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1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天叶，女，1990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慧，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新江，男，1988年12月1日生，汉族，住镇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慧，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安阳市解放路中段、安阳市岳飞街东段1120号。法定代表人：马少恒，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兵，河南同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尚天叶、牛新江因与被上诉人安阳市人民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2018）豫0503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天叶、牛新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审理期限历时近十八个月，且未予准许上诉人依法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原审审理期限历时近十八个月,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审理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均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依法对本案立案受理，起初适用的是简易程序，于2018年11月10日开庭审理。简易程序三个月的审限到期后，原审法院并未如期作出判决，而是在本案立案近八个月后，变更简易程序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5月16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本次开庭审理后，原审法院仍旧迟迟不下判决。直到原审程序历时近十八个月后即2020年3月3日，上诉人才收到一审判决书。因此，原审审理程序严重违反我国关于民事案件审理期限的相关法律规定。2.原审未予准许上诉人依法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本案原审程序中，虽然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多种违反诊疗规范的诊疗过错及伪造、篡改病历等行为，但为了更进一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且本案涉及医疗纠纷，具有高度专业性，因此上诉人就案件的相关专门问题依法向原审法院多次提交了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诊疗过错、其诊疗过错与尚天叶之宝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等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以案件事实涉及的专门性问题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原审法院却无故未予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审理程序存在严重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安阳市医疗纠纷处置委员会主持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权利义务明确、合法有效，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安阳市医疗纠纷处置委员会的卷宗显示，卷宗内容仅有19页，主要是上诉人的身份资料、投诉材料及几页病历资料，并无就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诊疗过错的专家评审意见或司法鉴定意见。当然，仅凭该卷宗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寥寥几页病历资料也根本无法对其诊疗行为作出客观评价。上诉人作为一般公众,医疗认知水平非常有限，根本无法预知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程度。而安阳市医疗纠纷处置委员会在对本案主持调解时，也并未组织专家评审或委托司法鉴定。虽然协议中约定医方赔偿患方各项费用3.7万元，但是显然，双方在签订调解协议时就被上诉人的诊疗过错程度并未查明，调解协议内容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过错程度未予评价甚至只字未提即可印证此事实。因此，该调解协议根本未明确医患双方的权利义务。协议中约定的3.7万元仅仅是数字具体明确，显然无法代表双方权利义务的明确。此外，根据《安阳市医疗纠纷预防处置委员会关于医疗纠纷管辖和调处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项规定，赔偿金额在3万元以上15万元以下的，应当启动专家咨询程序，依据专家咨询依据进行调解。《安阳市医疗纠纷调解处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医疗纠纷的调查处理坚持公平、公开、公正、实事求是等原则。但本案中安阳市医疗纠纷预防处置委员会主持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虽然涉及的赔偿金额为3.7万元，但该委员会却并未依据上述规定启动专家咨询程序，显然有违公平、公开、公正及实事求是等工作原则，同时也严重违反我市关于医疗纠纷调解程序的基本要求。三、原审判决认定安阳市医疗纠纷处置委员会主持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上诉人作为一般公众，根本无法预知被上诉人的医疗过错程度。在安阳市医疗纠纷预防处置委员会主持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前，该委员会也未依法启动专家评审程序。所以，上诉人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根本无法对被上诉人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原因力大小及其应承担的具体赔偿责任是多少作出各观准确的判断。另，原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多种违反诊疗规范的诊疗过错及伪造、篡改病历等行为，依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其应当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达数十万元。原调解协议约定的3.7万元仅仅与上诉人支出的医疗费等同，显然远远低于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因此，结合上述事实及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下列调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调解协议时显示公平的。安阳市人民医院辩称，2017年9月8日上诉人尚天叶以“宫内孕36周、GIPO,LSA”入住安阳市人民医院妇产科。××患者突发“胎膜早破，脐带脱垂”，急行剖腹产，娩出一男婴，评1分，抢救后转儿科治疗无效后死亡。男婴死亡后，二上诉人以安阳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为由，投诉至安阳市医疗纠纷处置委员会，要求给予赔偿。后经多次调解，2017年9月28日，在安阳市医疗纠纷处置委员会主持下，上诉人与安阳市人民医院自愿达成安医调（2017）072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生效后，安阳市人民医院按协议向二上诉人支付了3.7万元赔偿款。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在收到协议款项后，要求撤销协议书，于法无据。本案二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撤销调解协议，不涉及司法鉴定，依法也不应进行司法鉴定。