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守印，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华源炭素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成安县长巷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希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峰，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雄雄，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丛台区三陵乡北高峒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袁永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宁丽娟，女，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原审被告：吴引弟，女，196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成安县。 原审被告：李希军，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成安县。 原审被告：袁守强，男，196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原审被告：刘广梅，女，196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原审被告：侯璞瑞，男，198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原审被告：袁建刚，男，198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丛台区。 原审被告：郝玉森，男，196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原审被告：马金梅，女，197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袁守印因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华源炭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炭素公司）及原审被告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龙环保公司）、吴引弟、李希军、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郝玉森、马金梅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守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驳回华源炭素公司要求袁守印对债务人磐龙环保公司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五项，改判驳回华源炭素公司要求袁守印承担债务人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1/9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源炭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袁守印抽逃出资500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认定抽逃出资有两个要件，一是形式要件，如将出资款验资后转出或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出资转出等情况；二是实质要件，即“损害公司权益”。只有两个条件同时具备，才有适用抽逃出资之余地。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为袁守印在公司成立（2009年7日15日）后十五天内就将磐龙环保公司的资金转出即向邯郸市金都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金属公司）和邯郸市金光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光钢板公司）转入200万元和300万元，并据此认定其抽逃出资500万元，也就是说一审法院是针对注册资本500万元出资的去向做出评判，认定其抽逃出资及认定抽逃出资数额为500万元。而事实上，上述两笔款项均系用于公司正常经营，后因故合同未实际履行，金都金属公司和金光钢板公司分别在2019年8月至2010年上半年均已将上述款项退还给磐龙环保公司（有转账记录为证，且发生在判决书认为还有其他转账行为起始日2013年5月16日前）。所以，针对这500万元实际已全额转回，该资金往来并未损害公司权益，降低公司的偿债能力，不构成抽逃资金。二、一审法院认定华源炭素公司对袁守印享有追偿权，判决袁守印就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1/9的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提供了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即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追偿的对象仅为债务人，并未规定其可向其他担保人追偿。同时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关于“担保法与本法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即关于担保人之间追偿与否的问题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其次，本案中袁守印与华源炭素公司对同一债务均作为独立的担保人，并没有共同担保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可互相追偿的意思表示。债权人可向任何一个担保人主张全部债权，华源炭素公司作为担保人之一先行承担了担保责任后，意味着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实现，原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其上的担保也跟之消灭，相应的包含袁守印应承担的担保责任也随之消灭。而袁守印仅为担保人并非债务人，在担保责任消灭后，如还需承担被追偿责任，相当于变相承担已经消灭的担保责任，缺乏法理逻辑性。