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品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濮东产业聚集区经二路与锦湖路交叉口西北角。 法定代表人：夏建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福华，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重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石北路368号金石工业园2号楼410室。 法定代表人：张素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刚，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琴，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品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重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品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被上诉人重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刚、宋艳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品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冀0191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主文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或依法撤销（2019）冀0191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书并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明确将“设备是否完成安装调试”列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且品达公司和重优公司也围绕该争议焦点完成举证和质证，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文书中只字未提，没有说理论证。而对于品达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也未给予任何回复，致使本案关键性事实即“设备是否完成安装调试”未予查明。在事实查明不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判定品达公司给付剩余货款。涉案《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中明确约定“安装调试完成后结清尾款”，也就是说，品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是重优公司完成安装调试。显然，重优公司是否完成安装调试这一事实查明系本案审理关键，为此，一审法院也确将“设备是否完成安装调试”列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经确认，涉案机车改造系中原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委托品达公司提供，品达公司再找到重优公司具体操作执行，零配件安装后，重优公司通过内部系统以代码形式传输到中原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平台后再解析，如果成功解析并采集到油压、温度、转速等数据后才能认定为完成调试。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91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显然，主张积极事实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证明责任。具体到本案，即对于“设备是否完成安装调试”，应当由重优公司承担证明责任。重优公司在一审时仅提交了设备上线运行图欲证明重优公司已完成安装调试，但是，重优公司庭审时已承认该运行图的来源为其公司系统，内部系统数据不能反映涉案机车调试完成的实际情况，况且运行图没能全部涵盖编号PDHT00002涉案《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项下的6台修井车、2台供液车、3台固井车、1台吊车，共计12台机车的数据，而且部分机车除经纬度、方向等涉及定位信息以外的数据，包括温度、湿度、电压、油量、重量、纵加速、横加速、高度等数据都显示异常，不论从运行图的证据形式还是内容来看，都不能达到证明重优公司完成涉案机车安装调试的目的。实际上，重优公司不仅未能安装全部零部件，还出现已安装零配件不适配等问题，虽然中原特种车辆有限公司能接收到数据，但重优公司始终无法提供数据程式解析，导致数据无法解析、无法实现油压、温度、转速等数值的采集跟踪，根本未完成安装调试义务。相比重优公司提供的自行截图的运行图，中原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涉案机车零配件安装不合格调试异常导致涉案机车无法完成数据采集跟踪等问题的《情况说明》证明力更强。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5条第2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如前所述，本案中重优公司对设备是否完成安装调试负有举证义务，理应由重优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重优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相应的举证不能的后果应当由重优公司承担。综上所述，重优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完成安装调试，也未申请司法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事实部分查明不清的情况下，重优公司无权要求品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二、对于品达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收到当事人要求鉴定的申请后，法院不同意进行鉴定的，应当向当事人说明理由。但一审法院既未同意司法鉴定，也未向品达公司说明不同意司法鉴定的理由，而是直接作出一审判决，程序瑕疵。品达公司在庭前和庭审中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机车的改造进度、运行情况以及重优公司提供的零配件产品的适配情况进行司法鉴定。据悉，中原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后台服务器保留有完整的数据，因此，对涉案机车的改造进度、运行情况以及重优公司提供的零配件产品的造配情况进行司法鉴定是具有可行性和可操作性的。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同意进行司法鉴定，也没有向品达公司说明不同意司法鉴定的理由。对此，品达公司认为一审程序存在瑕疵，应当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以查明案件事实即“设备是否完成安装调试”，否则，重优公司未满足付款条件，一审法院不应判定品达公司给付剩余货款。三、品达公司曾告知一审法院，针对涉案的《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品达公司已在河南濮阳华龙区人民法院另案起诉重优公司以及一人股东，要求确认合同解除并返还已付货款（见附件：案件受理通知书），现该案管辖正在确认中。为此，品达公司提出暂停审理要求，但一审法院未曾理涉，而且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抢先判决，势必会影响另案的审理宣判，不免对品达公司造成不公。四、品达公司想再次提出的是，为完成中原特种车辆有限公司所有的22台机车的信息化改造，品达公司共向重优公司购买了22台机车的数字化改造产品以及安装、调试等服务，签署2份《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编号：PDHT00001和PDHT00002）。之后为了增加压力、温度和颗粒物显示等功能，品达公司又委托苏州友蓝能源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与重优公司签署《软件开发服务协议》，约定增加功能费用为3000元，服务费按3000元/年另算。现因重优公司未能完成涉案机车的数字化改造产品的安装调试，品达公司认为涉案的所有合同，包括重优公司未起诉的编号PDHT00001《软件开发服务协议》以及《软件开发服务协议》均未履行完毕，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书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重优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首先，2017年11月份，重优公司与品达公司签订了第一份《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已履行完毕，并无争议），约定：品达公司购买重优公司提供的10台机动车数字化改造产品的安装、调试及服务，总价为22万元；前期预付款17万元，设备全部到现场付3万，安装调试完成后结清尾款。品达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支付该合同的预付款17万元，2017年12月6日支付3万元。其次，2018年1月24日，重优公司与品达公司又签订了第二份《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本案诉争合同），约定：品达公司购买重优公司提供的修井机6台、供液车2台、固井车3台、吊车1台共12台机动车数字化改造产品的安装、调试及服务，总价为13万元；前期付款10万元，安装调试完成后结清尾款。品达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支付了第一份合同的尾款2万元及本案诉争的第二份合同的预付款10万元共12万元。