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3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麻向明，男，1971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麻向军，男，汉族，1969年9月9日生，住唐山市路北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化新，河北富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贵志，女，汉族，1948年1月4日生，汉族，无业，住唐山市路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春颖，女，1961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唐山市路北区。 委托代理人：陆燕艳、河北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孟刚，河北三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麻向明、麻向军因与被上诉人李贵志、王春颖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5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麻向明、麻向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化新，被上诉人李贵志、被上诉人王春颖及其委托代理人陆燕艳、郭孟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麻向军、麻向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203民初585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是本案诉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及诉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涉案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虽登记在被上诉人李贵志名下，但本案诉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及诉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是上诉人而非李贵志。不动产物权的登记效力，仅仅是一种推定权力，《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2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是实际出资人，是诉争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及诉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法院应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属于李贵志是错误的，与法律规定相悖。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是诉争不动产的实际出资人。首先，上诉人提交的土地款收据处，虽交款人处显示的为李贵志，但不能据此认定该款由李贵志出资。李贵志当时并不具有缴纳此款的能力，该收据与其他建房出资单据一直在上诉人处存放，同时当庭李贵志也明确认可该款的实际出资人及交款人为上诉人。该收据上明确注明“今收到路南苗围场”。苗围场就是上诉人麻向军经营的苗围场。由此也可以证实，土地款的出资人及交款人就是上诉人麻向军。其次，上诉人提交的收条及建房明细是客观真实的。建房时间距今已有20多年，按照当时的生活及生产经营习惯，人们的法律意识不强，形成的书面材料绝大部分都是手写且不正规。上诉人提交的收条及建房明细为手写说明其客观真实性，且收条及建房明细的纸张及笔迹明显时间长，并非近期形成。并且，上诉人提交的建房单据中，也有同时建房的其他人的名字（比如崔云在、霍国富），可以和土地使用证的四至记载的相邻建房户相互印证。因此，这些证据具有客观性，并且足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3、上诉人提出的将诉争房产及土地登记在李贵志名下的原因具有正当性。20多年前，很多单位对本单位职工经商及购买土地自建房等行为有明确的限制规定，不动产登记制度也不完善。上诉人将诉争房产及土地登记在母亲李贵志名下是符合当时的特定社会现实环境的，具有正当性。且本案应重点考察诉争房产及土地的实际出资情况，不论登记在李贵志名下的原因为何，均不应影响出资人的认定，更不能据此否定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4、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具有正当合理性。因诉争房产登记在李贵志名下，由于其与王春颖的债务纠纷案件被法院查封，上诉人知道此情况后马上提起了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在执行异议之诉过程中，上诉人提起了本案的诉讼。上诉人是由于自身的权利受到了侵害，为维护合法权利才提起的本案诉讼，故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具有正当合理性。5、即使认定李贵志享有诉争不动产的物权，也应属于李贵志及麻振兴夫妻共有，诉争不动产中属于麻振兴的遗产部分应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共有。麻振兴是李贵志丈夫，为二上诉人之父，于1994年12月27日去世。诉争不动产的土地款及部分建房款缴纳时间在麻振兴去世之前。即使认定李贵志享有诉争不动产的物权，也应属于李贵志及麻振兴夫妻共有，诉争不动产中属于麻振兴的遗产部分应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共有。一审判决对此并未涉及，明显是错误的。6、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的诉讼请求并未予以表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李贵志答辩称，房子只是写的李贵志名字，别的我没有参与。 