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民终18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於菲，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竹盛，广东思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怡，广东思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武可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雪，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艳艳，北京安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於菲和上诉人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雷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4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於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0000000元；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在其官网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对上诉人的不利影响；4、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用及原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迅雷未删除涉案文章，构成违约，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迅雷提交的（2018）深证字157921、125182号公证书显示，迅雷的“网站内容发布系统”上显示，迅雷对其“新闻动态”网页上的涉案网页做了“无效”操作，操作完成后该“新闻动态”网页上看不到涉案文章的标题，也即迅雷主张的所谓的“逻辑删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迅雷已经完成了《谅解协议》约定的删除义务（判决书第24〜25页）。该认定明显错误。1、原审法院错误采信迅雷（2018）深证字157921、125182号公证书的真实性（判决书第12〜13页）。一审庭审中，迅雷方申请出庭的专家证人高峰作证接受原告律师发问时作出证言证明：迅雷网站后台管理系统上显示的删除时间（迅雷本诉证据3第32页）可以篡改。一审中於菲也提交了大量技术性资料予以佐证，因此，迅雷的“网站内容发布系统”上的数据因其可篡改性而不具有客观性（详见庭审笔录）。迅雷为了应诉而在事后形成该公证书，对公证所记录的系统页面内容具有事后篡改的高度可能性，因此其证明力较弱，在迅雷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采信其真实性。2、即使迅雷的公证书是真实的，以其记录的操作，迅雷也仅删除了“新闻动态”网页上指向涉案网页的新闻标题，而未删除涉案网页本身，更未删除涉案网页所登载的指向於菲的言论（即涉案文章）。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确已于签署协议起一日内删除涉案文章”（判决书第25页第6〜7行），没有事实依据，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个公开的网页由网页标题、网络链接地址和网页登载的内容（本案中即指涉案文章）构成。迅雷根据其提交的公证书主张,其已“删除”了特定网址所指向的涉案网页，但据於菲提交的公证书（2018）深证字第105617号和（2018）粤广南沙第16032号公证书显示，最迟截止该两份公证书形成之时，特定网址所指向的涉案网页依然存在，公众依然可以通过点击该网页的标题在互联网上公开访问涉案文章。因此，迅雷既未删除登载涉案文章网页的内容（也即针对於菲的言论），也未删除其链接地址，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能认定为已经删除了涉案文章。原审法院的认定既超乎一般人的理解，也明显违背了互联网技术的常识（判决书第24〜25页）。 （二）原审法院错误解释《谅解协议》中关于“删除”的涵义。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25页“本院认为”的“首先”部分认定，“从协议内容来看，协议约定的是‘删除’义务，原告作为互联网行业资深从业人员，应知‘删除’与‘断开链接’的效果有所区别，却与被告签署约定有‘删除’义务的协议，可见原告在签署协议时的原意仅是要求被告‘删除’涉案文章，而根据被告提交的公证书，被告确已于签署协议起一日内删除涉案文章”。该部分认定的内容，逻辑混乱，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1、原审法院片面裁剪了於菲在一审中关于互联网环境下“删除”概念的定义。於菲在一审中的主张是，在互联网环境下，删除网页的形式有两种，一种是从网站上删除侵权网页，外界无法再访问侵权网页；二是断开链接，也即断开链接地址及其对应的网页，使该网页无法通过网络超级链接从网络上访问。迅雷所谓的逻辑删除与物理删除系适用于单机硬盘上的数据删除概念，属于误用概念，与本案在互联网环境下的网页删除问题没有关联性（具体论述参见於菲一审代理词第一节第3点）。因此於菲并未主张过“删除”和“断开链接”的效果是有所区别的，恰恰相反，於菲主张两者的效果是一致的，都能产生无法从互联网上通过迅雷的官方链接访问涉案文章的效果。截止於菲做公证时，公众仍然可以通过迅雷的官方链接访问三个侵权网页，且相关网页显示的仍然是涉案文章的内容，因此迅雷主张其所做的操作并不符合从互联网上删除的上述任一定义，因此不能认定迅雷已经从其网站上删除了三篇侵权文章。原审法院如此刻意而明显的歪曲，是令人遗憾和不解的。2、原审法院对《谅解协议》的原意作出有利于迅雷的解释，该认定明显错误。（1）《谅解协议》系迅雷方起草后供於菲签署，因此根据“意思表示存在多重含义的，应按照意思表示接收者的理解进行解释”的基本规则，应当做有利于於菲的解释；（2）根据《谅解协议》第2.1条的约定，迅雷应“删除”针对於菲发表的“公开言论”，其约定目的很清楚，相应删除操作应达到从互联网上没有公开渠道可以访问涉案文章的效果。因此迅雷所谓的“逻辑删除”未能达到该效果，不属于约定的“删除”定义；（3）从双方签订《谅解协议》约定了高达1000万违约金的履约保证强度来看，於菲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系要求迅雷按最高标准和最大力度删除侵权文章。因此不可能仅限于要求迅雷“掩耳盗铃”式地删掉新闻标题。3、《谅解协议》中使用的“删除”定义虽然是约定的概念，但《谅解协议》涉及迅雷在网络上删除涉及於菲的侵权文章，因此应当符合网络侵权相关法律法规对“删除”概念作出的法律定义。《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该处“删除、屏蔽、断开链接”三个概念在操作技术上虽然不同，但其效果是一致的，就是使公众无法公开访问侵权内容，只有达到这个效果，才具有权利救济的作用。