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1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家凤，男，195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明、陈杰，福建宽冉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林，男，195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玲、郭晓宇，福建律盟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一般授权。 原审第三人：陈祖远，男，193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原审第三人：陈风梅，女，195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原审第三人：陈凤潘，男，195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原审第三人：吴凤兰，女，196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原审第三人：陈凤莺，女，196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黄家凤因与被上诉人陈凤林、原审第三人陈祖远、陈风梅、陈凤潘、吴凤兰、陈凤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家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宇明、陈杰与被上诉人陈凤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晓宇、原审第三人陈祖远、陈凤潘、吴凤兰、陈风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凤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家凤上诉请求：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61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黄家凤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陈凤林及第三人的口头陈述，推定陈凤林已还清所有借款是错误的。陈凤林主张其已还清所有借款，未提供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陈凤林出具的对账单载明的内容显示黄家凤与陈凤林前后两次对账，第一次对账截止日为2001年1月15日，后黄家凤及陈凤莺与陈凤林于2002年3月4日再次结算（从对账单上“已付到15/1/2002”、“02.3.4结算”的字迹可看出该两句表示并非与对账单上的其他文字形成于同一天）；载有“4/3/2002欠陈凤英转单利息……”的欠条系形成于2002年4月4日（从欠条的落款时间的涂改内容看）。二、关于1999年1月23日的借款本金为16万元的借条。首先，陈凤林称该笔借款系委托黄家凤及陈凤英向案外人欧阳云霞借款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逻辑。该笔借款系因陈凤林资金紧张向黄家凤及陈凤英借款，但黄家凤及陈凤英没有那么多资金，故黄家凤及陈凤英向案外人借得资金后出借给陈凤林借款16万元。若该笔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所谓的欧阳云霞，那么陈凤林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出借人应当是“欧阳云霞”，而非“黄家福、陈凤英”。故，该笔16万元借贷关系出借人为黄家凤及陈凤英，借款人为陈凤林，黄家凤系该笔16万元借款的实际出借人，诉讼主体适格。其次，之所以16万元的借款没有在对账单上体现，是因为该笔借款的资金来源系来自案外人，所以另行书写结算，而非陈凤林所主张的已还款所以不再写入对账单。再次，若陈凤林于2002年3月4日之前就已经还清16万元借款，那么为何要对该笔借款的利息再行结算？2002年4月4日书写的欠条为何要再加上16万元借款3个月的利息（160000元×0.012×3=5760元，2002年1月23日至2002年4月4日时间跨度3个月）。正是因为16万元借款本金尚未偿还，每月才会继续产生新的利息，且未中断利息计算。即使陈凤林主张2002年4月4日结算出具的欠条金额包含2002年3月4日欠条中载明的23040元，也只能从黄家凤诉请的借款本金55040中扣减23040元，而不能据此证实16万元本金已偿还。综上所述，陈凤林至今尚未向黄家凤偿还案涉16万元的借款。黄家凤持有借条等债权凭证，足以证实案涉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黄家凤已提供相关借条、欠条等债权凭证，足以证明黄家凤或陈凤英与陈凤林之间借贷关系存在。而陈凤林主张因其他原因导致其在还清所有借款之后未向陈凤英索要借条，不符合黄家凤及陈凤英与陈凤林借贷的习惯:只要陈凤林向黄家凤及陈凤英借款，出借人均要求陈凤林出具借条，陈凤林偿还所有借款后理应索要借条并撕毁借条，不可能留下8张债权凭证。陈凤林如此行为亦不符合常理。