另参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56条中也对该问题做出了解释，“……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华源炭素公司向袁守印追偿无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袁守印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华源炭素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袁守印抽逃出资500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从袁守印一审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到袁守印、宁丽娟夫妻一审的答辩，再到袁守印提起的上诉可知，袁守印滥用诉权，恶意拖延诉讼时间，虽然法律赋予了当事人相应的诉权，但是任何当事人不应当滥用法律赋予的权利，恶意拖延诉讼时间，浪费宝贵的司法资源。一审中其二人极力隐瞒案件的事实，对于邯郸银行向其公司发放贷款金额这一基本事实以及产生的利息标准和计算方式公然予以否认。其次，根据法院调取磐龙环保公司的银行流水显示，磐龙环保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是实缴制，磐龙环保公司在邯郸支行开立账户86×××23的银行流水显示，2009年7月13日，袁守印出资250万元，宁丽娟出资250万元。但是磐龙环保公司的注册资金在到账以后十几天就将注册资金转入关联公司，抽逃了注册资金。1.2009年7月22日，磐龙环保公司向金都金属公司转款200万元。金都金属公司股东有二位，一位是袁永来（袁永来现在是磐龙环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是51%，另一位是宁丽娟，持股比例是49%，公司注册资本是2000万元。2.2009年7月28日，磐龙环保公司向金光钢板公司转款300万元。金光钢板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宁丽娟，股东宁丽娟持股76%，袁兰亭持股24%。公司注册资本是2000万元。袁守印、宁丽娟是磐龙环保公司的原股东，一审查明该二人是夫妻关系。所以在公司注册之初就存在抽逃500万注册资金问题。一审审理过程中，磐龙环保公司、袁守印、宁丽娟均未提交不存在抽逃资金的情况，关于是否存在抽逃资金的证据掌握在磐龙环保公司、袁守印、宁丽娟手中，其拒不向法庭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规定的相关规定，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庭根据华源炭素公司的申请，只调取了部分银行流水，仅在部分银行流水中就显示了，袁守印、宁丽娟抽逃了500万元注册资金，后继增资的1500万元银行流水未调取，磐龙环保公司、袁守印、宁丽娟应向法庭提交全部的银行流水、供货合同等，否则1500万元的注册资金也存在抽逃的嫌疑，二审法院应判决袁守印、宁丽娟在抽逃注册资金2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磐龙环保公司、袁守印、宁丽娟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关联公司有真实的交易行为，实属抽逃资金的行为。虽然袁守印在民事上诉状中称磐龙环保公司与金都金属公司、金光钢板公司之间属于正常的经营，后因故合同未实际履行，金都金属公司和金光钢板公司分别在2019年8月至2010年上半年均已将上述款项退还给磐龙环保公司，500万元实际已全额转回，不构成抽逃资金。从三个关联公司的股东关系，到自称因合同未履行退回款项陈述，再结合磐龙环保公司、袁守印、宁丽娟之间的大量的银行流水转账，可以推定袁守印、宁丽娟是磐龙环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于已经查明的500万元转移至关联公司证据确凿，所以袁守印应当承担在抽逃的5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磐龙环保公司对华源炭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关于袁守印二审提交的证据，第一不属于新证据，银行流水或者公司财务账目一审就存在，一审未提交，二审提交也不属于新证据。其次只有银行流水不能证明不存在抽逃资金的情况。如果存在真实的交易，当时应有购销合同，有购销发票、货物合格证等。再退一步讲，即便有购销合同，该合同也是为隐瞒抽逃资金而虚构的关联性交易。除此之外，在2009年7月13日至2016年7月26日之间，袁守印利用其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从磐龙环保公司的多个账户中多次向其个人账户转款，涉案金额巨大，袁守印的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据此也应当对磐龙环保公司对华源炭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华源炭素公司、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作为磐龙环保公司向邯郸银行汇丰支行贷款的保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所以华源炭素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磐龙环保公司和其他保证人追偿，保证人之间没有约定担保的比例，依法应当平均分担，其他各保证人对华源炭素公司代偿款项及利息就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1／9承担责任。1.从袁守印、宁丽娟夫妻的答辩可知，其二人答辩和法庭上均自认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份额，只是要求华源炭素公司提供代偿的金额以及偿还的利息数额后，认同应当承担代偿的份额。其二人答辩均认同在向磐龙环保公司追偿不能的情况下可向保证人追偿。而一审法院判决第五项：判决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对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就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各自承担1／9。该判决内容与袁守印、宁丽娟在一审答辩和庭审中自认的事实完全一致，所以一审判决结合袁守印、宁丽娟提供的保证合同以及其二人在法庭自认的事实，结合担保法解释规定，属于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袁守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2.袁守印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观点也是错误的。