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吉林容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1，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某2，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金某1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级2403民初340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被上诉人返还4.153公顷土地。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持有自留山使用证无效。1.1985年2月11日，国务院以（85）国函字24号文批准同意撤销敦化县设立敦化市。从1985年3月1日开始，敦化县人民政府的主体被撤销，该主体不存在。2.本案被上诉人所持的自留山使用证是以敦化县人民政府的名义颁发的，颁发时间是1985年4月1日，此时作为颁发主体的敦化县人民政府已被撤销不存在。该自留山使用证是由一个当时已经不存在的主体敦化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因其颁发主体不合法，所以该自留山证无效。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如果被上诉人所举自留山使用证真实合法有效，其项下129亩（每公顷等于15亩，129亩折合8.6公顷）林地均已换发林权证。换发林权证的林地面积合计为9.13公顷，比自留山使用证8.6公顷的面积多出0.53公顷。从2003年7月8日至2010年10月20日，被上诉人持有的《自留山使用证》项下的8.6公顷林地全部换发《林权证》。因此被上诉人持有的《自留山使用证》作废。（二）本案争议的4.153公顷林地不在自留山使用证项下。《自留山使用证》项下林地面积仅为8.6公顷，已全部换发林权证，被上诉人已经获得了该自留山项下的全部林地权利。本案4.153公顷林地不在《自留山使用证》项下的林地权属范围内。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4.153公顷林地在该自留山使用证权属范围内，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一）未依法对被上诉人持有的《自留山使用证》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二）未依法进行现场勘验。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金某1辩称，金某1名下的自留山使用证没有作废。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诉讼中已认可本案诉争的4.153公顷土地在金某1使用证四至范围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下列土地：位于敦化市××镇南部、地名为南山的面积为4.153公顷的土地，四至为东至西苇子沟土地、养老院，南至西苇子沟村土地、金某1林地，西至金某1林地，北至公路、敦化市警示教育基地；并恢复原状。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0日，敦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敦民初字第26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的内容为：原告金某1，被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案由为承包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原告金某1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土地补偿款2217600元。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对土地的补偿费用应区分土地补偿费和土地安置补助费，该权利为村民自治的范围，因其分配基础、原则、标准等均不相同，在未区分出土地补偿费和土地安置补助费的情况下，法院不宜受理。金某1不服提起上诉，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3）延中民四终字第28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金某1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另查明：原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7月1日立案起诉被告金某1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敦化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吉2403民初17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的内容为：2011年5月14日，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的内容为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征收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未利用地为124233平方米，结合庭审调查，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认可涉案面积为4.153公顷的土地包含在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征收的124233平方米土地范围内，且认可124233平方米土地征收补偿款已全部转入到敦化市××镇民委员会帐户内，村委会与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亦是召开了村民大会，并经村民大会同意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而本案原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既签订了土地征收补偿合同，又接收了土地征收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不服该裁定，上诉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4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24民终17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的内容为：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87年4月12日，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金某1签订承包合同书，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将自留山发包给金某1，期限为30年。该合同中对自留山面积及四至均没有写明，2003年、2010年10月20日，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金某1分别签订四份合同书，合同约定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将2.7公顷、3.03公顷、1.81公顷、1.59公顷林地发包或流转给金某1，共计9.13公顷，期限均为50年。2011年5月14日，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与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双方约定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征收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的124233平方米土地，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已收到征地补偿款。案涉4.153公顷土地（不包括在前述9.13公顷内）包括在征收土地范围内，现金某1以案涉4.153公顷土地在2011年征收时其享有承包经营权，在其未得到补偿的情形下，有权使用案涉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签订《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后，已收到征地补偿款，沿江村村民委员会负有交付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被征收土地的合同义务。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原审法院以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纠正，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1787号民事裁定；二、一审法院指令敦化市人民法院审理。另查明：1985年4月1日，敦化县人民政府为金某1颁发自留山使用证，该使用证的内容为：“自留山使用证，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保护森林发展林业若干问题的决定，为保障自留山使用者的合法权利，特发此证。