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13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世林，男，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婷，重庆市璧山区璧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达州市立阳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西外新区南北干道东侧巨鑫园B幢1层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7000788913173。法定代表人：黄尤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益，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世林因与被上诉人达州市立阳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6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2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邓世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婷、被上诉人立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世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立阳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2.由立阳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根据《莲藕种植供肥合同》（以下简称《供肥合同》）中的特别约定，立阳公司应保证其种植的莲藕每亩产量3300斤左右，而立阳公司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已满足前述产量，故其按约拒绝支付货款是情理之中；2.立阳公司至今未与其进行货款结算，期间因货款金额问题双方一直未能达成共识，故其也无法支付前期货款，其在完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其支付逾期罚息错误，即便要承担违约责任，也应当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立阳公司辩称：1.从《供肥合同》的各项条款来看，该合同系配方肥的买卖法律关系，合同第一、三、五条属于对买卖标的物的质量保证条款，只要其销售了合格、足量的配方肥，那么就全面、适当的履行了合同义务，买方在检查验收后就应当依约付款，至于业务员在合同中标注的“每亩保挖3000斤”仅系对外宣传配方肥优势的行为，不能以此而改变合同的性质，何况双方也未约定施肥达到3000斤的奖励或惩罚措施；2.众所周知，莲藕的产量受气候、土壤、品种、人工管理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施肥只是促进莲藕生长的因素之一，且农作物的生长规律决定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担保农作物的产量，何况2017年川渝两地出现连续57天的伏旱天气，而邓世林在一审中也并未举证证明系其肥料的质量问题导致产量不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立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世林支付其下欠货款290800元，并从2017年7月9日起至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7.125%/年）计算逾期付款损失；2.判令邓世林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世林系莲藕种植户，立阳公司系销售化肥、农药等农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立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尤川与邓世林协商确定种植莲藕的面积、每亩配方肥的单价后，在其制作的一份空白《供肥合同》中相应栏目填写了“380”“580”数字、首部乙方处书写“邓世林”字样，黄尤川并在该合同尾部甲方处签名及加盖立阳公司的公章。之后，黄尤川将该合同和另一份仅尾部甲方处有自己签名及加盖立阳公司公章的空白《供肥合同》及公司公章交给立阳公司驾驶员兼业务员冯建权带至邓世林承包的莲藕基地处。冯建权与邓世林签订了《供肥合同》。立阳公司提交的该份《供肥合同》载明：甲方立阳公司、乙方邓世林，为了确保藕农的莲藕增质增量，保证肥料质量和双方的利益。根据农农法（2013）1号文件规定，经双方共同协商签订合同如下。一、甲方给乙方配制的肥料确保适应莲藕的生长需要，并保证莲藕增产增质。二、乙方种植莲藕340亩，乙方在甲方定购配制肥料吨。全年藕田按3次标准施肥，每亩双方暂协定价格580元。要是原材料上涨，价格双方在协商。三、甲方给乙方的配制肥料颜色混杂，有粉尘，有颗粒。甲方保证肥料质量，因肥料质量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四、如因自然灾害或人为因素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不负责任。五、乙方先付款，甲方配肥及时送肥到乙方基地。六、本合同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备注：大田方正田光照比较好的田每亩保挖3300斤左右，沟田、冷清田光照比较差的田每亩保挖3000斤左右。付款方式，2017年九月份期间付款50%，余款最迟在2017年11月底付清。2017年3月25日。邓世林在该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名及捺印。冯建权将该份供肥合同的内容填写在其带来的另一份有黄尤川在尾部甲方处签名及加盖有立阳公司公章的空白《供肥合同》上，并由邓世林在该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名及捺印。该份合同由邓世林持有。双方共同确认，该《供肥合同》上的“要是原材料上涨，价格双方在协商”“备注：大田方正田光照比较好的田每亩保挖莲藕3300斤左右，沟田、冷清田光照比较差的田每亩保挖莲藕3000斤左右。付款方式，2017年九月份期间付款50%，余款最迟在2017年11月底付清。”和将原黄尤川填写的数字“380”修改为“340”并捺印的行为系冯建权所为。立阳公司对冯建权所作的添写及修改不予认可。邓世林确认以立阳公司持有的涉案供肥合同作为本案证据，但出示了其持有的另一份涉案供肥合同中载明的“按3次标准施肥，每亩双方暂协定价格580元”的数字“3”及“暂”并未填写，以此证明立阳公司持有的供肥合同中“按3次标准施肥，每亩双方暂协定价格580元”的数字“3”及“暂”是其事后自行添写的。《供肥合同》签订后，立阳公司于5月18日向邓世林运送一次肥料22吨，并付运费1200元，于6月6日向邓世林运送二次肥料26吨，并付运费2300元，于6月28日和6月30日向邓世林运送三次肥料计26吨。邓世林为此于2017年6月30日向立阳公司出具抬头载明为“达县肥子”的条子一张，载明收到肥料的事实。邓世林陈述“达县肥子”应为“达县肥料”。双方共同确认“达县肥料”中所载明的运费3500元包括在约定的配方肥每亩580元内。邓世林在庭审中确认收到立阳公司再次于2017年7月5号和2017年7月7号送来的第三道藕肥共24吨，但否认立阳公司举示的有其签名的收条是其书写及签名。立阳公司陈述，该收条为冯建权所为，邓世林的签名可能是邓世林所为或邓世林的工人所为。立阳公司认为其应邓世林的强烈要求提供的第三次配合肥24吨是涉案供肥合同以外的供肥，不包括在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每亩580元内，应单独另行按3200元/吨计算货款。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涉案藕田在挖藕时未共同评估确认莲藕的亩产量。截止一审辩论终结前，邓世林在履行《供肥合同》的过程中未支付过货款，仅垫付过运费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涉案《供肥合同》是立阳公司业务员冯建权持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黄尤川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格式合同与邓世林签订的，冯建权在该供肥合同中所作的添写及修改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该院予以确认。涉案供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本案应付货款的数额，第一，《供肥合同》约定按面积340亩，单价按580元/亩计算，立阳公司保证莲藕须达一定的产量，并未约定立阳公司须提供配方肥总的数量。且双方也认可2017年7月5日和7日立阳公司向邓世林提供的配方肥共24吨使用在约定的340亩莲藕田中。