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赔偿裁定书（2020）晋01行赔终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宁，男，195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中煤建安第七工程有限公司退休职工，现租住太原市。委托代理人宋大全，山西朗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城乡规划管理执法支队，住所地：太原市新建北路新闻大厦2层。法定代表人赵建卫，支队长。委托代理人郑军杰，男，该队支一大队大队长。委托代理人王俊，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康宁街87号。负责人景全金，局长。委托代理人杨晋，男，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裴桢槟，男，该局监察大队副队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人民南路6号。负责人杨武良，局长。委托代理人翟林海，男，该局副局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人民南路26号。法定代表人贾俊维，局长。出庭负责人丁如春，男，该局政委。委托代理人张硕，山西晋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通达街36号。负责人叶卫星，主任。出庭负责人梁伟，男，小店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委托代理人高丕泽，山西文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晓宁、太原市城乡规划管理执法支队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10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的房屋是否为合法建筑？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原告的涉案房屋仅为其单位许可建设，原告既未依法办理规划审批手续，也未取得相应的建设审批手续，截止开庭时，原告仍未能提交房屋的合法手续，故原告的涉案房屋不应当认定为合法建筑。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及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利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员工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只有在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受害人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且受害人应当对自己遭受的损失负有初步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五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建筑物的行政强制行为虽然被确认违法，但并不能因此而证明原告的涉案建筑物即为合法建筑，且当初原告单位是为了解决其居住问题才同意修建的房屋，原告现已用作经营和出租，故原告要求五被告将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或安排同地段、同面积房产一套以解决居住问题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赔偿其房租损失48000元以及财物损失471202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不能提供初步证据，且财物损失不符合生活常理，故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定其房屋内财产损失为50000元；对于原告要求五被告赔偿其损害抚慰金50000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五被告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晓宁财产损失5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晓宁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决后，刘晓宁不服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康宁街中煤建安七处院内有面积为138平米的房产一处，为1996年建安七处从古交迁回太原时，为解决单位职工居住问题在政府划拨的土地上统一规划和建设的房屋，现在该院内仍有不少同类性质的房屋。2017年9月，该房屋被被上诉人非法强拆，该强拆的性质已经为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剩下的就是被上诉人该如何赔、赔多少的问题。但在这个问题上，晋源区法院作出了与自己前一个生效判决相矛盾的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房屋为出租房屋，这不是事实。上诉人在此房屋内居住20年，从未有过其他住所。只是在2013年康宁街拓宽改造后，该房屋由院内房变为临街房，上诉人由于生活困难，曾经询问被上诉人小店街办，是不是可以部分出租，得到小店街办的否定答复后，再未起出租之念，强拆之后废墟上遗留的物品的照片也完全证实了当时该房屋就属居住，并非他用。强拆违法之诉中法院认定了该房屋属居住用房，本案中又认为是出租用房，自相矛盾。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拆房屋为非法建筑属于越俎代庖，滥用权力。强拆人民房屋需要合法手续，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是认定该房屋为非法建筑，认定权限属于政府相关部门。上诉人时至今日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或其他政府部门的任何认定房屋属为违建的告知、决定、鉴定意见。诉讼至今日，法院代政府认定了房屋属非法建筑，实属越俎代庖，而且剥夺了当事人就房屋合法性进行抗辩、诉讼的权利。此认定在实体上错误，在程序上越权，应予撤销。三、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赔偿要求可分为屋内财产的损失、对房屋本身的赔偿、房屋租金和精神损害赔偿三部分。一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重新置办需要四十几万元不算夸张。上诉人已列清单，无法举出实物证据，但能够证明这些财产时毁于被上诉人之手。希望法院站在人民一边，判决予以充分赔偿。上诉人并不想否认该房屋没有产权手续。太原市城乡规划管理执法支队就是确定建筑违法的权利职能机关，认为上诉人的房屋是违法建筑，应当经过合法程序，不能仅凭其代理人口头定性。政府拨地，单位自建，多年来中煤七处几百名职工就是这么获得的住宅。上诉人作为一个国企职工，手续全不全那不是上诉人的问题，是市政府自身政策衔接的问题，是公有制下企业与政府的职能不分的历史遗留问题。被上诉人一再引用的《城乡规划法》2008年才生效，上诉人的房屋进行建设时也不属于《城市规划法》和《城乡规划法》调整范围。《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征收直管公房住宅房屋，可采取货币补偿与安置住房两种方式……征收单位产住宅房屋，比照直管公产住宅房屋补偿。这是与本案最相近的情况，即使是当事人土地规划什么都没有的房屋，第十六条也规定：对自建自住，房、户对应，没有其他产权住房的被征收人，可按成本价优先购买一套高层70平方米安置房。现在并无直接对应本案的法律，按照合法程序的征迁，上诉人的房屋并不会按照违法建筑一拆了之。更何况被上诉人进行的是非法拆迁，应当加重赔偿。2013年3月政府扩宽康宁街对上诉人住房外附属的6平米自建小房合法性进行了认定，进行了补偿22419元。这是一个典型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迁补偿行为。同一体建筑的两个部分，一个合法征迁行为，一个非法强拆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保护哪个行为？关于房屋赔偿标准问题。最高院三令五申，通过司法解释和判例的方式，要求拆迁补偿和赔偿不得低于同类房屋拆除时市场价格，不得降低当事人生活标准。