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鄂行赔终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丁天德，男，汉族，1953年2月2日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梅，女，汉族，1984年12月24日出生，系丁天德儿媳，住湖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悦，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南路318号。法定代表人：林文书，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凌轩，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洪山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诗迪，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天德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山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鄂71行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查明：1987年11月30日，湖北省土地管理局向丁天德颁发土地使用证，土地所有权为集体。丁天德在位于武汉市洪山区板桥村宅基地上修建两栋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14年5月16日，湖北省人民政府作出鄂政土批[2014]815号《省人民政府关于武汉市2011年第10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实施方案的批复》，批准征收洪山街板桥村集体土地。2015年12月7日，武汉市人民政府作出[2015]第88号《武汉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涉案房屋在洪山街板桥村城中村综合改造征收范围内。丁天德未与征收实施部门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涉案房屋于2015年4月18日被强制拆除。丁天德不服强拆行为，于2016年8月26日提起行政诉讼。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6）鄂01行初574号行政判决，确认洪山区政府拆除丁天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洪山区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9日作出（2018）鄂行终41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5月22日，丁天德向洪山区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同年7月16日，洪山区政府作出洪赔决﹝2018﹞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丁天德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予以驳回，不予赔偿。丁天德不服，于2018年8月13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洪山区政府履行赔偿义务，对违法强拆房屋及毁损室内物品赔偿经济损失17758323元。一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10月25日，板桥村委会、武汉板桥城改投资有限公司作出《板桥村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该实施细则中规定：“……享受村民待遇，没有房屋拆迁，但享受村民指标待遇的，回购还建指标房按2800元/㎡。……双登后扩建、违建房屋一律不予实物还建或货币补偿，……搬家费补助每户1200元（搬进、搬出）。过渡费以还建房面积为基准，按每平方米8元/月的标准计算（奖励给特保的还建房和还建房面积大于拆迁面积购买补足部分还建房不予支付过渡费）。过渡期（还建期限）暂定为24个月，先期支付12个月的过渡费，交房时按实际过渡时间计算，过渡费起算时间以房屋腾退日为准。超过24个月后过渡费按每平方米16元/月的标准补偿。……以上补偿费用含宅基地补偿、房屋拆迁安置补偿费用、装修费、宽带通信、空调迁移费、水电表及青苗补偿、围墙、地坪等所有相关费用。”涉案房屋“双登”信息显示，丁天德名下编号BQ3-011房屋，正房面积175.38平方米，偏房面积61.05平方米；丁某名下编号为BQ3-012房屋，正房面积345平方米。已生效的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行初574号行政判决确认，丁天德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武汉铁路运输中院一审认为，本案系集体土地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洪山区政府因违法强拆丁天德居住使用房屋而造成财产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针对丁天德的赔偿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应否按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予以赔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1〕20号)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不动产安置补偿，安置补偿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本案中，洪山区政府征收板桥村集体土地时已开展安置补偿工作，因与丁天德就补偿安置标准及方式存在争议而未能达成补偿协议，不存在怠于履行补偿安置职责的情形，故丁天德要求依照上述规定对涉案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进行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赔偿标准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参照规章。在没有地方性法规、规章的情况下，为了确保当事人获得公平、公正、及时的救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参照征收时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在全面、充分考虑到当事人的各项损失的情况下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现已无法通过评估方式对房屋价值予以直接认定。板桥村城中村改造工作启动后，板桥村委会依据武汉市人民政府相关文件精神，结合实际情况，于2014年10月25日制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并开展征收补偿工作。因此，本案参照《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确立的补偿标准作为赔偿计算标准。关于涉案房屋面积的认定。《武汉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拆迁住宅房屋，拆迁人对被拆迁人按照1户1处宅基地进行补偿安置。拆迁补偿中被拆迁住宅房屋的占地面积、建筑面积，应当根据经合法批准的面积认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拆迁补偿中认定宅基地上房屋建筑面积，以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面积为依据；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但具有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建房文件的，以批准的建筑面积为依据。”