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6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余杭经济技术开发区泰极路3号404A。 法定代表人：丁幸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伟松，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春，北京市航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浩然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秋涛北路76号1040室。 法定代表人：谢卿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冬辉，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丽，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鼎集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浩然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民终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华鼎集团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2年12月25日浩然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形成的《浙江浩然置业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12.25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性质是专项承诺，二审判决的所谓条件和承诺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二）12.25股东会决议不是“最后合意”，未变更2012年3月16日浩然公司第三届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形成的《浩然公司第三届第一次临时股东会有关项目贷款手续的决议》（以下简称3.16股东会决议）的专项承诺性质；二审判决所谓“最后合意”和“实际变更”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三）华鼎集团公司知道专项承诺限制了还款期限，但不应当知道公司清算前不得收回借款的法律后果；二审判决所谓华鼎集团公司应当知道的法律后果缺乏证据证明。（四）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2.25股东会决议不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12.25股东会决议中的资本公积金的约定，也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资本公积金，一、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错误。（五）华鼎集团公司在既无合同义务也无股东责任的情况下，无偿甚至牺牲己方部分利益，协助浩然公司贷款并取得成功，显示出超越诚信原则的善意；而浩然公司通过被诉案件、股权转让、合作建房等方式已经偿还了杭州千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马公司）、浙江港联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联公司）等其他股东列入12.25股东会决议资本公积金的股东借款，唯独截留华鼎集团公司的巨额资金。综上，华鼎集团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浩然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华鼎集团公司主张的款项实质系股东投资款。（二）华鼎集团公司主张的款项已转为资本公积金。（三）12.25股东会决议的性质是浩然公司股东就案涉款项处置安排达成的最终合意，不是针对交通银行和平支行贷款的专项承诺。（四）如华鼎集团公司收回案涉款项，将使浩然公司无法维持正常经营。浩然公司请求驳回华鼎集团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尽管再审审查过程中，双方有不同的认识，华鼎集团公司认为案涉款项为借款，浩然公司认为案涉款项实质为投资款且已转为资本公积金。但一审判决基于浩然公司股东及股东关联方内部真实意思表示，认定案涉款项因未履行法定程序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资本公积金，本质上属于浩然公司的借款，而浩然公司未就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华鼎集团公司对一审判决关于款项性质认定无异议，故二审判决对此未作特别审查。因浩然公司没有对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视为认可一、二审判决，本院对案涉款项本质上系借款的性质亦不再进一步审查。 本案再审审查的核心问题是：一、二审判决认定华鼎集团公司要求浩然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是否有误。 （一）关于案涉款项是否返还的依据问题 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2009年10月19日，华鼎集团公司从案外人处受让了对浩然公司的17270万元债权及其其他权益。针对上述债权，浩然公司（甲方）作为借款人与华鼎集团公司（乙方）作为出借人重新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乙方愿意向甲方出借17270万元，月利息1%，以款项汇入按日起算利息，按年计提，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五年，届时甲方逐笔按期限支付乙方本金及相应利息。2012年3月16日，浩然公司股东会形成3.16股东会决议：因项目贷款需要，公司各位股东借入浩然公司的债权合计6.25亿元，将转入资本公积科目进行核算，同时需提供贷款银行该项数据的专项审计报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也是贷款实际要求，经由参会全体股东讨论一致通过，作出以下决议：1.