《太原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征收住宅房屋的、被征收人可选择货币补偿，也可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第六条规定：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以房屋所有权证或反诬租赁证标注建筑面积为准。未标注建筑面积的，平房面积按使用面积乘以1.334计算，楼房建筑面积以实测建筑面积为准。当事人不认为违法拆迁只应当负担合法征迁的后果，违法拆迁的赔偿水平不应当低于合法征迁的补偿水平。房屋租金和精神损害问题。该房屋是上诉人全家唯一房屋，被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后，赔偿之前上诉人只能租住房屋，租金支出就是上诉人实际的、直接的因被上诉人行为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第一这是实际支出，第二按照《太原市国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暂行规定》第十九条计算，上诉人等面积的房屋过渡费可以达到2716元/月，上诉人2000元/月的请求比照政府规定的同类情况赔偿标准只少不多。一对抱着对党和政府的期望和热爱、对生活报有憧憬的老夫妻及其子女，几个小时之内生活被完全改变，毕生财产毁于一旦，失去了生活的基本依托，精神受到刺激，上诉人几年来夜夜痛恨忧叹，政治观、社会观发生巨大转折，连听力也损失大部分，五万元的精神损失费远远不能弥补上诉人及其精神创伤，只是象征性的赔偿而已。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将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房产一套，赔偿房租48000元（2000元/月），财物损失471202元，精神损害抚恤金50000元，合计569202元。上诉人太原市城乡规划管理执法支队上诉称，一、上诉人不是行政赔偿的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既不是法定的履行实施强制拆除职责的主体，实际上也没有进行拆除行为，因此不是法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此赔偿申请人应当提供其合法财产遭受直接损失的证明，并承担因举证不能造成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法院已经认定，对于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房屋、精神损失等内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因此不予支持，以上对行政赔偿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对于财产损失，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初步证据，且财产损失不符合生活常理，”因此不予支持。即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因自己举证不能导致的法律后果，不予赔偿。而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上诉人未举证的事实下，酌定房屋内财产损失五万元，并要求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不是国家赔偿的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自然资源局口头述称，任何个人和单位都无权擅自占用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自然资源局有权利通知违法占地者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小店区自然资源局没有权利拆除。自然资源局没有参与实际行动，所以我局不在赔偿之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只有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才能获得赔偿。认同上诉人市规划管理支队的意见。希望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口头述称，我方没有参与此次违法建设的拆除，只是作为下达拆除通知书的单位在拆除通知书上盖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口头述称，上诉人刘晓宁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刘晓宁不能提供有利证据证明他的损失，认为一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述称，一审法院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的房屋是否为合法建筑、上诉人的诉求有无事实和依据这两点做了详尽的解读，上诉人也就此提交了充足的书面证据。关于认定合法建筑的层面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不应当认定为合法建筑。关于诉求能否支持，一审法院判定因上诉人不能提供初步证据，且财物损失不符合生活常理，在不予支持的情况下，酌定其房屋内财产损失为5万元，已经是全面综合考虑了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上诉人本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答辩人认为如果没有新证据的情况下，应当以一审查明的为准。对于市规划管理支队是否系行政赔偿的主体由中院确定。对于认定赔偿数额是否有依据，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赔偿5万元合法合理，综上，恳请法庭依法作出裁决。二审查明，上诉人刘晓宁系中国统配煤矿总公司建安公司地区工程处退休职工。该公司为解决上诉人刘晓宁的生活困难，将属于该单位的北围墙外的场地划出138平米（东西长23米，南北宽6米）由上诉人刘晓宁投资建住宅，并同意该场地由上诉人刘晓宁无偿使用。此后，上诉人刘晓宁在该单位院内建造砖混结构的平房八间。2013年富康街扩建时，上诉人刘晓宁的院墙及一间房屋被拆除，被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3年3月6日向上诉人刘晓宁支付补偿款22419元。2017年9月7日，上诉人刘晓宁的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强制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刘晓宁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赔偿要求，未获书面答复。本院认为，2017年太原市开展城市管理全面提升行动中，上诉人刘晓宁的房屋被违法强拆，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失的部分，有权依法获得行政赔偿。涉案房屋损失是否应当赔偿是二审审查的重点。各级人民法院不是违法建筑的认定主体，行政机关应对相关房屋予以甄别、作出处理，不能简单将无证房屋一律认定为违法建筑。违法拆除因历史形成的无证房屋造成损失的，也不能简单以无证房屋即为违法建筑为由不予行政赔偿。上诉人刘晓宁在二审中提供了山西省人民政府征地土地批复及土地协议书，用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在政府划拨土地上统一规划和建设的主张。就涉案房屋的性质及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应进一步核查，重新作出行政赔偿认定。上诉人太原市城乡规划管理执法支队为违法强拆的主体，其作为本案赔偿之诉的主体并无不当。上诉人太原市城乡规划管理执法支队、刘晓宁与赔偿相关的诉求应在重审中全面审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19）晋0101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发回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张翠萍审 判 员 郭朝艳审 判 员 陈 聪 二〇二0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 祺书 记 员 吴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