4、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签订《谅解协议》后，为最大化消除对於菲的负面影响，迅雷也应釆取从其网站上删除涉案文章的操作，而不是仅仅删除新闻标题。作为一个长期从事互联网技术研发的企业，迅雷熟知互联网技术，且从迅雷服务器上删除网页数据和断开网页链接，这种操作极其简单。事实上，在於菲提起本案诉讼后，迅雷即从其服务器迅速断开了侵权网页的网站链接和删除了涉案文章，公众再无法通过迅雷官方链接访问涉案文章。这表明迅雷本可以用极低成本避免履行约定，删除涉案文章，消除对於菲的负面影响，但实际上却没有履行，因此从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也应当认定迅雷存在恶意违约行为。 （三）原审法院采纳了迅雷的主张，认定迅雷操作的“效果”已达到《谅解协议》约定的效果，该认定明显错误（判决书第25页）。迅雷主张，其“逻辑删除”的操作达到了两个效果：其一，网站上不再有已删除网页的链接入口，公众无法在网站上访问该网页；其二，已删除的网页公众如无法获得该网页准确无误的链接地址，将无法访问该网页（判决书第24页）。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且不符合《谅解协议》约定应达到的效果。1、迅雷主张公众无法访问涉案文章与事实不符。涉案文章仍然系通过迅雷的官方链接地址对外发布，公众仍然可以通过迅雷的官方链接地址访问涉案文章，且公众通过搜索引擎就可以轻易在网络上访问涉案文章；2、迅雷的“逻辑删除”操作（如果确实操作了的话）未达到《谅解协议》约定的不公开涉案文章的绝对性效果。根据《谅解协议》第2.1条约定，迅雷应在其官网、微博、微信公众号和迅雷下载客户端等所有迅雷控制和影响的平台上删除对於菲的所有公开言论。因此谅解协议约定的效果是绝对性的效果，要求达到的是涉案言论不能再通过迅雷控制的平台对外公开。因此只要公众仍然能够通过迅雷的官方链接地址访问涉案言论，即未达到该绝对性的效果，也即未达到《谅解协议》约定的效果；3、公众通过搜索引擎搜索特定人员的信息或访问特定网页是网民的习惯做法。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被告所述的删除效果已使得一般公众通过惯常方法无法在被告官网上查看到涉案文章”。（1）如前所述，迅雷所述删除效果明显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未加审查就径直采信，令人惊讶！（2）根据大量研究，大部分网民通过搜索引擎检索特定人员的信息或访问特定网页，这符合网民的习惯做法。原审法院竟然无视这一互联网世界的常识，作出了相反认定；（3）迅雷网站并未提供站内的搜索工具，因此网民访问迅雷网站只能借助外部搜索工具。於菲进行公证时，在百度上输入“迅雷於菲site:xunlei.com”，指的即是在迅雷网站上搜索含有“迅雷”和“於菲”两个关键词的网页，这种检索方法属于常用方法，且其本质上就是通过百度搜索引擎，在迅雷网站的特定范围内进行检索，该公证书所记录的检索结果直接证明了涉案文章仍存在于迅雷网站上的这一事实。对此无可争辩的事实，原审法院未予认定，匪夷所思。4、迅雷实际上仍然为涉案文章“背书”。《谅解协议》的“删除”约定，实质上是要求迅雷以删除涉案文章的方式，撤回对涉案文章的官方背书。但涉案文章仍保留在迅雷网址为www.xunlei.com的网站上，仍通过迅雷官方链接对外发布，意味着迅雷仍然在对该文章“背书”，也意味着公众依然认可涉案文章的“权威性”，明显未达到《谅解协议》约定的效果，没有消除涉案文章对於菲的负面影响。 （四）不论原审法院出于何种动机作出了错误判决，但本案涉及互联网世界对于“删除”概念的基本问题，兹事体大，作为一个负责任、依法裁判的法官，理应依法作出符合互联网常识的判决，否则遗患无穷。“删除”是互联网时代侵权法上重要的救济制度之一。本案一审判决对迅雷主张的所谓“逻辑删除”概念的接受，实际上严重歪曲了互联网世界中“删除”的概念，将产生严重混乱。如果采纳迅雷提出的“逻辑删除构成删除”（即“仅删除新闻标题，就构成对涉案文章删除”）的主张，势必导致大量网站投机取巧，掩耳盗铃，以类似迅雷的手法，通过官方链接地址发布侵权文章或是其他侵权内容以牟利或损害他人利益，而无需承担侵权责任。这是一个严重的后果，贻害无穷。因此，本案的意义不止局限于一事一案，而是关乎整个互联网的基本秩序问题。一审法官轻易放弃了基本的审判职责，放任错误的“删除”概念横行于互联网法律世界，这是极为不负责任的。请求二审法院厘清事实，依法改判。 迅雷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迅雷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於菲负担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黄某（账号“tulip郁金香”）在雪球网上明确承认其发布的涉迅雷公司内容为於菲授意，应当视为於菲的公开言论，於菲违反《谅解协议》约定的删除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黄某发表相关言论的行为系於菲授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迅雷公司与於菲所签署的《谅解协议》，於菲负有删除并不得再发表涉及迅雷公司公开言论的义务。迅雷公司与於菲双方于2017年12月3日签署的《谅解协议》，协议第2.2条约定，“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日内，乙方在个人传播渠道以及个人实际控制或影响的产品和网络媒体服务号中，包括官网、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删除对甲方发表的公告、声明、评论等所有公开言论，并积极消除本次纠纷对甲方导致的影响。”；第3.2条约定，“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自己或通过任何第三方在任何平台、媒体和自媒体等对迅雷集团（包括但不限于xunleilimited、深圳市网心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等关联公司）以及迅雷集团高管和员工公开进行任何言论、评论或抨击。”根据协议约定，2017年12月4日起，於菲负有删除涉及迅雷公司的公开言论及不得再公开发表涉及迅雷公司的公开言论的义务。（2）黄某（账号“tulip郁金香”）明确称其在雪球网个人主页上发布的涉迅雷公司内容系基于於菲授意所代发，应当视为於菲的公开言论，於菲违反《谅解协议》约定的删除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首先，黄某明确承认其“代於菲转发”，应当视为於菲通过“个人实际控制或影响的产品和网络媒体服务号”对迅雷公司发表公开言论。在迅雷公司与於菲双方签署《谅解协议》的当日2017年12月3日，黄某用其雪球账号“tulip郁金香”发表贴文。在帖文中黄某明确称“我说我可以代为转发你的想法”“以下是她本人五点想说”等内容，贴子正文以第一人称表达，均在双引号内，用以表示相关内容系引述自於菲的原话，且於菲本人也多次评论、转发该贴，由此可以充分表明黄某所发内容是经过於菲的授意，代於菲所发，应当视为於菲“个人实际控制或影响的产品和网络媒体服务号”对迅雷公司发表公开言论。其次，於菲通过转发和评论黄某的贴文，认可贴文系代其转发。