陈凤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还清所有借款，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陈凤林尚未偿还案涉借款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因本案借贷均是由陈凤英、陈凤林经手，现陈凤英已去世，债权凭证改由黄家凤持有，本着诚实信用公平原则，陈凤林作为债务人也应当就其已偿还借款本息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对黄家凤显失公平。陈凤林应当提供银行转账记录或者出借人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证明已还款，而不能仅凭对账单或者是当事人及无关联人员的陈述来作为证据主张已偿还借款，陈凤林无法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当事人双方的借贷关系繁多，绝不能以法院另案判决其中某宗借贷的借款已偿还，直接推定其他所有的借贷中陈凤林也都已偿还借款。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草率推断案件事实，并非正确适用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原审法院推理得出的结论并非案件事实。 陈凤林辩称：一、案涉借款均已全部还清。1、黄家凤所诉的1999年1月23日16万元《借条》已于2001年1月结清。1998年1月23日，陈凤林委托陈凤英向他人借资16万元。1999年陈凤林继续使用该笔资金，于1999年1月23日书写转单借条1份。2001年1月，陈凤林将16万元本金交由陈凤英代还给实际出借人，当时陈凤林尚欠2000年1月23日-2001年1月23日期间利息23040元，由陈凤英代垫还息。2002年3月4日，陈凤英与陈凤林对往来资金进行结算时，由陈凤英手书，陈凤林补签之前由陈凤英代垫的利息款项，即黄家凤所诉的欠条“23/1/2001欠陈凤英经手16万本的利息人民币23040元”。若陈凤林于2001年1月23日之前未还清16万元本金，为何在2002年3月4日结算时，没有2001年-2002年期间的利息。由此可以看出，陈凤林已于2001年1月还清本金16万元。2、黄家凤所诉的2002年3月4日32000元《欠条》包含了23040元《欠条》。2002年3月4日，双方结算时口头协商，若在4月份之前还清23040元则不计利息。后因资金回收不足，双方于2002年4月再次结算，在3月份欠利息23040元基础上，加上陈凤英上一年度代垫的利息3312元和其他零星欠款5760元，由陈凤英手书，陈凤林签字，即黄家凤主张的欠条“欠陈凤英转单利息32000元”。应陈凤英要求将落款时间改在3月4日以便于计算。从32000元《欠条》中可以看出：32000元实际包含了23040元，且时间由“4月4日”修改为“3月4日”。3、黄家凤所诉的1999年2月12日30000元《借条》、13200元《欠条》、1999年3月10日5000元《借条》、1999年3月13日20000元《借条》、2000年2月7日20000元《欠条》和2002年3月4日32000元《欠条》六笔款项均已还清。2001年1月，双方对1999年2月-2000年2月的几笔欠款进行结算，当时陈凤英代为垫付1368元的利息。后，双方又于2002年3月4日再次进行结算，利息支付至2002年1月15日。同年6月30日（2002年），陈凤英爱儿陈少宏不幸因公牺牲，因实际出借人讨要借款，陈凤林在中秋节还款5万元，其他欠款在冬至之前全部归还给陈凤英。一则，当时因陈凤英丧子之痛精神几近崩溃，所以陈凤林没有向陈凤英索要往来借据；二则出于信任，陈凤林没有向陈凤英索要作废借条的习惯，故而借条还在陈凤英手上；从黄家凤出具的其他借条中“原单作废，以本单为准”亦可以看出。二、陈祖远、陈凤潘、吴凤兰等人皆是双方的亲戚，根据陈祖远的陈述“陈凤英在世时跟我说钱都已经还清了”，陈凤潘在原审中亦陈述“当年我们开办鳗鱼场，我的姐姐陈凤英向案外人欧阳云霞借款，后面借款还清时，因陈少宏去世后大家情绪都很低落，所以没有将借条拿回。当时都放在保险柜的，是黄家凤自己把保险柜撬开，然后拿出来”，吴凤兰也表示“钱都已经还清”，且其陈述客观真实又能够相互印证，故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三、从陈凤林与陈凤英的交易习惯中可以看出，陈凤林按月或是按年固定支付给陈凤英利息。陈凤林与陈凤英经济往来在2002年冬至之前已结清而陈凤英于2014年9月去世，倘若陈凤林的借款尚未还清，为何在长达12年多的时间里，陈凤英、黄家凤从未向陈凤林主张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祖远、陈风梅、陈凤潘、吴凤兰陈述：同意陈凤林的意见。 陈凤莺未作陈述。 黄家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凤林偿还黄家凤借款303240元×4/6=202160元（黄家凤与陈凤英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权所享有的债权份额及黄家凤因法定继承所得的债权份额）及利息（其中以16万元为基数自1999年1月23日起，以43200元为基数自1999年2月12日起，以5000元为基数自1999年3月10日起，以2万元为基数自1999年3月13日起，以2万元为基数自2000年2月7日起，以55040元为基数自2002年3月4日起均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诉讼过程中，黄家凤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陈凤林偿还黄家凤借款303240元×1/2=151620元及利息（其中以16万元为基数自1999年1月23日起，以43200元为基数自1999年2月12日起，以5000元为基数自1999年3月10日起，以2万元为基数自1999年3月13日起，以2万元为基数自2000年2月7日起，以55040元为基数自2002年3月4日起均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家凤系陈凤英（2014年9月1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丈夫，二人生育的儿子陈少宏（2002年死亡）。