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2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守贤，女，195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系彭守贤之子），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丽，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旧州组团D-03-01地块江北五金机电汽配城3幢1-2层3号。 法定代表人：兰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棕洪，男，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兴文县中医医院，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古宋镇河滨路1号。 法定代表人：赵容，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遵军，男，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德华，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工业园区东区。 法定代表人：李建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山，江苏同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彭守贤因与被申请人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及一审被告兴文县中医医院、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医疗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1979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2019）川民申72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守贤申请再审称，参与调解、签署调解笔录及调解协议、签收调解书的刘召均无彭守贤授权，调解书内容未经彭守贤同意，违反自愿原则；调解书内容与调解笔录、协议不一致。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1979号民事调解书，维持一审判决。 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辩称意见与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述称意见一致。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辩称，刘召均与彭守贤系夫妻关系，刘召均到庭参加诉讼、参与调解，即使没有书面委托，也应有口头委托，其他诉讼参与主体相信刘召均有合法的授权委托。调解协议是在人民法院主持下签订的，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彭守贤未举证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 兴文县中医医院述称，一审未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调解也确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彭守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兴文县中医医院、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彭守贤医疗费32537.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20元、护理费2400元，以上合计35537.46元；2．诉讼费由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兴文县中医医院、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2日，彭守贤右大腿摔伤，到兴文县慢性胃炎、高血压病、右膝关节退行××变，住院接受治疗。2017年6月21日，兴文县中医医院对彭守贤进行手术，植入批号为16090209、型号为ＪＺＳＷ08的9孔股骨直型锁定钬质钢板Ⅱ一块，并用螺钉固定。伤口愈合拆线后，彭守贤住院治疗24天，于2017年7月5日病情好转出院，花费医疗费32537.46元（其中，股骨有限接触锁定钢板一块，价值11650元；锁骨接骨螺钉6枝，价值3150元）。彭守贤于2017年12月1日发现右大腿出现疼痛畸形，第二天到兴文县中医医院检查诊断为：“右侧股骨骨折术后再折”，并因彭守贤植入体内的批号为16090209、型号为ＪＺＳＷ08的9孔股骨直型锁定钢板Ⅱ断裂，再次入院治疗。彭守贤与兴文县中医医院因植入体内的钢板质量问题发生纠纷，经兴文县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遂委托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彭守贤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评定，对兴文县中医医院在医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是否伤及患者神经及患者内科疾病是否因外科手术引发进行因果关系、参与度鉴定。2018年6月8日，四川中证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1．由于无法取得准确的定残数据，故目前无法评定彭守贤的合理伤残等级。2．后续医疗费约需捌仟伍佰元。3．仅就目前送鉴的鉴定材料无法判定兴文县中医医院在对彭守贤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未发现彭守贤存在神经损伤，即不存在术中损伤神经的问题；彭守贤目前的内科疾病与外科手术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诉讼过程中，彭守贤申请对钢板断裂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经多次查询，因未查询到相关鉴定机构，一审法院终止了鉴定程序。彭守贤根据鉴定结果，确定诉讼请求为：判令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兴文县中医医院、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彭守贤医疗费32537.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20元、护理费2400元，以上合计35537.46元。另查明，彭守贤在第一次手术中植入的批号为16090209、型号为ＪＺＳＷ08的9孔股骨直型锁定钛质钢板Ⅱ系兴文县中医医院向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采购，该钢板合格证显示由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生产日期为2016年9月12日。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编号为：川宜食药监械经营许20160065号，发证日期为2016年10月31日。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编号为：苏食药监械生产许20010315号，发证日期为2015年6月2日。一审法院认为，病患在治疗过程中，生命健康权、知情权以及知情同意权受法律保护，医患双方均应依法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法定义务。彭守贤主张损害赔偿，本案系侵权纠纷，彭守贤植入的钢板系三类医疗器械中的植入材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因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缺陷，或者输入不合格的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患者可以向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请求赔偿。患者向医疗机构请求赔偿的，医疗机构赔偿后，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或者血液提供机构追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审判意见如下：1．承担侵权责任主体的确定以及举证责任问题。