2017年12月5日於菲在上述帖子中以Fayl的用户名进行评论，确认自己是於菲本人，并提出“请各媒体和各看官把对我的不实言论删了吧”的请求。黄某随即回复上述评论，称“当事人本人上来了。”由於菲的评论内容及黄某的回复可见，於菲委托黄某发表“五点想法”，并在其贴文后要求媒体删除关于她的言论，实际上是通过控制或影响黄某的账号，以公开发表针对迅雷公司的言论。再次，以上事实从黄某回应其他网友的评论内容以及后续的自行转发与评论可以得到进一步确认。黄某回复称“呵呵，你没发现我帖子一出，然后不久她就被禁言说不了话”，“呵呵，又被劝着不能说话了，算了，散了吧”等内容，明确表达了於菲不方便自己直接说话，所以由黄某代为发言的事实。特别地，在2017年12月3日12:13分，黄某转发并附带评论了其带於菲发表的“五点想法”，其明确提到“我从於菲的五点里也看到一些情绪化的表达。”黄某的表述方式充分表明了其所发内容并非其个人言论，而是代於菲所发。最后，於菲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於菲在黄某帖子中进行评论系“自己有憋屈无处释放”，进一步证明了黄某的帖文内容系经过於菲的授意，代於菲发布，属于於菲“个人实际控制或影响的产品和网络媒体服务号”对迅雷公司发表的公开言论。因此，上述证据已经充分表明黄某在雪球网上发表的涉及迅雷公司的内容为於菲授意所为，应当视为於菲的公开言论。黄某及於菲均已承认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根据《谅解协议》的约定，於菲应当在2017年12月4日删除其委托黄某所发表的言论，但其一直未进行删除，反而还评论转发到自己主页，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黄某发表相关言论的行为系於菲授意，并以此认定用户“tulip郁金香”所发表的言论不构成於菲的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於菲在雪球网上发表的言论系针对迅雷公司的负面抨击，於菲对“科技新知”所发文章的评论显示在其个人主页并非雪球网的特殊设置，而是主动选择转发的结果。於菲委托黄某发表的五点想法的说明并非对区块链的客观评价，而是针对迅雷公司的公开言论。於菲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於菲在雪球网上发表的言论系针对迅雷公司的负面抨击，给迅雷公司的名誉造成了严重影响。首先，於菲于2017年12月5日多次在其雪球网个人主页上转发评论黄某帖文，导致黄某帖文和於菲的评论内容多次出现在於菲的个人主页上，任何公众均可浏览。於菲该等转发评论将黄某帖文再次向公众传播，无论黄某帖文的首次发表是否经过其授意，其再次转发评论均属于《谅解协议》第3.2条禁止发表的公开言论。其次，2017年12月5日09:55，於菲用其雪球网账号“Fayl”转发了“科技新知”所发表的《迅雷内讧的重点不在於菲身上，其金融业务成了索命馅饼》的文章。该文章中含有大量对迅雷公司的不实言论和负面评价，如“迅雷身上有种热别的悲剧色彩”“这么多年只要一看到他上新闻头条，你几乎可以直接断定：这公司又有负面了”等。於菲在转发的同时还发表了大段言论，包含“大戏落幕，你们散了，那些谣言却会影响我一生”“网络谣言可以杀人”等内容，这些言论虽然未明确提及“迅雷公司”，但却含沙射影，意指迅雷公司散布谣言。而“董事会”“员工”等词汇，则属于明确指向迅雷公司。於菲转发评论上述文章属于《谅解协议》第3.2条禁止发表的公开言论，於菲的上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2）於菲对“科技新知”所发文章的评论显示在其个人主页并非雪球网的特殊设置，而是主动选择转发的结果。一审法院认定，雪球网的特殊设置使得“只要用户在文章下评论，被评论的文章以及相关评论内容就会显示在个人主页上。”这是对雪球网转发、评论等功能的严重误解。用户只有主动选择转发，其内容才会出现在自己的主页上，单纯的评论并不会显示在用户主页上。雪球网的贴文下有“转发”“赞”“收藏”三个选项供用户使用，同时还有评论区，用户可以就贴文内容进行评价，发表评论时可以选择“同时转发”复选框，选择后所发的评论同被评论的文章一起作为用户的新帖出现在主页上，如果不勾选“同时转发”复选框，用户的评论仅保留在原帖下方的评论区，而不会转移到用户的个人主页。这就是为什么贴文下面的评论数量和转发数量不一致的原因。本案中，於菲所转发的《迅雷内讧的重点不在於菲身上，其金融业务成了索命馅饼》，转发数为1，评论数为14,这说明并不是所有的评论都会转发到个人主页，而迅雷公司主页上的评论加原文，恰恰就是这里唯一的转发。因此，於菲对“科技新知”所发文章的评论显示在其个人主页并非雪球网的特殊设置，而是主动选择转发的结果，应当视为於菲针对迅雷公司发表的公开言论。（3）於菲委托黄某发表的五点想法的说明并非对区块链的客观评价，而是针对迅雷公司的公开言论。黄某通过“tulip郁金香”账号代於菲所发表的五点想法，多处涉及到对迅雷公司不良影射，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对区块链的客观评价。比如第1点中的“我不怕任何诽谤，也不怕任何没有理由的指控和所谓调查”；第2点中的“我不想长期守护的公司为了追求不法利益和股价，而戕害百姓”等。这些内容虽然未明确提及迅雷公司，但由于处在舆论热点时期，於菲作为舆论当事人之一，发表如上言论，只要关注此事的人都会联想到迅雷公司。此外，在第4点中，明确提到了“迅雷网络相当于VC，从一开始就没有控股，整个盘子也不大”，明确指向了迅雷公司。五点想法的贴文中没有任何关于区块链的客观评价，满文都充满了於菲情绪化的主观感受。如“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我已经做好了迎接更黑更臭的脏水的准备。为了尊严，为了良知，我绝不会低头。”法院认定於菲发表的五个要点的说明仅是对区块链的客观评价，不是针对迅雷公司的公开言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於菲在雪球网上的发言系针对迅雷公司的公开言论。於菲对“科技新知”所发文章的评论显示在其个人主页并非雪球网的特殊设置，而是主动选择转发的结果。於菲委托黄某通过“tulip郁金香”账号发表的五点想法的说明并非对区块链的客观评价，而是针对迅雷公司的公开言论。於菲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谅解协议》中不得再发表涉及迅雷公司公开言论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三）《谅解协议》约定於菲不能进行任何言论、评论或抨击，因此只要於菲的发言内容涉及迅雷公司，就构成违约。於菲应就其根本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按照《谅解协议》第5.1条约定，删除对迅雷公司发表的公开言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万元，并赔礼道歉，消除因其违约行为对迅雷公司的不良影响。迅雷公司与於菲签署的《谅解协议》约定，“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自己或通过任何第三方在任何平台、媒体和自媒体等对迅雷集团（包括但不限于xunleilimited.深圳市网心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等关联公司）以及迅雷集团高管和员工公开进行任何言论、评论或抨击。”协议约定的是“任何言论、评论或抨击”，因此，只要於菲的发言内容涉及迅雷公司，就构成违约。