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11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启胜，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籍贯地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庆红，女，196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籍贯地安徽省安庆市太湖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经济开发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自雷，浙江戴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球拍路大圆盘。 法定代表人：李良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光银，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六安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北二十铺。 法定代表人：葛向东，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守勤，该学院职工。 上诉人黄启胜、刘庆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简称人保六安分公司）、六安职业技术学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6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启胜、刘庆红上诉请求：一、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6877号民事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人保六安分公司赔偿上诉人死亡保险金50万元；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人保六安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黄仕是在下班以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生死亡事件，该事件的发生，既不在工作时间，也不在工作场所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一，黄仕是因工外出期间意外死亡。根据黄仕父母分别与杭州九阳小家电有限公司（简称九阳公司）及浙江达威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简称达威公司）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九阳公司与达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黄仕系六安职业技术学院学生，在九阳公司实习期间，2019年5月14日被（因工外出）外派到达威公司从事监督检查工作”，足以证明黄仕是因工外出期间意外死亡。其二，黄仕意外死亡的所住宾馆，系达威公司出面租用，并由九阳公司支付租金。其三，黄仕在因工外出期间，工作内容由九阳公司安排，达威公司并不对黄仕进行考勤，黄仕工资亦不由其发放，黄仕在因工外出期间没有上班和下班时间区分。其四，黄仕每天工作非常繁重，除了实地到达威公司从事检测工作外，还要整理数据向九阳公司汇报。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黄仕的死因，除公安机关排除他杀的认定外，具体死因不明，作为死者父母的原告对此不予细究，让人费解；再次，被告人保六安分公司在原告索赔前明确告知，如不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查明死因，被告将拒绝理赔，但原告接通知后，未曾向公安机关提出此项诉求，也不曾向被告提出反驳意见”，属认定事实不清。其一，公安机关对死者进行尸体解剖，并不是以家属或利害关系人申请为启动程序的，而是以职权启动的，即使家属或利害关系人不同意，公安机关仍然会强制进行尸体解剖。其二，众所周知，公安机关对于命案的处理，通过现场勘查及尸表检验，法医一般会作出“他杀、自杀、排除他杀”三种情况的其中一种结论。本案中，公安机关已经对黄仕的死因作出排除他杀的结论，而且，黄仕父母、学校、实习单位及保险公司均不持异议，故公安机关不可能启动对黄仕的尸体解剖程序。其三，被上诉人人保六安分公司主张黄仕父母拒绝对黄仕进行尸检与事实不符。首先，被上诉人人保六安分公司在2019年7月1日微信发给黄仕叔叔黄启敏的告知书，是告知黄仕父母同意对黄仕尸体进行解剖，因被上诉人人保六安分公司不具备尸检资质，故不存在同意与否问题。其次，因黄仕父母、学校、实习单位及保险公司对公安机关就黄仕的死因作出排除他杀的结论均不持异议，故本案公安机关也无权对黄仕进行尸体解剖，那么并无证据证实黄仕父母拒绝尸检。其四，一审法院为了支持被上诉人提出的“黄仕父母拒绝对黄仕进行尸体解剖”主张，不但违反证据规则取证，而且所取证据仍不能证明黄仕父母是如何拒绝的事实。综上，黄仕因工外出期间意外死亡，其中黄仕所住的地方系实习单位及供应商安排的宾馆，在因工外出期间无明确的上、下班时间，由于因工外出期间有其特殊性，有关认定工伤的安全均倾向于将整个因工外出的期间均认定为工作期间，对于工作原因的认定也作出扩张性、宽泛性的解释，除非有确切证据证实的确是因非工作原因导致伤害的才不认定工伤，除此之外，均倾向于认定工伤，这也是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立法宗旨与目的的。本案中，黄仕因工外出期间，其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不可分割，其因工外出期间应从黄仕离开实习单位九阳公司前往达威公司检验工作完毕，再回到实习单位九阳公司为止。在此期间，回宾馆整理数据向九阳公司汇报及休息是黄仕工作内容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黄仕因工外出期间意外死亡属于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范围。至于黄仕的死因是过劳死还是突发疾病或是其他意外造成的，并不影响被上诉人的赔付责任。