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卓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中华北大街198号。 法定代表人：郭岩，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波，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丽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原名石家庄金隅旭成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栾城区窦妪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系该公司法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爽爽，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卓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航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隅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9）冀0105民初7210号民事判决，卓航房地产公司不服而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本案已经审理终结。 上诉人卓航房地产公司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9）冀0105民初721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4339833.5元及利息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错误。首先，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上诉人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两份《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均没有对上诉人延期付款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或支付违约金，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是“上诉人迟延付款的，被上诉人应予以谅解，延期付款部分双方协商解决”，可以充分证明，双方对上诉人延期付款的约定的违约责任是谅解。由于建筑行业资金用量大，确实无法保证能按时向材料供应商支付货款，正是由于行业特性，上诉人才同意提高单价15元，由被上诉人垫资供货，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时，也自愿同意上诉人延期付款不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在合同没有约定上诉人延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违约金计算方法，可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明显错误。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垫资供货提高单价15元，足以弥补被上诉人垫资款利息损失，一审判决再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利息损失，明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垫资供货提高单价15元，目的就是考虑到行业资金用量大、回笼资金周期长的特性，极易产生拖延支付款项的情况，上诉人才愿意提高单价，选择供货方电子供货，上诉人提高货款部分远远高于被上诉人所诉利息，足以弥补被上诉人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并没有对垫资款利息进行约定，视为双方认可垫资款没有任何利息，这也和提高单价是相对应的。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没有产生损失的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利息损失，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计算利息起付时间错误，关于利息认定前后明显矛盾。一审判决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31日进行了对账，双方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上诉人认为即使计算利息起付期间，也应当从2017年5月31日开始，一审判决酌定从2015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侵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错误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上诉人认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等规定，在双方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按约不应再主张违约金，上诉人认为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明显属于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隅混凝土公司答辩称，我方与上诉人于2015年10月19日对案涉混凝土货款进行结算，我方向案涉工程供应混凝土24709.43立方米，共计货款6689833.5元，被上诉人已支付货款23500000元，尚欠货款4339833.5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付货款4339833.5元认定事实清楚。二、预拌混凝土第11条第一款约定，延期付款部分由双方协商解决，该约定属于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现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三、我方与上诉人签署预拌混凝土后，又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对于混凝土的货款的付款方式和混凝土价格进行调整，上诉人对于调整价格的知晓的，其余签订补充协议以及后期结算均表明其认可混凝土的价格。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货款，现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没有预付混凝土的价格规定混凝土。四、预拌混凝土买卖补充协议约定货款应按照工程量支付，结算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2015年10月29日，我方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利息起算时间，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上诉人在存在如此严重违约情形时，仍拖延支付货款，一再利用所谓事实权利，拖延诉讼时间，浪费诉讼司法资源。恳请法院对上诉人提出司法建议。 被上诉人金隅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4339833.5元、逾期利息523086元（暂计至2017年7月29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息计算），之后的逾期利息支付至货款全部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一、2014年6月7日原告金隅混凝土公司（乙方）与被告卓航房地产公司（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用于石家庄市中华北大街与石太铁路交口西南角中储城市广场项目施工，合同工期为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本合同采用预付款的方式支付货款，违约责任为被告迟延付款的，原告应予谅解，延期付款部分由双方协商解决。同时双方对混凝土的品种、强度等级、单价、订货与发货、交货及验收、结算及计量、付款结算及支付方式、技术质量要求、甲乙双方责任、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二、2014年6月7日原告金隅混凝土公司（乙方）与被告卓航房地产公司（甲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补充协议》，约定在原合同付款方式发生改变时，即采用原告垫资供货方式，则原合同单价适用本协议中合同单价，其他条款仍遵循原合同；当结算段划分为1.主体正负零结顶付款70%，2.主体五层即商业结顶付款90%，……5.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时，预拌混凝土的品种、强度等级及单价（在原合同基础上每立方米增加15元）。本协议只适用于原合同付款方式发生改变（即采用乙方垫资供货方式）时，如未达到此条件，甲乙双方仍执行原合同。三、2014年10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补充协议》，对混凝土价格进行了下调，即原有合同（付款方式为预付款）及补充协议（付款方式为垫资付款）的商品砼价格在原价格基础上均下调15元每立方米，外加剂价格不作调整；本补充协议自2014年10月18日执行。