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2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住所地凯里市宁波路。负责人：李江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红，贵州远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照云，女，1963年0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锦屏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有文，男，1962年11月0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邵阳县，住锦屏县。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民，湖南鹤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车照云、王有文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8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8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车照云、王有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保险合同为责任保险合同，属于财产保险合同的范畴。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依据《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二款（应为第三款）进行说理，足以证明一审法院把涉案合同认定为“人身保险合同”，将车照云认定为受益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车照云及其儿子王锦与被害人家属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第6条约定，足以证明车照云不是债务人，而是担保人，赔偿给受害人家属的528000元不是车照云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而是基于合同的约定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被保险人车照云支付给受害人的赔偿款是“依约”承担的赔偿责任，而非“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车照云支付给受害人家属赔偿款的行为，不是本案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车照云自愿承担的责任，因此，车照云无权依据保险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第二款“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车照云的儿子王锦所持的驾驶证与所驾车型不符，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另外，如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的规定，认定车辆所有人车照云具有过错，属于侵权人，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王锦、车照云追偿。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车照云12万元，假定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将导致上诉人支付车照云12万元后，紧接着上诉人通过提起追偿之诉向车照云、王锦主张赔偿上诉人12万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法院将会判决车照云、王锦赔偿上诉人12万元，出现逻辑上的错误。因此，12万元最终的赔偿义务主体为车照云、王锦。现车照云向上诉人主张支付1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3.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的内容，赔偿款528000元是车照云、王锦、王有文共同支付，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车照云本人实际赔偿的数额。因此，在无法认定车照云实际赔偿数额的情况下，车照云无权以实际赔偿受害人为由主张上诉人支付其保险金。车照云、王有文未有答辩。车照云、王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向车照云、王有文支付1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4日，案外人王锦驾驶原告车照云所有的贵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行驶至坪（能）从（江）线70ＫＭ＋20Ｍ人行横道路段时，撞倒横过人行横道的行人杨通香，造成受害者杨通香受伤后经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0月19日，经锦屏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锦公交认字［2018］第ＳＹ02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锦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通香无责任。2018年10月19日，以王锦、王有文、车照云为甲方，以李德常、李德安、李文清、李德梅为乙方，双方达成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1.由甲方一次性赔付乙方杨通香家属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等全部费用共计人民币：伍拾贰万捌仟元整（小写：528000.00元）；2.支付方式如下，第一次支付：甲方先期现金支付捌万元（小写：80000.00）把冻结的账号解冻后由法院支付给乙方贰拾柒万元（小写：270000.00），合计叁拾伍万元（小写：350000.00）支付给乙方；另剩余款项壹拾柒万捌仟元（小写：178000.00元）由甲方一次性赔付，在7日内（2018年10月25日12时）向乙方支付完毕；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立即写谅解书，并交由交警大队保管，如果甲方按约履行赔偿义务，乙方不得以此事任何理由主张自己的权利，如果甲方逾期履行赔偿义务，谅解书作废，乙方可依法提起民事及刑事诉讼；4.协议签订后乙方家属按照当地习俗择日办理杨通香丧葬事宜，本协议签订之前杨通香所产生人民医院费用由甲方自行结清；5.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反悔，自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都有责任和义务配合案件办理及保险理赔事宜（保险赔付受益归甲方所有）；6.为保障赔付剩余款项安全保证到乙方账面，由甲方父母王有文、车照云共同担保支付完毕，并出具担保书。当事人均在协议上签名。在协议过程中，甲方已按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完自己的义务。同时查明，贵Ｈ×××××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的所有人为第三人车照云，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车上人员险，保险期限为：2018年8月28日11时至2019年8月28日11时。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保险合同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该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当事人签订保险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性质为交强险合同，应当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二、关于原告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二款，“受益人是指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由被保险人向保险公司申请赔偿金。……”结合本案，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第十八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申请赔偿保险金。……”原告车照云为本案投保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有权根据法律的规定，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告主张被告给付保险金12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交强险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王有文并非本案投保人、被保险人作为原告提出诉讼，主体不适格，对其向被告主张权利，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原告车照云给付保险金12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有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负担。在二审举证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是否应向车照云给付保险金12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主要是考虑到：一方面，由交通事故损害的严重过错方承担终局赔偿责任，符合现行法的精神；另一方面，从目前交强险的实际运营状况看，交强险还不是一种完全的社会保险，需要考虑运营的成本和费率计算的实际问题，明确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有利于降低其运营成本，从而避免谨慎守法的机动车驾驶人为违法驾驶者分担违法成本。结合本案，王锦驾驶车照云所有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王锦所持驾驶证与车照云所有的车辆型号不符，王锦作为机动车使用人，属于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情形，车照云作为机动车所有人，符合知道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情形，王锦、车照云是实际侵权人，应当承担终局赔偿责任。车照云没有证据证明其本人实际赔偿的数额，且最终的赔偿义务主体是王锦、车照云，故车照云主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向其赔付12万元保险金，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有文非保险合同当事人，其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主张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引发的纠纷，属于财产保险范畴，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第二款（应为第三款）关于人身保险合同中受益人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19）黔2628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车照云、王有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车照云、王有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平审判员  王大梅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郑华品书记员田仁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