立阳公司举示的流水账本、调查笔录及相应的调查视频光盘、肥料发票、铁路运输发票、增值税发票、立阳公司工资表、莲藕配合肥成本价清单说明，邓世林不认可，且不能证明立阳公司所供全部配方肥双方在订立《供肥合同》后另行约定了单价或约定对24吨配方肥应单独计价。故对立阳公司举示的该部分证据，该院不予采纳；第二，对于莲藕田种植的莲藕是否达到《供肥合同》中约定的产量，应由邓世林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邓世林所举示的重庆市铜梁区小林镇华寿村村民委员会第一、二、六、七、八村民小组并非取得资质的鉴定机构，故对邓世林莲藕田莲藕的亩产量出具的证明不具法律效力，该院依法不予采纳。同理，赵光银、陶勋财所作亩产量的证言亦不具法律效力，且系在举证期限届满后作出，立阳公司对此也持有异议，故该院依法不予采纳；第三，对于立阳公司所供的配方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该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由于邓世林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莲藕田未达到涉案供肥合同中约定的产量，故对于邓世林以未达产量为由拒付货款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邓世林应付货款金额为193700元（340亩*580元/亩-邓世林已垫付的运费3500元）。关于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关于罚息利率的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之规定，结合双方履行情况，对立阳公司要求邓世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改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由于涉案《供肥合同》约定了邓世林支付货款的时间及给付金额比例，故邓世林应当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起始时间分别为2017年10月1日起至货款96850元付清之日止和2017年12月1日起至货款96850元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邓世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立阳公司货款193700元；二、邓世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立阳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9685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和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及以96850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和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立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邓世林举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铜梁区小林镇华寿村7组8组于2020年3月2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其种植的莲藕每亩只有820斤；2.《测土配方施肥-配肥服务点技术规范》，拟证明立阳公司跨区域销售配方肥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经质证，立阳公司认为《证明》属证人证言，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技术规范系打印件，也没有任何盖章，无法核实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测土配方施肥-配肥服务点技术规范》系对配肥服务点的技术管理规范，与本案争议的立阳公司配方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之间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明》有村民小组加盖印章，但村民小组并非法律规定的有关组织，不具有主体资格，且该《证明》载明8社社长彭安才实地核实了3亩地挖出12挑一挑205斤，3亩地合计2460斤，每亩地820斤，即便该《证明》所述内容属实，也不能以该3亩地的产量而推定其余地块的实际产量，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据此，本院对邓世林举示的证据材料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二审中，邓世林陈述，其当年共开挖莲藕地270亩，剩余60亩左右未进行开挖，种植的莲藕都烂在地里了；立阳公司黄老板亲自来察看过开挖的情况，先后有五六次，后来口头承诺不要其给肥料钱了；立阳公司所供配方肥现已无剩余。立阳公司否认其法定代表人有过口头承诺。一审中，邓世林陈述，其于2013年开始承包土地进行莲藕种植，2016年曾使用过立阳公司肥料一车（约8-10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立阳公司所供肥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如立阳公司享有货款请求权，则其是否有权请求给付逾期付款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案涉《供肥合同》载明的“每亩保挖3000斤左右”实系双方对于立阳公司所供肥料质量的约定，但众所周知，农产品的产量受品种、气候、光照、施肥、病虫害等多种因素影响，邓世林作为有着数年土地承包经验的种植户，对此更应当明知，且该条款并未对未能达标情况下的处理作出约定，应当视为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及违约责任约定不明。审理中，双方未能对此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前述规定，本院依据其他规定如行业标准等进行确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立阳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农业部、工信部、国家质检总局作出的农农发（2013）1号文件，证明其系依法配制化肥并向种植户出售。如邓世林认为立阳公司所供化肥存在质量问题，就应当在发现问题时立即进行封存并采取通知立阳公司甚至送样检测等方式进行处理，但邓世林在审理中称化肥已全部使用完毕并无剩余，也未能举示其曾通知立阳公司且立阳公司认可该化肥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根据前述规定，本院依法认定应由邓世林对其前述主张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现并无证据表明立阳公司所供化肥不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再次，邓世林在一审和二审中还举示了有村民小组盖章的《证明》，拟证明其在承包土地上采挖的莲藕产量，但根据《证明》中载明的情况，该村民小组签字的少数成员也仅系对少量土地的采挖情况予以见证，并不清楚其余地块的采挖情况，且邓世林在二审中陈述，尚有60亩左右的藕田并未采挖，因此，其举示的《证明》并不能达到证明其承包土地实际产量的目的。最后，邓世林在二审中还称立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口头承诺不再收取其肥料款，但立阳公司予以否认，邓世林未能举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事实亦不予确认。综上，本院依法认定立阳公司所供化肥不存在质量问题。邓世林关于立阳公司化肥有质量问题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邓世林在使用立阳公司所供的肥料后，应当按约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案涉《供肥合同》对分次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邓世林未能在该约定时间内付款，给立阳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邓世林从履行期届满的次日开始计付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邓世林关于其不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邓世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由上诉人邓世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