陈祖远、曾顶厅（2018年去世）系陈凤英的父母，陈祖远、曾顶厅另育有陈凤林、陈风梅、陈凤潘、吴凤兰、陈凤莺。1999年至2000年期间，陈凤林曾多次向陈凤英借款。其中1999年1月23日借款16万元，2月12日分别借款13200元、3万元，3月10日借款5000元，3月13日借款2万元，2000年2月7日借款2万元。2002年3月4日，陈凤林与陈凤英结算，陈凤林拖欠陈凤英借款利息32000元未付（其中包含16万元的利息23040元）。此后，陈凤林归还陈凤英上述借款本息，但并未向陈凤英索取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黄家凤、陈祖远、陈风梅、陈凤潘、吴凤兰、陈凤莺、陈凤林、田梅英各方系亲戚关系。1999年1月23日陈凤林向陈凤英所借的16万元，从陈凤英所制作的对账单及2002年3月4日双方的结算可以看出，16万元的借款本金已经还清，仅尚欠利息23040元未付。2002年3月4日，双方对利息部分进行结算所出具的32000元、23040元两张欠条中，32000元的欠条左下方的计算公式可以看出所拖欠的利息32000元中已经包含了23040元。上述借款发生于1999年至2000年期间，距今已发生十几年。实际出借人陈凤英在世时，从未对该借款主张权利，而直至陈凤英于2014年9月去世后其夫黄家凤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但陈祖远、陈凤潘、吴凤兰均证实该笔借款已还清。黄家凤又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或陈凤英在陈凤英去世前曾就本案借款向陈凤林主张过权利，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对黄家凤主张陈凤林拖欠借款本息未还的事实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黄家凤要求陈凤林偿还借款151620元及利息，不予支持。陈风梅、陈凤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家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33元，由黄家凤负担。 二审期间，黄家凤提供（2019）闽0303民初3881号案件的起诉状和传票各一份，拟证明陈祖远主张按照法定继承应享有涉案借款2/3份额，涉案借款根本没有偿还，如果已经还清就不存在法定继承纠纷问题。 陈凤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案已经中止审理，需要以本案的生效裁判作为依据，而且从该案的起诉状可以看出，案件借款已经全部还清。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该证据亦表述黄家凤向陈凤林讨要早已还清的欠款，故不能证明涉案借款没有偿还。 黄家凤对原审认定借款本息已归还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陈凤林、陈祖远、陈风梅、陈凤潘、吴凤兰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黄家凤的异议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黄家凤自认对讼争借款的出借、结算、偿还情况均不清楚，故对讼争借款是否已偿还清楚应结合借款的结算规律、当事人的行为习惯、催讨时间等情况综合分析判断。讼争借条大多由前面的借条转单而来，两张利息结算条和陈凤英书写的结算单都证明当事人之间有结算转条的习惯，但自2002年4月4日结算之后至陈凤英2014年去世期间，均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在长达十二年多的时间里还有结算转条行为，说明讼争借款已经偿还清楚具有较大的可能性。从转单的16万元借条及结算单看，“兹托黄家福陈凤英借”、“欠陈凤英经手”的表述说明该款项系转借的，另有两张欠条分别注明是礼华、荣华转单，黄家凤声称讼争借款系自有资金、没有向别人转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黄家凤自认陈凤英去世前没有未清偿的债务，说明上述转借款项已经偿还清楚。如果上述款项已经偿还清楚，该款项涉及的借条具有较大可能已经由陈凤林偿还清楚，否则陈凤英在2002年之后会继续与陈凤林结算利息或催讨还款。从陈凤林2002年3月4日的补签单看，该单确认截至2001年1月23日陈凤林欠陈凤英经手16万元的利息23040元，如果该16万元尚未偿还，结欠利息应当计算至2002年结算之日。因此，陈凤林已经偿还清楚讼争借款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黄家凤主张借款尚未还清，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在2002年之后的十二年多时间里，陈凤英有向陈凤林催讨借款或者双方再次进行结算，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黄家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3元，由黄家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冰儿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