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云行赔终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爱贵，女，汉族，1969年12月2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明，男，汉族，1990年2月2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委托代理人王爱贵，系上诉人李明的母亲。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一审被告）富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富民县永定街88号。法定代表人王磊，县长。委托代理人张萍，黎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王爱贵因与富民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县政府）房屋登记行政赔偿一案，于2017年6月21日向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下简称昆铁中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该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云7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王爱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裁定发回昆铁中院重审。该院依法追加李明作为本案原告，并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8）云7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上诉人王爱贵、李明、县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爱贵，上诉人县政府法律顾问室主任张志宏、委托代理人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认定，案外人杨咏靖依据2005富民初字第33号《民事调解书》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县政府向杨咏靖颁发了编号富民县字第20050258号《房屋所有权证》（以下简称20050258号《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6月5日王爱贵与杨咏靖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并缴纳了相关税费后，县政府向王爱贵、李明颁发了昆明市房权证富民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以下简称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2009年8月5日，富民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富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王爱贵与杨咏靖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2010年8月30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昆明中院）作出（2009）昆民一终字第79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上述判决。后昆明中院作出（2013）昆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县政府向杨咏靖颁发昆明市房权证富民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2013）昆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县政府作出的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登记行政行为。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云高行终字第83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上述判决。2015年3月24日，王爱贵、李明向县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县政府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富政行赔字（2015）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并于2015年5月28日送达。一审法院认为，县政府作出的昆明市房权证富民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房屋登记行政行为被撤销，符合行政赔偿案件的审理条件。县政府作出上述登记行政行为是本案适格被告，王爱贵、李明作为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是本案适格原告。本案中，首先，据昆明中院（2013）昆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认定，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应被撤销的理由有二：一是王爱贵与杨咏靖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县政府登记行为缺乏合法的事实根据，二是县政府的登记行为适用法律错误。所以，县政府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县政府将不应当登记的农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错误进行登记，而登记具有公示效力，王爱贵基于对县政府登记行为的公示效力的信赖与杨咏靖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根据信赖保护原则，县政府的错误登记行为与王爱贵、李明的《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予赔偿。关于王爱贵提交的损失清单：（1）买房款3万元；（2）契税7200元、评估费、测绘费、产权变更手续费及登记费3089元，合计10289元；（3）诉讼产生的误工费122640元、打字复印费3万元、交通费5万元；（4）租房房租288000元、宅基地1470000元、房屋被撬无法开铺的损失691200元、房屋建盖损失20万元、打官司期间损失8万元。第（4）项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第（1）项系王爱贵与杨咏靖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其可依民事法律关系向对方主张，不予支持。第（2）项系县政府错误登记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赔偿。第（3）项由于该次行政登记行为确实引发了若干诉讼，诉讼历经12年，虽然相关费用均无证据证实，但参考2007年至今的职工平均工资、昆明地区的消费水平、昆明往返富民的交通费等，酌情确定打字复印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直接损失金额为10000元。县政府总计应赔偿数额为20289元。另，王爱贵、李明第2项和第3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赔偿案件的受理范围，该院已作释明，二人坚持起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赔礼道歉仅适用于侵犯人身权的情形，对王爱贵、李明请求县政府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爱贵、李明损失20289元；驳回王爱贵、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王爱贵、李明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遗漏了涉案房屋是1997年王爱贵家庭与村民小组共建，以及2000年他项权证登记时县政府职能部门未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为伪造的公章骗贷办理登记，涉嫌渎职的事实。第二，县政府应按照房屋的市场价值，赔偿其对涉案房屋进行17年诉讼的损失。第三，人民法院应当将审理2002富民初314号贷款担保案件、2005富民初33号案件审判人员涉嫌枉法裁判的证据移送司法机关侦查。请求撤销昆铁中院作出的（2018）云71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书，支持上诉人王爱贵、李明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县政府2015年5月22日作出的富政行赔字第（2015）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判决县政府因违法办理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共计300万元；2.依法对办理昆明市房权证富民县他字第××（229）号《他项权证》登记的工作人员涉嫌渎职行为移送侦查机关查处；3.依法对审理（2002）富民初字第314号等贷款担保合同案件、（2005）富民初字第33号案件的法官涉嫌枉法裁判的行为移送侦查机关查处；4.判决县政府对履行职务行为导致其无家可归的损害后果公开道歉。县政府答辩称，王爱贵一方主张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的主张不成立，关于互惠楼建盖的事实，已经数份生效文书确认，并无其主张的房屋建设属于家庭建设的认定，更无其参与建设的事实，在之前的诉讼中，其也未主张参与建设的事实。王爱贵一方提出的损失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个具体行政行为并未全部被确认违法，其以四个具体行政行为作为赔偿依据，违反了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上诉人提出的第三个上诉理由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判决正确。王爱贵一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支持县政府一方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县政府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王爱贵、李明曾以本案审理的同样的事实、同样的理由及同样的诉讼请求向昆明中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该案以（2015）昆行初字222号行政赔偿裁定依法驳回王爱贵、李明的起诉，本案与该案完全相同，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未对《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作出处理，直接作出赔偿判决违法。