再次，品达公司之所以按照约定向重优公司支付了第一份合同的尾款2万元，是因为重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安装调试义务，表现形式就是登陆平台系统后能够采集到10台机动车设备上线运行的数据，对此双方均是认可的。也就是说，设备上线运行后显示方向、经度、纬度等相关数据，就意味着重优公司完成了安装调试义务，不然，品达公司也不会支付尾款。那么，针对本案诉争合同，重优公司也同样提供了涉案12台机动车设备上线运行截图，也能够采集到设备的方向、经度、纬度等相关数据。对此，重优公司已经完成举证义务证明涉案设备已于2018年2月8日安装调试完毕，品达公司理应向重优公司支付合同尾款3万元。品达公司主张温度、湿度、油量等数据异常，那是因为本案设备的最终使用方即中原油田信息化中心下属部门的技术问题所致。这一点从双方签订合同的委托代理人范欣桐和李晓刚的微信对话截图中就可以看出。范欣桐表述“年后我到时候安排个时间，让他们信息中心的装备处一起开个会，咱们当面对接说清楚，至少不是我们的问题”、“年后得让他们的上级单位坐到一起开个会，至少让他们上级知道，是他们下属部门水平有限”。二、原审法院未准许品达公司的鉴定申请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已当庭告知品达公司，是否允许品达公司的鉴定申请，要视双方的举证及庭审需要而定。也就是说，如果现有证据能够查清案件事实，那么自然无需浪费司法资源、拖延诉讼时间再进行不必要的鉴定。况且，本来也不是只要当事人提出鉴定申请，法院就一定要启动鉴定程序，法院有权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进行鉴定。三、原审法院不存在抢先判决行为，反倒是品达公司滥用管辖权异议不成后恶意在濮阳提起诉讼。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是2019年1月14日，品达公司收到一审传票后，即无理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被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驳回申请后，又一边于2019年4月17日抢先向濮阳法院恶意提起诉讼（并未告知濮阳法院本案已被原审法院受理的事实），一边于2019年5月23日针对管辖权继续提起上诉。种种事实表明系品达公司在浪费司法资源、滥用诉权。原审法院是依法判决，根本不存在抢先判决情况。四、品达公司提出的《软件开发服务协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当然不能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况且，重优公司系依据双方签订的第二份《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提起诉讼并主张权利，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原审法院自然无需处理，且双方在原审中均未提交该证据、也未提及相关事实。现品达公司主张一并处理，究其根本目的无非是不希望重优公司顺利拿到合同尾款。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并驳回品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重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0000元，服务费18000元，合计48000元；二、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重优公司与被告品达公司于2017年11月、2018年1月24日签订两份《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编号分别为：PDHT00001和PDHT00002）。双方约定原告重优公司对22台机动车进行数字化改造。编号为PDHT00002的合同中，双方约定：合同总价款13万元，前期预付款10万元，安装调试完成后结清尾款，供方需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全部交货，如有质量问题供方无偿更换；供方提供的硬件产品，保质期为1年，一年内免费提供产品的维修更换服务，产品调试完成后如果需要现场服务，服务费由需方提供。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重优公司向被告品达公司提供了机动车改造服务。被告品达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7日、2017年12月6日、2018年1月25日向原告重优公司支付了货款320000元。原告重优公司称，该款项中有220000元系支付编号为PDHT00001的合同货款，现该合同已履行完毕；剩余100000元系支付编号为PDHT00002的合同货款，该合同项下尚欠30000元货款未支付。2018年12月12日，被告品达公司再次向原告重优公司出具《关于完成项下调试义务的催告函》，内容为：因原告重优公司未能完成合同产品的安装调试，通知原告于接到本通知后2日内派员前往被告公司并于3日内完成全部调试事宜。如未能按期完成，被告品达公司将解除合同。该催告函于2018年12月13日到达原告重优公司处。2018年12月17日，被告品达公司作出《解除两份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的通知》，内容为：因原告重优公司对合同产品安装调试置之不理致使问题不能有效解决，被告品达公司决定解除与原告重优公司签订的两份《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并要求原告公司在2018年12月30日前向被告公司返还已支付的32.55万元合同款及资金占用损失，并自行负责所供部件的收回。上述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18年12月22日到达原告重优公司。另查明，原告重优公司进行数字化改造的机动车系由中原特种车辆有限公司实际使用于中原油田。原告重优公司称，安装调试已经完成，原告公司平台能正常接收数据上传，中原油田方不能解析数据系中原油田信息化中心下属部门技术问题造成。被告品达公司称，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无法使用，现已全部拆除。上述事实有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催告函、通知书、邮寄快递单据、银行流水记录、发票、微信截图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重优公司与被告品达公司签订的《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产生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原告重优公司向被告品达公司履行了安装数字化零部件的义务，被告品达公司亦已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关于合同是否已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原告重优公司对被告品达公司作出的解除通知书持有异议，并向该院提起诉讼。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该通知书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双方均应按约继续履行合同。现原告重优公司已履行安装义务，被告品达公司理应支付全部货款。故其要求被告品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000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服务费18000元，原告重优公司虽提交了车票、住宿及餐饮票据，但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直接必然的联系，该院未予支持。关于被告品达公司主张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用以证实其主张，该院未予采纳；关于其提出的要求原告返还相关费用并赔偿损失，其未提出反诉，本案对此不做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品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河北重优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0000元；二、驳回原告河北重优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河南品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品达公司给付重优公司剩余货款3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品达公司与重优公司签订的编号为PDHT00002《机动车数字化改造合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3万元，前期预付款10万元，安装调试完成后结清尾款，由此可知3万元尾款的付款条件为安装调试完成。一审中重优公司提供的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刚与品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欣桐微信聊天记录及设备线上运行截图可以证实重优公司已经履行了安装调试的义务，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品达公司给付重优公司剩余货款3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司法鉴定的目的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已经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品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河南品达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建民 审 判 员 孟维山 审 判 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袁 琳 书 记 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