袁守印引用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称提供了担保的第三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即承担了担保责任担保人可追偿的对象仅为债务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不一样，本案中磐龙环保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华源炭素公司、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均提供了保证，签订了保证合同，是单纯的保证合同，而非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混合担保，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是既有人保，还有物保，袁守印引用该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按照物权法该条之规定，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该条虽未作明文规定，担保人之间的内部求偿问题，自解释论立场，新颁布的法律对既有规则的“沉默”并不必然意味着是对原有规则的否定。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该条并未限制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追偿。袁守印引用该条款证明其诉讼主张是不能成立的。其三，如果禁止担保人之间的追偿，则会鼓励债权人与某一担保人串通、恶意选择其他担保人承担责任从而免除其应负担保责任的滥用选择权情形发生，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法理通说认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继受了债权人地位，因此对债务人的追偿以及对其他担保人的清偿请求，均源自于债权的效力，所发生的法律关系也属于债权范畴，不属于物权法调整范围。物权法与担保法是有区别的，调整的法律关系不同，是两种不同的法律体系。第四，袁守印引用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与本案不相适应，本案是单纯的保证合同引发的追偿权纠纷，与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混合担保不同，担保法及司法解释对保证人追偿进行规定，而物权法侧重的是物的担保（抵押），两者规范调整的范围不一样。物权法不能取代担保法的根本原因在于担保法并不仅仅是担保物权法，还有担保债权法，如保证、定金，而且保证和定金在担保法中占有很大的分量。所以，物权法通过后，担保法中债权担保的部分是不会受到丝毫影响的。3.2015年12月30日，磐龙环保公司与邯郸银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同日，所有的保证人（华源炭素公司、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均被邯郸银行召集至银行，共同为磐龙环保公司的贷款签订了保证合同，虽然签订了三份保证合同，但是有共同担保意愿，每份担保合同中的每个担保人根据各自的约定分别承担全部的担保责任，但在担保人得知还有其他担保人时，其真实意思是什么？难道还是自己完全独自承担担保责任，别的担保人不承担担保责任吗？难道不是因为还存在其他担保人，我肯定不会承担全部的担保责任吗？此时，承担担保人之间的求偿关系，让他们共同分担风险，并没有超出各担保人提供担保时的预期，因为每个担保人所承担的担保责任均小于其在提供担保时所意欲承担的担保责任。一切责任人均由最先履行的保证人承担，而其他保证人并不负担任何责任，是专断的，不公正，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每个保证人承担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的1／9责任，没有加重保证人的义务。而且，袁守印、宁丽娟均自认，华源炭素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以后才可以向其追偿，所以说袁守印、宁丽娟承担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的1／9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一审判决侯璞瑞、袁建刚、郝玉森对华源炭素公司代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1.2014年12月30日，袁守印将其持有的磐龙环保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袁建刚，宁丽娟将其持有的磐龙环保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侯璞瑞，此时选举袁守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磐龙环保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向邯郸银行贷款1000万元和900万元，借款期间为1年，侯璞瑞、袁建刚放任借到的款项转给袁守印及关联公司，也不能在到期时归还借款，致使华源炭素公司承担了代偿责任，侯璞瑞、袁建刚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且侯璞瑞、袁建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股权转让的出资款，该二人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2017年9月23日，袁建刚将其持有磐龙环保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郝玉森，侯璞瑞将其持有的磐龙环保公司50%的股份转让给郝玉森，此时选举郝玉森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郝玉森以出资额2000万元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类型由有限公司变更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自然人独资，也称个人独资，是企业的一种组织形式。个人独资企业，简称独资企业，是指由一个自然人投资，全部资产为投资人所有的营利性经济组织。对于郝玉森认购的2000万元股权，郝玉森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即应郝玉森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否则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郝玉森未履行出资义务。另外，磐龙环保公司多次向郝玉森个人账户转款，郝玉森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磐龙环保公司多次向袁守印、宁丽娟进行转款，可以认定袁守印、宁丽娟是磐龙环保公司实际控制人。磐龙环保公司账号2859银行流水显示自2013年5月16日至2016年7月26日期间，双方流水多达161笔，转入袁守印账户资金达3395余万元。该账号与宁丽娟流水达9笔，转入宁丽娟账户资金为59万元。