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2，女，198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张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广龙，安徽安泰达（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1，女，200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法定代理人：卢某2，男，197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卢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系卢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萍，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风华小学，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丰水源风华苑2栋3号。 负责人：侯大伟，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兆海，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系该学校总务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魏武大道南段。 负责人：陆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怡然，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1、卢某1因与被上诉人亳州市谯城区风华小学（以下简称风华小学）、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6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广龙，上诉人卢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萍，被上诉人风华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兆海，被上诉人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怡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1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已经查明学校在平时放学时都由老师带领学生下楼，这一事实在庭审中风华小学总务主任已经确认，平时学校都组织学生有序放学，排队下楼，风华小学作为教育管理机构在事发当天疏于管理，未尽到管理职责，应对学生受到的伤害承担主要责任，原审酌定学校仅承担20％责任过轻。二、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抗辩其应按照比例赔付残疾赔偿金，不承担非医保费用、诉讼费、鉴定费等免责主张，因其仅提供保险条款，未提供投保单及保险单，不能证明其对其中的免责条款等事项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且条款中加重对方责任免除自己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条款。原审判决其给付比例90％于法无据。三、原审判决没有支持误学费加油费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合理诉求错误。张某1实际住院天数为8天，住院伙补应为800元，交通费（包括来回合肥燃油费）实际支出为5022.6元，在合肥检查住院期间陪护人员住宿3900元亦应予支持。误学费是为了不影响学习请老师进行补课的补课费，属于因此次事故受到的损失，而且20多节课索赔900元并未超出合理范畴，不应因没有发票而不予认可，同理，网购拐杖等残疾辅助器具已提供了购买订单亦应当支持。四、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张某1受伤是受卢某1拉拽。 卢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某1就所受侵权行为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张某1受伤的原因并未查明。张某1在楼梯上从卢某1的后面拽住卢某1的帽子，卢某1在前往下楼梯的过程中，张某1从楼梯上摔下来，因此,其受伤是个人原因所致，并不是卢某1将其拽倒所致，也不是双方在下楼梯期间打闹玩耍所致。张某1原审并未提供合法证据证明卢某1存在过错,卢某1在放学时正常下楼梯，其作为小学生本身应当受到学校管理与保护，在整个过程中卢某1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也未违反学校规章制度,故原审判决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不仅证据不足，且显失公平。二、张某1及卢某1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风华小学作为教育管理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应对学生受到的伤害承担主要责任。原审酌定教育机构承担20%的责任过轻。三、被上诉人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原审判决其给付比例90%于法无据。 卢某1对张某1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为，同意张某1一、二点上诉意见，但没有证据证明卢某1拉拽张某1。 张某1对卢某1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为，教育机构应该承担更多责任，并且教育机构在事后没有积极处理此事，应承担更大的不利于己的后果。 风华小学辩称，原审判决公正，事发在放学后，我方不应承担大部分责任，我们同意承担30％责任比例，由保险公司代为承担。 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张某1、卢某1在原审期间的举证，二人对张某1的受伤均存在过错，二人称校方疏于管理具有过错，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高年级学生放学时不要求排队走，故校方不存在过错，原审酌定20％的校方责任险合情合理。2.风华小学投保的国寿校园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该保险条款第4条约定，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残疾的，本公司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的规定，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乘以该处伤残等级所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给付伤残赔偿金。原审庭审时，校方对我司举证的保险条款是认可的，我司在校方投保时已向校方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校方对伤残及医疗费的赔付标准系明确知道的，故原审依据保险赔付比例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3.张某1的医疗费用、门诊费用，我司已经赔付完毕。其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诉讼费都不属于保险险种的赔付范围，我司不予承担。 张某1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风华小学、卢某1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学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2113.62元（详见赔偿清单）；2.被告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对被告风华小学承担部分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3.依法判令三名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某1、被告卢某1系风华小学学生，2018年11月19日下午放学期间下楼梯时，双方在楼梯上打闹玩耍，致使原告张某1受伤，后原告张某1在亳州市人民医院、安徽省儿童医院治疗，其中2018年12月3日-2018年12月10日在安徽省儿童医院住院治疗7天，被告卢某1的父母支付医疗费7000元，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比例90%”支付张某1医疗费16000元。 2019年6月6日，张某1的伤情经安徽东升司法鉴定所出具皖东升司鉴［2019］临鉴字110号鉴定意见书认定：被评定人张某1的右腓骨远端骨骺骨折，评定为Ｘ级伤残。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张某1支付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风华小学在被告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投保853-1国寿校园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指定生效日为2018年9月2日，保险期间1年，备注：意外医疗保险金免赔额为0元，给付比例90%，总保险金金额为120000000元，总保费为5000元，总人数为1000人。附表（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说明：与人身保险伤残程度等级相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分为十档，伤残程度第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伤残程度第十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每级相差10%。