自留山使用者金某1，现住址江东乡沿江村，山地名称南山，面积壹佰贰拾玖市亩，四至为东至西屯界，南至安乐界，西至安乐界，北至森铁。敦化县人民政府盖章，85年4月1日。”涉案4.153公顷土地的位置在自留山使用证四至的北部（即森铁附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金某1签订了承包合同，政府为被告金某1颁发了自留山使用证，该自留山使用证中包含涉案的4.153公顷土地，涉案土地于2011年被敦化市江南镇政府征收，该补偿款已发放到敦化市××镇民委员会，村委会已将征地补偿款发放到被征收土地的村民手中（除了被告金某1），村民得到征收补偿款后，将被征用的土地交还原告敦化市××镇民委员会。涉案的4.153公顷土地，金某1未收到敦化市××镇民委员会的土地补偿款，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故原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要求被告金某1返还涉案4.153公顷土地及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申请鉴定自留山使用证的笔迹形成时间及申请现场勘验自留山使用证所属林地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该自留山使用证是政府颁发，原告已认可涉案的土地在被告金某1自留山使用证范围内，故对原告的两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沿江村村民委员会请求被上诉人金某1返还的4.153公顷土地系集体土地，所有权人为沿江村村民委员会。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金某1提交了《自留山使用证》及《合同书》，用以证明本案诉争的4.153公顷土地在《自留山使用证》范围内，金某1是《自留山使用证》四至范围内的土地承包人。金某1提交的《自留山使用证》载明自留山使用者为金某1，现住址江东乡沿江村，山地名称南山，面积壹佰贰拾玖市亩，四至为东至西屯界，南至安乐界，西至安乐界，北至森铁等内容。《自留山使用证》颁发单位为敦化县人民政府，并加盖了敦化县人民政府的印章，时间为1985年4月1日。金某1提交的《合同书》，是由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于1987年4月12日与金某1签订。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将自留山发包给金某1，期限为30年。2003年及2010年，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金某1分别签订四份合同书，合同约定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将2.7公顷、3.03公顷、1.81公顷、1.59公顷林地发包或流转给金某1，共计9.13公顷，期限均为50年，并分别取得由政府行政机关颁发的林权证。上述9.13公顷林地已颁发了林权证，且林地范围均座落在被上诉人金某1名下的《自留山使用证》四至范围内，但不在上诉人沿江村村民委员会请求返还的4.153公顷土地范围。2011年5月14日，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与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双方约定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征收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的124233平方米土地，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已收到征地补偿款。其中案涉4.153公顷土地包括在《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征收的土地范围内。另查明，延边林管局于1997年8月28日作出《关于全州乡村林业颁发林权证工作中几个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中作出了“凡是在林业三定中已明确的林木权属，并已发放了《自留山使用证》的地方，目前边界、四至、面积、权属清楚，没有争议的都可以承认，不再变动，以旧照换发新照”的规定。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出的延州政办函（2009）66号《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延边州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中有“自留山和责任山的林木权属以1997年至1998年全州统一换发的林权执照登记为准，已换发林权执照的，原自留山使用证作费”的规定。敦化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4月8日发布（敦政告字（2010）5号公告，公告内容中有对林改前发放的集体林权证、照统一收回，重新核（换）国家统一样式的林权证，收回范围包括“1981-1988年核发的自留山使用证”。本院认为，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与沿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但是该征收协议未履行合法的土地征收及权属变更手续，并未产生土地所有权变更的法律效力，因此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仍是4.153公顷土地的所有权人，有权享有包括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民事权利。被上诉人金某1现对本案涉案4.153公顷土地占有使用，并且不同意返还涉案土地，因此被上诉人金某1承担对涉案土地系有权占有的举证责任。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金某1以涉案4.153公顷土地是在其承包三十年的自留山范围内，而且在承包期间争议土地已被征收，不属于沿江村村民委员会所有等理由进行抗辩。对金某1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与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签订了《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协议》，但是该协议签订后并未履行后续的土地征收、权属变更手续，该补偿协议不能作为土地物权发生变更的法律依据，土地所有权仍属于沿江村村民委员会。其次，沿江村村民委员会收取了敦化市江南镇人民政府土地补偿款后，是否给被上诉人金某1发放、应发放的具体金额，与金某1之间并未就其可以继续占用涉案争议土地未签订相关的合同条款。金某1仅以涉案土地被征收后，沿江村村民委员会未给付其土地补偿款为由，主张其有权继续占有涉案的4.153公顷土地显然没有法律及合同约定的依据。而且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是物权保护纠纷，而非土地补偿款分配纠纷，金某1提出的上述抗辩主张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显然不应在本案中审理确定。第三，被上诉人金某1是否属于合法占有4.153公顷土地权利，应审查其是否具备法律或双方约定占有使用的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自留山使用证》，涉案的4.153公顷土地在该证的四至范围内，但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了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该合同已于2017年4月12日终止。因此，上诉人沿江村村民委员会提起本案诉讼时，被上诉人金某1就涉案的4.153公顷土地已无权利继续合法占有使用。综上所述，上诉人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作为4.153公顷土地的所有人，有权提出提出返还土地的请求。被上诉人金某1现占有使用的4.153公顷土地，未能提供其有权占有的证据，没有合法占有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沿江村村民委员会请求返还该土地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认定被上诉人金某1有权拒绝返还涉案土地，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被上诉人金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敦化市××镇南部、地块名为南山的4.153公顷土地（土地四至为：东至西苇子沟村土地、养老院，南至西苇子沟村土地、金某1林地，西至金某1林地，北至公路、敦化市警示教育基地）返还给上诉人敦化市江南镇沿江村村民委员会。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金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燕峰审判员  陈立晖审判员  叶明晶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虹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