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通州人民路店，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负责人：赵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叶，该公司人力资源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卫昌，男，197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通州人民路店（以下简称苏宁易购通州店）因与被上诉人季卫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7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宁易购通州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苏宁易购通州店无需支付季卫昌经济赔偿金。事实和理由：季卫昌一直在推诿工作，不服从安排，上诉人自主经营，依法进行企业管理的权利应予保护；一审法院在既有事实及明确的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情形下，仍然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依据。 季卫昌辩称，苏宁易购通州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季卫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苏宁易购通州店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并支付经济赔偿金3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5日，季卫昌、苏宁易购通州店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2015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5日，工作地点为南通地区，实行标准工时制。在劳动合同书第六部分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第2条双方约定，鉴于苏宁易购通州店企业的特点，季卫昌认可苏宁易购通州店公示的方式包括：内部局域网，办公自动化系统（OA、SOA等）的公告栏，办公场所或各网点的公示板（栏），以及开会学习、培训、文件签收等各类公示方式。季卫昌的工种为水电物业维修。 2019年5月25日上午，季卫昌的直属管理人员陈晓林通过微信联系季卫昌，要求季卫昌去南大街店维修水龙头，季卫昌未回复，下午再次联系未回复。5月27日微信通话时季卫昌称28日去维修，但28日未去，28日陈晓林微信联系未回复，后季卫昌于30日维修完成。在此期间，季卫昌除28日休息外，其余时间均有其他工作安排，其中5月25日在通州万达店进行日常作业巡检等，5月26日进行消防设备安全使用检修等，5月27日在通州小店进行日常作业巡检等，29日修理闭门器等。6月4日（季卫昌休息）陈晓林通过微信联系季卫昌，要求去南大街店修理防火门，季卫昌回复称星期五去，小事可以叫成涛完成，后季卫昌于6月7日（周五）完成陈晓林指派的工作。6月6日上午，陈晓林微信联系季卫昌称港闸万达办公区和部分经营部没有电，要求季卫昌去“救急”，季卫昌回复称“到万达要2个多小时”，两次回复让成涛去看下，陈晓林称“本来应该你得去哦”、“我已经说了”，后当日上午季卫昌前往修理。 2019年6月21日下午，苏宁易购通州店人事孙叶以及陈晓林、行政部门工作人员王丽在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易购南通公司）会议室就季卫昌近期的工作表现找季卫昌谈话。谈话期间在人事指出季卫昌未完成领导交办的工作以及公司决定解除劳动关系等时，季卫昌情绪激动，多次打断人事说话，中途离席，并有“你再乱说，我就举报你”、“我不跟你谈了，我现在拒绝跟你谈”、“你们出尔反尔、什么东西”、“你说你们出尔反尔有资格跟我说吗，你太自以为是了”等言语，后又自行回到座位。谈话期间季卫昌有用手指指向对方谈话人员的情形，离席时有一次挥动拳头的手势。 当日，苏宁易购通州店作出解除与季卫昌劳动合同的决定并通知工会，工会当日复函同意，苏宁易购通州店向季卫昌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6月21日期间，您已多次出现工作消极怠工，不服从上级安排等现象，依据公司《员工手册》相关条款规定：员工出现不服从上级管理，与领导公开顶撞等情形，将予以解除劳动关系”。季卫昌实际工作至2019年6月21日，工作年限为4年16天。 季卫昌因不服苏宁易购通州店的该处理决定，于2019年7月9日诉至南通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确认苏宁易购通州店解除与季卫昌的劳动合同违法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仲裁委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裁决，对季卫昌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季卫昌不服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另查明，苏宁易购通州店系苏宁易购南通公司的分公司，苏宁易购南通公司由苏宁易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集团，原名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持股95%，由江苏苏宁商业投资有限公司持股5%（该公司系苏宁集团的全资子公司）。2015年10月16日，苏宁集团召开三届六次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2015年修订版员工手册，并决定自2015年11月1日起执行修订后的相关内容。此前苏宁易购通州店执行的是2011年版员工手册，在2011年版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细则部分第三项第24小项规定“不服从上级管理，与领导公开顶撞，甚至辱骂领导、动手打人者”，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须支付经济赔偿金。2015年版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细则第三项第26小项亦有相同规定。 审理中，苏宁易购通州店申请员工马某,4、夏小强出庭作证。马某,4称，其在苏宁易购通州店收银台工作。苏宁易购通州店人事孙叶曾有一次打电话给证人，要求将电话转给正好走到收银台的季卫昌接听，但是季卫昌拒绝接听。夏小强称，其系苏宁易购通州店人事，季卫昌由苏宁易购通州店招聘而来，但工作是苏宁易购南通公司的行政部门安排管理，这个部门有经理陈晓林以及王丽等人。在入职时苏宁易购通州店人事已告知季卫昌的工作范围为负责苏宁易购通州店以及通州各个服务站的水电物业维修，苏宁易购南大街店和苏宁易购通州店都属于苏宁易购南通公司。至于南大街店的水电维修是否是季卫昌的工作范围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苏宁易购通州店就制定的劳动纪律规范即员工手册是否已向季卫昌告知。苏宁易购通州店主张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提供以下证据：1、2011年版员工手册及季卫昌签名的签收单（签字时间2015年6月5日）；2、2015年版员工手册及季卫昌签名的签收单（签字时间2015年11月20日）；3、2015年版员工手册培训效果测试试题（考试时间2016年1月11日、季卫昌的考试成绩为100分）；4、劳动合同书及2019年9月16日员工服务平台截图。 季卫昌质证认为：1、其从未见过员工手册。就2011年版员工手册签收单的笔迹，庭审中季卫昌陈述为“好像是我写的”，在一审法院要求其明确作出肯定或者否定回答，并告知如还是使用“好像”等模糊词汇将视为是其所签的情况下，仍回答“好像是我写的”。2、2015年版员工手册签收单非其所签并要求进行笔迹鉴定。3、2015年版员工手册培训效果测试试题，其是在苏宁易购通州店提前告知答案的情况下，测试成绩才为100分。