与此相类似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曾于2011年7月6日作出过《关于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应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236号），该答复规定，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障部门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工作原因导致死亡的，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为工伤。 人保六安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为“黄仕是在下班以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生死亡事件，该事件的发生，既不在工作时间内，也不在工作场所内”是正确的。（一）不能认定“黄仕是因工外出期间意外死亡”。（二）不论“黄仕意外死亡的住处宾馆，系达威公司出面租用，并由九阳公司支付租金”是否属实，但均不能证明黄仕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死亡。（三）上诉人在上诉中称：“黄仕在因工外出期间，工作内容由九阳公司安排，达威公司并不对黄仕进行考勤，黄仕工资并不由其发放，黄仕在因工外出期间没有上班和下班时间区分”。这只能说明黄仕隶属于九阳公司管理，虽然达威公司对他不实行考勤管理，但达威公司是有上下班时间的，无论如何不能证明黄仕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死亡的。（四）黄仕是九阳公司派出达威公司去学习检验工作的，且九阳公司与达威公司距离很远，达威公司又不对黄仕进行考勤管理，因而黄仕在达威公司学习检验期间应该是很轻松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仕是在宾馆因工作原因意外死亡的。二、上诉人在其儿子黄仕意外死亡后，在公安机关明确排除他杀后拒绝对黄仕进行尸体解剖以明确死亡原因。（一）被上诉人已明确告知上诉人若向被上诉人主张保险责任，应对黄仕尸体进行解剖，拒绝尸检无法排除他杀或自杀的情况下，我公司将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调查九阳公司、达威公司及乐成派出所均证实是上诉人不同意对黄仕进行尸体解剖。（二）一审开庭前，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要求一审法院到九阳公司、达威公司、乐成派出所进行调查取证。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出具了调查令给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但代理人进行调查时，相关单位不愿意出具书面证据，而且派出所口头答应将相关证据复印后直接邮寄给法院，当日开庭时主审法官电话联系乐成派出所的干警，但他们仍没有把材料邮寄给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公正处理案件，一审法院才根据上诉人的申请和法律规定调查取证的，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之子黄仕死亡，不属于被上诉人的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黄仕因工外出期间意外死亡属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保险合同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但上诉人既未提供黄仕的工伤认定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黄仕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同时，上诉人并未向相关部门申请工伤认定，所以本案不存在依据（2010）行他字第236号答复中的“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障部门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非工作原因导致死亡的”这种情况，因而，本案不适用该答复的内容。 六安职业技术学院述称，我学院是依据国家规定投保的意外伤害险，校方有责任和有义务积极为保险的受益人提供支持和帮助。 黄启胜、刘庆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人保六安分公司赔偿原告死亡保险金5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黄启胜、刘庆红之子黄仕系第三人六安职业技术学院即将毕业的在校学生。2019年3月11日，学院安排黄仕到九阳公司进行毕业前工作实习。黄仕到九阳公司后，2019年5月14日，九阳公司安排其到客户单位达威公司学习检验工作（产品质量监督检查）。达威公司租用了位于浙江乐清市，供黄仕居住。2019年6月18日晚20时许，黄仕下班返回住处。2019年6月22日，黄仕被发现在住处意外死亡，经当地公安机关乐清市公安局乐成派出所出警进行现场勘查后，得出排除他杀的认定结论，死者父母即原告对此没有异议。黄仕死亡后，第三人六安职业技术学院及被告人保六安分公司均派人到场参与处理。2019年7月1日，被告人保六安分公司向原告发送书面“尸体解剖告知书”，要求“为查明黄仕死亡原因，明确该学生的死亡是否属于我公司的保险责任，特告知黄仕父母同意对黄仕尸体进行解剖”，如“拒绝尸检，无法排除他杀或自杀的情况下，我公司将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未得到黄仕父母的认可，2019年7月5日，黄仕尸体被火化处理。2019年7月3日，在浙江当地的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原告就黄仕死亡的相关善后事宜，分别与九阳公司、达威公司达成调解协议。2019年7月17日，原告就黄仕保险理赔向被告提出申请，2019年8月11日，被告以原告的赔偿申请“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为由拒绝理赔。