如前所述，於菲在其雪球网个人主页转发及委托黄某通过“tulip郁金香”账号发表的五点想法中，均含有大量涉及迅雷公司的言论，不论其内容是否负面消极，只要影射到迅雷公司，於菲就构成违约。於菲授意黄某在《谅解协议》签署之日发表涉及迅雷公司的言论，非但不予以删除，反而多次以转发评论的方式再次公开传播，具有强烈的违约主观恶意，於菲应就其根本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於菲违反《谅解协议》禁止发表针对迅雷公司公开言论的合同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迅雷公司针对於菲的上诉，辩称，（一）迅雷公司与上诉人达成涉及删除新闻义务的《谅解协议》是为了解决因上诉人实际控制公司使用迅雷字号从事P2P业务而产生的纠纷。迅雷作为国内知名互联网公司，提供的服务主要为下载软件、区块链、云计算、影音娱乐等，与微信、微博等互联网内容平台差异较大。依据《谅解协议》删除相关新闻公告，与迅雷公司日常的互联网经营项目没有任何关联。 （二）网站和服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网站是网页内容的展示窗口，服务器是存储网页的设备，迅雷使用网站内容发布系统将服务器中存储的网页经过筛选、编排后通过网站展示、供公众浏览。 （三）《谅解协议》约定的删除范围仅包含迅雷官方网站上的网页，不包含服务器中的网页。迅雷根据《谅解协议》删除了官方网站上的涉案网页，公众无法在迅雷的官方网站上访问涉案网页，迅雷及时、积极、完整地履行了合同义务。 （四）上诉人通过百度搜索获取的涉案网页系百度利用自身服务器存储的网页信息和抓取技术，绕过迅雷的网站、直接从迅雷的服务器抓取的，不属于网站上网页的范畴。 （五）服务器中的网页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删除范围，也不属于一般异议上官方网站删除网页的范畴，公众不会如上诉人般采取复杂、曲折迂回的所说方式，涉案网页无被公众所知悉或浏览，迅雷履行删除义务后涉案网页内已不在网络上传播，合同目的已经实现。 （六）鉴于迅雷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迅雷未侵犯上诉人人身权利、未对上诉人造成任何不利影响，无需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责任。 （七）迅雷于2017年12月3日在删除了官方网站上的涉案网页，并有媒体报道指数佐证随后再无媒体引用涉案网页，上诉人以学术文章中讨论数据库具有可篡改性为由质疑迅雷篡改删除时间，却未能提供任何实质性证据予以支持，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对迅雷删除涉案网页的事实认定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八）上诉人称迅雷只仅删除新闻标题，未删除网页本身，也未删除网页登载的涉上诉人的言论的说法，毫无事实依据，逻辑令人费解。 （九）本案合同纠纷，应以合同约定内容为准，《谅解协议》中约定的删除义务与《侵权责任法》中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的“断开链接”法定义务的含义和目的均不同，原审法院对合同约定删除义务的认定系法律适用正确，对云类删除涉案网页的事实认定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十）上诉人作为法律专业人士，有能力准确理解《谅解协议》的内容，上诉人主张以格式条款为由做有利于己方的解释，是对格式条款的错误解读，枉顾其自身是法律专业人士的事实。 （十一）《谅解协议》约定的1000万违约金是针对双方的，目的在于督促双方快速采取行动，解决纠纷，而非赋予迅雷最高标准和最大力度的删除义务。 （十二）《谅解协议》并非约定删除涉案文章的绝对性效果，迅雷进行逻辑删除后，公众即无法迅雷官方网站上访问涉案文章，已经实现《谅解协议》的合同目的。 （十三）本案是合同纠纷，上诉人贸然将本上升到互联网世界对“删除”概念及侵权责任的认定，枉顾合同法下的意思自治原则。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於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於菲针对迅雷公司的上诉，辩称，（一）郁金香帐号在“雪球网”发表五点感想的时间在签订《谅解协议》之前，因此，迅雷公司主张发表该感想构成违约不成立。（二）对于协议签订之后，郁金香是否应该删除该五点感想，我方主张郁金香是独立的个体，她所发表的五点感想是其个人享有著作权的内容，於菲无权要求其删除。（三）郁金香除了发表该五点感想，在“雪球网”上也发表了对於菲负面的评论，例如认为於菲的一些言论过于情绪化。因此，郁金香发布信息的行为不受於菲控制更未受於菲授权。（四）郁金香属于雪球个人帐户，类似于微博帐号，不属于《谅解协议》2.2条所约定的具有较大影响力的网络媒体服务号，这是微信公众号特有的称谓。（五）郁金香发表的五点感想内容本身属于对迅雷公司和於菲之间纠纷及区块链被用于违法行为和非法集资的现象的客观评价，不属于《谅解协议》约定的针对性的言论。（六）在一审庭审中，於菲代理人当庭向合议庭演示了“雪球网”上发表评论时会自动转发帖子的现象，合议庭当庭予以确认。因此，於菲在“雪球网”相关帖子下发表澄清性质的评论，并呼吁大家不要传播谣言，该评论不受《谅解协议》的约束。（七）迅雷公司的“玩客币”（后改名为链克）非法业务已经受到央行的入驻调查，且受到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公开通报。因此，迅雷公司进行了一系列的合法化整改，但至今该业务仍不符合我国的金融合法业务，仍具有非法性。在此前提下，於菲即使正面批评、举报该非法业务，其言论也具有正当性、合法性，不能通过私人合同对其正当权利进行约束。 於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0000元；2、被告删除其运营的产品及网络媒体服务号上对原告的所有公开言论，并在被告官网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对原告的不利影响；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迅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00元；2、反诉被告删除对反诉原告发表的公告、声明、评论等所有公开言论，消除影响、赔礼道歉；3、反诉被告承担本诉、反诉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日，原告於菲（乙方）与被告迅雷公司（甲方）签订《谅解协议》，双方就近期在公开媒体和传播渠道上发生的纠纷，经协商和充分谅解达成如下约定：1.同意由甲方HR名义向乙方出具授权，授权迅雷高级副总裁於菲协调甲方和深圳市迅雷大数据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合同。2.关于互相发布的公告删除。2.1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日内，甲方在其运营的产品和网络媒体服务号中，包括官网、微博、微信公众号和迅雷下载客户端，删除对乙方发表的公告、声明、评论等所有公开言论，并积极消除本次纠纷对乙方导致的影响；2.2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日内，乙方在个人传播渠道以及个人实际控制或影响的产品和网络媒体服务号中，包括官网、微博、微信公众号等，删除对甲方发表的公告、声明、评论等所有公开言论，并积极消除本次纠纷对甲方导致的影响。