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1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女，197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萍，沂南传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学军，男，196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龙，沂南青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娜因与被上诉人李学军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1321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错误的。该协议系被上诉人伙同他人找到上诉人签订，被上诉人要求以14.1万元购买本人手中28.1万元的债权，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多次找上诉人协商，上诉人无奈才于2017年8月24日与上诉人达成该债权转让协议。之后，被上诉人及其律师等人找到周学广，让其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名确认，上诉人同时将所有相关凭证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于当天下午将14.1万元转到上诉人账户,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没有任何撤销的理由。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撤销协议是错误的。重大误解是对合同内容的重大误解，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合同内容完全协商一致，不存在误解的情形；被上诉人是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与债务人早已相识，曾多次到债务人处核实，最终与上诉人达成债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并没有因重大误解与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重大误解是由于缺乏经验或者信息不畅造成的，本案被上诉人系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不可能缺乏经验或信息不畅。三、一审法院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是错误的，即使需要撤销也已经超过除斥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向周学广、巴成雪主张债权，因索要无果诉至法院。如果该债权有瑕疵，或者存在重大误解，那么被上诉人在索要无果时就应行使撤销权，开始计算除斥期间，而不是从（2019）鲁1321民初3746号判决做出之后起算除斥期间。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转让总款额为25万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时上诉人明确交付给被上诉人借据五张，累计数额14.1万元，从债权转让协议和债权转让周学广签名的通知上，均可佐证借现金14.1万元，加之已支付的房屋租金共计总额是28.1万元。五、被上诉人主张借条只交付11万元，这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协议上周学广签名的数额完全不符。 被上诉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缺乏基础性借款凭证是正确的。上诉人转让的10万元借款，借条上无借款用途、出借人姓名、借款日期，也无转账凭证证明周学广、巴成雪收到该笔借款，而且债务人不认可有此笔借款，所以不能作为债权凭证来使用。二、上诉人作为债权转让凭证的房屋租赁合同和租赁费收到条上未注明承租人、租赁费的交付方式，租赁房屋仍由房主周学广、巴成雪占用，周学广否认房屋租赁合同、收取租赁费14万元，这14万元的租赁费也不能作为债权凭证来使用。三、答辩人因重大误解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支付了14.1万元的债权转让费，买到了不能作为债权凭证使用的债权，答辩人的债权无法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对于债权转让合同发生重大误解，是由上诉人造成的。本案中债权人李娜未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债务人周学广、巴成雪，致使两债务人不承认与上诉人有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将债务人起诉至法院要求实现债权，被法院以债权转让缺乏基础凭证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李学军与李娜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李娜返还给李学军转让费14.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4日，李娜与李学军达成债权转让合意，李娜为李学军出具“今将周学广、巴成雪所有债权及债务一并转让给李学军，以后所有债权与李娜无关，由李学军负责收回，李娜将所有手续一并转让给李学军，并确保是原始手续。证明人：张兆斌”内容的债权转让协议。随后，李学军持类似债权转让协议等内容的书面材料找到债务人周学广，由周学广在其上签署“同意转让并已通知我”的签名。李学军提供的与转让合同内容类似的原始单据凭证有：1.周学广、巴成雪书写的未标注借款时间的今借到现金人民币100000元的借条一张，记载借款金额100000元；2.周学广、巴成雪作为甲方落款签名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及2016年5月24日书写的落款周学广、巴成雪签名的收到房屋租赁费140000元的收到条一张，记载的收款金额140000元；3.2017年2月25日，周学广书写的今借人民币2000元的借条一张；4.2017年4月1日，周学广书写的今借人民币8000元的借条一张。上述单据凭证记载的款额合计250000元。2017年8月24日16:21:58，李学军通过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向李娜银行卡账号转账支付债权转让款人民币141000元。李娜未向周学广、巴成雪通知向李学军转让债权的相关事宜。后李学军向周学广、巴成雪催要受让的债权未果。2019年7月5日，李学军向沂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将周学广、巴成雪诉至沂南县人民法院，主张要求周学广、巴成雪履行还款义务，周学广、巴成雪辩称不认识李娜，没有向李娜借过钱款。2019年8月20日，经审理，沂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321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书，以李学军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费收到条、借款凭据不能足以认定周学广、巴成雪向李娜借款14万元，李学军和李娜之间的债权转让缺乏基础借款凭证，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驳回了李学军的诉讼请求。