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永乐大街9号-1091号。 法定代表人：王红杰，该公司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焕，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婷，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兰海，男，1963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平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彦霞，女，1982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平山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芳，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航空）因与被上诉人付彦霞、范兰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冀013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将本案送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以下称本案），经平山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9）冀0131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认为本案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且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程序严重违法。1、双方当事人已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争议由投资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履行中发生的纠纷，对于纠纷的管辖，双方已在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果本协议及其他交易文件的解释或执行发生争议，各方应将相关争议提交投资人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解决”（具体见《平山县紫云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9.1条）。该约定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双方之间发生的与股权转让合同有关的争议，应当提交投资人即上诉人所在地的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管辖。但是，一审法院无视双方关于管辖的约定也无 视上诉人对于管辖所提的异议，强行对本案进行审判，显然违法。2、《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关于管辖的约定因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级别管辖的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就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依据的是《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中关于“如果发生法律争议，在平山县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的管辖约定。但是，该约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除利息外的合同标的总额是200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规定，河北省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2000万元以上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再受理法院辖区的第一审民商事案件。上诉人住所地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住所地在河北省平山县。《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的管辖法院即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级别管辖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规定，应属无效。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确定管辖法院，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3、同时，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已经依法受理上诉人请求撤销《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的起诉，因此，《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的效力待定。仅因这一点，一审法院就应中止本案审理，不应不顾管辖权问题而先行审判。 在此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对于《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效力待定这一点，一审判决明确予以认可。具体见判决书第6页最后三行：“至于原告所诉工程费，可待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是否应撤销后，另行起诉”。一审法院无视合同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对管辖的约定，也无视上诉人对于管辖所提的异议，强行对本案进行审判，显然违法。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未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第5.3.1项的（2）、（3）条款约定的4A景区验收、政府资金使用情况审计的义务，上诉人支付后期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尚未成就。1、被上诉人未履行4A景区验收的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第5.3.1项的（2）条约定，“目标公司、转让方履行完毕通过政府主管部门4A景区的验收，确保4A景区不被摘牌且经投资人确认无误后，投资人于届满10个工作日向转让方的银行账户电汇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大写人民币玖佰贰拾伍万元，小写人民币925万元。” 案涉的紫云山风景区原为4A景区，2016年发生水灾被毁需要修复、提升，因此，2017年6月27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特别做出上述约定。但时至今日，被上诉人并未完成该项工作，尚未申请政府主管部门进行验收，4A景区是否被摘牌亦因此不确定。一审判决仅凭平山县文化广电体育和旅游局（以下简称平山县文旅局）关于“该景区仍然挂4A景区的牌子”的证明，就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通过验收、确保不被摘牌的义务显然不妥。首先，从该证明的内容表述得不出案涉景区已经通过验收、保住4A的结论。其次，平山县文旅局不是4A景区的职权单位。根据《旅游景区质量等级管理办法》第13、14、26条的规定，4A级旅游景区由全国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委员会组织评定、检查、公告、颁发证书和标牌：4A级景区的复核工作由省级质量评定委员会组织和实施。平山县文旅局不是4A级旅游景区的评定、检查、复核机关，其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紫云山风景区4A级景区验收合格的效力。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对水毁的涉案景区通过4A验收并保证合格的义务。2、《股权转让协议》第5.3.1项的（3）条约定，“目标公司、转让方履行完毕国家审计机关的关于政府拨付资金使用情况的审计，并取得正式审计报告且经投资人确认无误后，投资人向转让方支付余款大写人民币玖佰贰拾伍万元，小写人民币925万元，”。一审判决将河北圣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4日做出的《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认定为双方约定的正式审计报告，显然不妥。该审核报告显然不是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报告，也未经国家审计机关的确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对政府拨付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审计的合同义务。相反，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平山县发展和改革局督导提醒函》证明，至2019年4月18日，平山县发展和改革局要求就目标公司对“平山县紫云山旅游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资金进行自查...... 力争在6月底前邀请审计部门对项目资金进行验收。”一审判决无视前述事实和证据，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审计工作取得了正式审计报告，进而判决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后期转让款，实属错误。 付彦霞、范兰海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该案的管辖权不容置疑。1、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订立的《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发生争议由平山县人民法院管辖；2、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对管辖约定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完全合法；首先，平山县人民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上诉人提起的撤销《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的补充协议》诉讼，不影响平山县人民法院对《平山县紫云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审理。