3.互不进一步实施媒体宣传的约定。3.1甲方、甲方的员工、甲方的关联公司及其任何员工，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自己或者通过任何第三方在任何平台、媒体和自媒体等对乙方和乙方下属及相关工作人员（包括已离任和在任的所有人员）公开进行任何言论、评价或抨击；3.2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自己或者通过任何第三方在任何平台、媒体和自媒体等对迅雷集团（包括但不限于xunleilimited、深圳市网心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等关联公司）以及迅雷集团高管和员工公开进行任何言论、评价或抨击。4.互不进一步实施行政、监管和司法投诉、举报的约定。4.1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任何行政监管机关和司法机关投诉和/或举报和/或起诉乙方的代表甲方从事的业务，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除外；如果甲方已经向行政监管机关和司法机关对乙方实施了投诉、举报、报案和/或起诉，甲方应该立刻予以撤回，甲方对于近期纠纷中乙方发表的公告、声明、评论等所有公开言论真实性、合法性问题，甲方同意放弃向任何行政监管机关和司法机关投诉和/或举报和/或起诉的权利；4.2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任何行政监管机关和司法机关投诉和/或举报和/或起诉甲方，包括对甲方的高管和员工代表公司开展业务的行为，以及甲方的产品和业务，甲方违反本协议约定除外；如果乙方已经向行政监管机关和司法机关对甲方实施了投诉、举报和/或起诉，乙方应该立刻予以撤回，乙方对于近期纠纷中乙方发表的公告、声明、评论等所有公开言论真实性、合法性问题，乙方同意放弃向任何行政监管机关和司法机关投诉和/或举报和/或起诉的权利。5.违约条款。5.1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直接或间接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或不承担或不及时、充分地承担本协议项下其应承担的义务，或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陈述或保证不真实或不准确，即构成违约行为（“违约方”），则其他方（“守约方”）有权以书面通知要求违约方纠正其违约行为并采取充分、有效、及时的措施消除违约后果，并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000元，若违约方在收到守约方关于其违约行为的上述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未纠正其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在做出书面通知情况下解除本协议。第6、7、8条内容略。 原告向法院提交关于《迅雷公司对迅雷大数据及其子公司继续使用迅雷品牌的再公告》、《关于迅雷大数据公司员工买通团伙聚众恶意诽谤迅雷的公告》的公证书、关于迅雷公告《签订明显不公平条约，原迅雷高级副总裁於菲涉嫌利益输送》的公证书，用以证明被告未完全删除其官网上对原告的公开言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00元，该三篇文章即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文章。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于2018年7月5日出具（2018）深证字第105617号公证书，内容：申请人於菲的委托代理人胡某于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来到我处申请保全证据，在公证员曾某与本处工作人员陈某甲的监督下，于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十五时四十五分在我处，由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某操作本处一台连入Internet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一、胡某打开InternetExplorer浏览器，点击删除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在地址栏中输入网址：www.baidu.com进入相应网页，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附件一；二、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在搜索框中输入并搜索“迅雷公告”，进入相应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附件二；三、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下一页＞”，进入相应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附件三；四、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关于迅雷金融相关业务公告-迅雷网络-新闻动态”，进入相应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附件四；五、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上一篇全体迅雷董事会成员致迅雷股东的公开信”，进入相应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实时打印附件五；六、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上一篇迅雷公司对迅雷大数据及其子公司继续使用迅雷品牌的再公告”，进入相应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附件六；七、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上一篇有关迅雷大数据公司员工买通团伙聚众恶意诽谤迅雷的公告”，进入相应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附件七；八、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增值电信业务粤B2-20050219号”，进入相应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附件九；兹证明与公证书相粘连的附件共十四页均为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