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惠水县泰安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1065774891H。法定代表人：廖爱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坤，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三宝镇张家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071346012XF。法定代表人：邱光雄，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波、刘思宇，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6）云03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云03民终1810号民事判决。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仍不服，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云民申11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廖爱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永坤，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波、刘思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麒麟区人民法院（2016）云03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书》和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3民终181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裁定对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3民终1810号《民事判决书》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全面、不客观、不真实，其无视被申请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违约的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二）原审认为被申请人支付货款的条件未成就，纯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人交付的标的物不存在质量问题。2、被申请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应当视为申请人交付的设备符合约定。3、申请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申请人移交了备品备件，被申请人已验收合格，给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三）被申请人故意拖延环保验收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组织竣工验收既是被申请人的权利，也是其义务，根据《合同法》第45条第2款规定，应认定被申请人支付工程款项的条件已成就。（四）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环保验收合格作为付款条件”的约定为无效约定。这一约定实质是将被申请人的风险转嫁给申请人，剥夺了申请人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合法主张工程款的权利。违背了《合同法》第6条规定，应确认该约定无效。再审申请人的代理人补充：（一）被申请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合同签订后，再审申请人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并交付给被申请人使用近两年，被申请人未按期支付货款，已构成严重违约。（二）涉案的设备不需要国家环保行政机关的验收，且被申请人已经自行验收并公示在环保行政部门的官网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即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三）再审申请人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了调试义务，原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未履行调试义务缺乏证据证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四）原审认为再审申请人不能举证证明环保验收合格的事实，据此认定被申请人不具备付款的条件是错误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申请人完成主体工程后，并未按照总承包合同和《技术协议》的约定完成后续的设备调试、检验、环保验收、培训等先合同义务，其主张支付全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安装调试并未合格，各项参数未达设计值或国家标准；2、未参与发包方组织的对脱硝系统进行的性能验收试验和环保验收等工作；3、未履行培训义务；4、申请人对脱硝系统设置了自动密码锁定，导致交付的设备无法实现自动操作，只能手动使用该系统，不便利也不安全；5、申请人未按承包合同第6.2条约定移交资料；6、未提供售后服务。二、再审申请人在诉讼过程中滥用诉讼技巧，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对于在调试中存在问题的工作记录不予认可，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三、原一、二审对环保验收这一基本事实未进行过审理，结合申请人并未全面履行主要义务的实际情况，请求本案依法发回重审。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08万元、利息2958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每天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反诉，诉请判令解除《（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判令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解除对脱硝系统的密码锁定；向反诉人支付损失赔偿金1536980元；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法合并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8日，原告作为总承包方与作为发包方的被告签订《（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一号窑2500t/d新型干法回转窑熟料水泥生产线烟气脱硝SNCR项目EPC总承包给原告施工，合同总价为208万元；服务应包括脱硝系统各部分设备的调试，并对各脱硝系统进行分部调试运转及整套启动调试；总承包方还应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参加发包方组织的对脱硝系统进行的性能验收试验和环保验收等工作。合同还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及争议解决方式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7月30日支付原告50万元。原告按约定组织工人于2014年9月12日开始施工、安装，于2014年10月22日施工完成。2015年3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曲靖雄业水泥2000t/d生产线脱硝项目运行调试的函》，要求原告于2015年3月31日早上10时前派人协助被告调试。原告就此向被告回函称因被告未支付剩余部分进度款，导致项目一直未调试，要求被告尽快支付余款，款项到账后，原告会安排工作人员到场调试。后经共同协商，双方于2015年4月10日达成补充协议，确认被告已支付80万元，并对付款方式作了重新约定：1、乙方（原告）安排调试人员至现场，人员到达后甲方（被告）支付20万元款项给乙方，乙方人员开始调试；2、调试完成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进度款中的24.8万元款项给乙方；3、环保验收合格一个月内，甲方付清30%的调试款62.4万元给乙方；4、质保金10%，甲方在调试正常一年内付清。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派工程师到被告处调试，被告于2015年4月16日支付原告20万元，共计支付100万元。2015年8月，原告再次派人到被告处调试。2016年3月29日，因一线脱硝系统还存在一些问题及需完成环保验收工作，被告再次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原告于2016年4月10日前派人到被告处处理存在的问题，并完成环保验收工作，但未果。另查明，因被告未向原告支付剩余款项，原告对所承包的脱硝项目系统设置了自动密码锁定，但可以手动使用该系统。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4786元，由原告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9316元，由被告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并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08万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上诉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及《（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付款方式作了变更，就付款方式，《（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已经取代原合同约定的内容。《（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原告）安排调试人员至现场，人员到达后甲方（被告）支付20万元款项给乙方，乙方人员开始调试；调试完成后一个月内，甲方（被告）支付进度款中的24.8万元款项给乙方（原告）；环保验收合格一个月内，甲方付清30%的调试款62.4万元给乙方；质保金10%，甲方在调试正常一年内付清。”本案中，按双方约定的上诉人负有调试完成等先履行义务，对款项的支付约定了调试完成及环保验收合格等条件，其未履行在先义务，则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履行相应付款义务。现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调试完成及环保验收合格等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亦未提供被上诉人存在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故一审对其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6元，由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提交以下两份证据：1、《环境保护部文件》国环规环评（2017）4号。