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1、关于4A景区资质问题；平山县紫云山景区是国家依法授予4A景区的资质，由国家颁发的“4A景区证书”予以证实；2、关于政府拨付资金使用情况的审理问题；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并变更了工商登记，对相关资料进行交割；平山县审计局的委托对紫云山旅游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结算就行审计，完全符合我国的审计制度，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否定审计报告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彦霞、范兰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给付原告股权转让费及工程费19913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原审被告（甲方）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与原审原告（乙方）范兰海、原审原告（丙方）付彦霞、目标公司：平山县紫云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平山县紫云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3.1各方确认并同意，只有在下列条件全部满足，投资人才受让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4.1.1原股东、投资人应当共同努力，不迟于2017年6月27日，获得登记管理机构就本次股权转让之相关变更登记批准文件。4.1.2投资人将根据本协议的约定以现金人民币3150万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转让方。股权转让完成后，投资人持有公司100%的股权。4.1.3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目标公司的股权比例如下：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5.3股权转让款的支付；5.3.1（1）在收到该书面通知（通知支付股权转让款）并确认无任何异议之后，投资人向转让方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300万元。（2）目标公司、转让方履行完毕通过政府主管部门4Ａ景区验收，并保证景区不被摘牌且经投资人确认无误后，投资人于届满10个工作日向转让方支付第二笔转让款925万元。（3）目标公司、转让方履行完毕国家审计机关的关于政府拨付资金使用情况的审计，并取得正式审计报告，且经投资人确认无误后，投资人向转让方支付余款925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条款。该协议落款处有原审原、被告、目标公司签字、签章。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按照协议约定与原审被告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并交割了相关的文件手续。2017年6月28日完成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原审被告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对目标公司的持股比例为100%。同时，原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景区内房产证、土地证、林权证、景区4Ａ证等证书及相关文件、公司公章、财务章等全部交付原审被告，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了第一笔转让款1300万元。此后，原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开始对景区水毁工程进行修复，并接受原审被告的委托，对紫云山景区提升改造工程进行了施工。水毁修复工程，由国家拨付1000万建设资金，由企业自筹300万元。现水毁工程修复和紫云山景区提升改造工程均已施工完毕，紫云山景区仍为国家批准的4Ａ级景区。2019年6月27日，平山县文化广电体育和旅游局出具证明：“石家庄市紫云山景区位于平山县，2012年11月份评为4Ａ景区。2016年7月份洪灾受到了重大损失，经过灾后重建，现依然挂4Ａ级景区牌子。”2017年9月，平山县审计局委托河北圣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2017年紫云山旅游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进行审计，2017年12月14日，该公司作出《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确定审定金额为13062052.11元。该审核表加盖了主管部门平山县旅游局公章，负责人签署意见表示同意。加盖了建设单位平山县紫云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和审核单位河北圣安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另查明，2017年6月28日，平山县紫云山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范兰海变更为王红杰，2019年8月6日，法定代表人由王红杰变更为王红匣。2019年5月16日，原审原告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作出（2019）冀0131财保6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原审被告拥有的平山县紫云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500万元注册资金的股权（百分之百股权），查封期限2年。又查明，原审原、被告在2018年10月28日和2019年3月16日分别签订了《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协议》，并就相关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本诉审理中，原审被告于2019年7月11日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补充协议。上述事实，有原审原、被告陈述，原审原告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的协议、紫云山景区4Ａ级证书、委托书、证明、文件资料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审二原告已将目标公司的股权全部变更至原审被告公司名下，并向原审被告交付了相关文件和印章，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关于付款条件，原审原、被告约定的第二笔转让款925万元的支付条件是政府主管部门通过4A景区验收，确保4A景区不被摘牌。《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各级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机构对所评旅游景区要进行监督检查和复核。监督检查采取重点抽查、定期明查和不定期暗访以及社会调查、听取游客意见反馈等方式进行。全面复核至少每三年进行一次”。目标公司紫云山景区一直为4A级景区，2016年遭遇洪灾后，原审原告受原审被告委托已经完成了水毁工程修复和紫云山景区提升改造工程，自2016年至今三年多来紫云山景区在修复和提升改造后，并未被取消4A景区的评定等级，并经平山县文化广电体育和旅游局出具证明，现该景区依然挂4A级景区的牌子。原审原、被告约定的第二笔转让款交付的实质条件已经成立，原审被告应当向原审原告支付转让款92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对于原审原告所诉第三笔股权转让款，原审原告和目标公司也已经完成了国家审计机关对拨付资金使用情况的审计，并取得了正式审计报告，具备付款条件，原审被告应当向原审原告支付转让款925万元。至于原审原告所诉工程费，可待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协议》是否应撤销后，另行起诉。判决：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原审被告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给付原审原告范兰海、付彦霞股权转让款18500000元；二、驳回原审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2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6280元，由原审原告负担10000元，原审被告负担136280（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付款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第二笔转让款925万元的支付条件是政府主管部门通过4A景区验收，确保4A景区不被摘牌。目标公司紫云山景区一直为4A级景区，2016年遭遇洪灾后，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委托已经完成了水毁工程修复和紫云山景区提升改造工程，自2016年至今三年多来紫云山景区在修复和提升改造后，并未被取消4A景区的评定等级，根据《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各级旅游景区质量等级评定机构对所评旅游景区要进行监督检查和复核。监督检查采取重点抽查、定期明查和不定期暗访以及社会调查、听取游客意见反馈等方式进行。全面复核至少每三年进行一次”，并由平山县文化广电体育和旅游局出具的“现该景区依然挂4A级景区的牌子”的证明佐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第二笔转让款交付的实质条件已经成立，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925万元。对于第三笔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和目标公司也已经完成了国家审计机关对拨付资金使用情况的审计，并取得了正式审计报告，具备付款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925万元，并无不妥。 关于管辖，上诉人在一审法院释明该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后未提出异议，并针对起诉状内容进行了答辩，视为受诉法院有管辖权；上诉人现以管辖权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费，因《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协议》的效力，并不影响本案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审理本案是否达到股权转让付款条件的问题，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可待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补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协议》是否应撤销后另行起诉，并未剥夺上诉人的诉权，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80元，由上诉人润泽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丽娜 审判员  于 英 审判员  陈 路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乔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