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因人身受到伤害的，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本案原告张某1与被告卢某1在校期间，因在楼梯上打闹致使张某1受伤，事发时张某1和卢某1均系八周岁以上的限制行为能力人，作为在校学生，应当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和纪律，在不同的受教育阶段，应根据自身的年龄、认知能力和行为能力，避免和消除相应的危险。本案中，卢某1与张某1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其尚未成年，卢某1应承担的责任，由其监护人即其父母承担。张某1与卢某1在楼道打闹的行为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对其后果的发生应当有所预见，故其对自己的受伤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学校是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起事件发生在风华小学学校内，风华小学有保证在校学生安全的义务，故风华小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该院酌定原告张某1、被告卢某1及被告风华小学的责任比例分别为40%、40%、20%，被告卢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其监护人应代替被告卢某1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张某1实际损失为：护理费7408.8元（123.48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00元／天×7天）、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交通费实际发生1232元（50.5元＋44.5元＋50.5元＋101.5元＋135元＋140元＋140元＋140元＋145元＋140元＋145元）、残疾赔偿金68786元（34393元／年×20年×10%）、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8000元，因前期医疗费发票交由保险公司按“给付比例90%”支付16000元，故医疗费共计17933.77元（16000元／90%＋141元＋15元），以上合计107160.57元。上述损失，被告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23019元（17933.77元×90%＋68786元×10%），被告风华小学承担20%即21432.1元（107160.57元×20%）在保险限额内，故被告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扣除已支付的16000元，还需向原告支付赔偿金7019元，被告风华小学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卢某1承担40%即42864.2元（107160.57元×40%），扣除其已支付的7000元，被告卢某1还需向原告支付赔偿金35864.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卢某1的法定代理人卢某2、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某1各项损失35864.22元；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某1保险金7019元；三、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风华小学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元，由原告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负担121元，被告卢某1的法定代理人卢某2、刘某负担300元，被告亳州市谯城区风华小学负担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对原审所举证据重新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各方证据认定同原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同原审。 本院认为，综合张某1、卢某1的上诉请求和各方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卢某1是否是本案的侵权人。 张某1在2018年11月19日下午放学期间下楼梯时右腓骨远端骨骺骨折，围绕卢某1是否是侵权人，双方产生争议，但结合张某1母亲与卢某1母亲的聊天记录，在张某1受伤后，卢某1母亲多次表达了歉意，并代卢某1表达了歉意，在原审正卷卷宗第72页，卢某1母亲聊天信息内容为“……俩孩子反着玩，要知道受伤，她俩还能反吗”，故原审认定卢某1为本案的侵权人并无不当。 二、张某1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是否正确，加油费、陪护人员住宿费、误学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应否支持。 1.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某1的住院病案首页载明其于2018年12月3日住院，于2018年12月10日出院，故其住院天数应以8天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0元。 2.关于加油费。张某1提交的加油费发票虽发生在张某1治疗期间，但由于两地之间实际油耗无法确定，故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3.关于陪护人员住宿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因此对张某1住院期间发生的住宿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对其出院后，在安徽省儿童医院接受门诊治疗，并提供了发票的住宿费费用，即2018年12月10日的158元和2019年1月3日的298元，本院予以支持。 4.关于误学费。人身损害的各个赔偿项目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规范，张某1主张的误学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张某1伤情构成右腓骨远端骨骺骨折，造成行动不便，张某1主张为此购买的拐杖和轮椅，因其未提交购买轮椅的发票，故本院仅对购买拐杖花费的65元予以支持。 三、保险条款免责条款是否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虽未提交其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的书面证据，但风华小学作为投保人，在诉讼中已明确认可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故本案免责条款有效。 四、原审确定的各方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未成年人在学校受到伤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风华小学理应知晓放学期间学生下楼梯时容易发生嬉戏打闹行为，相互之间容易发生碰撞造成伤害，但未采取措施对放学时的秩序进行管理约束，故其在教育、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张某1、卢某1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放学期间下楼梯时嬉戏具有一定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案情，风华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张某1、卢某1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认定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酌定由风华小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卢某1承担15%的赔偿责任，张某1自行承担15%的责任。 张某1的各项损失为：护理费74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1232元、住宿费45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5元、残疾赔偿金68786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医疗费17933.77元，合计107781.57元。风华小学承担70％责任即75447.01元，其中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23019元，下余52428.01元由风华小学向张某1直接赔付；因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已支付16000元，故人寿保险亳州分公司还需向张某1支付赔偿金7019元。卢某1承担15%责任即16167.24元，扣除已支付的7000元，卢某1还需向张某1赔偿9167.24元。因卢某1系未成年人，该责任应由其父母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63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639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卢某1的法定代理人卢某2、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某1各项损失9167.24元； 四、亳州市谯城区风华小学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某1各项损失52428.01元； 五、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元，由张某1负担205元，卢某1负担205元，亳州市谯城区风华小学负担10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斌 审判员 陈 芹 审判员 任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梁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