同意浩然公司对该笔资金进行账务调整以配合银行项目贷款所需；2.各股东与浩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续存，不受账务调整的影响。2012年12月25日，浩然公司临时股东会形成12.25股东会决议：因公司经营需要，公司股东决定按其出资比例将原拨入公司的借款转作向公司追加项目资本，金额合计62500万元；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不变，仍为10000万元，追加投入的项目资本金62500万元列资本公积，并约定在本公司清算前不撤资。12.25股东会决议并附有“公司股东投入资本清单”，其中涉及华鼎集团公司全资子公司华鼎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鼎实业公司）追加投入款项18125万元。 华鼎集团公司主张案涉款项返还条件已经成就的主要依据是前述《借款协议》以及2012年12月27日浩然公司向华鼎集团公司出具的《确认书》等材料，该《确认书》载明：华鼎集团公司签署的关于将对浩然公司债权17270万元转为资本公积的股东会决议及相关通知、文件、债权转让合同等均系为向交通银行贷款所用，并非华鼎集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华鼎集团公司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浩然公司确认仍欠华鼎集团公司17270万元及相应利息未付。但二审判决基于针对《确认书》中浩然公司的印章进行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确认书》的真实性存疑，无法仅凭此对华鼎集团公司的主张作出确认。而且，即便认可该《确认书》的真实性，因对浩然公司各股东原投入到浩然公司的借款用途的改变，系浩然公司各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作出的，对于各股东、浩然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在没有证据证明并经相应程序认定前述股东会决议无效或者失效的情况下，浩然公司并无权利可以变更、撤销或者宣布股东会决议对某一个股东不具有法律效力。由此，在《确认书》存疑不能采信的情况下，二审判决结合纠纷发生前各次股东会决议及相关协议时间顺序、文义内容、相互关联及其他文件资料，整体合理地加以确定，并据实对各方权利义务、案涉款项返还条件是否成就等作出相应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案涉款项返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基于3.16股东会决议、12.25股东会决议，浩然公司各股东均确认原投入公司的借款6.25亿元（含案涉款项）转入资本公积，区别在于3.16股东会决议明确公司要进行相应账务调整，原债权债务关系续存，不受账务调整的影响；而12.25股东会决议明确追加投入的项目资本金列资本公积，约定在公司清算前不撤资。基于一般的文本解释规则，若前后文本约定不一致的，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以后签署的文本为准。就此而言，二审判决认定形成时间在后的12.25股东会决议系浩然公司股东就诉争款项处置安排达成的最后合意，有相应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既然浩然公司各股东一致同意将各自按出资比例拨入公司的借款转作向公司追加的项目资本，列公司资本公积并约定公司清算前不撤资，即应遵守相应的约定。在公司（至少在诉争款项所投入的公司项目）没有清算之前，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华鼎集团公司请求浩然公司返还诉争借款及利息，缺乏依据，并无明显不当。关于华鼎集团公司申请再审主张3.16股东会决议、12.25股东会决议的法律性质是专项承诺，系针对特定主体（银行）的特定要约（贷款审批要求）而作出的特定期限（贷款存续期间）内的专项承诺，与前述两份股东会决议所载内容并不相符，而其他证据亦不足以推翻股东会决议的所载内容。至于华鼎集团公司申请再审中主张浩然公司通过被诉案件、股权转让、合作建房等方式已经偿还了千马公司、港联公司等其他股东列入资本公积金的股东借款的问题。浩然公司在询问中对此陈述，签署12.25股东会决议的各股东，除华鼎实业公司外，其他股东均将股权转让给迪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凯公司），债权转让给谢卿宝（浩然公司法定代表人，迪凯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迪凯公司、谢卿宝受让股权、债权后依约向原股东支付了对价，浩然公司原来的股东借款转资本公积的6.25亿元分文未动。华鼎集团公司对迪凯公司已经持有浩然公司71%股份、华鼎实业公司持有29%股份的事实予以认可。在12.25股东会决议没有废止的情况下，浩然公司现股东迪凯公司、华鼎实业公司依然要受该决议的约束，现华鼎集团公司尚没有证据证明浩然公司已将迪凯公司（谢卿宝）受让的转资本公积的原股东借款清偿。千马公司虽通过诉讼请求浩然公司返还原股东借款并获得法院支持，但由于千马公司已非浩然公司股东，与本案中华鼎实业公司依然属于浩然公司股东的情形并不相同。据此，二审判决认定华鼎集团公司请求返还案涉款项本息的条件尚未成就，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至于华鼎集团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千马公司《情况说明》《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股权转让协议》及交通银行和平支行“授信申请”审批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尽管前述材料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相关事实认定，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的再审新的证据。若华鼎集团公司认为华鼎实业公司作为浩然公司小股东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解决。 综上，华鼎集团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何 君 审判员  张 颖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周传植 书记员盛家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