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1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蒋毅杰，男，194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桂，武昌区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娟，武昌区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鹤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和平乡园林场鹤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代海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喻，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晗，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辉，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冬红，女，1968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巍（系李冬红之夫），男，196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湖北鑫成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式汉市黎黄陂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夏笑非，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武汉市士达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青翠苑1号。 法定代表人：梁家新，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蒋毅杰因与被申请人武汉市鹤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筒称鹤园公司）、李晗、李冬红以及原审第三人湖北鑫成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成公司）、武汉市士达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士达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鄂民终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蒋毅杰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一审、二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未尽审查职责。本案中蒋毅杰的诉讼请求一是确认蒋毅杰通过竞拍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合法有效，二是判令鹤园公司配合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蒋毅杰的真实意思是因李晗、李冬红意图将蒋毅杰买受的房屋据为己有，由拍卖房屋中的竞买代理人身份变成了竞买人，故以起诉的方式维护蒋毅杰买受房屋权益，蒋毅杰所享有的诉权包括拍卖效力或拍卖成交确认书效力、竞买委托代理效力请求权。因蒋毅杰对法律理解不够，未能提出正确的诉讼主张。一审法官当庭询问蒋毅杰的房屋竞拍确权之诉是否意味着其所提诉请中包含确认房屋竞拍效力的内容，蒋毅杰回答起诉的目的是确认两处房屋所有权归属，与拍卖无关。但这时一审法官未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做好释明工作，主动了解蒋毅杰的真实意思，如果其释明到位蒋毅杰必然会改变其诉讼主张。另外，一审法官在蒋毅杰只主张对竞买房屋确权后，还将蒋毅杰是否有权请求鹤园公司配合案涉房屋权属过户手续作为争议焦点，并在此焦点下将拍卖房屋所有权确认以外的拍卖法律关系、婚姻家庭中的分家析产法律关系纳入本案审理；二审判决也将审理的重点集中到了另一法律关系即拍卖纠纷中的竞买人确认上，均超越法定程序。蒋毅杰与其子女之间的财产所有权关系非常明晰，不存在共同投资等混同的问题，也不可能自愿将数以千万的财产分给一两个子女。原审判决将登记在蒋毅杰名下的财产以所谓具有高度盖然性等为由判为家庭共同财产，严重侵害了蒋毅杰个人财产权，剥夺了蒋毅杰主张拍卖效力或委托代理效力请求权的诉权。（二）二审后蒋毅杰发现了证明李晗、李冬红原审证据造假及蒋毅杰为案涉房屋买受人的新证据。李晗、李冬红原审提供的《拍卖成交确认书》、鹤园公司2011年5月19日的《收条》、鑫成公司2008年5月5日的《收条》、鹤园公司开具的《证明》及《声明书》造假。二审后蒋毅杰在李晗办公室发现了另外两个版本加盖有“湖北鑫成拍卖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及鑫成公司印章的《拍卖成交确认书》。鑫成公司员工、案涉房屋拍卖现场记录员叶萍在二审后出具证言证实真实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为手书填写，当时不存在完全打印样式。鹤园公司2011年5月19日的《收条》金额与实际付款金额2050万元不符。鑫成公司2008年5月5日的《收条》虽加盖有鑫成公司印章及夏笑非的签名，但不是正规的财务票据，没有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鹤园公司开具的《证明》《声明书》没有原件，经对比从李晗办公室搜查出落款日期同为2008年5月8日的多份文件，明显系复印拼接而成。二审后鑫成公司出具的《情况反映》，证明蒋毅杰在拍卖前向鑫成公司出具了委托李晗、李冬红代理参与竞买的委托书，蒋毅杰缴纳了拍卖款，该公司向蒋毅杰出具了收款收据、《拍卖成交确认书》《购鹤园小区门面证明》。鑫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夏笑非于2010年1月5日出具了与上述《情况反映》内容相同的证言。（三）原审判决超越所有权确认纠纷范围认定的拍卖事实亦缺乏证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受托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拍卖作为买卖合同的特殊形式，买方支付对价是必须的。案涉购房的全部款项是由蒋毅杰支付的，蒋毅杰是案涉房屋的买受人。原审判决在认定蒋毅杰的起诉与拍卖行为无关的情形下，强行对拍卖法律关系的有关事实进行认定，侵害了蒋毅杰的拍卖纠纷起诉权。综上，蒋毅杰因对法律缺乏理解，错误主张了竞买房屋所有权确认，而原审法院释明不到位，且在所有权确认纠纷的法律关系之外，对拍卖纠纷中的竞买人、分家析产及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等进行审理和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李晗、李冬红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蒋毅杰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在申请再审过程中提供的所谓新证据均系假证据，请求驳回蒋毅杰的再审申请。 