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2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社，男，196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社，男，195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英，河北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会刚，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翠菊，河北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彦功，男，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无极县。 上诉人陈秋社、陈立社因与被上诉人陈会刚、原审第三人张彦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社、陈立社上诉请求：一、撤销无极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0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书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9年8月31日《协议书》法律效力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书“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判决认定法律关系严重错误；因涉案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请求中院判决认定该协议无效。一、上诉人陈秋社、陈立社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无极县东郝庄村民委员会发包给二上诉人土地分别为3.4亩、2.2亩，涉案土地2.11亩，该土地由无极县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并给上诉人核发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二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土地承包经营的方式为以农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2009年8月27日修正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稳定和完善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机制，赋予农民长期而有保障的土地使用权，维护农村土地承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故农村有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之根本，原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则必将导致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灭失，动摇上诉人赖以生存之根基，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书为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属于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涉案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认定本案协议书性质及双方法律关系应当适用当时的有效法律规定。根据当时生效施行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只有第四十一条有所规定，即“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定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该条款规定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必须同时符合具备几个条件：1、转让方必须有稳定的非农业职业或者稳定收入来源，2、受让方必须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3、经发包方同意。本案涉案协议书不符合其中任何一个条件，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属于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认定法律关系严重错误。三、原审法院询问发包方部分村委会成员的意见只是表述“之前村民承包经营权流转未通知村委会，村委会没有干涉现在也不好干涉”，原审法院将村委会没有干涉就认定为村委会对村民之间土地转让行为是默许的，如此推理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更不符合客观事实。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其根本职责应当遵守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管理本村公共事务，村委会及其成员对于村民之间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是否同意应当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来作出决策，本案协议书明显违背法律规定，村委会以及村委会成员无权同意也不可能作出默许的表态，原审法院对于村委会部分成员的询问曲解其表述的内容，作出错误的推理和认定，导致判决书严重错误。四、原审判决未考虑本案协议书下列违法之处，根据合同法第52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请求中级法院认真审查。判决认定协议无效。（一）协议书内容表述的4万元一亩出让，意思指向土地买卖，与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相违背，应当认定协议无效；（二）被上诉人受让上诉人承包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使用，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违背“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协议无效。（三）协议书只约定生效时间，未约定使用期限，字面意思表述为永久性土地流转，如果认定协议为承包经营权有效转让，则永久性的转让势必造成耕地流失的严重后果，变相处分了诉争土地的所有权，违背农村土地归村农村集体所有的权属规定，也违背土地承包法“土地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规定，应当认定协议无效。（四）退一步将即使认定协议书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因该转让双方未向发包方提出申请、未经发包方同意、登记备案、转让土地改变农业用途，违背土地承包法以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的规定，应当认定协议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并非依法成立的合同，因该协议违背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自始无效，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助长农村非法买卖土地的违法行为，不利于保护农村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和可持续发展，违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立法宗旨，错误判决势必给社会造成严重负面影响，故上诉人对错误判决不服，依法提出上诉，恳请中级法院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 陈会刚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书面合同时都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拥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和流转的权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土地承包营权的转让有农村土地承包法为依据。合同法44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虽然书面合同中有“出让”二字,但根据客观事实分析,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归东郝庄村民委员会,上诉人对土地只有承包经营权,没有所有权,其只能就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合同所写的“出让”只能说是表述不清,不代表土地所有权的转让。故合同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2、被上诉人将涉案部分土地与第三人张彦功进行了调换,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势必侵害第三人利益。二、如果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应当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合同签订时不存在欺诈和胁迫的事由,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合同的转让价格高出相邻地块的转让价款。故合同约定永不反悔。在履行多年后,上诉人基于一已之利又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通过合同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经审批在此建厂从事生产经营,作为同村的上诉人,对此是明知并认可的。在被上诉人投资尚未收益的情况下,对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另合同签订时即2009年的8.44万元随着人民生活水平地不断提高,现已升值为84.4万元,如果上诉人同意返还84.4万元并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请求。 陈秋社、陈立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9年8月31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2、拆|除该地上的非法建筑，归还原告土地；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及第三人均系无极县村民。原告在1998年无极县第二轮承包土地时，无极县东郝庄村民委员会发包给原告陈立社、陈秋社土地分别为3.4亩、2.2亩，其中二原告涉案土地在村北地块，共2.11亩。原告陈立社村北地块四至为：东至张忠福、西至道、南至陈丙银、北至陈秋社1.05亩土地，原告陈秋社村北地块四至为：东至张忠福、西至道、南至陈立社、北至陈秀林1.05亩土地。2009年8月31日，二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协议约定：“出让方：陈立社、陈秋社，购买方：陈会刚，经双方协商，陈立社、陈秋社村北土地，东西长89.7米，南北东边长15.7米，西边长15.64米，共计2.11亩，同意以4万元一亩出让，共计人民币8.44万元整。此协议从2009年8月31日起生效，永不反悔，款已从2009年8月31日付清给陈立社、陈秋社。其中浇地水道让其他人使用，如不再使用，归陈会刚所有”。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即按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09年10月7日，被告在使用诉争土地的过程中，与第三人张彦功达成协议，被告将诉争土地东边部分与第三人张彦功进行了调换，被告占用诉争土地南北长15.64米，东西宽32.5米；第三人张彦功占用南北东边长15.7米，南北西边长15.64米，东西长57.2米,第三人张彦功一直占用土地至今。 另查明，诉争土地上现建有厂房，庭审中原告不要求第三人张彦功返还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转让，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申请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虽载明“出让”两字，但从协议的条款和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看，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调查询问了发包方的部分村委会成员，均表示村民之间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是村民之间的私人行为，村委会以前没有干涉，现在也不干涉，由此可知，原被告之间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时，村委会并不反对村民自愿转让土地的行为，这说明村民委员会对原被告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是默许的。原被告约定的“永不反悔”、“关于因浇地水道让其他人使用，如不在使用归陈会刚所有”的条款，也能进一步说明原被告之间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书并无明确约定用途，原告认为被告非法使用耕地应由行政机关处理，不属协议无效的理由。基此，原审判决为：驳回原告陈秋社、陈立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陈秋社、陈立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约定二上诉人将其承包的土地出让给被上诉人使用，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各自履行相应义务。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虽未对转让期限、用途作出明确约定，但依据协议内容可以认定该协议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管理者对此亦未加干涉，一审法院认定村委会对涉案土地流转行为予以默许，并无不当。该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上诉人认为协议约定内容为土地买卖，并据此主张协议无效，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是否涉嫌非法使用耕地事宜，属行政机关管理范畴，依法由有管辖权的行政管理机关进行处理。综上所述，陈秋社、陈立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秋社、陈立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杨 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