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3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华，男，1964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迁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杰，河北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玉隆，男，194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迁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友勤，系梁玉隆之子。 上诉人刘玉华因与被上诉人梁玉隆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7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玉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英杰，被上诉人梁玉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友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9）冀0227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书，对本案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程序违法。第一、梁玉隆起诉已超过民法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梁玉隆的诉求不应受法律保护。梁玉隆诉称其果树是在1990年被铁矿石掩埋，导致树木死亡，至今已30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7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持续性的，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称4棵栗树是在1990年被矿石掩埋死亡，要求上诉人进行赔偿，且本案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损害赔偿请求权，依法应适用普通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的侵害后果发生在1990年，超出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应当是明知侵害后果已经实际发生，但是在有效期间内并没有向任何人主张过自己的合法权益，应当视为放弃，时隔30年的时间又起诉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当被支持。第二、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原审法院不应以此作为定案依据。1.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五组证据，除了2019年10月25日迁西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一张证明是原件之外，其他证据均是复印件，且上述复印件证据原审法院也未与相应原件核对，且复印件证据上也没有被上诉人书写的“原件已取回”等字样，上述复印件证据是不符合证据规则相关规定的。所以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复印件证据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很难证实其主张。（1）承包合同书是复印件，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原件，该合同书的有效期30年是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这只能证实被上诉人是在1999年1月1日起承包了本村土地，但是不能证实其在1983年就取得255洞口附近的4棵栗树。其无法直接证实4棵栗树就是由被上诉人承包的。（2）2019年10月25日金厂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是打印，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时间还是手写，所以该证明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被上诉人诉状中称自己是1983年就取得了4棵栗树的承包权，但是该证明中载明是1990年承包的，两者之间相互矛盾。（3）2018年7月20金厂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是复印件，被上诉人证明承包地产量是126斤，该证明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同时也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如被上诉人所述如果栗树是在1990年被毁，树都被毁了28年了，那么村委会到底是依据什么事实来认定承包地产量就是126斤的。（4）3张照片是现在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照片根本不能证实地下埋着果树，而且还是被上诉人的果树。（5）梁玉隆、梁友顺、梁某1三人的分树账，证明是复印件，没有原件与之核对，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该组证据没有载明具体时间，不能证实在255洞口处存在着4棵栗树，也不能直接证实栗树是被上诉人1983年承包着。2．原审判决第二页倒数第八行依据被上诉人申请向证人梁某1、齐某进行调查，已经违反了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两种情形。本案并不符合该法条的规定。根据该法条第十六条规定，一审案卷未见梁玉隆的书面申请。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与证人证言之间相互矛盾，根本不能相互印证，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没有一百零八十八条与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适用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情况，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遭受人身权益侵害。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情况下作出错误的判决，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梁玉隆答辩称，一、被答辩人“民事上诉状”所称内容与事实完全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被答辩人刘玉华于1990年开始堆浸、1994年露天开采铁矿，将答辩人栗树压占和掩埋。2013年在其采矿堆放的毛料堆上栽植了多颗小栗树。该行为证实被答辩人的侵权行为在一直持续进行中，直到2019年10月份，答辩人得知被答辩人从河北省金厂峪矿业有限公司获得小栗树赔偿款后提出诉讼（2019年10月23日迁西县人民法院立案），被答辩人的违法侵权行为一直没有中断。被答辩人上诉称的“原告起诉已经超过民法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的理由明显是站不住脚的。2.答辩人得知4棵大栗树被压占后，也一直在找被答辩人协商解决赔偿事宜，2011年被答辩人还托人带2瓶子酒并同意出3万元找答辩入主动协商赔偿事宜，只是双方尚未协商成功，这表明被答辩人自己也一直认可并同意赔偿，仅仅是因数额问题没有谈妥。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答辩人在被答辩人从河北省金厂峪矿业有限公司获得小栗树赔偿款，答辩人找到被答辩人索要赔偿款，而被答辩人拒不赔偿时，此时答辩人才彻底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被侵害，这又怎能超过诉讼时效呢？3.答辩人梁玉隆对案涉被侵害的4棵栗树具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此事实有《迁西县土地果树承包合同书》、迁西县村委会证明、村民李成明、李坡证明、现场照片、分地树账以及迁西县人民法院对村民梁某1、齐某的调查材料等证据足以证实。