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永玲，女，1967年5月22日生，满族，现住河北省玉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婵，女，1996年5月28日生，满族，现住河北省玉田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绍先，河北刘凤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越，男，1989年11月25日生，满族，现住河北省玉田县。 上诉人唐永玲、陈金婵因与被上诉人陈志越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永玲、陈金婵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安绍先、被上诉人陈志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永玲、陈金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陈志越的父亲陈会元与母亲吴连凤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伪造的，法律服务所也无权主持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涉案房产系陈会元依法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既使在陈会元与吴连凤离婚时约定将涉案房产确定归陈志越所有，在双方并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也不产生物权权属转移的问题。（2）涉案房产的原始取得人为陈会元，陈志越及其他人并未实际投入并享有房屋的所有权，陈会元是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人，因其去世导致涉案房产转化为遗产。（3）2001年陈会元与唐永玲结婚，2006年陈会元与唐永玲将原有房屋拆除，并翻建了正房，还新建门房和东厢房各三间，又对原有的西厢房进行了装修。唐永玲、陈金婵认为，原属于陈会元的所有房产，除未拆除翻建的西厢房外已经灭失，并形成了新的财产。新形成的房产以及对西厢房装修形成的财产，是陈会元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有一半应归唐永玲所有，另一半是陈会元的遗产。（4）一审法院依据曹瑞丰及陈会山的书面证言，认定翻建房屋是为陈志越建造，与事实不符。陈志越无论是在最初建房时，还是后来翻建时，均未成年，没有出工出力。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曹瑞丰、陈会山仅出具了书面证言，并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法定要件，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且二人与陈志越系叔侄关系。（5）一审法院认定“陈会元与吴连凤达成了协议，合法有效，相应财产的处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协议约定正房和西厢房归被告所有，陈会元管理、居住，这产生了赠与的法律效果，被告系未成年人，应认定正房和西厢房为被告个人财产”是错误的。陈会元与其妻子离婚时对财产（房产）的处理，应当以其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时的离婚手续和协议为准。在法律服务所签订的协议系伪造而成，不具有合法性，也不产生法律效力。对相关房产的赠与应当符合赠与的法定要件，且从陈会元、唐永玲拆除及重建房屋等情况看，可以证明双方并未产生赠与的法律事实，而是形成了新的财产的变化。另，一审法院依据房地一体原则认定案件事实没有法律依据，晨会元在取得合法土地使用权后，并不排斥与使用权人共建房屋并取得相应的产权，特别是夫妻或家庭成员直接按间，因亲属关系的确立而同时享有土地的使用权。（6）西厢房应属双方当事人共有，一审法院未进行审查是错误的。唐永玲、陈金婵认为西厢房虽然没有拆除翻建，但在与陈会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进行了装修，并形成了新的财产。厢房属于陈会元的婚前财产，唐永玲、陈金婵有权继承，唐永玲有权取得夫妻共同财产的份额。（7）陈会元与唐永玲的翻建行为并非不动产的添附，而是形成了新的财产。陈会元决定翻建房屋时曾表示其与前妻的约定予以返回，且也未实际履行。因此自始就未产生赠与的法律效力，拆旧翻新后，原有财产己灭失，新的财产己形成并产生了新的产权人，并不因原赠与行为而延续，新形成的房产，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确定产权。一审法院判归陈志越所有，并没有法律依据。原有房屋既便是赠与有效，也仅是产生了侵权行为及损失，并不产生新房产归陈志越所有的法律后果。（8）一审法院对于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陈会元属于本村集体组织成员，有权获得宅基地使用权。但其结婚生子，子女和妻子只要户口迁入或落入本集体组织，并未再迁出，其自然成为本集体组织成员，也自然享有相关集体组织成员的权利，尤其是与陈会元共同享宅基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的授予并非给了某一个家庭成员个人的，而是给予其全体家庭成员的。因此，双方当事人既然与陈会元属同一家庭，则其共同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本案中，唐永玲、陈金婵因陈会元的去世并未丧失本村集体组织成员的身份和资格。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宅基地使用权系农村集体组织成员在本集体组织为依法平等享有的权利，并未规定人身依附性和社会保障性，只有本集体组织成员才依法享有，且具有排他性。本案中的双方当事人均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但陈会元的母亲和女儿则由于死亡和迁离等原因丧失了本村的集体组织成员的身份，也即丧失了宅基地使用权。（2）唐永玲、陈金婵在外地或外村有无住所，并非其享有或被剥夺宅基地使用权的法律依据。无论二人是否在外居住或唐永玲外嫁他村，是否有无住所，都不是剥夺其在本集体组织内享有集体宅基地使用权的依据。唐永玲、陈金婵的诉讼请求并未剥夺陈志越应当享有的权利，其居住权应当依法被保护，但不应被建立在侵犯唐永玲、陈金婵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基础之上，陈志越也并未因丧失了本案诉争房产就必然丧失居住权。（3）本案中，唐永玲、陈金婵的诉讼请求，即存在确认使用权的内容，也涉及遗产的继承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唐永玲的出资另案解决，于法无据。本案除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规定外，也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 陈志越的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即争议房产系陈志越的个人财产，不是双方当事人的共同财产。