4、员工服务平台截图的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一审认为，季卫昌对2011年员工手册签收单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未予明确否认，在法院向其释明后果后，仍回答“好像是我写的”，故认定系季卫昌所签。季卫昌已签收2011年版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虽然在2015年进行了修订，但案涉条款未有更改，2015年版员工手册的签收单是否是季卫昌所签不影响本院对该事实的确认，故对季卫昌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结合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了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的公示方式、季卫昌已通过员工手册培训考试，足以认定苏宁易购通州店就员工手册履行了告知义务。季卫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尽到审慎义务，其签名等行为当然对其产生法律效力，其主张从未阅读过手册内容以及培训考试成绩根据苏宁易购通州店提供的答案抄写的抗辩未有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员工手册由作为母公司的苏宁集团制定且履行了民主程序，已向作为劳动者的季卫昌进行了告知，可以作为处理本次劳动争议的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苏宁易购通州店认为季卫昌违反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并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有无依据。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苏宁易购通州店举证的陈晓林指派季卫昌工作的3次微信聊天记录中，季卫昌虽然未及时履行，但事后均已完成。2019年5月25日指派的南大街店水龙头维修于5月30日完成，且此期间季卫昌有其他工作安排。6月4日苏宁易购通州店指派季卫昌去南大街店修理防火门，当日是季卫昌的休息时间，季卫昌回复周五完成，事实上季卫昌于6月7日（周五）完成。6月6日苏宁易购通州店指派季卫昌去港闸万达店，季卫昌言语中虽有推脱，但事实上却于当天上午前往万达完成了维修任务。一审认为，苏宁易购通州店所举的以上微信记录仅能反映在2019年5月25日至6月7日这一较短时间内季卫昌对工作有所推诿。季卫昌与苏宁易购通州店建立劳动关系后，需要负责通州地区和南通市区的水电物业维修，而南通与通州间车程在15公里以上，苏宁易购通州店作为用人单位，在不能证明以上工作存在特别紧急的情况下，特别是员工还有其他工作安排时，不能苛求员工在公司作出工作指示时均必须立即前往南通完成以上工作内容。第二，苏宁易购通州店主张曾多次拨打季卫昌电话试图与季卫昌约谈，季卫昌拒接，但未有证据证明。其申请的证人马某,4的证词仅能反映季卫昌有过一次未接听苏宁易购通州店人事电话的情形。但苏宁易购通州店拨打电话的目的事实上已达到，即6月21日就季卫昌工作表现找季卫昌谈话得以进行。在谈话时，苏宁易购通州店选择将谈话场所定在较为封闭的会议室进行，虽然季卫昌言语激动、多次打断人事谈话，但并未达到公开顶撞领导的程度，其言语及手势也未达到辱骂、动手打人的情形。苏宁易购通州店没有证据证明季卫昌的言语激动以及打断人事说话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同时，在用人单位告知要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下，不能苛求每位劳动者始终保持克制、不争辩。第三，季卫昌作为劳动者，与作为用人单位的苏宁易购通州店存在人身依附性，即使劳动者存在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也应当区分严重程度，通过警告、记过、降职等方式分情形处理，而不是通过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方式解决问题。综上，苏宁易购通州店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时间段“2019年6月18日至2019年6月21日”季卫昌存在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亦不能证明季卫昌长期存在不服从上级管理、与领导公开顶撞等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季卫昌的行为未达到“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情形，认定苏宁易购通州店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现季卫昌不要求苏宁易购通州店继续履行合同，且其实际提供劳动至2019年6月21日，故认定季卫昌、苏宁易购通州店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21日解除。 关于经济赔偿金，季卫昌虽然在仲裁时未主张，但该项诉讼请求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产生，与本案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故一并予以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季卫昌在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工作年限为4年16天，故苏宁易购通州店应支付季卫昌经济赔偿金31500元（3500元/月×4.5个月×2倍）。 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苏宁易购通州店与季卫昌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6月21日解除。二、苏宁易购通州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季卫昌经济赔偿金31500元。三、驳回季卫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苏宁易购通州店应否向季卫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案中，苏宁易购通州店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制度规定为不服从上级管理，与领导公开顶撞等情形，其基于的事实为季卫昌消极怠工不服从安排及顶撞领导，但苏宁易购通州店对主张提供的证据证明的事实却是公司安排的工作超出苏宁易购通州店的区域范围，苏宁易购通州店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安排的合理性及完成工作允许的时间范围。关于顶撞领导的事实，苏宁易购通州店仅提供人事找季卫昌谈话的录像内容，录像内容中不能体现季卫昌在谈话过程中存在过度的过激行为，苏宁易购通州店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对苏宁易购通州店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鉴上，苏宁易购通州店本案中的所举证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对其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苏宁易购通州店在无合法依据的情形下解除季卫昌的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 综上所述，苏宁易购通州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南通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通州人民路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泊霖 审判员  王吉美 审判员  郭相领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