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哈尔滨鑫瑞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368号1508室。 法定代表人：李豫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鑫，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广超，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沈朝恩，男，1956年4月10日出生，莘县人大退休职工，住山东省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进峰，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莘县洪亚数控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莘县商业街西首路南。 法定代表人：贾洪全，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贾洪全，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莘县。 哈尔滨鑫瑞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瑞公司）诉沈朝恩、莘县洪亚数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亚公司）、贾洪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鲁1522民初3630号民事判决。鑫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9）鲁15民终109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经重审作出（2019）鲁1522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鑫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522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2.请求确认被上诉人沈朝恩的抵押权未设立；3.请求确认上诉人鑫瑞公司对数控折弯机1台、直读光谱仪1台、摇臂钻1台、线性切割机4台享有所有权；4.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事实认定不清。第一，上诉人与洪亚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不属于“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融资租赁合同，对此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鲁15民终1093号民事裁定中已明确说明。约定租赁期届满洪亚公司支付100元价款后即取得了租赁设备所有权，并不能当然的认为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属于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的融资租赁合同。上诉人与洪亚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第十四条载明：“优先购买权：若租赁附表表格中标明优先购买权及购买价格时，本合同租赁期满时，若没有承租人违约发生，则承租人有权以标明之购买价格取得租赁物所有权，但承租人应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出租人。且保证金自动用以冲抵该等购买价格。承租人付清上述购买价款时将届时状态转为承租人所有，但租赁物上并不附带任何出租人的保证”。此约定属于附条件条款，是在融资租赁合同正常履行后，赋予承租人购买选择权。并且条款中明确约定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前提条件“本合同租赁期满时，若没有承租人违约发生”，而本案中承租人洪亚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至今未得到救济，同时其亦未向上诉人支付过100元留购款。因此约定租赁期满时，可以以支付留购款的方式取得货物所有权，并不等同于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中规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的情形，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第二，原审法院再次判决上诉人对租赁设备的所有权丧失明显错误。洪亚公司违约后，上诉人与洪亚公司、贾洪全达成（2016）黑0103民初7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协议，但调解书只是对双方之间债权的确认和付款期限的延长，不涉及所有权变更问题，之后洪亚公司与贾洪全未向上诉人支付过一分钱，即调解书并未实际履行，设备所有权当然不发生转移。如果按原审法院的认定，达成调解书后上诉人不仅债权没有实现，连租赁设备的所有权都丧失了，违约方洪亚公司取得了租赁设备的所有权，结果是守约方失权，违约方得利，明显违背了“任何人不得从自己的违法行为中获利”的自然法则。第三，原审法院在洪亚公司和贾洪全无故未出庭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缺少事实依据。洪亚公司和贾洪全作为本案当事人，对租赁设备不享有所有权是明知的，却非法将设备抵押给沈朝恩。在2013年12月23日办理抵押登记时，租赁设备上是否有融资租赁标识洪亚公司、贾洪全完全可以说清楚，洪亚公司、贾洪全要么是欺骗了上诉人，要么是欺骗了沈朝恩，洪亚公司、贾洪全属于必要到庭的被告，上诉人在原审中己向法庭提出申请其出庭，原审对此未作处理，上诉人再次恳请法院要求洪亚公司、贾洪全出庭应诉。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国资企业，在与洪亚公司达成《融资租赁合同》后，付出了购买租赁设备的对价，全面的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自2015年洪亚公司违约，上诉人不仅租金未收回，至今连保留的租赁设备所有权都将被剥夺，既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同时也有违民法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沈朝恩辩称，一、上诉人与洪亚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的“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融资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而洪亚公司在合同期限内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上诉人向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就租金提起诉讼，经双方调解达成（2016）黑0103民初77号民事调解书，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选择了要求洪亚公司支付全部租金的合同权益。