唐永玲、陈金婵要求确认房产共有并予以分割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陈金婵、唐永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坐落在河北省玉田县的房产为双方当事人共同共有，其中唐永玲的份额为三分之二，陈金婵和陈志越的份额各为六分之一；2、依法判令争议房产为唐永玲、陈金婵所有，由二人对陈志越按相应份额进行折价补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9月1日，玉田县人民政府批准并核发了以陈会元为户主的《宅基地使用证》。当时陈会元家庭人口共3人，包括陈会元和前妻吴连凤、女儿陈志环（现名冯志环），居住在××号。之后陈志越出生。1999年陈会元与吴连凤离婚。2001年7月2日，陈会元与唐永玲登记结婚，此前唐永玲育有一女陈金婵。婚后，陈会元、陈志越、唐永玲、陈金婵共同在××号居住，当时有正房3间和后院西厢房3间。2006年3月份，陈会元、唐永玲将原有正房3间拆除，翻建了正房3间，新建门房3间，在后院新建了东厢房3间，对原有西厢房进行了装修。2009年6月12日，陈会元去世。2011年3月14日，正房失火造成了屋内物品烧损。现唐永玲已再婚嫁至玉田县，陈志越婚后在争议房产内居住生活。另，一审法院向陈会元的母亲陈桂珍、女儿冯志环进行调查，二人表示在本案中不参加诉讼，自己对争议房产如果享有继承份额，愿无偿赠与陈志越。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是，争议房产是否属于当事人的共有财产。唐永玲、陈金婵主张，唐永玲与陈会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原有房屋彻底拆除并翻建，原有房屋已经灭失，形成了新的房产，改变了宅基地上原有房屋属陈会元个人财产的性质。新的房产是唐永玲与陈会元投资形成，属夫妻共同财产。陈会元去世后，房产形成了唐永玲与其他继承人共有的状态。其中房产的一半是陈会元的遗产，应由唐永玲等继承人依法继承。因唐永玲、陈金婵对房产享有的份额占一半以上，因此应由其享有所有权，并按陈志越所占份额对其进行补偿。唐永玲、陈金婵为支持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户口簿，以证明二人的户籍登记情况。提交了农村合作医疗证，以证明陈会元家庭成员为陈会元、唐永玲、陈志越和陈金婵。陈志越的质证意见是，对户口簿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唐永玲已经不在居住生活，每年仅到次，陈金婵也不在生活。唐永玲、陈金婵提交的农村合作医疗证不能反映陈会元真实家庭成员情况。陈志越主张，其父陈会元和母亲吴连凤离婚时签订了协议，约定正房3间和西厢房3间归陈志越所有。2006年对房屋翻建时，陈会元表示房屋建成后给陈志越，当时唐永玲也表示同意。因此争议房产应为其个人所有。陈志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离婚协议书》，以证明其父陈会元和生母吴连凤在1999年离婚时，约定正房3间和西厢房归陈志越所有。提交了曹瑞丰出具的书面证言，以证明上述协议内容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提交了陈会山等人出具的书面证言，以证明陈会元曾表态争议房产是为陈志越建造的，唐永玲表示同意，而且唐永玲未对建房出资投入。陈志越还申请了证人陈某1、陈某2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陈某1、陈某2证明，陈会元翻建房屋时，表示房屋是为陈志越建造的，但表达这个意思时唐永玲不在场。唐永玲、陈金婵的质证意见是，《离婚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办理离婚手续的只能是婚姻登记机关和人民法院。即便陈会元、吴连凤作出将房产赠与子女的意思表示，也应房产所有权转移才产生赠与的效力，但事实上房产并未转移所有权。陈志越提交的书面证言，不符合证人作证要求，证人应出庭作证。证人陈某1、陈某2的证言，是伪证，证人与陈志越有亲属关系，而且证言不能证明唐永玲与陈会元就翻建房屋的归属达成一致意见。经审查，陈志越提交的离婚协议书，唐永玲、陈金婵不能否认真实性。协议书对离婚时的财产进行了处理，由陈会元、吴连凤签字确认，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协议达成后，陈会元与吴连凤才办理了离婚手续，相应财产的处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协议约定正房和西厢房陈志越所有，由陈会元管理、居住，这产生了赠与的法律后果。此时其不满10周岁，系未成年人，应认定正房和西厢房为陈志越个人财产。根据房地一致原则，陈志越同时取得相应宅基地的使用权，未办理行政批改手续，不影响这一事实结果。现原有正房因拆除灭失，西厢房仅作部分装修，但仍应为陈志越所有。唐永玲、陈金婵主张西厢房系与陈志越共有，没有事实依据。争议房产的西厢房以外部分，系新建或拆旧建新，其形成是建筑材料与宅基地使用权的附合，应适用不动产添附原则，归宅基地使用权人所有。本案翻建、新建房屋时，陈志越未成年，陈会元作为监护人，有权决定翻建、新建房屋，但应以不侵害其利益为前提。建房的出资，不是确定房屋所有权归属的依据。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建房人，不可能取得所建房屋的所有权。因此陈会元、唐永玲的出资行为，不代表取得了所建房屋的所有权。另外，唐永玲、陈金婵提交的农村合作医疗证，所反映的家庭成员情况，与获批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家庭成员，是有区别的。享有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应以宅基地使用权证记载为基础，结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综合认定。争议房产坐落的宅基地，登记户主是陈会元，登记时间是1989年，当时唐永玲、陈金婵并未落户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享有，应以在该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为条件。随着陈志越出生、落户，长期在本村居住生活，取得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当然享有对相应宅基地的使用权。而唐永玲、陈金婵，是因唐永玲与陈会元结婚落户到，陈会元去世后，唐永玲又嫁至他村。唐永玲、陈金婵户籍虽落在争议房产处，但不能单以户籍登记情况认定其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唐永玲、陈金婵未提交证据证明二人长期在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并享有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而无法证明是争议房产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因此，争议房产的西厢房以外部分应由宅基地使用权人即陈志越取得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陈会元和唐永玲在其享有使用权的宅基地上翻建、新建房屋，就所建房屋，所有权应归陈志越所有。