更需说明的是，答辩人家的4棵大栗树与同组村民梁某1、齐某紧紧相邻，分地时树的号数都是紧挨着的，被答辩人也压占了梁某1、齐某两家的栗树且赔偿了他们，被答辩人还凭什么抵赖呢？被答辩人上诉称的“合同书是复印件”、“村委会证明是复印件”、“分地账也是复印件”的说法无非是强词夺理、故意抵赖而已？但无论如何狡赖，也否定不了被答辩人实际侵害答辩人4棵大栗树的客观事实。4.关于法律适用，本案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属于笔误。被答辩人以此为借口提出上诉，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二、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实施堆浸、露天开采铁矿是地地道道的违法行为，其在从事违法行为过程中，将答辩人家承包栗树压占、掩埋，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一审判决内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主持公道和正义依法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保护答辩人合法的承包经营权益。 梁玉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刘玉华赔偿压占栗树损失71400元，赔偿占地27年损失27000元，给付恢复土地人工费3000元。2、由刘玉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玉隆系迁西县第七村民小组村民，刘玉华是迁西县第八村民小组村民。1983年，梁玉隆承包了老鸹峪126斤定产的集体土地，并承包了毛台子和255矿井洞口门处的责任树（板栗树）8棵。其中编号为256、262、263、264四棵树位于255矿井门口处。1999年1月1日梁玉隆与迁西县委会订立了土地果树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座落及承包果树座落不变。1990年，刘玉华开始在255矿井门口处堆浸采矿，1994年春季开始露天开采铁矿，采矿地址位于255矿井门口处，该矿点未办理相关手续，至2011年闭矿。刘玉华开矿期间开采的矿毛石将梁玉隆相邻的梁友顺、梁某1、齐某的树压坏，该三人已得到补偿或得到部分补偿。因梁玉隆4棵栗树被压坏未得到补偿，2011年梁玉隆以截道的方法阻止刘玉华开采铁矿，刘玉华出两瓶酒并拿部分现金托人与梁玉隆协商，因梁玉隆坚持4棵栗树当时至少值60000元钱，不同意刘玉华继续开采铁矿。因刘玉华开采铁矿未办理相关手续，该矿点于2011年被相关管理部门强制停止开采。2013年刘玉华在其开矿期间堆放的毛石料堆上栽上栗树约八百多棵。 梁玉隆承包的位于255矿井洞口门处的4棵栗树定产98斤。梁某1在255矿井门口的14棵栗树定产146斤，齐某在255矿井门口的30-40厘米粗的栗树价格15000元（庭审中的刘玉华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刘玉华自1990年始堆浸，到1994年又露天开采铁矿，2011年因未办理采矿许可证被强制停止开采作业，其违反法律规定采矿堆浸的毛石对梁玉隆合法承包的4棵栗树造成了侵害，侵权行为是持续性的。2013年刘玉华又在其采矿堆起的毛料堆上栽植了八百余株小栗树，侵权行为仍未停止。梁玉隆请求刘玉华对因侵权行为给梁玉隆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梁玉隆系金厂峪村第七村民小组村民，其承包的位于255矿井门口的4棵栗树收益系其生活来源的一部分，因刘玉华违反法律规定进行采矿，持续性对该4棵栗树造成侵害，造成了梁玉隆财产受损，收入减少，刘玉华以梁玉隆的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为抗辩理由，因其从事采矿活动，违反了法律规定，亦违背了公序良俗，该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关于梁玉隆承包的案涉4棵栗树的价格问题。因标的物已灭失，由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案涉4棵栗树价值进行公估的途径较难实现，损失又难以确定。刘玉华违反法律规定开采铁矿，在采矿中获得利益，梁玉隆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刘玉华获得利益的证据，刘玉华获得的利益亦难以确定。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参考梁某1、齐某等人承包果树受损得到的赔偿情况以及梁玉隆、刘玉华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根据实际确定梁玉隆的4棵栗树被损坏，损失数额为每棵15000元共损失60000元。 梁玉隆主张刘玉华赔偿占地款27000元，因未提交承包地座落四至范围的证据，且未提交刘玉华对其承包地进行侵害的证据，由其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一、刘玉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梁玉隆栗树损失款人民币60000元；二、驳回梁玉隆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5元，减半收取人民币792.50元，由刘玉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四份《迁西县土地果树承包合同书》，分别是被上诉人梁玉隆（编号0912180）、证人梁某1（编号0912183）、以及梁某2（编号0912192）、梁友顺编号（0912227）的四份承包合同。签发时间全部为1999年3月20日。其中梁某1的承包合同显示果树坐落于255洞口。编号261、266、257、259。梁某2（编号0912192）的承包合同显示果树坐落于小岭，编号是272-281。梁友顺承包合同显示坐落于小岭，编号270、271、268、269、258、265、267。被上诉人梁玉隆的承包合同在承包果树一览表中显示果树坐落于毛台子，果树的编号为252-256、262-264。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四棵树根本没在255洞口上诉人开矿的地方。被上诉人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应该以一审法院提交的村委会证明为准，其中编号为256、262、263、264四棵树位于255矿井门口处。本院认为，该四份《迁西县土地果树承包合同书》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同时，该合同也能证明梁玉隆确实拥有编号为256、262、263、264栗子树。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迁西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梁玉隆在老鸹峪由承包耕地产量126斤。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不是原件，证据内容与本案无关，地点跟本案无关，证据写着有耕地产量126斤，不是栗子树的产量是126斤。本院认为，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盖有村委会的公章，且属于村委会职权范围，因此，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1月28日，迁西县鑫城铁选厂李成国（甲方）同梁玉隆（龙）（乙方）签订了租赁土地变更协议。里面提到“甲方于2003年11月在金厂峪村××了××座铁选厂，占了梁玉隆的土地”。 本院又查明，梁玉隆对于256、262、263、264栗树拥有承包权。其中梁某1的承包合同显示编号261、257的栗树坐落于255洞口，同梁玉隆的编号为262、256号的栗树号相连。梁友顺的承包合同显示编号265的栗树坐落于小岭，同梁玉隆263、264的栗树号相连。梁玉隆在一审卷宗中提供的分树账中显示栗树256、262、263、264地点在255洞口。 本院再查明，2019年10月30日，迁西县人民法院杨立国、李金泓前往金厂峪村走访了村民并记录了证人证言。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综合侵权行为持续状态、权利人受损情况、村民证言情况、村委会相关证明并结合走访村民情况，对本案作出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刘玉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慧贤 审判员  徐志辉 审判员  杨鹏章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胡 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