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1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贵，男，196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世平，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茵璇，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公安局，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北门里街1133号。 法定代表人：石宝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爱华，女，1976年2月6日出生，汉族，该局法制大队教导员，住山东省临清市。 上诉人郭玉贵因与被上诉人临清市公安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9）鲁1581民初4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玉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根本错误。1.上诉人自1983年6月起即在松林派出所从事外勤、开车工作，后按照上级公安机关的要求，统一安排到派出所工作，至今工作近四十年，其间并不存在间断或者间隔的情形，是临清市唯一一个自始至终在公安局派出机构工作的合同制民警，工资也一直由派出所领导亲手发放。直到诉讼伊始，这种情形也从未间断。因此，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毋庸置疑。特别是上诉人工作期间还因为做出重大贡献而获得奖励非农业户口的嘉奖。上诉人诉求确认自己在被上诉人所属派出机构工作期间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所谓诉讼时效等法律障碍问题。2.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所属派出所工作，上诉人诉求被上诉人为其补交在被上诉人所属派出机构上班期间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及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属于依法行使正当权利。作为被上诉人，为其工作人员依法缴纳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及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属于其应尽的法律义务。被上诉人所提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是在损害社会公义。（二）一审判决主观臆造判决理由。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并非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并未说明或者表示是因为上诉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时效。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作为居中裁判机关，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权力代替仲裁机关作出上诉人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法律判断和认定。换言之，人民法院没有权力代替仲裁机关行使仲裁机关的法定权力。（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派出所工作，被上诉人未曾以任何形式的书面文件告知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因被上诉人一直未为上诉人缴纳社会养老、医疗等保险费用，上诉人于2019年6月向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给付保险费等相关费用。上诉人提起仲裁之日，应视为本案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如上所述，本案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情形，且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理由并非超过仲裁时效，可见本案并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情形。2.上诉人与其他类似案件的人员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长期以来一直到被上诉人单位、信访部门进行上访，这是不争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就信访能否中断民事诉讼时效，能否延长行政诉讼起诉期限问题作出过解释，指出：信访是中国特有的一大纠纷解决机制，各级政府设立了专门的信访机构。《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由此可见，最高法院认为信访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即信访行为可中断民事诉讼时效。但是信访行为并非行政诉讼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由于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间内”的法定事由。据此应当认定上诉人起诉不存在任何时效方面的障碍。（四）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何时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何时不在派出所工作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就此举证，应视为其举证不能。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杨一岭、杨西新的证明内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出相应证据以证实，依法应当作出对被上诉人不利的判决。（五）被上诉人涉嫌干扰诉讼正常进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以后，通过召集派出所领导人开会或者其他方式通知有关人员不得向人民法院提供任何证据，通知上诉人停止上班，停发上诉人的工资。