某在现场操作过程中打印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广州市南沙公证处于2018年5月30日出具（2018）粤广南沙第16032号公证书，内容：申请人於菲的委托代理人谢某于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来到我处申请保全证据，在公证员陈某乙与本处工作人员陈某丙的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我处专用电脑，主要操作如下：一、打开360安全浏览器，清除上网痕迹；二、在地址栏输入“百度”，按回车键；三、在上一步步骤弹出页面中点击第一条搜索结果，弹出地址为“https://www.baidu.com”的网页；四、在上一步步骤弹出网页的搜索框中输入“迅雷於菲site:xunlei.com”；五、点击上一步步骤弹出网页的第二条搜索结果“迅雷网络-新闻动态”，弹出地址为http://www.xunlei.com/news/16912.html的网页，打印该网页；兹证明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网页打印资料共四页为申请人於菲的委托代理人谢某在上述操作过程中实时打印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 被告向法院提交被告2017年12月4日删除涉案网页链接的后台记录公证件【（2018）深证字第157921、125182号公证书】，用以证明被告按照《谅解协议》的约定对涉案网页进行了删除，被告已经及时、积极、完整地履行了合同义务，公众无法从被告官网的入口通过任何途径访问涉案网页。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于2018年11月1日出具（2018）深证字第157921号公证书，内容：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某于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来到我处申请保全证据，在公证员杨某甲与本处工作人员杨某乙的监督下，于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下午在我处，由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某操作本处一台连入Internet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张某在计算机中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迅雷新闻后台删除记录”，在该文件夹中新建一个word文档，将该文档的页面设置为横向，插入页码；然后张某打开计算机中的“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对她操作计算机的过程进行屏幕录像，将录像文件保存在“迅雷新闻后台删除记录”文件夹中，录制得到“录像1”文件，张某操作计算机的主要步骤如下（具体的操作步骤见光盘中的“录像1”文件）；一、在计算机中进行网络设置，设置完成后，点击键盘上的“印屏幕”键，对相应的界面进行截屏并依此将截屏内容保存到上述新建的word文档中（此种操作方法以下简称“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1页；二、打开IE浏览器，点击删除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在地址栏中输入网址：adminvip.xunlei.cn，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2页；三、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单点账号登录”，进入相应页面，输入账号、密码，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看见打印附件第3页；四、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登录”，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4页；五、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迅雷官网编辑”然后点击“迅雷官网页面编辑”，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5页；六、在上一步骤所进入页面中，点击第一个“历史删除”，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6页；上述操作完成后，张某打印该新建的word文档；上述“迅雷新闻后台删除记录”文件夹，由公证员杨某甲刻录到光盘，见与本公证书粘连的物证袋；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附件共六页均为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某在现场操作过程中截屏、打印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光盘中的“录像1”文件内容为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某在现场操作过程中屏幕录像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附件第6页显示，新闻动态版块删除6篇文章，其中3篇为《迅雷公司对迅雷大数据及其子公司继续使用迅雷品牌的再公告》、《关于迅雷大数据公司员工买通团伙聚众恶意诽谤迅雷的公告》、《签订明显不公平条约，原迅雷高级副总裁於菲涉嫌利益输送》，链接地址分别为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14.html、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16.html、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12.html，是否有效一栏均为“否”，删除时间均为2017年12月3日。