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红军，男，197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允振，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新军，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华善，男，197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尹红军因与被上诉人高华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红军上诉请求：1、撤销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高华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与淄博奇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采购协议一份，双方约定：被上诉人的上述机器设备（被上诉人在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院内机器设备一宗）卖与淄博奇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价格为21万元。该《工业品采购协议书》的真实性严重存疑。首先，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20日9时许报警，众所周知，从张店到高青工业园开车需要1个多小时，再加上与门卫争执、理论的时间约20分钟，可以断定出被上诉人与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在20日8时之前。一份涉及价款达21万元的购买合同，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在没有事先了解涉案设备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就与其在早上匆忙签订采购协议，且在当天才到涉案设备所在地“看设备”，这明显有违交易常理。其次，被上诉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说带领人员看设备，因上诉人的人员阻拦未能进入厂区，与《工业品采购协议书》中记载的“二手设备需方已做外观符合性检验”相互矛盾。再次，涉案设备已经使用多年，且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在此前从未见过涉案设备，不知道涉案设备的现状及价值、市场价格的情况下，却以21万元的高价购买评价估价值仅有15万多元的设备，明显违背交易常识。2、2018年9月20日，即使上诉人的人员阻挠了被上诉人到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院内查看设备，也仅仅是一次阻挠，被上诉人在剩余19天的时间内仍有时间和机会到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院内查看设备，拆除、运走设备。但是被上诉人再无任何举动到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院内查看设备，更没有与上诉人沟通，只是静等时间流逝，在其虚假《工业品采购协议书》约定的违约条件(事实上也没有违约)成就时，匆忙支付违约金，然后向上诉人要求赔偿，这明显就是一个圈套。综上可见，被上诉人与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协议》有虚假合同之嫌。3、即使该协议书是真实的，供方(即被上诉人)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协议》第12条约定，合同签订后20日内需方(淄博奇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责委托有资质的单位负责设备的拆除，拆除后全款给供方。由此可知，先有需方履行拆除义务，后有供方履行交货义务。在需方未履行拆除义务的情况下，何来供方的违约交货行为？因此，也就不应该存在被上诉人违约及支付违约金的情况。4、一审认定2018年10月20日，被上诉人支付给淄博奇奥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违约金6万元。2018年10月12日，双方虽然有名为违约金支付的资金往来，但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没有出具正规发票，仅凭一张收款收据，就认定被上诉人真实支付违约金，是不可靠的。相反，被上诉人在不存在违约的前提下，如此匆忙支付违约金，更印证了双方签订协议书的虚假性。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基于错误事实认定作出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高华善未作答辩。 高华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79191.20元（设备贬值114091.20元、违约金60000元、鉴定费4600元、诉讼责任保险5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被告发表了质证意见：证据一，破产清算审计报告一份，拟证明：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中，已经确认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厂房内部分设备系原告高华善所有。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会计师事务所的职能是评定评估对象的价值，而不是确认评估对象的所有权人。证据二，工业品采购协议一份，拟证明：原告与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原告将其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厂房内的设备以21万元的价格卖出。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协议仅有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签字或盖章；原告2018年9月20日9时许报警，该协议显示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扣除张店区到高青县的路途时间，可以推断签约时间应在早上8点之前，这明显有违常理；该协议记载“二手设备需方已做外观符合性检验”，而原告自述当日是带领人员看设备遭到被告的拒绝，这也相互矛盾；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此前未见过该宗设备，该宗设备已使用多年，评估价值仅有15万多，该公司却以21万元的高价购买，明显不符合常理。证据三，收款收据一份、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原告未按约交付设备，向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6万元。