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再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培林，男，195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安徽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施峰,男,198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 上诉人张培林因与被上诉人施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3民再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培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被上诉人施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培林上诉称，1、其借贷行为发生在2018年之前，不属于“套路贷”、高利贷，不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不超过年利率24%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2、其没有提供虚假证据，也没有虚增债务数额，妨害民事诉讼。其提供的借款协议及借据复印件是真实的。在原审庭审中，施峰对其起诉事实和理由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3、施峰在法院执行过程中，已经支付给其3.7万余元。后施峰为了达到再审改判的目的，又称借款1万元，月息一毛，实际只借9000元。综上，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6）皖1203民初2178号民事调解书系双方自愿达成并已经履行，并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3民再5号民事判决；维持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6）皖1203民初2178号民事调解书。 施峰辩称，2011年12月31日其向张培林借款1万元，实际收到现金9000元。 张培林向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施峰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14400元（从2011年12月31日—2014年12月31日，计36个月，按月利率1%计算，后期利息至全部借款清偿时止）；2.判令施峰偿付逾期借款违约金18200元（从2012年1月30日—2014年12月30日，计35个月，按月利率1.3倍计算，后期违约金至全部借款清偿时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施峰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31日，施峰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张培林借款40000元，并与张培林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同时施峰出具借条一张。审理中，张培林、施峰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施峰于2016年12月26日前一次性偿还张培林借款30000元，如逾期付款，则从逾期之日起以3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欠款清偿完毕时止；二、张培林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1616元，减半收取808元，由施峰负担。 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阜检民（行）监〔2019〕3412000012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2019）皖12民61号民事裁定，本案指令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6)皖1203民初2178号民事调解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理由如下：张培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法向不特定的多数人发放贷款,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该行为签订的调解书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国务院[2011〕第588号令)第四条第（三）项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上述法律法规,未经法定机构按法定程序批准,任何人不得发放贷款。本案中,张培林经管的阜阳市恒林借贷担保有限公司,在未取得从事金融业务许可的情况下,经营项目却显示为中小企业及个人提供贷款、融资、担保。实际上,张培林依托该借贷担保公司吸引当事人借款,并以个人名义与债务人签订统一格式的借款协议,大部分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自2010年至2013年间长期向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涉及人数达50余人次。通过审查张培林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其账户资金往来较为频繁,有明显高于其工资收入的账目往来,且多次出现同一天有多笔大额资金转入转出现象。张培林向不特定的对象提供借款获取高息的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据部分借款人反映其通过交付本金时预扣借款利息,并且要求借款人实际支付的利息明显高于借款协议中记载的利息等非法手段谋求非法利益。张培林在诉讼时称借款本金以现金方式全额交付给借款人,向法院提供的取款明细存在同一取款记录在多个案件中同时使用情况,且取款时间与借款时间不吻合,部分案件中取款时间与实际借款时间相隔较长。综上,张培林面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行为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原审法院通过调解书形式将张培林非法放贷行为合法化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此，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施峰一审再审辩称，其没有向张培林借款40000元。其认可2011年12月31日经董世伟介绍向张培林借款10000元，借款当日，扣除一个月利息1000元，其实际借款9000元，当时出具了借款10000元的借条。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1年12月31日，施峰向张培林借款10000元。张培林预扣1000元利息后当日将9000元现金交付给施峰。后经张培林多次催要，施峰未偿还借款。2016年11月18日，张培林持伪造的《借款协议》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施峰偿还借款本金40000元、利息14400元及违约金18200元。 另查明，检察机关对张培林在原审提交的《借款协议》中施峰签名字迹进行了司法鉴定,安徽省人民检察院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借款协议》中涉及的借款人施峰三处签名均系采用彩色喷墨打印形成。 再查明，张培林系国网安徽省电力公司职工。2009年11月27日,张培林注册成立阜阳市恒林借贷担保有限公司,其本人任法定代表人。公司成立后至2013年1月其经营项目中对外显示:“为中小企业及个人提供贷款融资担保”,但该公司并未取得从事金融业务许可,期间,多人到该公司借款,张培林以个人名义与各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在颍东区人民法院2013-2018年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张培林作为借款人的案件有26件。2014年张培林到阜阳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控告刘彦峰、赵继海、马辉、赵长华等41名借款人在2010年1月至2012年9月间以虚假抵押向其借款涉嫌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述50余名借款人(被控告人与被起诉人有重复)的借款时间集中在2010年至2013年间。 上述事实，有张培林提供的身份证、《借款协议》、安徽省人民检察院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张培林、施峰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张培林自2010年至2013年间分多次向不特定人出借资金，其出借对象具有不特定性、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资金数额大、利率高，符合职业放贷的法律特征。张培林经常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张培林向施峰出借资金的行为发生在此期间，应认定张培林为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从事放贷业务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应认定张培林、施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无效。借款行为无效，借款本金应当返还。据此，施峰应向张培林返还已收取的9000元。案涉民间借贷行为虽无效，但由于张培林实际出借了资金，施峰应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予以采纳。张培林提供虚假证据，虚增债务数额，妨害民事诉讼，该院决定对其罚款30000元，已另行制作决定书。据此，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6）皖1203民初2178号民事调解书；二、施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培林9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以9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2年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张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元，由张培林负担1500元，施峰负担116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培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面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行为，扰乱了国家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五）项的规定，本案中张培林与施峰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因施峰当庭自认其曾向张培林借款9000元，故其应当返还该借款本金9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使用费。综上，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3民再5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张培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3民再5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上诉人张培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吕 洁 审判员  褚颍芬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玉玲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