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仙梅，女，195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于智栋，男，195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址同上。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狄泽，199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聊城市南湖湿地公园内。 法定代表人：马广朋，主任。 委托代理人：冯姗，该管委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国昌，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湖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聊城市湖西路南首。 法定代表人：高志骞，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鹏，山东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仙梅、于智栋诉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度假区管委会）、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湖西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湖西办事处）因房屋征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李仙梅系阳谷县建筑公司退休工人。2001年3月2日、2003年9月2日，李仙梅与湖西办事处红庙村委会分两次签订了内容相同的《房产转让协议书》，红庙村委会将该村窑厂厂房5间，地皮1亩以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仙梅，村委会负责建房，李仙梅一次性付清房款。2007年2月，李仙梅在上述土地上翻建了房屋。2017年12月6日，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被度假区管委会和湖西街道办事处强制拆除。2018年9月20日，上述强拆行为被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以（2018）鲁1502行初79号判决确认违法。李仙梅、于智栋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二被告予以赔偿。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案涉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房屋附属设施情况及赔偿标准等问题均存在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翻建于2007年，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尚未实施，故虽未经规划及用地审批手续并非原告个人原因导致，也并不必然等同于房屋建造者对房屋不享有任何合法权益。二被告在土地征收过程中，未履行法定程序、也未保障被征收人的陈述、申辩权，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建筑经过责令限期整改及处罚等手续，直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认定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明显不妥。 因涉案房屋所在的土地已被征收，且未有证据证明原告在征收前存在抢建、改建等骗取补偿款的情形，湖西办事处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及附属设施的行为也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三个部分：一是房屋损失，二是附属设施及地上附着物损失，三是精神损失。对于第三项赔偿请求，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对于其他两项损失，湖西办事处应与原告平等协商，协议解决，如不能达成一致，则应按照本判决确定的方法，及时作出赔偿决定。（一）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与标准：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评估机构参照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确定的方法，根据原、被告提供的原始材料，本着疑点利益归于原告的原则，客观、公正地对房屋损失作出评定，并保证被征收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被告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二）附属设施及地上附着物损失，如原告能够对该项损失初步举证，被告应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参照物品损失清单，结合市场行情，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责令被告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聊城江北水城旅游度假区湖西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李仙梅、于智栋依法予以行政赔偿。 上诉人李仙梅、于智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赔偿房屋损失、地上附着物及附属设施损失的诉讼请求未作裁判，遗漏诉讼请求。上诉人合法拥有已建成房屋面积、未建成房屋(按占地面积的2/3核算)占地面积共计990.9平方米，院墙100米，院落全部占地面积2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由于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三)项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应执行同地域1100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赔偿，即应赔偿数额为10939900元。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损失包括柿子树14棵、杏树4棵、桃树3棵、梨树3棵、核桃树4棵、苹果树2棵、杨树6棵、花椒树22棵、香椿树55棵、榆树3棵、石榴树3棵、无花果树3棵、葡萄树3棵，以上树木价值为150000元。附属设施损失为机井一眼，市场价值为3000元。均应予以赔偿。对于以上财产损失，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列明并提出具体赔偿数额。但是，一审法院对这两项诉讼请求均没有作出相应裁判，遗漏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故土为重，故乡为情。上诉人十几年前建造的房屋和亲手栽下的一颗颗树木。 都已被违法强制拆除和损毁。如今院落不在，难归故里，加之上诉人均年事已高，此种境况，对上诉人来说实在是遗憾和无奈。 被强拆的房屋、被损毁的树木和机井，均为上诉人拥有的合法财产。对侵害特定物权造成的精神损害，无论从法理，还是从传统感情上来看，均应予以保护。但是，一审法院全然没有支持，上诉人恳请能够重新审视并给予一定的支持。三、一审法院的判决无具体执行内容，裁判方式不当，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的相关规定，申请执行案件要有明确的给付内容。如果没有明确的判决，也就没有明确的给付和执行。一审法院仅判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照本判决对原告李仙梅、于智栋依法予以行政赔偿”，这种判决结果没有具体的执行内容，即使判决生效，上诉人亦无法申请执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无法实现。四、一审法院没有终局性解决赔偿争议，将上诉人的司法救济途径回转行政途径，导致程序空转。司法应当具有终局性。上诉人先提起行政诉讼，之后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就是选择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人民法院对赔偿之诉应当依法受理并作出明确而具体的赔偿判决，保护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若还需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争议，上诉人也不会寻求司法救济。人民法院应直接判决赔偿更有利于公平、公正解决问题，避免行政机关对赔偿问题不予处理、拖延处理或者作出不合理的赔偿决定，最后当事人仍然需要通过司法裁判寻求救济，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中，一审法院没有终局性地解决上诉人的赔偿诉求，而是使赔偿又回转到行政途径，甚至是协商途径。违背了司法终局性原则，导致程序空转，浪费司法资源。 综上所述，请求撤销1、请求依法撤销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行初15号行政判决书；2、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10939900元；3、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地上附着物损失150000元及附属设施损失3000元；4、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失200000元；(以上共计11292900元。 被上诉人度假区管委会答辩称：一、涉案建筑物不是合法宅基地，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上诉人不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享有红庙村的宅基地。三、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的参照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评估办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湖西办事处答辩称：一、上诉人非红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二人不可能通过购买方式获得“宅基地住宅”这一具有集体经济组织专属性质的权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建筑物不能参照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处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核心系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对李仙梅、于智栋的损失数额进行直接认定。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度假区管委会、湖西办事处所实施的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和附属设施行为已经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确认违法，故上诉人有权就度假区管委会、湖西办事处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主张行政赔偿。司法实践中，从便捷当事人维护自身实体权益的角度出发，人民法院在行政赔偿判决书中可以在详细查明事实基础上对相关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一并进行判决；但在针对一些明显缺乏相关证据，或者需要针对诸多专业化细节直接组织评估、鉴定活动等复杂情形时，为进一步明确行政机关的责任担当，利用好有限的司法资源，发挥行政机关的专业优势与协调优势，为后续做好当事人实体权益救济留有空间，亦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精神，判决责令行政机关采取补救措施或者承担赔偿责任，而非必须明确赔偿数额。当事人对于行政机关后续作出的赔偿决定不服或者对于行政机关不履行赔偿义务等情形，仍可进一步寻求司法救济。该裁判规则在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行赔申899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中亦有体现。故本案一审法院难以根据现有的证据对上诉人的损失作出直接判断的情况下，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的确存在，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责令度假区管委会、湖西办事处限期作出赔偿决定，并未造成上诉人实体权益的损害，本院应予认可。对于度假区管委会、湖西办事处履行赔偿义务是否到位，上诉人后续仍有权寻求司法救济。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责令度假区管委会、湖西办事处限期作出赔偿决定并无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高世宁 书记员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