证明自2017年10月1日起，全国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无须再通过环保部门的验收，可通过全国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信息平台自行验收。2、在曲靖市生态环境局网页上下载的内容，证明案涉项目已由被申请人自行验收并公示，显示环保验收合格。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证据范围，且发布时间是2017年11月22日，不适用于本案；对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信息与本案的脱硝是否完成验收，申请人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无关联性。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提交以下两份证据：1、2016年4月8日《工作联系函》。证明两个事实：一是2014年10月至11月，气体在线监测分析装置并没有完成；二是2015年4月申请人派工程师到被申请人处进行调试，2015年8月调试也没有完成，与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对应；2、《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1号线脱硝系统改造合同》，证明因申请人未完成合同义务，被申请人委托第三方来完成了工程改造，支付了相应费用，这部分费用应由申请人承担。再审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质证认为，气体在线监测分析装置不属于合同范围，不属于我方义务；对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无法核实该合同的真实性，在一审中对方也提交了类似的合同，且本案是申请人申请再审，不涉及对反诉的审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提交的《环境保护部文件》不属于本案证据，本院不作认证；证据2能证实案涉项目已验收合格的事实，但与本案的关联性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明气体在线监测分析装置没有完成，但申请人质证认为该装置的完成不属于申请人的义务，被申请人未进一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欲证明至2015年8月调试仍未完成，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2的三性不能确定，不予采信。依据本案实际，本院依职权向曲靖市生态环境局调取了以下两份证据：1、2016年12月1日曲靖市麒麟区环境保护局文件【麒环发（2016）205号】，《关于对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2000t/d生产线（一线）烟气SNCR脱硝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的批复》。证明按照《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的要求，案涉脱硝系统等达到环境影响报告表及批复的要求，具备了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条件，通过竣工环境保护验收。2、曲靖市麒麟区环境保护局签收单。证明2019年11月12日，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职工浦仕选已签收上述批复。经质证，再审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三性均认可，证实案涉项目已经原曲靖市麒麟区环境保护局于2016年12月1日竣工环保验收合格。经再审确认的法律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签订的《（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第二部分《技术协议》1.4条约定NOx目标脱除率≥65%。2016年12月1日，案涉脱硝项目经原曲靖市麒麟区环境保护局竣工环保验收合格（脱硝率为63.36%）。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已使用该项目。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诉请支付108万元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已成就？其诉请应否支持？本院认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与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及《（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付款条件作了变更。无论是《（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还是《（SNCR脱硝）EPC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均未对脱硝系统调试完成的具体时间、若调试未达到具体指标参数等应进行何种处罚进行约定，再审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已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安排工程师到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调试，双方对调试结果虽有争议，但该2000t/d生产线（一线）烟气SNCR脱硝项目已于2016年12月1日经原曲靖市麒麟区环境保护局竣工环保验收合格，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也已实际使用该系统，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已完成，且质保期已届满，依据《补充协议》第2、3、4的约定，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程款87.2万元（24.8万元+62.4万元）及工程总款208万元10%的质保金20.8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应当支付工程款及质保金共计108万元。再审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该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被申请人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有关申请人的调试义务未完成、脱硝率未达65%的目标，不应支付下欠工程款项108万元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庭审中抗辩因申请人没有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我方只能委托第三方进行收尾，产生的费用应当由申请人承担，并提交了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与云南霆展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5月6日签订的《1#线脱硝系统改造合同》复印件一份，合同总价110万元。首先，本案系依据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进行审理，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对原一审驳回其反诉请求并未提出上诉，本案对其要求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担第三方施工产生的费用依法不予审理；其次，《1#线脱硝系统改造合同》签订于案涉项目已竣工环保验收近一年半之后，且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提交对应的付款凭证证实已向第三方付款，合同的真实性明显存疑；故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抗辩理由因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双方未约定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且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一审诉请的利息29580元计算依据及计算期间不明，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标准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1日竣工环保验收合格，工程质保期为一年，支付质保金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故应计算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支付完毕108万元工程价款之日止的利息。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再审请求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云03民终1810号民事判决、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6）云0302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二、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程款及质保金合计108万元；三、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108万元产生的利息（利息计算：以10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0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诉讼费14786元，由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担393元，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4393元；反诉费9316元，由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86元，由贵州羚羊水泥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担393元，云南曲靖雄业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43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瑛审判员 张云江审判员 刁云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