同时，答辩人与洪亚公司因办理抵押登记陪同登记机关工作人员现场查看涉案机器时，并未看到融资租赁标识；答辩人对涉案机器办理抵押登记进行公示时，上诉人未提出任何异议；答辩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也未在官方网站上就涉案的机器设备查询到任何融资租赁登记及抵押登记的信息。答辩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由此可以合理相信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为洪亚公司。二、退一步讲，假设该抵押设备的所有权系上诉人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取得，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答辩人对出租设备享有合法的抵押权，上诉人的所有权也不足以排除原审法院的执行。善意取得是指不动产或动产占有人非法处分其占有的不动产或动产时，第三人基于善意，依法对其即时取得所有权或他物权的制度。本案中，答辩人在与洪亚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之前，在相关融资租赁公示系统未查到关于涉案设备的任何融资租赁信息，同时答辩人及工商机关工作人员在实地查看抵押设备时，也未在涉案设备上发现有任何有关该设备已被融资租赁的标识。洪亚公司向答辩人及工商部门出示的增值税发票原件上的购买单位也为洪亚公司，且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明确承认洪亚公司在与答辩人办理抵押登记时持有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的事实。答辩人正是基于以上的事实，善意的认定该批抵押设备的所有权人为洪亚公司前提下支付了抵押借款，后与洪亚公司办理动产抵押登记。即使洪亚公司的行为存在恶意，也不影响答辩人善意取得该涉案设备的抵押权，而原审法院执行时正是基于答辩人的该权利进行的执行，因此，即使上诉人拥有涉案机器的所有权也排除不了人民法院的执行。综上所述，上诉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洪亚公司、贾洪全均未答辩。 鑫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数控折弯机1台、直读光谱仪1台、摇臂钻1台、线性切割机4台的所有权，并不得执行；2.确认被告沈朝恩的抵押权未设立；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日，鑫瑞公司作为出租人、洪亚公司作为承租人，双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SR-L-1450。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出租人将本合同【租赁附表】栏内记载之租赁标的物出租予承租人，承租人亦愿承租该租赁物”。第十四条约定“若租赁附表表格中标明优先购买权及购买价格时，本合同租赁期满时，若没有承租人违约发生，则承租人有权以标明之购买价格取的租赁物所有权，但承租人应提前三个月书面通知出租人。且保证金自动用以冲抵该等购买价格。承租人付清上述购买价款时将届时状态转为承租人所有，但租赁物上并不附带任何出租人的保证”。该合同租赁附表显示：（一）租赁标的物1.激光切割机1台，2.数控折弯机1台，3.摇臂钻床1台，4.线切割（DK7745）2台，5.线切割（DK7750F）2台，6.直读光谱仪1台。合计价格4300000元。（二）供应商（出卖人）聊城市金日机床设备有限公司。（三）使用地点莘县洪亚数控科技有限公司位于莘县的工厂内。（四）租赁期间2014年12月5日至2017年12月5日。（五）保证金645000元。若标明优先购买价格，则应自动冲抵购买价格。（六）租金及支付方式本合同项下应付租金包括首付租金和租金：首付租金645000元,应于2014年12月5日支付，余下租金按以下方式支付：第一期至第36期租金每期租金为119910元，共计应付36期。首期租金到账日2015年1月5日，各期租金到账日自首期租金到账日起每隔1个月之同一日……（八）优先购买权人民币100元。 同一天，鑫瑞公司作为出租人，洪亚公司作为承租人，聊城市今日机床设备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三方签订《委托购买合同》，合同编号：SR-B-1450,标的物同上述《融资租赁合同》标的物。该《委托购买合同》约定“……第6条付款6.1鉴于承租人就本合同之标的物已先与出卖人为买卖或签订买卖合同，在前述买卖项下并已经支付首款人民币壹佰贰拾玖万（RMB1290000.00）元予出卖人，各方同意该部分款项应视为出租人在合同项下已支付之价款并由出租人自出租人应按上述第5条给付给出卖人之价款中相应地扣除，并由出租人归还承租人，但承租人依承租人和出租人之间合同号为‘SR-L-1450’的融资租赁合同规定须支付出租人首付租金时，承租人同意出租人径行将前述款项的全部或一部分作为租赁合同的首付租金，无须归还承租人。6.2出租人于收到承租人付款通知后15日内支付尾款人民币叁佰零壹万（RBM3010000.00）元予出卖人，出卖人应于收到出租人上述尾款3日内将标的物交付予承租人。若出卖人自始未交货或标的物无法完成验收致本买卖行为无法完成时，出卖人须自迟延日起立即把出租人所付款项并加计年息百分之二十的利息返还予出租人，承租人同意对出卖人应返还予出租人前述尾款及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承租人亦同意自行向出卖人追诉所交付之首款，并放弃对出租人主张首款金额之请求权。6.3出卖人直接将标的物发票开具给承租人，发票联原件交由出租人保管……”。 2014年11月30日聊城市今日机床设备有限公司开具了购货单位为洪亚公司、金额合计43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交付鑫瑞公司。2014年12月12日，贾洪全以需要使用上述发票为由，向鑫瑞公司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借用该发票，借用后，持该发票于2014年与沈朝恩签订动产抵押合同，以上述设备作为抵押物担保洪亚公司向沈朝恩借款的50万元及利息，并于同日，双方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书。 