，并提交了《发起人协议》、账本打印件、《合伙终止协议书》予以佐证，并述称出资款10万元系转账支付给王红燕，由王红燕转交杨静宜，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规定，股东出资应将出资款足额存入星圣荟公司账户，被告阎燕萍向个人转账履行出资义务行为不符合该规定，《发起人协议》、《合伙终止协议书》系星圣荟公司股东之间内部约定，其中虽约定阎燕萍出资额为10万元，但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应以具有对外公示效力的工商登记信息为准，故阎燕萍应在其认缴出资范围17.5万元对上述投资款8万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名义开立账户存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杨雅琼与贵州星圣荟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众筹合伙协议》；二、被告杨静宜、杨花、曾存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返还原告杨雅琼投资款8万元。三、被告阎燕萍对上述债务在17.5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00元（已减半收取），由四被告共同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静宜提交《贵州星圣荟医疗美容有限公司股份代持协议》，拟证明公司公章是经过备案的，阎燕萍与杨雅琼之间签订的协议上印章并不是备案的公章。被上诉人杨雅琼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签订股份代持协议的双方是杨静宜与他人，协议上星圣荟公司的印章是否系备案印章，仅凭该协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于协议的合法性也不予认可，该协议是2018年签订的，一审中杨静宜并未提供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阎燕萍以星圣荟公司名义与杨雅琼订立《众筹合伙协议》并收取的8万元，在星圣荟公司注销后应当由谁承担退还款项责任。首先，阎燕萍以星圣荟公司名义与杨雅琼签订的《众筹合伙协议》时，阎燕萍系星圣荟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并收取杨雅琼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次，从《众筹合伙协议》的内容上看，双方确有合伙设立新公司的意思表示，但因星圣荟公司已经注销，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雅琼有权要求返还其8万元投资款。关于返还款项的责任主体，因星圣荟公司未经清算即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规定，杨静宜、曾存竹、杨花作为星圣荟公司的股东，在星圣荟公司注销时出具承诺书承诺对星圣荟公司适用简易程序注销前的债权债务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杨静宜、曾存竹、杨花应当连带承担退还杨雅琼的8万元投资款的清偿责任。杨静宜、曾存竹、杨花上诉认为杨雅琼投资事宜并未告知公司股东并取得股东认可，阎燕萍收取款项未进入公司帐户等诉讼理由，因该协议加盖了星圣荟公司公章，阎燕萍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收取杨雅琼的8万元投资款，杨雅琼有理由相信阎燕萍订立协议并收取款项系代表星圣荟公司的行为，综上，杨静宜、曾存竹、杨花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证的事实不符，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杨静宜、曾存竹、杨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徐贞兰书记员潘盛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