四、2015年10月29日原被告双方进行结算，并签署《预拌混凝土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开始供料日期为2014年6月8日，截止供料日期为2015年6月5日，结算日期为2015年10月29日，混凝土数量为24709.4立方米，价款共计6689833.5元。被告卓航房地产公司材料员吕建国在结算单下方备注：“此单为最终结算依据，本人此前所有签单均作废”。该结算单后附结算明细，根据结算明细表可以看出，双方实际按原告垫资方式结算货款，即实际按两份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款执行。五、2017年5月31日原告与被告进行对账，双方确认截止到2017年5月31日累计回款235万元。被告在对账单下方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两份《预拌混凝土买卖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认真履行各自义务。原告依约向被告履行供货义务后，被告应按约向原告结算货款。根据双方签字盖章的结算单及对账单可以看出，原告共计供货6689833.5元，减去已付款235万元，尚欠4339833.5元未付。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4339833.5元的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及起算时间问题。原告主张双方于2015年10月29日结算，根据第一份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应在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即2015年11月28日结算货款，故要求被告自2015年11月28日起，以所欠货款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逾期罚息利率（三年以上利率上浮50%）为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被告坚持认为因原告系垫资供货，故双方商定合同价款在市场价基础上上调15元立方米，上调价款已足以弥补原告贷款利息损失，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约定违约责任（逾期付款利息），因此，不同意支付利息。本案双方签订的第一份补充协议第3条第5项约定“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时，预拌混凝土的品种、强度等级及单价：”。根据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一份补充协议内容及实际结算情况，可以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系如被告采用预付款的方式支付原告货款，则按原买卖合同约定价款执行；如采用原告垫资供货方式，且结算段满足该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按进度付款时，则在原买卖合同单价基础上每立方米上调15元结算货款。据此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为原告先行垫资供货的前提是预拌混凝土的单价按每立方米上调15元计算，且被告按工程主体施工进度付款，余款在双方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第二份补充协议对原买卖合同及第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款均下调15元每立方米，并明确约定自2014年10月18日起执行。根据结算单可以看出，双方实际按原告垫资供货方式结算货款。案涉货物供货期间为2014年6月8日至2015年6月5日，结算日期为2015年10月29日，根据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应在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即被告应在2015年11月29日付清货款。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违约责任为被告迟延付款的，原告应予以谅解，延期付款部分由双方协商解决。即双方对被告延期付款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未明确约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双方对原告系垫资供货，原告共计供货24709.4立方米，且双方结算时按单价上调15元每立方米计算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可以看出，双方结算价款中已包含原告垫资损失在内，根据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结合案涉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的内容，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违约责任，故本院酌定自2015年11月30日起，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计算违约金（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卓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家庄金隅旭成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339833.50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以433983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51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查的基本事实同一审的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系迟延付款违约责任的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两份《预拌混凝土买卖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是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当认真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签订的第一份补充协议第3条第5项约定“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时，预拌混凝土的品种、强度等级及单价：”。根据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该补充协议条款对“结算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的标的物单价”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并没有对结算后迟延付款的违约金或违约金计算方式进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于本案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7年5月3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对账，双方确认截至2017年5月31日累计回款235万元。上诉人在对账单下方盖章确认。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金隅混凝土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为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实质上为违约金，自金隅混凝土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日2017年9月1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审查的基本欠款事实清楚，双方并无争议，但对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理解有误，即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依法查清后予以纠正。上诉人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判决如下： 维持（2019）冀0105民初721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变更（2019）冀0105民初72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河北卓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石家庄金隅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4339833.5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4339833.5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519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519元，均由上诉人河北卓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顺 审判员  孟维山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