鹤园公司提交意见称，鹤园公司不应成为本案被告，请求驳回蒋毅杰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鑫成公司、士达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一审、二审判决程序是否适当；蒋毅杰是否为案涉拍卖房屋的竞买人。 关于原一审、二审判决程序是否适当。蒋毅杰主张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系错误及未向其依法行使释明权。蒋毅杰原审诉讼请求为：1.确认蒋毅杰通过竞拍方式取得洪山区和平乡园林场金鹤园小区1栋1楼1号及6栋1楼2号房屋所有权合法有效；2.判令鹤园公司配合办理洪山区和平乡园林场金鹤园小区1栋1楼1号及6栋1楼2号房屋权属的过户手续。原一审法院询问蒋毅杰所提诉请中是否包含确认房屋竞拍效力的内容，蒋毅杰回答“起诉的目的是确认所有权，与拍卖无关，系确认两处房屋物权归属”，故原审法院根据蒋毅杰的诉讼请求，将本案定性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但蒋毅杰原审诉讼请求实际上包含有联系的两个诉和两个法律关系，一是确认之诉，即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二是给付之诉，即履行拍卖合同关系中交付义务，两诉可以在同一案中并存。蒋毅杰原审诉讼请求第二项为“判令鹤园公司配合办理洪山区和平乡园林场金鹤园小区1栋1楼1号及6栋1楼2号房屋权属的过户手续”，该项诉讼请求包含有确认其为案涉拍卖房屋竞买人之意，故原一审、二审法院对蒋毅杰是否有权请求鹤园公司配合案涉房屋权属过户手续及案涉拍卖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蒋毅杰以此主张原审判决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蒋毅杰是否为案涉拍卖房屋的竞买人。拍卖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买卖合同，拍卖合同关系中的竞买人一经拍卖成交确认，即为拍卖标的物的买受人。《拍卖成交确认书》是确定拍卖合同关系的首要、核心的证据。蒋毅杰和李晗、李冬红分别持有一份内容不同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的原件，其源于鑫成公司作为拍卖活动的委托人，在拍卖成交后出具成交确认书为其法定义务，却未忠实、充分履行该义务，导致本案出现两份均加盖有鑫成公司公章而竞买人不同的成交确认书。且从拍卖成交之后，鑫成公司向蒋毅杰出具《购鹤园小区门面证明》、向李晗、李冬红出具《工作联系函》《联系函》，夏笑非作为鑫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原审中关于《委托书》《拍卖成交确认书》真实性以及竞买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多次反复，均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蒋毅杰申请再审过程中作为新证据提交的其对鑫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夏笑非、员工叶萍的调查笔录等，不能作为确认本案竞买人身份的依据。 对比蒋毅杰和李晗、李冬红持有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存在以下区别：1.蒋毅杰持有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的买受人、拍卖标的、成交金额、佣金、总金额等重要栏目，均为手写。李晗、李冬红持有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为电脑打印件。2.李晗、李冬红持有的成交确认书的买受人落款处有李晗、李冬红签名，结构完整，而蒋毅杰持有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的竞买人号码、拍卖成交时间、买受人落款处均为空白（根据蒋毅杰二审阐述，现有证据原件中的蒋毅杰签名为一审后补签）。《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和拍卖人应当签署成交确认书”，故蒋毅杰所提交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3.蒋毅杰持有的成交确认书载明“成交金额2200万元、佣金20万元、总金额2220万元”，李晗、李冬红持有的成交确认书载明“成交金额2250万元、佣金112.5万元、总金额2362.5万元”。根据鹤园公司及其原总经理段国淦一审所确认，拍卖公告中拍卖参考价为2550万元，后双方实际成交价格为2250万元；鑫成公司二审确认，2250万元的拍卖标的应当收取的拍卖佣金为100万元左右。上述金额与李晗、李冬红作为买受人的《拍卖成交确认书》记载金额一致，与蒋毅杰所提《拍卖成交确认书》记载的成交金额为2200万元、佣金数额不一致，蒋毅杰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4.李晗、李冬红持有的成交确认书关于拍卖标的过户费用、税费、腾退费用的负担均约定为买受人负担。蒋毅杰持有的成交确认书未有相关约定。根据一般的不动产交易惯例，李晗、李冬红持有的成交确认书结构合理、内容详尽细致，而蒋毅杰持有的成交确认书不符合不动产的一般交易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关于“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蒋毅杰所提交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本身有瑕疵，且有与其他证据不吻合之处，原审法院认定李晗、李冬红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蒋毅杰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并无不当。另参考作为案涉房屋的出卖人、拍卖的委托人鹤园公司的意见，鹤园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陈述李晗、李冬红为涉案房产的竞买人，并曾多次出具文件认可李晗、李冬红为买受人，这表明鹤园公司认为案涉房屋买受人是李晗、李冬红而非蒋毅杰。至于竞买款项的支付，双方对涉案的大部分购房款项由蒋毅杰名下的银行账户支付并无异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要求竞买资金必须由竞买人本人账户支付，因此竞买款项的来源不能作为确认竞买人身份的唯一依据。结合蒋毅杰对其主张的其与李晗、李冬红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举证不利的情况，蒋毅杰以其为大部分竞买款项的支付人，主张其为竞买人，依据不足。 综上，蒋毅杰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蒋毅杰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杜 军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刘平安 书记员袁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