2016年4月27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对鑫瑞公司诉洪亚公司、贾洪全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出具（2016）黑0103民初7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2014年12月2日，原告与洪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SR-B-1450《委托购买合同》及合同编号为SR-L-1450《融资租赁合同》（上述两份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委托洪亚公司向出卖人聊城市今日机床设备有限公司购买其自行选择的租赁物，原告再行出租给洪亚公司。洪亚公司按《合同》约定每月向原告支付租金11991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保证人贾洪全自愿对洪亚公司的《合同》义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2014年12月2日原告取得《合同》项下全部租赁物的所有权，同时将租赁物交付于洪亚公司。2014年12月5日原告依约汇付给出卖人3010000元。洪亚公司自2015年6月开始已连续多期未支付租金。保证人贾洪全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总标的共计3291196.98元。现原告要求：一、二被告给付原告融资租赁合同全部租金3072210元；二、二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194986.98元；三、二被告给付原告主张上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24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审理中，二被告均承认原告所述事实属实，同意按照原告诉讼请求全部还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洪亚公司、贾洪全于2016年5月至10月期间，每月5日前支付原告租金372242.83元；二、被告洪亚公司、贾洪全于2016年11月至2017年6月，每月5日前支付原告租金129217.50元；三、被告洪亚公司、贾洪全于2017年7月5日前向原告给付律师代理费用24000元；四、被告洪亚公司、贾洪全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原告有权申请执行剩余的全部款项。后鑫瑞公司因洪亚公司、贾洪全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而申请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2016年10月23日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黑0103执1571号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因贾洪全、洪亚公司未能偿还沈朝恩欠款，沈朝恩作为原告到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对此案作出（2017）鲁1522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判决贾洪全及洪亚公司偿还沈朝恩欠款共计621099元及利息。因贾洪全及洪亚公司未按时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沈朝恩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作出（2018）鲁1522执278-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上述设备。鑫瑞公司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作出（2018）鲁1522执异17号民事裁定，驳回鑫瑞公司的异议申请，该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法应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就涉案机器设备是否享有相关的民事权益；（二）该项民事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 本案原告就其主张的涉案机器设备的所有权负有举证责任。根据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77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原告与洪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已被确认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对此，法院予以采纳。根据《融资租赁合同》、《委托购买合同》约定的租金数额、机器设备价款，以及租赁期满洪亚公司支付100元价款后即取得了租赁物所有权、原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为洪亚公司来看，原告与洪亚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的“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融资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在洪亚公司未按时交付租金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出租方可以选择要求洪亚公司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选择要求洪亚公司返还租赁物，但二者不可兼得。根据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全部租金均被依法确认。也就是说，原告选择了要求承租方支付全部租金的合同权益，且已被依法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在洪亚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情况下，可以再次选择提起解除租赁合同，要求承租人返还租赁物的诉讼，在原告提起该诉讼前，原告主张该租赁物为其所有，事实依据不足，法院无法支持；另外，原告对自己持有的租赁物购买发票未能尽到注意义务，导致被贾洪全借用后，以该发票为依据，与沈朝恩签订了抵押合同，并依法登记，对该抵押合同的形成，沈朝恩没有过错。 综上，原告对涉案机器设备主张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支持，其要求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依法亦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鑫瑞公司要求确认数控折弯机1台、直读光谱仪1台、摇臂钻1台、线性切割机4台所有权以及就此不得执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鑫瑞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4年12月23日，洪亚公司、贾洪全因资金紧张向沈朝恩借款50万元，并于当日签订借款合同。