自2015年12月16日至2018年1月16日，该账户与郝玉森之间流水达255笔，转入郝玉森账户资金达5555余万元。磐龙环保公司工行账号0866银行流水显示，自2010年9月10日至2016年7月12日，双方流水达298笔，该账户转入袁守印资金达9900余万元。该账户转入宁丽娟流水达78笔，转入宁丽娟账户资金达7142余万元。2017年10月13日转入郝玉森账户3600元。磐龙环保公司邯郸银行账号7923银行流水显示，2009年7月13日至2015年9月2日，该账户与袁守印流水达13笔，转入袁守印账户资金达285余万元。磐龙环保公司邯郸银行账号2998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5月21日至2016年1月6日，该账户与袁守印流水达27笔，转入袁守印账户资金达1438余万元。磐龙环保公司建行账号5390银行流水显示，自2013年12月20日至2016年7月4日，该账户与袁守印流水达59笔，转入袁守印账户资金达43余万元。该账户与宁丽娟流水达109笔，转入袁守印账户资金达2203余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袁守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华源炭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磐龙环保公司偿还华源炭素公司代偿的21,102,193.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2.判令磐龙环保公司原股东袁守印、宁丽娟、侯璞瑞、袁建刚对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磐龙环保公司现股东郝玉森、马金梅对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各自对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承担磐龙环保公司不能向华源炭素公司清偿部分的1/9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磐龙环保公司、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郝玉森、马金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磐龙环保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与邯郸银行汇丰支行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两份，从邯郸银行汇丰支行贷款两笔，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和900万元，借款期限均为12个月，由华源炭素公司，吴引弟和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分别与邯郸银行汇丰支行签订三份《保证合同》，为前述两笔借款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前述两笔贷款到期后，磐龙环保公司未能按时还款，华源炭素公司作为保证人根据保证合同约定于2018年5月24日、25日分四笔代磐龙环保公司归还邯郸银行汇丰支行本金及利息共计21,102,193.5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磐龙环保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15日，公司原名称为河北磐龙钢结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龙商贸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袁守印，股东为袁守印、宁丽娟，各出资250万元，于2009年7月13日袁守印、宁丽娟分别转入公司账户250万元，在该公司成立后自公司账户分别于2009年7月22日转入金都金属公司（宁丽娟持股49%）账户200万元，于2009年7月28日转入金光钢板公司（宁丽娟持股76%）账户300万元。2013年8月7日,磐龙环保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袁守印、宁丽娟各增资750万元，分别转入磐龙环保公司账户，袁守印、宁丽娟出资均变更为1000万元。2015年1月15日，公司名称变更为现名称“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袁建刚、侯璞瑞，各出资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聘任的执行董事袁守强。2017年10月12日，股东、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郝玉森，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2018年7月6日，股东、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袁永来。另根据华源炭素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磐龙环保公司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在2013年5月16日至2016年12月13日期间，磐龙环保公司频繁多次向袁守印、宁丽娟个人账户转出、转入巨额资金，其中包括在本案所涉从邯郸银行汇丰支行借款转入磐龙环保公司账户后，转给袁守印个人账户多笔。在2015年12月16日至2018年1月16日期间，磐龙环保公司频繁多次向郝玉森个人账户转出巨额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华源炭素公司作为磐龙环保公司向邯郸银行汇丰支行贷款的保证人之一，在贷款逾期时，履行保证责任代磐龙环保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后，有权向磐龙环保公司及其他保证人追偿，袁守印、宁丽娟辩称不应向其追偿，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因各保证人没有约定分担比例，依法应当平均分担，对华源炭素公司要求判令磐龙环保公司偿还代偿21,102,193.