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桂行申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宁市桂春路南二里4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宁，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欢，南宁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工伤保险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炎坤，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2，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平果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1，男，2008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平果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1977年11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平果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荣文，男，1940年11月3日出生，壮族，住平果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林先，女，1941年11月7日出生，壮族，住平果县。 上列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修善，男，1980年9月9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良庆区，系李某2的弟弟。 上列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韦朝仁，广西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嘉宾路1号。 法定代表人周红波，市长。 委托代理人潘金凤，南宁市行政复议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广西万寿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大沙田荣光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蒙永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凤娇，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宁市人社局）因被申请人李某2、李某1、卢荣文、吴林先诉其及原审被告南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原审第三人广西万寿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寿堂公司）不予认定工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桂71行终1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南宁市人社局申请再审称：（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情形，应当是“当场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强调“抢救无效死亡”，是为了防止患者或家属为获取工伤赔偿故意或放任病情加重、拒绝抢救。《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拒绝治疗的，停止享受保险待遇，也是对该立法目的进行更详细规定。卢玉丹当时已昏迷，在医院建议继续治疗情况下，其家属放弃治疗，导致卢玉丹出院后半小时内死亡，故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二）《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已明确立法目的和立法本意是让职工获得救治。卢玉丹在重症室治疗且遗嘱建议继续住院治疗情况下，家属也应当知道出院就是意味着死亡，但仍坚持出院，未给予卢玉丹获得抢救的机会，明显有违工伤保险的立法本意。原审法院认定应视同工伤，违背《工伤保险条例》立法初衷。综上，再审申请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予以撤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2、李某1、卢荣文、吴林先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李某2、李某1、卢荣文、吴林先答辩称：（一）卢玉丹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二）卢玉丹实际病情不可逆，视同抢救无效。根据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五象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记录、入出院记录、疾病证明等依据，详细记载了患者7个小时内历经4次抢救，14日23时会诊即诊断为脑死亡，病情发展已不可逆，完全靠呼吸机和升压药等人工辅助措施维持。此后又有多次心跳骤停抢救。经诊断，多次心跳骤停，无法自主呼吸，瞳孔已散大固定，脑疝形成，中枢性呼吸衰竭，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症，急性心肌损伤等。出现上述症状，医学上抢救存活几率为零。医生已表示患者不具备手术指征。经过多次抢救，患者病情持续恶化，脑损伤不可逆抢救生存率低。15日04时30分，再次下病危通知书，病情危重，随时死亡。因此，疾病是患者真正死因，经多次抢救无效死亡。结合医生对患者病情分析解释，在征得上级医生同意后，办理出院是无奈之举，而非拒绝治疗。原审法院认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三）二审判决生效后，南宁市人社局已主动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并按工伤待遇进行了赔付，工伤赔付款项早已分割完毕并使用。现南宁市人社局又提起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原审被告南宁市政府述称：家属在了解卢玉丹病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情况下仍办理出院手续，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五象医院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出院医嘱及处理意见载明“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卢玉丹在出院回家的路上死亡。应认定是在放弃抢救和治疗后死亡的，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南宁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正确，南宁市政府复议维持亦无不当。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原审第三人万寿堂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各方对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的职权、程序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根据申请再审理由与答辩意见以及原审认定的事实，卢玉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死亡，对此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各方争议焦点在于，家属放弃治疗是否影响“抢救无效”的认定，从而影响是否构成视同工伤情形的认定。 基于法律规定以及社会整体的道德伦理，对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应当严格审查，可以从医院病历、治疗医生的调查笔录、病人与家属之间关系等方面证据，考察病人抢救存活几率、抢救过程等因素进行综合认定，若无相反证据证实家属故意或者放任而积极追求病人死亡结果的，一般宜认定为“抢救无效”。本案中，根据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五象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记录、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疾病证明等证据，均载明卢玉丹入院后即予重症监护、告病危，期间多次呼吸、心跳骤停，两次下达《病危通知书》，在家属强烈要求下历经多次抢救。《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明确记载：2018年3月15日2时48分出现室颤，立即进行心肺复苏术等措施，患者恢复自主心跳，但仍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呼之无应答，疼痛刺激无反应，脑损害不可逆，随时再次出现室颤，多脏器多功能衰竭，甚至死亡风险，抢救生存率低，反复告知病情严重性后家属表示理解病情，经集体商议后要求终止治疗并出院，请示上级医师同意后予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1．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形成，中枢性呼吸衰竭，中枢性循环衰竭；2．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3．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呼吸性酸中毒，急性心肌损伤，应激性溃疡合并出血，应激性高血糖，凝血功能异常，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血症；4．吸入性××。也就是说，卢玉丹病危，出现多次呼吸、心跳骤停，其家属坚持抢救且经多次抢救后仍无法自主呼吸，靠升压药维持血压，瞳孔已散大固定，脑损害已不可逆，抢救生存率低，在医生告知释明病危情况后集体商议并经上级医师同意的情况下，家属结合卢玉丹病危情况及本地风俗放弃治疗，实属无奈之举，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虽然出院医嘱为“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但该医嘱更多是出于医学伦理，与卢玉丹抢救存活率低等诊断结论不相符，而且卢玉丹正值壮年，家有年迈父母和幼儿，家属多次强烈坚持抢救，在几无存活可能情形下综合考虑本地风俗习惯才被动放弃治疗，并非未经抢救即主动拒绝治疗。僵化适用法律，不考虑实际病情及抢救过程，仅凭出院医嘱认定家属故意放弃治疗，既不符合社会整体的道德观念，也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和立法本意相违背。因此，家属被动放弃治疗，不影响卢玉丹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认定，卢玉丹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南宁市人社局所提再审申请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南宁市人社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陆 海 审 判 员 陈 惠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杜翰洋 书 记 员 许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