同日，洪亚公司以涉案设备设立抵押，与沈朝恩签订《动产抵押合同》，并在莘县工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后沈朝恩分别向贾洪全交付15万元、15万元、7万元。借款到期后，因洪亚公司、贾洪全未按约还款，沈朝恩将其诉至法院。莘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鲁1522民初3944号民事判决，判令洪亚公司及贾洪全偿还沈朝恩借款本金37万元及相应利息。因洪亚公司及贾洪全未履行该判决，沈朝恩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又查明，沈朝恩与洪亚公司签订《动产抵押合同》及在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时，涉案租赁设备未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公示系统进行权利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本诉的审理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鑫瑞公司对执行标的即诉争设备是否享有所有权，二是鑫瑞公司对诉争设备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鑫瑞公司与洪亚公司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诉争设备系租赁物，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期满时，若没有承租人违约发生，承租人有权以标明之购买价格取的租赁物所有权，承租人付清上述购买价款时租赁物所有权转移。因此，上述合同并不属于“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的融资租赁合同。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承租人洪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全部义务，且未向鑫瑞公司支付留购款，故鑫瑞公司主张对诉争设备没有丧失所有权，符合合同约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出租人既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又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选择。出租人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人民法院判决后承租人未予履行，出租人再行起诉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收回租赁物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鑫瑞公司虽通过另案诉讼要求洪亚公司及贾洪全支付拖欠的租金，但该主张并未导致鑫瑞公司不能再行起诉解除租赁合同，收回租赁物。因此，鑫瑞公司行使债权请求权并不意味着该公司放弃了租赁物的物权。基于上述理由，鑫瑞公司主张对诉争设备享有所有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关于洪亚公司与沈朝恩自愿签订的《动产抵押合同》，洪亚公司有明确的提供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在登记机关办理了抵押登记，该合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已经成立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出租人已在租赁物的显著位置作出标识，第三人在与承租人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物为租赁物的；（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三）第三人与承租人交易时，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行业或者地区主管部门的规定在相应机构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四）出租人有证据证明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易标的物为租赁物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综合本案事实证据，不能认定沈朝恩在与洪亚公司签订《动产抵押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诉争设备系租赁物，亦不能认定本案存在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其他除外情形，故上诉人主张沈朝恩对诉争设备的抵押权未设立，不能成立。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通常情况下，人民法院只能对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强制执行，但是在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享有担保物权或者其他优先受偿，且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此无另外的规定，其担保物权足以对抗案外人主张所有权的，不论案外人主张的所有权是否成立，申请执行人的优先受偿权应获得优先保护。本案中，基于对诉争设备抵押权的有效设立，沈朝恩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上诉人虽对诉争设备享有所有权，但在本案中仍不能排除对该宗设备的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鑫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裁判结果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 二、哈尔滨鑫瑞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数控折弯机1台、直读光谱仪1台、摇臂钻1台、线性切割机4台享有所有权； 三、驳回哈尔滨鑫瑞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莘县洪亚数控科技有限公司、贾洪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哈尔滨鑫瑞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李中栋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