一审法院将多个行政行为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违法。第二，一审法院认为县政府作出的《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仅注意到（2013）昆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中确认20050258号证书违法，没有注意到判决登记违法的原因是该证所依据的《房屋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该证书缺乏合法的事实依据。另外，该判决虽然认定县政府有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但该判决没有注意到，《昆明市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有土地以外的房屋登记行为参照本条例执行，县政府对该房屋的两次登记行为适用法律并无错误。县政府做出《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050258号《房屋所有权证》被确认违法是单独的具体行政行为，与王爱贵一方无关，一审法院不能用其他的违法行政行为作为本案赔偿的理由。与上诉人有直接关系的判决书，结果是撤销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并未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王爱贵一方的赔偿请求无依据。另外，王爱贵、李明一直参与该房屋变更登记前的诉讼，是明知该房屋有诉讼争议还恶意购买并办理变更登记的行为，且未支付合理对价，该证被撤销是王爱贵一方的责任。第三，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无效产权转移征收契税的批复》规定，法院判决撤销房屋所有权证后，已纳税款应予退还，王爱贵所缴纳的契税7200元、评估费、测绘费、产权变更手续费及登记费3089元可根据生效判决向税务部门提出退税申请。打字复印费、交通费、误工费等10000元的认定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与王爱贵向县政府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书要求不一致，不应得到支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王爱贵、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王爱贵、李明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县政府的上诉。县政府一审时没有提出重复起诉的主张，也没有提交证据，该主张不能成立。该房屋是1997年王爱贵作为家庭成员与家人共建的，王爱贵基于家庭建盖与房屋具有权利义务关系，自2002年6月房屋首次出现纠纷就一直在维权，并以公公的名义在2006年对2005富民初33号民事调解书进行申诉，2007年2月被驳回申诉后，经村民小组调解，重新向县政府登记的房屋权利人杨咏靖买回房屋，取得登记证号为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可同时判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县政府承担赔偿中责任于法有据。第二，县政府提出其《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没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09）昆民一终字798号判决中关于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是杨咏靖依据民事调解书购买房屋，该判决认为涉案房屋是农民房屋，自始不能抵押、买卖，一审法院认为《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正确。县政府认为《昆明市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条例》对国有土地以外的房屋登记参照本条例执行进行了规定，却没有在原行政诉讼中提出，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具体表现为县政府代理人系安静波诉民事案件的代理人，在安静波诉县政府登记违法案件中，县政府代理人也当庭提出登记行为违法，要求法院撤销房屋登记，损害了县政府与房屋登记权利人的利益。其在尊重法院生效判决和政府颁证的公示行为的前提下，购买房屋没有过错。第三，因县政府做出的行政行为被判决确认违法、撤销，应当判决其赔偿全部损失，而不是退还税款，在此基础上，还应当判决县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将全部房屋返还王爱贵母子。一审法院已随案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移送本院。一审法院经查，对于双方均认可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997年6月24日，李继祖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富民县大营城镇建筑公司（已注销）与富民县大营镇大营办事处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书。双方约定由大营办事处提供大营信用社旁约400平方米集体所有的场地、大营城镇建筑公司出资建设铺面两层，产权双方各占50%。房屋竣工后，2000年4月19日，房管部门颁发了所有权人为富民县大营镇大营办事处九社的富民县字第0000532号房屋所有权证（已注销），建筑面积为595.68平方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王爱贵、李明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证据及双方上诉理由、答辩意见进行综合评判。首先，针对王爱贵、李明一方的上诉理由，第一，本案所涉房屋在1997年建盖及之后的产权纠纷，已经法院多份生效裁判文书确定，未提到该房屋系王爱贵家庭与村民小组共建房屋的事实，县政府工作人员在办理登记时是否涉嫌渎职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事实的情形。第二，其主张的损失中，第(1)项买房款系其与案外人的民事法律关系；第(3)项诉讼产生的误工费、打字复印费、交通费系其行使诉权产生,与县政府的登记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其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4)项租房房租、宅基地、房屋被撬无法开铺的损失、房屋建盖损失、打官司期间损失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故，对上述损失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第三，将相关人员移送侦查机关的请求，不属于行政赔偿案件的受理范围。第四，要求县政府公开道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其次，针对县政府一方的上诉理由，第一，王爱贵、李明2015年6月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因违反一案一诉的原则被驳回起诉。本案经一审法院释明，并经本院二审庭审时释明，王爱贵、李明已经明确是针对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主张赔偿，与（2015）昆行初字222号行政赔偿之诉并不是针对相同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第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即本案仅针对王爱贵、李明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县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处理决定并非行政赔偿案件的审理对象，故一审法院对该《行政不予赔偿决定书》不予处理正确。第三，本案中王爱贵、李明持有的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前手房产证，即杨咏靖持有的20050258号《房屋所有权证》被确认违法的事实与20070535号《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具有因果关系。（2013）昆行初字第11号判决认定，登记机关在办理20050258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过程中，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违法情形，该判决业已生效，所确认的事实和裁判的结果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对于20070535《房屋所有权证》的撤销，有县政府方的原因，给王爱贵、李明一方造成的损失，县政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关于一审对王爱贵、李明一方损失的确定，一是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所缴纳的契税7200元、评估费、测绘费、产权变更手续费及登记费3089元，系其实际支出的费用，应当由县政府依法予以赔偿；二是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打字复印费、交通费、误工费等10000元系王爱贵方行使诉权产生，判决由县政府承担该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但在认定王爱贵、李明损失数额方面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云71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由富民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爱贵、李明损失10289元。三、驳回王爱贵、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玉晶审判员  陈 璐审判员  惠 琼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余思曼书记员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