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8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月明路66号浙水大厦B幢8-11楼。 法定代表人：沈掌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良臣，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佩佩，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建筑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嘉定路68号。 法定代表人：胡晓宁，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建筑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港公司）海洋工程建设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199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水电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邢桂杰等人系水电公司工作人员，因水电公司行为导致沉箱沉没，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登上涉案沉箱注水的人员为邢桂杰以及一名水电公司不知晓身份的人员。二审判决查明，邢桂杰是青岛润恒航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审判决认定以上二人系水电公司的工作人员，缺乏证据支持。2.二审判决仅根据水电公司的一名员工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前后不一致的陈述就认定邢桂杰是水电公司的员工，没有说服力。水电公司的员工沈祥明于一审庭审期间在旁听席做出的陈述不应当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结合一审笔录，水电公司后来否定了邢桂杰是其工作人员，应采纳在后的说法。且涉案证据显示邢桂杰是润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水电公司的员工或者其委托的人，其行为和水电公司没有关系。（二）涉案沉箱在筑港公司拖运过程中沉没，筑港公司未完成将沉箱拖运至施工现场的合同义务，沉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由筑港公司承担。1.根据《船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筑港公司有义务将沉箱安全运送到施工现场的定位船或者基槽。二审判决正确查明涉案沉箱系在拖运至安装地点的过程中发生倾斜并沉没，正确认定筑港公司未完成将沉箱拖运至施工现场的合同义务。2.涉案沉箱沉没事故发生在筑港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期间，此时沉箱完全在筑港公司的实际控制下。邢桂杰等人登上沉箱注水显然是在筑港公司的邀请和许可下，系帮助筑港公司履行其将沉箱拖运至指定地点的行为。水电公司是沉箱的接收方，双方从未约定水电公司有义务安排人员到沉箱上进行注水作业，调整沉箱平衡。鉴于邢桂杰等人系帮助筑港公司履行其合同义务，其注水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交付义务方筑港公司承担。3.假设沉箱沉没是由于邢桂杰等人注水行为导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筑港公司也应当向水电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邢桂杰等人的过错导致筑港公司未能完成合同义务，筑港公司应当首先向水电公司承担《船舶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赔偿水电公司因沉箱沉没遭受的损失，再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解决其与邢桂杰等人之间的纠纷。4.本案系合同纠纷，筑港公司有运输和交付涉案沉箱的义务，只要筑港公司没有完成交付义务，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审判决已认定筑港公司没有完成沉箱运输、交付义务，除非筑港公司举证证明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否则筑港公司均应当向水电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三）涉案沉箱在交付前沉没，筑港公司存在作业、保管不善的过错，应当就沉没事故给水电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筑港公司不加以审查和鉴别，无原则的允许他人登上沉箱作业，具有重大管理过错。筑港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四）二审判决认定沉箱沉没事故是因邢桂杰等人造成没有任何依据。二审判决没有调查沉箱沉没的真正原因。在没有海事事故调查报告也没有鉴定报告的情况下，对于专业海事问题，仅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就认定事故原因是不客观的。（五）筑港公司违约，应当赔偿水电公司沉箱打捞费用的损失。1.在筑港公司违反法定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打捞涉案沉箱是水电公司采取的必要且合理的补救止损措施。