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25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兰建木，男，1963年6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岗，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宽爽，男，1984年10月2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金城西路23号。 法定代表人曾朝伦，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赞，东江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升，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建木因其诉被上诉人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城江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2行赔初3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兰建木系河池市金城江区东江镇加道村加道屯二组（以下简称加道二组）村民。因城市建设需要，河池市人民政府决定征收加道一组、加道二组的集体土地，分别于2010年10月13日、2015年5月19日取得了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桂政土批函〔2010〕561号《关于河池市2010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桂国土批函〔2015〕269号《关于河池市2014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原告的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在本次征收范围内。因征地拆迁工作需要，金城江区政府成立河池市金某江区城东征地拆迁分指挥部（以下简称城东分指挥部）。2014年9月19日，河池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征收土地预公告》。2017年5月13日，城东分指挥部作出《关于清点加道村一、二队地上附着物的公告》，告知城东商业中心加道A地块面积已全部丈量，为加快推进项目建设，定于2017年5月13日至5月17日对A地块上的附着物进行清点，请涉及到的农户到现场配合工作。2017年5月31日，金城江区政府下属的河池市金城江区城乡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简称金城江区城投公司）与金城江区东江镇加道村一、二组签订《征地协议书》，约定金城江区城投公司代政府征收加道一组、加道二组集体土地（A地块）140.856亩；地上附着物按实际清点、计算、公示结果另行补充协议进行补偿。2017年8月11日，加道一组、加道二组队干及群众代表出具《声明》，同意领取A地块征地补偿款。2017年8月16日，城东分指挥部将A地块的征地补偿款14561975元汇入加道一组、加道二组指定的银行账户。2017年8月15日，城东分指挥部作出《东江镇加道村加道屯一、二组A地块地上附着物清点公告》，告知拟对群众田地块的附着物进行清点，需要涉及到的农户安排家中一个成年人配合工作组到实地进行清点确认，清点时间为2017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20日。2017年12月7日，城东分指挥部对地上附着物进行登记造册汇总，明确A地块农户的附着物情况。2017年12月13日，城东分指挥部发布《加道一、二组A地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公示表》。2017年12月14日，加道一组、加道二组队干及群众代表出具《声明》，同意领取A地块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017年12月18日，城东分指挥部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487971.65元汇入加道一组、加道二组指定的银行账户。2017年12月25日，金城江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A地块的地上附着物进行清理。原告等人不服，于2018年3月28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金城江区政府、东江镇人民政府2017年12月25日强毁其承包地及承包地内种植农作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桂12行初23号行政判决，确认金城江区政府2017年12月25日实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桂行终7号行政判决，维持（2018）桂12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同日作出（2019）桂某2终7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等人对东江镇人民政府的起诉。2019年8月19日，原告以邮寄方式向金城江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金城江区政府未作出答复。原告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金城江区政府赔偿强行推毁原告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814686元；2、金城江区政府在加道二组土地（原东江收费站北面）拨付3户各80平方米宅基地以及集体生产生活安置用地的个人部分交付给原告，并办理相关权属证书；3、金城江区政府为原告办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 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金城江区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原告请求金城江区政府赔偿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告请求金城江区政府拨付宅基地及将集体生产生活安置用地的个人部分交付给原告并办理相关权属证书、为原告办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是否属于行政赔偿的受案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该院作出的（2018）桂12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已生效，确认金城江区政府于2017年12月25日对原告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清理的行为违法。故原告请求金城江区政府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于法有据，金城江区政府主张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加道二组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已与金某江区城投公司签订了《征地协议书》，金城江区政府在诉讼中提供的加道村征收土地丈量统计情况公布以及加道一、二队A地块附着物清单汇总公示表等证据，证实金城江区政府实施强制清理行为之前已经对加道二组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和公示。金城江区政府的征地部门已将涉案的征地补偿款以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汇入加道一组、加道二组共同指定的银行账户。原告提交的赔偿清单请求赔偿的内容、数额以及赔偿依据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诉请金城江区政府赔偿强行推毁原告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各项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是针对金城江区政府强制清理行为违法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原告主张的损失应与金城江区政府的违法行政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请求金城江区政府拨付宅基地及将集体生产生活安置用地的个人部分交付给原告并办理相关权属证书、为原告办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的内容，与金城江区政府实施的强制清理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亦不属于行政赔偿受案范围。原告的上述请求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本案中不予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兰建木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兰建木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上诉人请求赔偿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强推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已经造成上诉人承包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全部损毁,该行为已被贵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请求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提供的加道村征收土地丈量统计情况公布以及加道一、二队A地块附着物清单汇总公示表等证据没有得到上诉人的确认,强推承包地当日也没有进行清点、登记、造册、确认地上附着物情况。由于政府强推行为已导致上诉人无法就该损失举证,依法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在其不能充分举证否认上诉人清单中所列赔偿内容、数额的情况下,应该采信上诉人赔偿清单请求赔偿的内容、数额，按照市场价予以赔偿，以求达到恢复原状的效果。