上诉人的这种行为不仅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而且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述违法行为依法予以处置。（六）一审判决违反“同案同判”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此前对于同类性质的案件已经作出过确认劳动关系、赔偿经济损失的判决，本案应当作出同样的判决。 被上诉人临清市公安局辩称：（一）一审法院应明确确认上诉人的诉求非劳动法律法规调整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上诉人称其和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并非如此。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出证实其主张的合法证据，相反，答辩人提供了彼时任派出所所长的证言，证实上诉人于2009年-2010年离开派出所，十年来并未参与过相关工作。上诉人系特殊历史时期的社会治安联防力量，属于群众性自治组织成员，和被上诉人之间的特殊用工关系属于计划经济。上诉人参与工作属于计划经济中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遗留问题，被上诉人并非缴纳社保相关费用的适格主体。答辩人就此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治安联防队员在执行任务中受到不法侵害对侵害人能否按“妨碍公务”处理问题的复函》、《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整顿治安联防收费秩序的通知》、《公安部关于继续加强群众性治安联防工作的请示》三份书证，结合郭玉贵提交的《山东省公安厅关于合同民警和协警历史遗留问题的答复》，法律关系已然明朗。一审法院虽然认为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但并未在判决书中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特殊关系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且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超过仲裁和诉讼时效正确，但上诉人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起算时期认定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起算时间至迟应为2010年-2011年。（三）一审判决应确认郭玉贵系临清市松林镇政府的治安联防力量。一审庭审中，郭玉贵提交了临清市松林镇向临清市市委市政府的请示报告及（1988）第54号政府文件，能够证实郭玉贵和松林镇政府的关系，且其经费一直由松林镇政府发放。（四）答辩人并无干扰诉讼行为。诉讼过程中诉讼当事人开会再正常不过，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庭审过程中，答辩人不但没有上诉人所述的禁止提供证据行为，而且申请了多名证人出庭作证。（五）一审判决坚守法律底线，做到了法理情有机结合。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设定关键字“合同民警”、“公安局”、“劳动关系”，案件类型为“民事案件”，案由为“劳动争议人事争议”，共搜索出76个文书，其中山东省为56篇。这56篇中，中级法院31篇。此31篇我省区域内与本案完全相同法律关系的二审判决、裁定和再审裁定，均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超过仲裁时效等原因进行了裁判，故一审判决并未像上诉人所称违反了“同案同判”的法律原则。相反，一审判决综合考虑了计划经济时代的特殊历史背景和现代劳动合同的特殊关系，更是充分结合了山东省的现实情况和法律环境，做到了法理情的高度融合统一，取得了良好的政治、法律和社会效果。 郭玉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郭玉贵与临清市公安局自1983年6月起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依法裁决临清市公安局为其补交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并缴纳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全部费用。如补缴的话，计算至今，应补缴社保、医保共计136336.11元。郭玉贵尚未达到退休年龄，不能因为此案影响其正常退休。3.临清市公安局承担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郭玉贵于2019年6月13日向临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0月9日，临清市仲裁委作出临劳人仲案字[2019]第11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郭玉贵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双方对下列问题存有争议： 一、郭玉贵的诉求是否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 郭玉贵称，其现在仍在上班，随时可以请求临清市公安局履行义务，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临清市公安局的观点不能成立。因郭玉贵一直在和临清市公安局及其领导人就此问题进行沟通，在临清市公安局领导和人社局沟通后提出的仲裁请求，所以也不存在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提交证据1.在信访局调取的临清市公安局的报告、人社局的答复，证明临清市公安局提出的上述理由与事实不符。2.在信访档案中有包括郭玉贵在内的30人的统计表，应是临清市公安局统计的，统计表名称是临清市1988年工作人员。3.2013年茌平县委县政府办公室发文关于为公安派出所协警办理养老保险工作的通知，郭玉贵等人为此而信访。4.在信访档案中的对郭玉贵的调查表七份，证明其到松林派出所工作的时间，以及由谁给其支出，及什么时间转为合同制民警，可以证明郭玉贵在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5.聊城地区公安干部学校结业证书一份，证明郭玉贵自1988年3月至1988年6月在该校培训期满，准予结业的事实。6.公安部岗位培训合格证书一份，郭玉贵于1983年11月在临清市公安局松林派出所担任干警，自1991年3月20日至1991年4月20日在该校岗位培训学习期满。7.公安工作证、合同民警工作证，证明郭玉贵在临清市公安部门工作的事实。8.荣誉证书三份，证明郭玉贵在公安工作中成绩显著、立功的事实。