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诉讼请求和要求判令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各自对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就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1/9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袁守印、宁丽娟在磐龙环保公司成立后十五日内将磐龙环保公司的资金转入关联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关联公司有真实的交易行为，属抽逃出资行为，应当在抽逃的5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磐龙环保公司对华源炭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袁守印、宁丽娟辩称不存在抽逃出资或公司资金混同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侯璞瑞、袁建刚于2015年1月15日成为磐龙环保公司股东，2017年10月12日将股份转让给郝玉森，磐龙环保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由华源炭素公司担保向邯郸银行汇丰支行贷款1000万元和9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时间及借款到期时间均在其二人作为磐龙环保公司股东期间，侯璞瑞、袁建刚放任借到的款项转给袁守印或者关联公司等，也未能在到期时归还借款，致使华源炭素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代磐龙环保公司还款，侯璞瑞、袁建刚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当对磐龙环保公司对华源炭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源炭素公司代磐龙环保公司偿还贷款本息发生在磐龙环保公司成为自然人独资企业、郝玉森成为磐龙环保公司唯一股东期间，并且磐龙环保公司多次向郝玉森个人账户转款，郝玉森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磐龙环保公司对华源炭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郝玉森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责任，不予支持。华源炭素公司要求郝玉森妻子马金梅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对马金梅辩称不应当承担责任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邯郸市华源炭素有限公司代偿款项21,102,193.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袁守印、宁丽娟对本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在抽逃的5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侯璞瑞、袁建刚对本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郝玉森对本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对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就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各自承担1/9；六、驳回邯郸市华源炭素有限公司对马金梅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311元，由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郝玉森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袁守印向本院提交金都金属公司及金光钢板公司的财务凭证及银行流水手续，证明：金都金属公司及金光钢板公司分别收到磐龙环保公司200万元、300万元后，又分别以退货款名义全部退给磐龙环保公司。被上诉人华源炭素公司质证意见为：第一，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真实性有异议；第二，应由磐龙环保公司提交财务凭证来佐证证明该500万元的性质；第三，假设该500万元已退回磐龙环保公司，磐龙环保公司应提交全部的凭证。华源炭素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及反驳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对二审证据综合认证后，又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2009年8月11日至2010年7月7日，金都金属公司通过工商银行、邯郸银行分11笔转给磐龙环保公司共计200万余元，用途均为退货款。 2009年10月9日，金光钢板公司通过农业银行转给磐龙环保公司20万元，用途退货款；2010年4月22日，金光钢板公司通过工商银行转给磐龙环保公司280万元，用途为退货款。 另查明：袁守印及宁丽娟在一审庭审中辩称，1.华源炭素公司应当举证提交邯郸银行汇丰支行发放涉案两笔贷款具体的银行流水明细和明确的利息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否则无权向二人追偿相应份额；2.华源炭素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替磐龙环保公司履行了偿还义务及具体偿还数额，其无权向二人追偿；3.即使华源炭素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代偿义务其也应该向主债务人磐龙环保公司追偿，通过诉讼及执行程序不能实现债权的情况下才有权利向保证人追偿。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上诉人袁守印及原审被告宁丽娟担任磐龙环保公司股东期间，磐龙环保公司、金都金属公司、金光钢板公司之间资金往来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认定股东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必须同时具备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缺一不可。而本案既不具备形式要件，也不具备实质要件。具体理由如下： 1.关于形式要件，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以列举方式列明了形式上构成抽逃出资的情形，即（1）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2）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3）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4）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但该条提到的情形中，均表现为股东出资后通过各种手段将公司资产单向转出，即公司资产只出不进，有去无回，股东在主观上有通过上述方式在没有实际出资的情况下仍具有股东身份并继续享有股东权利的故意。