深圳市深圳公证处于2018年8月10日出具（2018）深证字第125182号公证书，内容：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某于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来到我处申请保全证据，在公证员杨某甲与本处工作人员杨某乙的监督下，于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下午在我处，由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某操作本处一台连入Internet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一、张某在计算机中新建一个word文档，将该文档的页面设置为横向，插入页码；打开IE浏览器，点击删除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在地址栏中输入网址：www.baidu.com，进入相应网页；点击键盘上的“印屏幕”键，对该页面进行截屏并依此将截屏内容保存到上述新建的word文档中（此种操作方法以下简称“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1页；二、在IE地址栏中输入网址：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07.html，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2页；三、在IE地址栏中输入网址：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06.html，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3页；四、在IE地址栏中输入网址：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09.html，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4页；五、在IE地址栏中输入网址：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14.html，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5页；六、在IE地址栏中输入网址：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16.html，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6页；七、在IE地址栏中输入网址：http://www.xunlei.com/newscenter/news/16912.html，进入相应页面，对该页面进行截屏，结果见打印附件第7页；上述操作完成后，张某打印该新建的word文档；兹证明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附件共七页均为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某在现场操作过程中截屏、打印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附件第5、6、7页均显示无法找到该网页。 2017年12月3日11:11，名为“tulip郁金香”的用户在雪球网上发布一篇文章，内容为：早上事件当事人於菲向我表示因为自己一直是迅雷法务负责人，也看到过身边被金融骗局受害者，对最近的事痛心疾首，本人代她转发她的想法。以下是她本人五点想说（其实也跟我分享了中国区块链最权威的群专家对玩客币的看法，比较一致，但因隐私和授权原因不便这里分享）。“感谢，我想跟关心我的朋友说：1.我很好，我不怕任何毁谤，也不怕任何没有理由的指控和所谓调查。事实上我在不断被污名化带来的名誉受损的同时，内容更坚定和良心更宽慰。2.因为遵守和敬畏法律，对触碰红线之事坚决拒绝，亲眼看到遭到金融诈骗的亲戚、朋友倾家荡产的惨状，历历在目。我不想长期守护的公司为了追究不法利益和股权，而戕害百姓，大家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40天八十倍的币价，和六倍的股价，这是天才还是骗局，稍有常识之人，会看不出来吗？历史上无数血淋淋的教训犹在眼前。3.所以整件事情的核心，只涉及玩客币的合法合规性，其他的任何话题都不过是转移焦点，因为陈某丁团队根本无法直接面对玩客币的系列质疑，只是翻来覆去苍白的套话解释，因为其实际操作情况和技术事实的违法违规情况都无可辩驳，目前监管部门已经正在调查，大家拭目以待即可。4.大数据公司和迅雷金融是典型的互联网公司内部创业项目，迅雷网络相当于VC，从一开始就没有控股，整个盘子也不大，我早先通过有限合伙持有的股份皆为代团队持有，早就在本次事件之前便移交团队，公司、董事长及陈某丁都早已知悉。无需多言，这些情况在业内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内部创业模式，真有疑问可以诉诸法律，不必在媒体抹黑。5.对关心热爱我的人的话。后续内容略。” 反诉原告向法院提交（2018）深前证字第021651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在雪球网上名为“Fayl”的用户转发原、被告纠纷的文章，且称自己为於菲本人，2017年12月5日即谅解协议签署之后发布；名为“tulip郁金香”的用户转发了原告的评论，并确认该用户为於菲本人；於菲在了解协议签署后仍然在互联网上发表针对迅雷与於菲纠纷的言论，违反了谅解协议，应当根据了解协议第五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在雪球网调取的证据“tulip郁金香”注册手机号归属于原迅雷员工黄某。根据（2018）深前证字第021651号公证书附件网页界面显示，雪球网名为“Fayl”的用户于2017年12月5日9：55在雪球网上发布一篇短文，内容为：“大家好，我是於菲，谢谢关心我的人！感谢董事会给我正名！董事会不会冤枉一个好员工，也不会姑息纵容任何员工违法犯罪！请各媒体和各看官把我的不实言论删了吧！大戏落幕，你们散了，那些谣言却会影响我一生，我的职业生涯，我的家庭，我的理想，都会因此被毁掉！网络谣言可以杀人，我从未伤害过谁，请你们动动手指，不要让谣言杀人的悲剧重演！感谢你们”。下方附有“科技新知”发表的文章“迅雷内讧的重点不在於菲身上，其金融业务成了索命陷阱。”该公证书附件还显示，2017年12月5日9：57，用户“tulip郁金香”就“Fayl”的该段话进行回复，并附2017年12月3日11:11在雪球网上发布上述文章。 原、被告均确认用户“tulip郁金香”为黄某，“Fayl”为原告於菲。被告陈述，黄某原为深圳市迅雷看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后于2014年12月离职。 一审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因涉嫌寻衅滋事罪逃往中国境外，原告于2018年6月签署的授权文件系中国境外形成，未经法定的认证手续，不产生合法的授权效力。经法院调查，原告於菲于2018年5月4日被列为在逃人员，此后无入境记录。原告律师于2019年2月21日向法院补充提交了经公证认证的授权文件，包括《台湾公证书正副本相符核验证明》等资料，对原告的授权进行了补正。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已于庭后对授权手续进行补正，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原告律师有权代表原告出庭，原告律师代表原告进行的诉讼活动有效。 关于本诉，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对涉案文章的删除行为是否符合谅解协议的约定。根据被告提交的（2018）深证字第157921、125182号公证书，2017年12月3日，被告通过网站内容发布系统点击新闻动态版块中涉案三篇文章后对应的“删除”按钮，将涉案网页的状态更改为“无效”。被告认为，被告的操作达到了两个效果，其一，网站上不再有已删除网页的链接入口，公众无法在网站上访问该网页；其二，已删除的网页公众如无法获得该网页准确无误的URL地址，将无法访问该网页，故被告已履行了谅解协议约定的删除义务，未违反协议约定。