9.临清市松林镇向临清市市委市政府的请示报告、（1988）第54号政府文件，报告是镇政府写的，但是郭玉贵是合同警，1988年签合同。从政府文件可以印证合同民警是派出所的人员，请示报告上也写着派出所合同民警郭玉贵，派出所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有关派出所的义务应由公安局承担。既使是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从事的是公安工作，也应向公安局主张权利。1991年的请示报告是为了落实1988年市委的文件，是为了给郭玉贵合同制民警的待遇而给的这个奖励。10.警号复印件。 临清市公安局对除了证据四调查表七份之外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七份调查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杨一岭、杨西新的证明的内容真实性有异议，郭玉贵实际一直没有在派出所工作，郭玉贵现在仍在镇政府领发相关费用，与派出所无关联。证据九文件说明郭玉贵就是松林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其是公安局的帮工人员，和公安局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五、六、七、八、九、十，只能证实上个世纪郭玉贵曾经为临清市公安局提供过相关服务。我方认为郭玉贵已超过诉讼时效、仲裁时效。证据一报告的落款时间是2017年1月16日，能够证实已经超期，人社局的答复，已经超过仲裁时效，郭玉贵不在派出所工作是在二零零几年，已经十七、八年了。证据二统计表不符合证据表达形式，是复印件，无自然人签字、无单位盖章，不具备质证条件。茌平办公室文件，仅仅能作为郭玉贵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动机，不能证实郭玉贵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证据四，对李建民的调查表证明内容、真实性提出异议。对另外两份调查表真实性无异议。三份调查表仅能证实郭玉贵在相关年份在松林派出所工作过，和临清市公安局的答辩意见并不矛盾，能证实郭玉贵诉讼已经超期。 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郭玉贵称，1983年夏季其到松林派出所工作，从事外勤、开车，现在在派出所接电话，有时下村。开始每月36元，现在工资是450元，从换了现任所长，还没有领工资。从派出所所长手里领工资，给现金，并不是每月都给，有时两月给一次，有时一个月给一次。1988年签过合同。郭玉贵按照上级公安机关的要求，统一安排到临清市公安局派出所工作。提交照片2张、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及仲裁申请，没有载明是因超过仲裁时效而不予受理的。 临清市公安局对郭玉贵的陈述不认可，郭玉贵有十几年了一直未在派出所，2009年至2010年左右郭玉贵就已经离开。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实郭玉贵前期在派出所工作过，不能证实存在劳动关系。 临清市公安局提交《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治安联防队员在执行任务中受到不法侵害对侵害人能否按“妨碍公务”处理问题的复函》、《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整顿治安联防收费秩序的通知》、《公安部关于继续加强群众性治安联防工作的请示》复印件，与郭玉贵提交的《山东省公安厅关于合同民警和协警历史遗留问题的答复》相互佐证，证明郭玉贵这类的用工关系，来源于群众的集资和人员，应定性为群众自治性组织。 郭玉贵对以上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郭玉贵不是治安联防队员，而是合同制民警，郭玉贵等人都是按照上级公安机关的决定和选聘人员的要求和标准统一选聘到派出所的，并且直接作为合同警对待和使用。 三、临清市公安局应否应为郭玉贵补交社会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并缴纳因其欠缴而产生的滞纳金、罚款等费用及具体数额。 郭玉贵认为按照党政机关事业单位改革的有关要求，从1995年以后缴纳社会养老保险，1995年以前视为缴费年限，因此，临清市公安局应当按照人社部门的要求，根据合同警的个人具体情况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如补缴的话，计算至今，应补缴社保、医保共计136336.11元。无证据。 临清市公安局对郭玉贵说的原理没意见，但是临清市公安局不是缴费主体，不同意缴纳，应如何缴纳、缴纳多少，是行政管理的范畴。我方不认可郭玉贵与我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不认可郭玉贵主张的办理退休手续等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郭玉贵陈述自1983年起至今在松林派出所工作，临清市公安局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2009年至2010年左右已经离开派出所，根据郭玉贵提交的证据尤其是调查走访表，只能证明郭玉贵至迟在2014年元月前在松林派出所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郭玉贵在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应及时在法定期限内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但至2019年6月13日之前，郭玉贵一直未申请仲裁，且其未举出存在不可抗力及其他正当理由的充分证据，依现有证据应当认定郭玉贵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对郭玉贵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玉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1995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本案中，根据郭玉贵在一审中提交的调查走访表，只能证明郭玉贵至迟在2014年元月前在松林派出所工作。郭玉贵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应及时向劳动争议仲裁部门申请仲裁，但其并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申请。一审判决认为郭玉贵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郭玉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