本案中，根据洪山区政府提交的《板桥村拆迁还建补偿表》，结合丁天德位于房产平面图及基础登记信息，涉案房屋“双登”时的建筑面积共计581.43平方米。丁天德虽主张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855.43平方米，但未提供房屋所有权证或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建房的文件，故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房屋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参照《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的规定，丁天德可获得赔偿共计2029227.84元，即房屋赔偿1628004元（2800元/平方米×581.43平方米）；搬家费赔偿1200元；过渡费赔偿400023.84元（自2015年4月18日至2019年11月17日止，其中，前24个月按每月8元/平方米计算，计111634.56元，后31个月按每月16元/平方米计算，计288389.28元）。关于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丁天德仅提交了一份自制的《国家赔偿明细》，该明细上列明室内物品损失共计173250元，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物品价值。综合考虑丁天德家庭人口等因素，结合生活常理，酌定洪山区政府赔偿丁天德屋内物品损失5万元。综上，一审判决：洪山区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丁天德各项损失2079227.84元。丁天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9）鄂71行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房屋赔偿金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价值给予丁天德合法、公平且能够弥补违法行为对丁天德造成的损失，不影响丁天德日后生活所需的赔偿，一审法院参照集体土地上房屋价值认定赔偿金额且依据2014年10月25日制定发布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确立赔偿计算标准，于法无据，直接为违法行为做背书，降低了政府的违法成本，违法赔偿甚至低于丁天德原本可以取得的补偿。2、2008年“双登”记录不是法定房屋面积认定的登记记录，丁天德未参与双登记录形成过程、未确认该记录，且未经公示，时间久远，无法体现丁天德房屋被强拆时房屋的真实面积，洪山区政府洪山街道办事处2018年作出的《关于丁天德和王忠梅反映板桥村房屋拆迁补偿问题信访事项的办理回告》可以证明丁天德被强拆房屋面积为855.43平方米，该回告在时效和公信力方面都高于双登记录。3、丁天德的房屋被强拆前一部分用于居住一部分用于经营宾馆，因此室内物品损失清单列明的热水器、双人床、空调等数量远超一般家庭使用数量，一审法院未尊重事实，也未载明丁天德房屋具体用途，现房屋及室内物品已被强拆和毁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因政府原因导致丁天德无法举证，应由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政府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丁天德主张物品损失金额173250元，列明了清单，一审以丁天德未提供证据证明物品价值为由仅判决5万元物品损失，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裁判结果不利于丁天德。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在卷证据，本院另确认以下事实：1、一审法院曾委托对丁天德被拆迁房屋予以评估，但因资料不全，终止评估。2、洪山区政府洪山街道办事处2018年6月19日《关于丁天德和王忠梅反映板桥村房屋拆迁补偿问题信访事项的办理回告》载明，“在2009年11月丁天德以板桥村“城中村”改造能否启动为由私自将编号为BQ3-011（注：登记在丁天德名下）进行扩建，被管控人员发现并制止，经工作人员协调后，管控人员同意丁天德进行扩建，但丁天德必须做出书面承诺，承诺在板桥村“城中村”改造拆迁安置中，拆迁房屋的面积需按照2008年双登记录为主，房屋扩建增加面积（274㎡）不进行补偿，丁天德表示同意并让其子丁某签写协议书一份。”3、洪山区政府在一审中提交了2009年12月21日丁某签字的建房协议，内容为：“板桥村村民建房，现已改建房屋户以2008年5月18号测量面积为主，今后村民建房通过审批后超出原有测量面积，板桥村城中村改造或者拆迁都不认可，以原测量面积为准超出面积不予补偿、还建。”并由丁某签字，洪山街板桥村委会加盖公章。经一审庭审质证，丁天德对该协议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该协议属于拆迁补偿时不予补偿的依据，本案为强拆违法的赔偿案件，不受协议内容限制，应以实际面积作为赔偿计算依据。4、丁天德主张房屋一半用于宾馆经营，但在一审中未提交营业执照，称营业执照因强拆灭失。本院二审过程中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本院认为，本案系集体土地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在征收时为集体土地，洪山区政府征收板桥村集体土地时已开展安置补偿工作，制定了安置补偿方案，因与丁天德就补偿安置标准及方式存在争议而未能达成补偿协议，不存在怠于履行补偿安置职责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丁天德主张涉案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故应按照国有土地标准对房屋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土地已被征用，也无法通过评估方式对房屋被拆除时的价值予以直接认定。板桥村城中村改造工作启动后，板桥村委会依据武汉市人民政府相关文件精神，结合实际情况，于2014年10月25日制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并开展征收补偿工作，故一审法院参照该实施细则确立的补偿标准，对丁天德房屋损失予以赔偿，并无明显不当。丁天德主张其房屋被强拆面积为855.43平方米，应按照该面积作为赔偿计算依据。但根据洪山区政府一审提交的丁某签字的《建房协议》，可以与丁天德所提出的《关于丁天德和王忠梅反映房屋拆迁补偿问题信访事项的办理回告》载明内容相互印证，证明丁天德所主张的房屋面积超出双登面积的部分未经合法批准，不属于拆迁、还建范围，丁天德主张改扩建部分有建房批准手续但在强拆过程中灭失，与上述协议及回告内容不符，且如确有合法批建手续，房屋强拆不影响其从审批部门取得批准手续存档资料并予以举证，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对丁天德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亦不予支持。丁天德主张其房屋一部分用于经营，但未提供营业执照，也未提供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资料予以佐证，其该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丁天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开发审判员  周 杏审判员  王志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董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