（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拨付宅基地及将集体生产生活安置用地的个人部分交付给上诉人并办理相关权属证书,为上诉人办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属于行政赔偿受案范围。(1)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司法判例明确确认,任何人不得从自己的错误行为中获益,被征收人获得的赔偿金额不应低于其通过正常征收获得的补偿金额,以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行政的惩戒性,被征收人通过补偿方案应获得的补偿费用也应一并予以赔偿,以体现全面赔偿原则。将征收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入赔偿范围,有利于行政争议的实质性化解,也有利于警示教育赔偿义务机关及其工作人员。(2)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及中央文件明确规定征收集体土地应该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城江区政府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结果正确，公正合理。答辩人作为上级单位的主管机关，只是协助城投公司完成征地工作，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的主体应为有独立法人的城投公司而非答辩人，且签订征地协议书的双方为城投公司和代表各上诉人的村集体组织加道二组，答辩人不是本案征地的赔偿主体。（二）根据《征地协议书》的约定，金城江区城东征地拆迁分拨指挥部办公室将征用土地的各项补偿款汇到各上诉人所在村集体组织所指定的账户，由村集体组织分配发放给各上诉人。2017年8月16日和2017年12月18日，诉争的土地征用补偿款、青苗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已经支付到指定账号，各上诉人应依据《征地协议书》向其所在村集体组织领取即可，答辩人没有具体分配的义务，现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赔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上诉人要求拨付宅基地和办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及办理相关权属证书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征地协议书》载明：“根据城市规划与建设需要，甲方（金城江区城投公司）代政府征收乙方（金城江区东江镇加道村一、二组）集体土地（A地块）140.856亩，作为城市规划项目建设用地。经双方充分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特订立协议如下：二、征地补偿费：甲方征收乙方的土地中，由于产业结构调整，农户已将水田改种蔬菜。……甲方征收乙方的上述土地按菜地标准补偿，各项补偿具体计算方法、标准及金额如下：1.土地补偿费：140.856亩×25775元/亩=3630563.40元；2.安置补助费：140.856亩×70881元/亩=9984014.14元；3.青苗补偿费：140.856亩×3452元/亩×0.5倍=243117.46元。注：征收上述土地中，现乙方种植有蔬菜等作物，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青苗补偿（连片青苗按标准的0.5倍计算），由乙方自行兑现给耕作农户。4.奖励：140.856亩×5000元/亩=704280.00元。注：乙方配合甲方征收土地，并同意甲方在本次征收范围内按规划开展施工建设，甲方按5000元/亩给予乙方奖励。1-4项合计：14561975.00元。折合每亩103382.00元。三、地上附着物按实际清点、计算、公示结果另行补充协议进行补偿。六、，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按河政发[2015]43号文件相关规定执行。土地征收协议签订后，如发现图纸红线、面积的测算、地上附着物补偿有错漏的可以纠正，该补偿的给予补偿。”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请求金城江区政府赔偿强行推毁其承包地及地上附着物的各项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 经核实，涉案被征收土地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桂政土批函〔2010〕561号《关于河池市2010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作出桂国土批函〔2015〕269号《关于河池市2014年第一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中河池市金城江区东江镇加道村民委员会的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范围内。金城江区政府下属的金某江区城投公司与加道一、二组签订了《征地协议书》，对被征收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奖励等事项进行约定，在城东分指挥部与加道村村干和群众代表的监督下，由测绘公司对被征收土地进行丈量，并将农户被征收承包地的面积、地块数等测绘结果进行了公布，该公布还告知被征地农户如有错漏提出异议的途径。在群众代表作出《声明》，同意将上述土地补偿款转入指定的银行账户后，城东分指挥部于2017年8月16日按《征地协议书》的约定，将《征地协议书》约定的各项土地补偿款共计14561975元汇入加道一、二组指定的银行账户。至本案诉讼时，加道一、二组及被征地农户均未对征收决定、征地协议提起行政诉讼或者行政复议。本院（2019）桂行终7号行政判决及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2行初23号行政判决系因金城江区政府在对涉案被征收土地实施清理行为时，没有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亦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认定其程序违法。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第四款“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征收土地的各项费用应当自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批准之日起3个月内全额支付。”以及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涉案土地属于依法被征收的土地，政府在补偿款支付到位的情况下，其实施清表行为并未侵害相对人（被征收人）的实体权利。上诉人作为加道二组集体成员，其上诉请求赔偿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助费等项损失，在前述城东分指挥部支付的14561975元各项土地补偿款中已得到兑现，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再次要求赔偿上述损失，于法无据。 至于上诉人请求赔偿被征收承包地上附着物被损毁的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金城江区政府应当对其强制清理上诉人被征收承包地上附着物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经核实，涉案《征地协议书》约定：地上附着物按实际清点、计算、公示结果另行补充协议进行补偿，补偿标准按河政发[2015]43号文件相关规定执行（除一次性支付的青苗费外）。城东分指挥部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加道一、二组A地块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公示表》，载明被征地农户姓名、附着物名称、附着物规格、数量/面积（棵、亩）、补偿标准、补偿金额等内容，并告知被征地各农户如有错漏提出异议的途径，但上诉人没有提供其对上述公示表提出异议的相关证据，在加道二组队干及群众代表出具《声明》，同意将涉案被征收土地上附着物补偿款汇入指定账户的情况下，城东分指挥部将上述公示表确定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487971.65元汇入加道一、二组指定的银行账户。据此，上诉人因金城江区政府对其承包地上附着物实施强制清理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已经通过支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得到弥补，上诉人再在本案中诉请赔偿该附着物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请求判令金城江区政府在加道二组土地（原东江收费站北面）拨付3户各80平方米宅基地以及集体生产生活安置用地的个人部分交付给上诉人，并办理相关权属证书，及为上诉人办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的诉讼请求。因宅基地安置和集体生产生活安置用地、办理相关权属证书、办理失地农民养老保险等问题，属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问题，不属本案行政赔偿纠纷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上诉人上诉主张“将征收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归入赔偿范围”，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此项请求可依法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兰建木的赔偿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兰建木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兰建木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威助 审 判 员 宋玉杰 审 判 员 黄碧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宋丹丹 书 记 员 刘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