彭守贤在兴文县中医医院植入的ＪＺＳＷ08型9孔钢板在使用过程中断裂的事实已由彭守贤及兴文县中医医院确认，该钢板系兴文县中医医院在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处采购的事实也由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患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交使用医疗产品或者输入血液、受到损害的证据。患者无法提交使用医疗产品或者输入血液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证据，依法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医疗机构，医疗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或血液提供机构主张不承担责任的，应当对医疗产品不存在缺陷或血液合格等抗辩事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彭守贤出具的病历、医疗费清单中载明了彭守贤接受钢板植入的事实，彭守贤体内取出的钢板呈断裂状态，彭守贤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对钢板断裂原因进行鉴定，由于找寻相应鉴定机构未果，彭守贤尽到了能力范围内的举证责任。兴文县中医医院与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均主张不承担责任，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对医疗产品不存在缺陷承担举证责任。兴文县中医医院出具了由销售企业提供的钢板合格证、发票、出库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兴文县中医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医疗过程中不具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产品检验报告及合格证均系对“ＪＳＷ748孔左”钢板的检测结果，与植入彭守贤体内的ＪＺＳＷ08的9孔股骨直型锁定钛质钢板Ⅱ并不一致，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彭守贤体内取出的断裂钢板系质量合格产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认为其提供了合格产品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公司应对彭守贤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彭守贤的损失认定问题。本案系侵权纠纷，彭守贤的损失应当是指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彭守贤因摔伤入院进行治疗，其第一次住院治疗所支出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均系彭守贤恢复身体健康所需，兴文县中医医院并无侵权行为，不应当对彭守贤第一次住院费用承担赔偿责任。但在该治疗过程中，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提供的未能证明质量合格的产品被彭守贤所用，彭守贤以合格产品的价格向兴文县中医医院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是其在此次诊疗过程中遭受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彭守贤未就钢板断裂后重新入院治疗产生的费用和损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彭守贤第二次入院的损失不予审理。至于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可在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另案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彭守贤钢板断裂损失14800元（股骨有限接触销定钢板一块，价值11650元；锁骨接骨螺钉6枝，价值3150元）。二、驳回彭守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元，由彭守贤承担150元，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承担194元。 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并由彭守贤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钢板附有产品合格证书，该证书真实且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证明该钢板质量合格。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作为销售者已尽到审查义务，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二审中，经二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自愿补偿彭守贤14800元（股骨有限接触锁定钢板11650元，锁骨接骨螺钉3150元，此款已于2019年10月16日当庭支付完毕）。二、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兴文县中医医院不对本案承担任何责任，彭守贤收到上述第一项款项后不得再就案涉纠纷向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兴文县中医医院、江苏艾迪尔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三、彭守贤自愿负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元，减半收取85元，由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本调解书经各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本案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委托其近亲属为诉讼代理人，但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本案中，虽然刘召均与彭守贤系夫妻关系，彭守贤可以委托刘召均代为诉讼，但是其必须向人民法院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进行调解还须特别授权。然而，在二审中，刘召均参与诉讼时未向法院提交由彭守贤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进行调解时更未取得彭守贤的特别授权，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调解协议和调解书内容未经彭守贤同意，因此彭守贤提及调解书内容未经其同意、违反自愿原则的再审理由成立。就赔偿责任主体和赔偿范围，本院确定如下：其一，各方对一审认定彭守贤因植入体内的钢板断裂所产生的损失为14800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二，兴文县中医医院在一审中出具了由销售企业提供的钢板合格证、发票、出库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可以证明兴文县中医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医疗过程中不具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三，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产品检验报告系对“JSW748孔左”钢板的检测结果，所检产品与植入彭守贤体内的JZSW08的9孔股骨直型锁定钛质钢板Ⅱ并不一致，该检验报告不足以证明植入彭守贤体内的钢板系质量合格产品，该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应赔偿彭守贤钢板断裂损失14800元。 综上所述，彭守贤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5民终1979号民事调解书； 二、维持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8民初233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70元，由宜宾拜尔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长江 审判员  何 丛 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卢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