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3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4995C。负责人：周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付建，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三峡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两路龙裕街29-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35139578。法定代表人：周向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成强，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熊怀先，女，1966年5月17日出生，苗族，住四川省长宁县。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三峡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建筑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3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付建，被上诉人三峡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魏成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熊怀先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三峡建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由三峡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三峡建筑公司获得了被保险人王国金受益人的保险金权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仅以当事人自认即认定熊怀先系王国金唯一的保险金受益人不当；2．王国金持有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虚假无效，系故意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事由，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依法按约应予免赔。三峡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怀先未作陈述。三峡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支付保险权益转让款项100万元；2．判令诉讼费用由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1日，三峡建筑公司在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单记载：工程名称为宜宾长江工业园盈田标准厂房项目工程；保险期间自2017年8月12日0时起至2019年8月12日0时止，被保险人人数100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人，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10万元/人；保险费362476元。该保险单中未约定受益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约定：订立本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被保险人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直接或间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2018年1月1日，三峡建筑公司与王国金签订《用工合同》，并安排王国金在宜宾长江工业园盈田标准厂房项目从事塔机司机工作。2018年12月8日，王国金下班后，从塔机操作室出来下到塔吊回转平台第27节标准节第一步爬升架处不慎踩滑，在没有系安全带、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顺着标准节通道坠落至第八节标准节横梁处，在坠落过程中与塔吊标准节角钢碰撞受伤医治无效死亡。2018年12月9日，三峡建筑公司与王国金的唯一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熊怀先签订《工亡赔偿协议》，约定三峡建筑公司一次性赔偿熊怀先关于王国金工亡的补助金等费用共计98.6万元，王国金工亡的保险赔偿由熊怀先配合，赔偿金额由三峡建筑公司所有。协议签订后，三峡建筑公司向熊怀先支付了赔偿费用98.6万元，并承担了王国金丧葬费用共计32000元。此后，熊怀先与三峡建筑公司签订《权益转让书》，约定将王国金发生安全生产意外保险事故的领取保险金权益转让给三峡建筑公司。一审另查明，2019年2月3日，宜宾市翠屏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的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原因分析和责任认定。据该事故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记载，事故详细发生经过为：“2018年12月8日早上8时左右，重庆三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宾长江工业园盈田标准厂房35#塔吊司机王国金和塔吊指挥申太芬与往常一样，一前一后（王国金先到，申太芬迟到8分钟后到）来到35#楼进行吊装作业。上班至下午17时30分左右，塔吊指挥申太芬对塔吊司机王国金说收拾工具准备下班了。随后，申太芬便先于王国金8分钟提前下班。约17时40分，王国金做完下班的准备工作后，从塔机操作室出来下到塔机回转平台第27节标准节第一步爬升架时，不慎踩滑，顺着塔吊标准节通道，并与标准节角钢连续碰撞后，跌落至第8节塔机标准节，担在标准节横梁上。”事故调查组认为，该事故的直接原因是王国金在没有系安全带、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不慎踩滑坠落致死。间接原因是三峡建筑公司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相关人员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包括“未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用品，并监督、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塔机驾驶员王国金在高处施工时未佩戴安全帽等劳动防护用品”；重庆宏都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未严格履行监理职责。一审再查明，事故发生后，三峡建筑公司通知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出险，并申请保险理赔。2019年7月19日，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以被保险人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为由，不予赔付。一审法院认为，三峡建筑公司与王国金存在劳动关系，对王国金具有保险利益，故其作为投保人与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王国金在保险期间内于涉讼工程项目工地下班时意外坠亡，该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三峡建筑公司是否为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2．王国金在意外死亡事故中是否存在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行为，保险人是否据此主张免除保险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关于三峡建筑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受益人将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对应的全部或部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第三人，当事人主张该转让行为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根据合同性质、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本案中，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并未指定受益人，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熊怀先作为王国金的唯一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三峡建筑公司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该请求权亦不属于法律禁止转让的范围，且三峡建筑公司已将事故赔偿款项支付给熊怀先，故相应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三峡建筑公司据此申请理赔被拒，可见债权转让事实亦通知了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故三峡建筑公司已取得相应保险金请求权，属于本案适格原告。关于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可以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问题。涉讼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造成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本案中，虽在未系安全带、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意外坠落，系造成王国金意外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王国金未系安全带、佩戴安全帽系出于主观故意；并且，结合事故调查组对意外事故发生经过以及原因的分析，三峡建筑公司未按规定配备劳动防护用品并对从业人员进行监督教育，也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国金系出于故意违反有关安全规定而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一审法院对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峡建筑公司保险金100万元。如果未按照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提交：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2010年6月15日出具的关于王国金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情况核实说明，以此证明王国金从事塔吊司机工作未依法取得操作证，系故意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事由。三峡建筑公司对该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证据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在王国金入职时已对其持有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进行过核验，且打印了证件副本上的二维码并扫描后在相应网页上核对，三峡建筑公司对王国金应当持证上岗尽到了自己的审慎义务。三峡建筑公司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提交：显示为“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网”、域名为“www.gzjswgov.com”的关于王国金证书查询结果网页打印件，载明王国金持有编号黔G042017010833的建筑起重机械司机（塔式起重机）岗位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以此证明王国金持有有效证件，案涉事故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事由。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网页显示的域名并非贵州省住房与城乡建设厅官网，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举示的情况核实说明已经足以证明王国金未在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申领取得有关资格证。本院认为，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举示的情况核实说明真实、合法且与本案争议具有关联，依法应予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三峡建筑公司举示的网页打印件显示的域名并非有关贵州省住房和呈现建设厅官方网址，有关信息不具有权威性和公信力，对于王国金是否持有合法有效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确认，王国金持有的编号为黔G042017010833、岗位为建筑起重机械司机（塔式起重机）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非该厅颁发，该省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数据库中无相关证件信息，也未在该省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数据库中查询到王国金其他证件信息。二审中，三峡建筑公司陈述，该公司在王国金死亡后向其近亲属支付的款项实系工亡赔偿，在工亡赔偿之外并未向其垫付保险金。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还查明，三峡建筑公司在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条款第十一条“责任免除”中第一款“因下列原因之一，直接或间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下第九项约定“被保险人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保险事故是否具有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事由。经查，案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条款第十一条“责任免除”中第一款“因下列原因之一，直接或间接造成被保险人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下第九项约定“被保险人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垂直运输机械作业人员……等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过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并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后，方可上岗作业”。《重庆市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施工作业人员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一）依法取得相应的岗位证书……”而在案涉生产安全事故中死亡的被保险人王国金持有的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经该证件显示的颁发机关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核实后认定并非该厅颁发，该省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数据库中无相关证件信息，也未在该省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数据库中查询到王国金其他证件信息，故应当认定王国金作为塔吊司机并不持有合法的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在案涉保险事故中存在故意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和规章的情形。案涉保险事故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件，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三峡建筑公司虽自王国金的继承人处受让有关保险金请求权，但案涉保险的保险金支付条件不成就，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综上，因二审中当事人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新事实，本案应予改判。太平洋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92民初139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重庆三峡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上诉人重庆三峡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重庆三峡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毅审判员 余彦龙审判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