宅基地使用权兼具人身依附性和社会保障性特点，陈志越在没有获批其他宅基地使用权，争议房产是其唯一住所。唐永玲外嫁他村，与陈金婵并非没有住所，居住权未受影响。唐永玲、陈金婵的主张，将农村房屋和宅基地使用权分离，变相地剥夺了陈志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享有的权利，使其丧失农民最基本的居住条件，背离宅基地使用权设立的目的，不应支持。但如确定唐永玲对争议房产进行了出资，陈志越应基于享有房产所有权而对唐永玲给予补偿，如产生纠纷可另案解决。判决：驳回原告唐永玲、陈金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唐永玲、陈金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唐永玲、陈金婵提交如下证据，即证据一、（1999）玉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调解书，证明**与吴连凤离婚时已经对财产进行了分割，该证据否定了由曹瑞丰出具的调解协议。证据二、死亡证明，证明陈会元的母亲陈桂珍已经去世，其不包括在继承人范围内。被上诉人陈会元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主张（1999）玉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调解书中没有财产核对单，且陈桂珍生前曾向一审法院表示将继承的遗产赠与陈会元。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2、本院二审期间，就一审附卷的《财产核对单》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核实，唐永玲、陈金婵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主张该证据与其在二审中调取的（1999）玉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调解书相互关联，可以证明争议房产并未赠与陈志越。陈志越主张该证据的记载内容不全面，其中的正方和厢房均是留给了其本人。经本院对该证据进行审查，与（1999）玉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调解书相互关联，系调解书记载的《财产核对单录》，可以证明经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调解，陈会元与吴连凤协商同意将原有的正房和厢房各3间划归陈会元所有。且（1999）玉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调解书的出具时间为1999年9月1日，早于陈会元与吴连凤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时间（1999年8月24日）；3、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争议房产的权属定性问题。首先，因争议房产所在宅基地系登记在陈会元名下，而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1999）玉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调解书中已将原有的房屋认定归其所有。尽管被上诉人陈志越提交了陈会元与吴连凤的《离婚协议书》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用以证明争议房产归其所有等情况。经审查，《离婚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晚于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出具（1999）玉民初字第1380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且民事调解书中并未就《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事项进行确认，《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房产赠与内容的约定是否得到实际履行，亦缺乏相关证据证明。而所提交证人证言中，部分证人与陈志越存在亲属关系，部分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所陈述的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综合上述情况，陈志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房产已经由陈会元赠与其本人的事实。其次，综合上诉人唐永玲、陈金婵提交的证据，再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因其均认可争议房产在唐永玲与陈会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曾进行重新建设或翻建，并由家庭成员共同使用，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唐永玲作为陈会元的原配偶，应当取得争议房产1/2的份额。而原归陈会元所有的1/2房产份额应当作为遗产依法进行分割，因陈桂珍、冯志环在本案一审期间曾明确表示将自己有权继承的份额赠与陈志越，尽管陈桂珍已经去世，但仍应按照其意愿执行，故陈志越应当取得争议房产3/10的份额。另，因陈金婵与陈会元之间已经形成继父女关系，亦应取得1/10的份额。剩余1/10的份额应由唐永玲继承。 对于唐永玲、陈金婵请求就房产折价并对陈志越进行补偿的主张，因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房产价值，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永玲、陈金婵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3465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省玉田县散水镇万新庄街10号房产由唐永玲、陈金婵、陈志越按份共有，唐永玲享有3／5的份额，陈金婵享有1／10的份额，陈志越享有3／10的份额； 三、驳回唐永玲、陈金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唐永玲、陈金婵负担690元，陈志越负担1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唐永玲、陈金婵负担690元，陈志越负担16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蒙蒙 审判员  孙乾辉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