同时查明，黄仕生前，其所在学校六安职业技术学院为在校学生向被告人保六安分公司购买了《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7月10日起至2019年7月9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黄仕的死亡是否是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事故。根据第三人六安职业技术学院与被告人保六安分公司签订的《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合同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理赔前提是，实习学生在实习期间因实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而导致伤残或者死亡，包括因交通事故、安全事故、暴力伤害或突发疾病等，造成的损失，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其中合同第四条列举了十种赔付的情形。本案中，黄仕的死亡情形并不符合其中任何一项情形。首先，黄仕是在下班以后回到自己的住处，发生死亡事件，该事件的发生，既不在工作时间内，也不在工作场所内；其次，黄仕的死因，除公安机关排除他杀的认定外，具体死因不明，作为死者父母的原告对此不予细究，让人费解；再次，被告人保六安分公司在原告索赔前明确告知，如不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查明死因，被告将拒绝理赔，但原告接通知后，未曾向公安机关提出此项诉求，也不曾向被告提出反驳意见；另外，该院庭后经向九阳公司、达威公司调查核实了解，及调取乐清市乐成派出所案卷档案材料，均未能证实原告诉称的“公安机关通知保险公司经理，是保险公司不要求尸检的”事实。综上，依据原告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黄仕的死亡，属于《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承保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原告诉称应当按照案涉合同第四条第（十）项“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一款，作为被告赔偿的依据，但原告对此未能提供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相应事实依据，故原告诉请被告人保六安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请求，没有证据支撑，原告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要求被告赔偿死亡保险金50万元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黄启胜、刘庆红要求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赔偿保险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原告黄启胜、刘庆红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黄启胜、刘庆红之子黄仕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应当由保险公司理赔的情形。案涉《职业院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合同系签订双方人保六安分公司与六安职业技术学院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六安职业技术学院）的注册学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实习期间，因符合合同第四条的情形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导致伤残或死亡，对被保险人需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上诉人上诉认为黄仕系“因工外出期间意外死亡”，符合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情形，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对此，分析认定如下：从本案基本事实看，黄仕于2019年3月11日到杭州市九阳公司实习，在九阳公司实际期间，于2019年5月14日被九阳公司安排到乐清市达威公司学习检验工作，达威公司为其租赁了固定的住所。2019年6月18日晚8时下班后，黄仕回到租赁住所。2019年6月22日，黄仕被发现在租赁住处意外离世。故黄仕在达威公司工作属于被九阳公司派驻到外地工作的情形，属驻外工作的范畴，驻外工作是职工连续一段时间被单位派驻到外地工作，与出差、外出办事相比，驻外工作持续时间较长，且工作单位为其租住了较固定的居住场所，其工作与生活界限明晰，作息时间比较规律，其在达威公司工作期间，接近于正常上下班，只是换了工作地点。对此，《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五条作了特殊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驻外，有固定的住所、有明确的作息时间，工伤认定时按照在驻在地当地正常工作的情形处理。因此，黄仕下班后回到其租住宾馆后，发生意外死亡既不在工作时间、也不在工作地点，不能认定为“因工外出期间意外死亡”。本案亦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应否认定工伤的答复》的意见。关于上诉人申请调查未进行尸检的原因，因非本案认定事实必需审查的范围，故对上诉人的调查申请，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黄启胜、刘庆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世如 审判员  高 华 审判员  魏 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耿广玉 书记员陈佳慧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