尚天叶、牛新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原告牛新江与被告签订的调解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8日下午16时许，原告尚天叶到被告安阳市人民医院就诊，在被告处产检行胎心监护显示不规律宫缩，门诊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以“停经35+周，胎心监护不规律宫缩1小时”入住安阳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先兆早产不伴分娩；宫内孕35周+3周；孕1产0，臀位”。××完善相关检查，21时左右，尚天叶出现宫缩不规律，自然破膜，阴道检查：颈管软，可容1指，建议立即行剖宫产终止妊娠。家属来院后，同意立即全麻行剖宫产术，于2017年9月8日22点49分以臀位娩出一男婴，脐带重度水肿，脐带过长，脐带搏动微弱，清理口腔呼吸道，断脐后交助产士及儿科医生处理，新生儿无自主呼吸，心跳微弱，评分1分，立即给予心肺复苏、气管插管、纳洛酮、盐酸肾上腺素、碳酸氢钠等抢救，抢救后心率约140次/分，转儿科ICU继续治疗。尚天叶之宝给予重症监护、心电监护、××危、呼吸机辅助呼吸、保暖、洗胃等紧急处理，给予控制感染、预防出血、输注血浆、保护重要脏器功能等治疗。后尚天叶之宝于2017年9月9日18:50出现心率下降至90次/分，氧饱和降至37%，无自主呼吸，全身皮肤发花，苍白，无肌张力，给予积极抢救后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尚天叶之宝出院诊断为呼吸衰竭、循环衰竭、新生儿窒息（重度）、新生儿肺出血、新生儿贫血、消化道出血、早产儿。2017年9月20日，尚天叶出院，出院诊断为早产；剖宫产分娩；脐带脱垂；胎膜早破；臀位；脐带重度水肿；脐带过长。出院医嘱为保持切口清洁干燥、避孕两年，禁房事盆浴3月；6周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住院期间，尚天叶及尚天叶之宝住院花费住院费共计1.5万余元。出院后，原告牛新江就尚天叶分娩、新生儿死亡事项要求赔偿，安阳市医疗纠纷调解中心受理后，组织双方调解。2019年9月28日，在安阳市医疗纠纷预防处置委员会主持下，作出了安医调（2017）072号调解协议，医方安阳市人民医院与患方牛新江（尚天叶丈夫）自愿达成了如下协议：1、医方同意给付患方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37000元作为对患方的赔偿费用。2、患方同意接受上述款项，以此了结所有争议，不再因此事向医方提出任何要求。3、协议履行后，医患双方所有争议、赔偿责任即告终结。双方均放弃因此事撤销协议、再申请鉴定和提起诉讼的权利。4、医患双方承诺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和显失公正，认真履行全部条款，绝不反悔。5、违约金人民币8万元。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调解员签名并加盖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签订上述协议后，原告牛新江于2017年9月29日领取了上述赔偿款项。另查明，2017年9月25日，原告尚天叶、牛新江向法院提起诉讼，递交了相关诉讼材料。一审法院认为，人民调解是指争议的各方当事人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通过说服、疏导等方法，促使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基于互谅互让，在自愿、合法的原则下达成的解决纠纷的一致协议。本案中，安阳市医疗纠纷预防处置委员会（以下简称安阳××委）作出的调解协议属于人民调解协议，具有合同性质，故原、被告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应受合同约定的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行使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权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属于法定不变期间。超过该期间即丧失行使撤销权的权利。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调解协议，原告于2018年9月25日向法院递交诉讼材料、起诉撤销协议，未超过法定期间，法院应予以审查。现原告尚天叶、牛新江要求撤销调解协议，首先，原告牛新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安阳××委的主持下，经过协调、磋商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权利义务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胁迫或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其次，关于调解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或乘人之危的情形，第一，“重大误解”包括表意人主动发出意思表示时的错误，也包括相对人受领他人意思表示时的理解错误，但不包括受欺诈而致的错误。本案中，牛新江与安阳市人民医院签订调解协议时，其意思表示且意思与表示并不存在不一致，符合基本事实的认知，不存在表示意思不一致的情况，故该协议并不符合“重大误解”的基本构成要件。第二，“显失公平”是在订立合同时，订约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利益严重失衡；合同一方具有明显优势，或另一方处于无经验、缺乏判断力，或草率行事；获利方主观上存在恶意；受损方不具备充分自觉和真实自愿。双方在订立调解协议时，原告不能以自己无经验、无医学常识来证明被告主观上存在恶意、有利用行为，至于被告赔偿责任及数额方面也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本案调解协议的内容并没有导致被告从中获取利益，也不能证明协议内容是违背原告的真实意愿的，相反原告有机会理解或合理选择合同条件，不能因此认定协议存在显失公平。第三，“欺诈”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入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原告称在其向被告提出对尚天叶之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后，被告告知其纠纷诉至法院周期长、不会胜诉、得不到多少赔偿款等，上述理由并不必然证明被告有告知对方虚假情况和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原告签订调解协议也不是陷于错误认知而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表示。最后，“乘人之危”主观上讲是明知对方处于危难之际，而提出不公平的合同条件，迫使对方接受。而危难和急迫均是有限度的，现在原告所说的理由并不能证明其符合危难和急迫的情况，其可以有较多的选择余地。综上所述，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告作为有行为能力的公民，在医调委调解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应当履行该调解协议。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乘人之危的情形，达成的调解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原告在被告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对协议反悔，要求撤销，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尚天叶、牛新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尚天叶、牛新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安阳市医疗纠纷预防处置委员会作出的调解协议属于人民调解协议，具有合同性质，双方均应受合同约定的约束。尚天叶、牛新江要求撤销调解协议，属于合同纠纷，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显示公平的情况，尚天叶、牛新江主张安阳市人民医院在此过程中存在过错，但对于是否会造成调解协议显示公平，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达成的调解协议应为有效协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尚天叶、牛新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尚天叶、牛新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尚天叶、牛新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冰审判员 毛晓燕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