为此，李学军具状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支持其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双方当事人对《债权转让协议》订立的事实、李学军支付转让款14.1万元的事实及李娜交付相关债权凭证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学军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及其行使撤销权的时间是否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法人设立、变更、中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及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李娜将其对周学广、巴成雪的债权转让给李学军，但并未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过合理方式通知债务人，致李学军通过诉讼方式无法实现其受让的债权利益，其作为债权转让的让与人应对其转让的债权负有瑕疵担保义务。李学军对周学广、巴成雪提起诉讼后，债务人周学广、巴成雪对此并不认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学军和李娜之间的债权转让缺乏基础借款凭证，故而判决驳回李学军诉讼请求，而李学军提交的借款凭证系李娜提供，李学军作为债权受让人，对其受让的债权信息缺乏相应的认知判断能力，误以为自己接受的债权并无瑕疵，对此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存在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下列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故李学军与李娜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其存在行使撤销权的法定事由，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李学军在接受债权转让时，并不认为其受让的债权存在瑕疵，后其向一审法院就其受让债权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鲁1321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李学军的诉讼请求时，才知受让债权无法得到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之日的时间是2019年8月20日，撤销权除斥期间应自李学军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即2019年8月20日起开始计算，故其申请撤销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并未超出法定除斥期间。综上所述，李学军主张要求撤销其与李娜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李学军与李娜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李学军依约将债权转让款14.1万元转至李娜账户，在协议被撤销后，李娜应将上述转让款返还给李学军，故对李学军请求返还转让费14.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李学军与李娜于2017年8月2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二、李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学军债权转让款14.1万元；三、李学军于本判决生效后退还李娜已交付给其持有的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记载的合计款额250000元的债权转让原始单据凭证等材料（李学军已提交法庭，判决生效后，李娜可通过法庭领回）。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元，减半收取计1560元，由李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可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均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债权转让协议是上诉人将其对周学广、巴成雪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债务人周学广已在协议下方签字确认“同意转让并已经通知我”，在（2019）鲁1321民初3746号案件中债务人周学广已经认可上述其确认的内容系其书写，虽然债务人抗辩该内容系其受胁迫而为，但债务人未对其抗辩理由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亦未通过行使撤销权撤销上述协议，即没有证据证明债务人已经签字确认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受胁迫而成。涉案债权转让协议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经过充分协商之后签订，签订过程中有律师、见证人的参与，债务人周学广对债权转让亦予同意，各方当事人对债权转让协议涉及的债权并不存在异议，被上诉人并于本案二审中陈述其在2017年8月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基本上一个月找债务人要钱四次，债务人以没钱卖了房子就还款予以推托，此种情形一直持续至2019年10月被上诉人向债务人提起诉讼，本案中并不存在被上诉人对涉案债权是否存在以及债权金额等的重大误解。被上诉人辩称如果上诉人向债务人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就不会出现债务人不承认与上诉人有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也不会因为重大误解与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债权人转让债权应当通知债务人的目的是让债务人知悉债权转让的事实，本案中周学广已经知悉债权转让的事实；其次，债权转让若不通知债务人，其法律后果是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并不影响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所以上诉人是否履行通知义务与被上诉人产生重大误解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李学军对自己实施的民事行为的性质有误解，据此认定构成重大误解而撤销上诉人李娜与被上诉人李学军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李娜与被上诉人李学军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1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学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减半收取1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0元，均由李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崔岩梅 审 判 员 杨建义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孙德敏 书 记 员 杨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