原告认为，只有将链接和网页脱钩，通过链接无法再访问到特定网页，才是网络侵权案件关于删除的定义，根据原告提交的（2018）深证字第105617号、（2018）粤广南沙第16032号公证书，仍可在网络中查看到涉案三篇文章，故被告未履行谅解协议约定的删除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协议内容来看，协议约定的是“删除”义务，原告作为互联网行业资深从业人员，应知“删除”与“断开链接”的效果有所区别，却与被告签署约定有“删除”义务的协议，可见原告在签署协议时的原意仅是要求被告“删除”涉案文章，而根据被告提交的公证书，被告确已于签署协议起一日内删除涉案文章；其次，从删除的效果看，根据被告所述，被告的操作达到了两个效果，其一，网站上不再有已删除网页的链接入口，公众无法在网站上访问该网页；其二，已删除的网页公众如无法获得该网页准确无误的URL地址，将无法访问该网页。根据原告提交的公证书，原告通过两种路径在协议约定时间之后在网络上查看到涉案文章，其一是通过在百度网页中输入“迅雷於菲site:xunlei.com”，进入相应页面查看到涉案文章；其二是通过在百度网页中搜索“迅雷公告”，进入相应页面后点击下一页，进入相应页面后点击“关于‘迅雷金融’相关业务公告-迅雷网络-新闻动态”，进入相应页面后点击上一篇“全体迅雷董事会成员致迅雷股东的公开信”，进入相应页面后点击上一篇“迅雷公司对迅雷大数据及其子公司继续使用迅雷品牌的再公告”，查看到涉案文章，再点击该文章页面上一篇“有关迅雷大数据公司员工买通团伙居众恶意诽谤迅雷的公告”，查看到涉案文章。原告提供的上述两种路径，其复杂、曲折程度远超出一般公众在被告官网上浏览网页所用方法的复杂程度，被告所述的删除效果已使得一般公众通过惯常方法无法在被告官网上查看到涉案文章。最后，从协议目的来看，双方意在通过删除相关公开言论，消除本次纠纷对双方造成的影响，现有证据未表明在被告删除涉案文章后，被告发布的有关原告侵权的公告文章仍在网络上广泛传播。综上，被告对涉案文章的删除行为符合谅解协议的约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本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本案争议焦点为：用户“tulip郁金香”和“FayI”在雪球网上发表的言论可否构成反诉被告违约。首先，用户“tulip郁金香”在雪球网上发表的言论可否构成反诉被告违约。反诉原告虽举证证明账号“tulip郁金香”实为其前员工黄某使用，基于此点以及“tulip郁金香”与“FayI”两个账号在雪球网的互动，也仅能判断黄某与反诉被告相识，并无证据证明黄某在雪球网上发表相关言论的行为系由反诉被告授意。因此，用户“tulip郁金香”在雪球网上发表的言论不能构成反诉被告违约。其次，“FayI”在雪球网上发表的言论可否构成反诉被告违约。“FayI”即反诉被告于2017年12月5日09：55在其雪球网个人主页上发布的短文内容并不涉及对反诉原告发表的言论；下方“科技新知”所发表的文章不是由反诉被告主动转发，其评论显示在账号主页上是由于雪球网的特殊设置，只要用户在文章下评论，被评论的文章以及相关评论内容就会显示在个人主页上；用户“tulip郁金香”转发的反诉被告发表的五个要点的说明，仅是反诉被告对区块链等内容的客观评价，不是针对反诉原告的公开言论，故用户“FayI”在雪球网上发表的言论亦不构成反诉被告违约。对于反诉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於菲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6800元，由原告於菲负担；反诉受理费40900元，由被告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迅雷公司作为甲方与於菲作为乙方签订的《谅解协议》第2.1条约定：“在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一日内，甲方在其运营的产品和网络媒体服务号中，包括官网、微博、微信公众号、和迅雷下载客户端，删除对乙方发表的公告、声明、评论等所有公开言论，并积极消除本次纠纷对乙方导致的影响。”双方对“删除”的含义存在争议。《谅解协议》签订的目的是解决双方在公开媒体和传播渠道上发生的纠纷，互相删除对对方的言论，消除纠纷对对方的影响，因此消除影响的效果取决于公众在上述媒体和传播渠道上不能再看到相关的对对方的言论。本案，迅雷公司虽然删除了相关网页的链接入口，但并未切断网页与服务器的链接，也未在服务器中删除相应的内容，於菲举证证明了仍可以在互联网中搜索和打开相应的页面，因此未能达到使公众在互联网上不能再看到相关的对於菲的言论，与《谅解协议》的目的不符，因此迅雷公司构成违约。 另一方面，《谅解协议》第3.2条约定：“乙方同意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不得自己或者通过任何第三方在任何平台、媒体和自媒体等对迅雷集团（包括但不限于xunleilimited、深圳市网心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等关联公司）以及迅雷集团高管和员工公开进行任何言论、评价或抨击。”於菲在签订协议后，使用用户名Fay1在雪球网上发表短文，短文包括以下内容：“……董事会不会冤枉一个好员工，也不会姑息纵容任何员工违法犯罪……那些谣言却会影响我一生……”在短文下方转发了“科技新知”文章“迅雷内讧的重点不在於菲身上，其金融业务成了索命陷阱”。於菲的上述短文已指向了迅雷公司及其高管，与上述第3.2条所约定不得对迅雷集团以及迅雷集团高管和员工公开进行任何言论、评价或抨击不符。而转发的“科技新知”文章“迅雷内讧的重点不在於菲身上，其金融业务成了索命陷阱”直接指向了双方的纠纷，与双方签订《谅解协议》的目的不相符。即使“科技新知”的文章并非於菲主动转发，但其未能在其个人主页上及时删除，违反了上述3.2条的约定。 《谅解协议》第5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是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承担，本案双方均违反协议的约定，其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导致对合同的解释存在不当，从而使事实是否适用于合同的具体条款的认定也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驳回双方诉讼请求的结果与本院处理的结果一致，本院维持一审的判决结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00元，由上诉人於菲负担818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81800元。上诉人於菲已向本院预交81800元；上诉人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40900元，上诉人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剩余的40900元，逾期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李东慧 审判员  陈俊松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