被告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收款收据有异议，收款收据上的时间、金额系手写，收款人一栏记载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梁传永，并非公司，公司也没有出具正规发票。协议中第十二条约定合同签订后20日内需方负责拆除设备，拆除后付全款给供方。设备尚未拆除，却已付违约金，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双方约定。违约金也没有经过判决或仲裁，且违约金过高，远超出实际损失。证据四，公安机关所做的高华善涉嫌敲诈勒索一案的卷宗材料（持法院调查令依法调取的），拟证明：被告尹红军个人安排门卫阻止原告进入该破产企业拆除设备，高城派出所对尹红军个人的询问笔录中，被告也承认系其安排门卫阻止他人进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告故意实施了侵害原告财产的行为。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综合报警记录、原告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能够看出原告只是带人去看设备，而不是原告陈述的“与买方装运设备”，也不存在被告多次阻拦行为。被告尹红军安排门卫阻止他人进入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证据五，资产评估报告一份及鉴定费发票两张，拟证明：经滨州正信鉴定评估认证有限公司评估，涉案设备2018年9月20日的交易价格为260100元，现有价值为146008.80元。原告因资产评估支出鉴定费4600元。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的勘验笔录无被告签字，电话询问该类设备回收企业价格情况并没有实际勘验，也没有记录询问回收企业的时间，同一地区回收企业报价数额相差较大不符合常理，故评估的设备价格可疑。评估的设备现价格为146008.80元，于2016年7月12日破产清算审计报告中的价值152910元相差不大，设备贬值较低。证据六，诉讼财产保险责任险保险单一份，拟证明：原告为保全被告财产支出保险费500元。 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费用不是诉讼产生的必要费用，不应由被告承担。 被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原告发表了质证意见：证据一，淄博市拍卖行有限公司拍卖成交确认书，余额明细查询、电汇凭据，拟证明：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从许兵处购买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破产机器设备一宗(设备数量、质量以实物现状为准)，并支付了设备款。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宗证据只能证明是许兵购买了破产设备，不是被告所说的公司；转账记录显示收款方不是许兵，电汇的22万元的收款方是许兵。该宗证据无法证明是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向许兵支付交易款。证据二，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尹红军系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证人李某、蔡某的证言，拟证明：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购买了许兵的设备。原告对该证据有异议，称两位证人与本案被告有利害关系，尤其是证人蔡某是被告的妻子；两位证人的证言相互矛盾，证人李某还当庭改变证词；证人所述的“是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许兵设备”与许兵在公安机关所述的“尹红军买了他拍得的设备”相矛盾，故证人证言不应被采纳。 原告的证据四、五、六，证据三中的银行流水，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这些证据与本案相关联，故对这些证据予以确认。原告的证据一，被告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盖有破产管理人的公章，内容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故该证据予以确认。原告的证据二工业品采购协议，被告有异议，该证据虽没有买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但盖有买方公司的公章，且该证据与原告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该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其证据效力。原告证据三中的收款收据，被告有异议，该收款收据盖有买方公司的公章，内容与银行流水相互印证，故该证据亦予以确认。被告的证据一、二，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这些证据与本案相关联，该两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的证据三，因证人蔡某系被告的妻子，证人李某系被告设立的公司的员工，两证人与被告均具有利害关系，故两证人的证言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原告在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院内有机器设备一宗。2018年9月20日，原告与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采购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原告的上述机器设备卖予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价格为21万元；本合同发生违约，违约方支付人民币陆万元违约金。2018年9月20日，原告去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院内查看设备，遭到被告安排的人员的阻挠。原告未能查看设备，进而未能履行与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2018年10月12日，原告支付给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违约金6万元，该款是原告通过本人银行账号转账至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公司账号中。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就其机器设备的价值进行了鉴定，经滨州正信鉴定评估认证有限公司评估，涉案设备2018年9月20日的交易价格为260100元，现价值为146008.80元。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4600元。该案原告申请了诉讼保全，支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500元，申请的保全金额为29万元，费率为1.72‰。 