而本案中，磐龙环保公司于2009年7月22日转给金都金属公司200万元，于2009年7月28日转给金光钢板公司300万元共计500万元的款项，早在华源炭素公司起诉之前，已由金都金属公司和金光钢板公司以退货款的名义全部退还给磐龙环保公司，公司资产并未减少且现也无证据证明袁守印、宁丽娟有虚增利润、虚构债权债务等行为。另外，法律并不禁止关联公司之间的正常交易行为，即不能因为磐龙环保公司与金都金属公司、金光钢板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即一概认为其之间的经济往来系抽逃出资，应重点看股东将公司资金转出是否有正当的理由，资金流转出公司后，股东是否有不再将资金返还的意图或不能返还的情形，以及股东是否存在既不愿实际出资却又想享有股东身份及股东权益的意图，而事实上本案中案涉的500万元早已经退还给了磐龙环保公司，公司财产已回到原始出资状态，故本案不符合该条规定的形式要件。2.关于实质要件，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规定股东抽逃资金需“损害公司权益”。具体表现为对内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对外是该行为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这也是法律之所以禁止抽逃出资的初衷。具体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袁守印与宁丽娟抽逃出资的事实即为磐龙环保公司向金都金属公司、金光钢板公司转出的500万元。除此之外，无证据证明磐龙环保公司还向金都金属公司、金光钢板公司转出过其他任何资金，而事实上该两笔款项由金都金属公司、金光钢板公司退货款的名义均已退还给磐龙环保公司，磐龙环保公司并未因此减少公司的财产，也未损害公司的权益及债权人的利益，更加没有转移公司财产的客观事实存在，故本案亦不符合该条规定的实质要件。综上，本案既不符合股东抽逃资金的形式要件，亦不符合股东抽逃资金的实质要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袁守印构成抽逃出资，基于上述理由，既然袁守印不能认定，那么同样作为磐龙环保公司原股东的宁丽娟也不能认定为抽逃出资。故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袁守印、宁丽娟对本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磐龙环保公司的还款义务在抽逃的500万元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应予撤销；华源炭素公司请求磐龙环保公司原股东袁守印、宁丽娟对其代偿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袁守印该上诉主张成立，应予支持。 至于华源炭素公司辩称磐龙环保公司和袁守印、宁丽娟在磐龙环保公司增资过程中仍存在抽逃资金及还存在其他转账行为及还应承担其他责任等等理由，因一审判决对此并未予以认定，且华源炭素公司亦未对此上诉，本院二审不予审理。 （二）华源炭素公司能否对袁守印在内的其他保证人享有追偿权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的保证行为发生于2015年，且从袁守印、宁丽娟夫妻的一审答辩可知，其二人答辩和法庭上均自认应当承担相应的保证份额，只是要求华源炭素公司提供代偿的金额及偿还利息数额的证据后，才能向该二人追偿应承担代偿的相应份额；其二人答辩亦均认同在向磐龙环保公司追偿不能实现债权的情况下才有权利向保证人追偿。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规定，一审判决第五项判令吴引弟、李希军、袁守印、宁丽娟、袁守强、侯璞瑞、袁建刚、刘广梅对华源炭素公司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就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各自承担1/9。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妥。第二、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华源炭素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对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向各连带保证人追偿，依法由各连带保证人平均分担。即使按袁守印所称根据九民纪要第56条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该条解决的是混合担保中担保人之间的追偿问题，即当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八条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发生冲突时，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本案与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并不一样，本案系共同连带保证，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是混合担保，虽然物权法规定担保法及其担保法解释与物权法不一致的适用物权法，但本案并不存在混合担保的情形，且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或自认，袁守印于一审中自认其应当承担华源炭素公司代偿的份额，于二审中又予以否认，根据民事诉讼的禁反言原则及民法的诚信、公平原则，袁守印应当对华源炭素公司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就磐龙环保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1/9的民事责任。袁守印该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袁守印的上诉请求不应承担抽逃资金500万元的民事责任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对一审判决部分判项，予以撤销。鉴于本案系二审出现新证据，不属于一审裁判错误。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撤销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驳回邯郸市华源炭素有限公司主张河北磐龙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原股东袁守印、宁丽娟对邯郸市华源炭素有限公司的上述代偿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袁守印负担23,400元，由被上诉人邯郸市华源炭素有限公司负担2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贾梅录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