青岛市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在沉箱沉没后给水电公司发出《工程暂停令》，要求打捞沉箱。该《工程暂停令》同时抄送给青岛市海洋与渔业局，充分说明了水电公司采取打捞措施的必要性。2.水电公司主张的沉箱打捞费用具有充分的合理性。沉箱事故发生后，水电公司通知并要求筑港公司进行沉箱打捞，但是筑港公司没有寻找打捞公司打捞沉箱，其在事后提出打捞费过高的主张是不合理的。3.筑港公司违约，其应当向水电公司承担因其违约给水电公司造成的损失。水电公司探摸、打捞沉箱的行为，是必要且合理的，与筑港公司未尽沉箱保管义务、违反合同交付义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水电公司产生的相关探摸、打捞费损失应当由筑港公司承担。综上，申请再审本案。 筑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对于邢桂杰身份的认定是基于水电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证据充分。（二）筑港公司将涉案沉箱交付给水电公司之后，在安装过程中涉案沉箱沉没。沉箱沉没是水电公司的过错造成的，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水电公司承担。（三）涉案沉箱在筑港公司交付给水电公司之后沉没，筑港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四）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沉箱沉没是因为邢桂杰等人给沉箱注水造成的，完全正确。（五）水电公司主张的打捞费用明显不合理。综合本案其他证据，可知水电公司故意伪造巨额打捞费用，意图讹诈。综上，请求驳回水电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海洋工程建设纠纷再审审查案件，应当围绕再审申请进行审查。根据水电公司的申请理由，本案重点审查筑港公司应否向水电公司支付涉案沉箱水下探摸和打捞费用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海上拖航合同，是指承拖方用拖轮将被拖物经海路从一地拖至另一地，而由被拖方支付拖航费的合同。”本案中，筑港公司负责沉箱的预制、出运、海上拖运等工序，水电公司向筑港公司支付相应款项。海上拖运涉案沉箱是涉案合同约定的一部分，涉案事故发生在海上拖航的过程中，二审判决依据海商法关于海上拖航合同的相关规定认定涉案事故的责任分担并无不当。 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在海上拖航过程中，承拖方或者被拖方遭受的损失，由一方的过失造成的，有过失的一方应当负赔偿责任；由双方过失造成的，各方按照过失程度的比例负赔偿责任。”二审判决查明，水电公司派遣的两名人员使用调水阀门杆为涉案沉箱注水，后涉案沉箱未到达安装地点即发生倾斜并沉没。水电公司认为二审判决查明的以上事实缺乏依据。就该问题，首先，本案一审庭审笔录记载：“陪审员：落水人员是不是原告（水电公司）工作人员？原告：是。原告工作人员在沉箱上给沉箱注水用以调整沉箱平衡，后来因为沉箱入水两个工作人员也入水。”该一审庭审笔录形成后，有水电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银建、李琛的亲笔签名，表明水电公司对该事实的认可。此后，水电公司虽在一审庭审中表示，邢桂杰是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需要核实，但该表述并未否认此前陈述的邢桂杰系水电公司派遣的人员。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沉箱沉没系因沉箱倾斜导致没有异议。因此，二审判决认定的以上事实系以水电公司自认为依据，水电公司称二审判决该项认定缺乏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一审庭审中，筑港公司称：“当时也有水电公司的船舶在现场，叫‘宏程运28’轮。”水电公司并未反驳该项事实并称：“最后由‘宏程运28’完成作业。”水电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沉箱的安装义务系由该公司承担。综合以上情况，“宏程运28”轮系水电公司派遣的船舶。又二审判决查明，2018年4月28日0630时，水电公司派遣“宏程运28”轮运送其工作人员邢桂杰等2人、沉箱盖板、调水阀门杆至涉案沉箱。水电公司从未否认邢桂杰等人系由“宏程运28”轮运送至涉案沉箱这一事实。最后，《船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施工期间，在保证施工安全的前提下，筑港公司要服从水电公司指定人员的指挥和施工安排，积极配合水电公司作业。虽然沉箱拖带至指定位置由筑港公司负责，但筑港公司允许水电公司派遣的人员上沉箱操作符合《船舶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约定。综上，二审判决认定涉案沉箱沉没系由水电公司派遣人员造成，具有事实依据。依据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水电公司水下探摸和打捞费用的损失系由水电公司的过失造成，二审判决认定水电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关费用是正确的。 综上，水电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淑梅 审判员  杨兴业 审判员  马东旭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赵珂 书记员肖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