王春颖答辩称，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3民初58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麻向军、麻向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具体而言：一、上诉人对诉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对诉争土地不享有使用权。（一）以物权登记来确定不动产权属是我国法律的明文规定，诉争土地证和房产证上登记的权利人只有李贵志一人，故李贵志个人为诉争房产的唯一所有权人，诉争土地的唯一使用权人。《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规定“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可见，以物权登记来确定不动产权属是我国法律的明文规定。在确定不动产物权权利人时，首先应当查证不动产登记簿及权属证书中的记载。本案中，诉争土地登记的使用者为李贵志一人，并未登记其他使用者，因此可以确定李贵志为诉争土地唯一使用权人；诉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贵志个人，且并未登记其他共有人，因此可以确定该房产为李贵志的个人财产。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所涉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均登记为被告李贵志一人，李贵志应依法享有相应物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缺乏客观性和关联性，不足以证明其在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及诉争房产建造过程中出资，不足以推翻不动产物权登记。虽然《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但是，此条文中的“有证据”这一表述，应当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高度可能性”的表述看齐，即心证程度应当达到85%-99%。因此，在否定不动产登记簿作为不动产物权归属的证据证明力这一问题上，应秉持审慎态度，不宜轻易否定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真实性。特别是在不动产物权归属处于真伪不明情形时，一般应维持不动产登记簿在不动产物权归属方面的证明效力。只有在相对方所提供的证据在证明其为不动产物权人具有高度可能性且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确有错误等待证事实方面能够排除合理怀疑，足以让法官产生逻辑必然性的心证时，才能确认其享有物权。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用以证明其出资建房的收据、收条及建房明细等证据并不能够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以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确有错误：第一，上诉人所谓的土地款收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出资购买了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上诉人提交的收据中记载的收款单位为某公司筹建处，并非唐山市或路北区土地管理局，因此该款项性质显然不是土地出让金；即使该款项性质是土地出让金，收据中交款人一栏写的也是“李贵志”，而不是上诉人的名字，更加印证了土地出让金是李贵志出资；上诉人称收据中的“今收到路南苗圃场”为麻向军所经营的苗圃场，与起诉状中麻向军于1988年到翔云宾馆参加工作的说法矛盾。第二，收条不能证明案涉房产为上诉人出资建造。1.立收条人为王某个人，并非施工单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诉争房产为王某建造，甚至不能证明收条中的款项性质是工程款；2.部分收条中记载的款项是“麻向军送来的”，但麻向军送来的钱是李贵志的还是麻向军的不得而知；3.收条间还存在笔迹不一致的问题，客观性更加存疑；4.上诉人提交的收据、收条均没有银行交易凭证及收款方的证言等相佐证。第三，建房明细不能证明案涉房产为上诉人出资建造。建房明细均为上诉人自行单方记载，无法核实里面所记载的项目是否真正与建造诉争房产有关，也无法核实明细中的款项是否已经支付、由谁支付，更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否为建造诉争房产出资。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客观性、关联性均存疑，显然不能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不能够证明诉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由上诉人出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出资在该土地上建造了房屋及附属设施，更远不足以产生推翻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效力。（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对诉争房产曾经出资，也应当视为对李贵志的赠与。本案中，上诉人自愿将土地使用权及房产登记到李贵志个人名下，并且在长达20余年的时间里从未向有关登记机关申请过变更登记，足以表明上诉人已经认可案涉不动产的所有权人为李贵志一人。上诉人称是因为规避所从事职业的禁止性规定才将不动产登记在李贵志名下，涉嫌违纪，其理由明显不具有正当性。且在一审庭审中，李贵志当庭也已表示诉争房产登记在其名下是为了给其养老，减轻上诉人的养老负担。因此，即使上诉人确实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和建房款项，也应当视为对李贵志个人的赠与。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关于“假设一审法院认定李贵志享有诉争不动产的物权，也应属于李贵志及麻振兴夫妻共有，诉争不动产中属于麻振兴的遗产部分应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共有”的主张，属于增加了独立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另行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案一审阶段，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唐山市路北区张各庄7（3-6）／11号土地及地上建筑由二原告共同共有”。