另查明，2018年4月9日，许兵以205500元的价格拍得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破产财产中的机器设备一宗。许兵竞买成功后去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拆设备时，听门卫说淄博吉盛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有债务问题。许兵为避免麻烦，就将其拍得的设备卖给了被告。2018年4月17日，被告通过其妻子蔡某的账号电汇给许兵22万元。被告系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再查明，2018年9月20日，原告去查看设备遭人阻挠，原告便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公安民警受案后，询问了原告、被告和许兵。公安民警问被告：“今天上午高华善到公司拉设备人门卫拦下你知道吗”，被告回答：“知道，门卫是我安排来看我竞拍下的设备的。既然我已经将吉盛化工的机器设备通过拍卖方式买下来，厂里的设备应该都是我的，在法院没有确认之前，我不能让他们拉走”。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被告有无实施侵权行为；二是，若有，被告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三是，原告的损失如何确认。对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有无实施侵权行为。通过报警记录、被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原告去查看设备时确实遭到了被告安排的人员的阻挠。原告持有的破产清算审计报告（盖有破产管理人公章）明确写明了原告的设备明细，许兵拍得的设备理应也有相关明细，被告以原告的设备和其购买的许兵拍得的设备混杂在一起无法区分为由阻挠原告查看原告的设备，于法无据。被告阻挠原告查看原告设备，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二，被告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被告主张是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许兵的设备，门卫也是其以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安排去看守设备的，阻挠行为系职务行为。然而，支付许兵设备款是通过被告妻子蔡某的账号，而非公司账号，被告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是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许兵的设备，被告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阻挠原告的人员是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的人员，也即被告的证据证明不了阻挠原告查看设备系被告代表淄博佳特置业有限公司实施的，故被告主张职务行为不予支持。被告个人指使他人阻挠原告查看设备，应由被告个人赔偿原告损失。对于争议焦点三，原告的损失如何认定。1.设备贬值损失：2018年9月20日，原告与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采购协议，双方约定的设备交易价格为21万元，而设备的现价值经评估为146008.80元，故原告的设备因被告的阻挠减值63991.20元（210000元-146008.80元）。虽然经评估，设备2018年9月20日的交易价格为260100元，但是鉴于原告与他人商定的交易价格低于该评估价，故原告的设备减值应以实际交易价格减去现价值。原告主张以两个评估价的差价认定为设备贬值损失不符合逻辑，不予支持。被告虽对评估过程、评估结论有诸多意见，但是被告未在评估结论异议期内申请重新鉴定，故被告的意见，不予考虑。2.违约金损失。原告与淄博齐粤化工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协议，因被告阻挠最终未能履行，原告根据协议约定支付给对方公司违约金6万元。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工业品采购协议的标的额、合同履行情况、对对方公司可能带来的损失情况，认为6万元违约金过高。违约金损失仅支持3万元，超过3万元的部分不予支持。3.鉴定费损失：原告为鉴定支出鉴定费4600元。4.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损失。原告为申请保全支付保险费500元，原告申请的保全金额为29万元，保险费费率为1.72‰。原告的保全金额过高，导致保费过多。原告为前述三项损失98591.20元（63991.20元+30000元+4600元）支付的保险费169.58元可认定为原告损失。其余保险费330.42元系原告过度保全造成的，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损失共计98760.78元（98591.20元+169.58元），该损失系被告阻挠原告查看设备造成的，故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尹红军赔偿原告高华善损失98760.7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高华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原告高华善负担3081元，由被告尹红军负担2269元；保全费1970元，由原告高华善负担962.40元，由被告尹红军负担1007.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报警记录、询问笔录、《工业品采购协议书》、银行流水、收款收据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因上诉人安排的人员阻挠，被上诉人未能履行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协议书》而向案外人支付违约金的事实；上诉人对此有异议，上诉称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协议书》真实性存疑，有虚假合同之嫌，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上诉人的阻挠致使被上诉人未能履行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工业品采购协议书》，因此所致的设备贬值损失以及被上诉人向设备受让方支付的违约金系被上诉人未能履行案涉工业品采购协议书所致的损失，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上述相应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尹红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9元，由上诉人尹红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侯 康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苏银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