上诉状中，上诉人又提出“诉争不动产中属于麻振兴的遗产部分应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共有”，属于增加了独立的诉讼请求。对于该主张，上诉人依法应当另行起诉。三、即使从权属上看，诉争不动产物权也并非麻振兴与李贵志夫妻共有，麻振兴不享有诉争不动产物权。首先，从登记来看，李贵志是本案诉争不动产物权的唯一所有权人，麻振兴不享有诉争不动产物权。其次，《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自登记时设立。”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诉争土地取得土地证的时间为1997年7月9日，诉争房产取得房产证的时间更是在2002年3月26日，而二上诉人之父麻振兴于1994年12月27日去世，早于上述两个日期。也就是说在麻振兴生前，诉争不动产物权尚未设立，其不可能享有不存在的权利。即使考虑《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也应当是房屋建成后才产生物权。而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诉争房产的竣工日期是1996年，仍然晚于麻振兴去世之日。因此，麻振兴就案涉不动产不享有权利。四、一审判决中不存在对变更的诉讼请求未予表述的问题。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唐山市路北区张各庄7（3-6）／11号土地及地上建筑由二原告共同共有”。而一审判决书中，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样表述为“确认唐山市路北区张各庄7（3-6）／11号土地及地上建筑由二原告共同共有”，与上诉人当庭变更的诉讼请求一致。因此，一审判决中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对上诉人在一审中变更的诉讼请求并未予以表述”的问题。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麻向明、麻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唐山市路北区张各庄7(3-6)/11号土地及地上建筑由麻向明、麻向军共同共有；2、李贵志、王春颖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麻向明、麻向军系李贵志之子。唐山市路北区张各庄7(3-6)/11号土地的使用权人及房产（登记为唐山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龙泽北路张各庄北六）所有权人均登记为李贵志。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所涉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均登记为李贵志一人，李贵志应依法享有相应物权。麻向明、麻向军主张为实际所有权人，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客观证实其主张。首先，麻向明、麻向军所提交的土地款收据交款人处显示为李贵志，而未出现二人的名字，且基于麻向明、麻向军与李贵志的家庭关系，麻向明、麻向军单纯以持有该收据而主张完全出资理据不足；其次，麻向明、麻向军提交的收条及建房明细均为手写凭证，其内容的客观性无法证实；再次，麻向明、麻向军陈述房产及土地登记在李贵志名下的原因，是二人有正式工作而规避单位不允许经营生意的规定，该理由并不具有正当性。综上所述，本案房产及土地的权属登记距今已逾二十余年，在此期间麻向明、麻向军未主张确认权利或变更登记，在李贵志与他人产生债务导致房产及土地被执行查封后，麻向军、麻向明即提出确权诉讼，一审法院难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麻向明、麻向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50元，由麻向明、麻向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房产由证人王某于1994年底1995年初所盖，盖房子的事宜是麻向军接洽的，也是麻向军给钱的。被上诉人认为，证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建造了诉争房产，证人当庭也表示了麻向军只是建房的联系人，其不知道建房款从哪来的，建房款的来源上诉人表示是麻向军、麻向明二人出资，今天又表示是麻向军一人出资，明显存在矛盾，证明证人及上诉人所言缺乏事实依据。本院认为，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其盖涉案房屋的事实，也能证明麻向军与其接洽的事实，但不能证明钱款的来源，因此对于麻向军是实际出资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诉争土地登记的使用者为李贵志；诉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李贵志。上诉人主张此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2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和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其提供的证据主要围绕是否是实际出资人来举证。但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上诉人提交的收据中交款人一栏写的也是“李贵志”，并非上诉人的名字；上诉人称收据中的“今收到路南苗圃场”为麻向军所经营的苗圃场，但并未提供其经营苗圃场的相关证据。上诉人提供的王某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建房子时接洽的是麻向军，而不能证明钱来源于何处，且与上诉状中表述的二上诉人共同出资存在矛盾。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麻向明、麻向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人民币18300元，由上诉人麻向明、上诉人麻向军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慧贤 审判员  徐志辉 审判员  杨鹏章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胡 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