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102行初190号 原告于某某，男，1980年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委托代理人郭燕霞，山东舜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科院路派出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成，所长。 出庭负责人吕志璞，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科院路派出所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孙媛婷，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俞某某，男，1988年出生，汉族，住槐荫区。 原告于某某不服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科院路派出所（以下简称被告科院路派出所）作出的历公（科）行罚决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向被告科院路派出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俞某某与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于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郭燕霞,被告科院路派出所的出庭负责人吕志璞，委托代理人孙媛婷，第三人俞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某某诉称，2019年3月9日上午11时20分左右，第三人俞某某驾驶出租车（车号：鲁AT7003）在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山师东路路口最南侧机动车道上停车等待交通信号灯，原告在第三人车后也等信号灯，当时右转的信号灯已经两次变成绿灯，第三人仍迟迟不通行，原告无奈下车后走到第三人车前敲其车窗，提醒其迅速通行，这时第三人大声说此机动车道是左转车道，仍停车不动。为了让第三人看清地面和信号灯上的标志，原告拉了下第三人的小臂和肘部让其下车，第三人出言不逊，还推搡了原告，后第三人回到出租车里，通过其车上的呼叫系统呼叫其他出租车来救场。原告为了让第三人进一步看清通行标志和其车后排满长龙的车辆，再次将其拉下了车，第三人此时情绪非常激动，又推搡了原告，双方发生言语争执，原告拨打110报警。后被告的民警出警，询问原告和第三人，民警在现场处理纠纷时，第三人呼叫的其他出租车（七八辆）陆续到来，围堵了现场，影响了交通（现场有监控记录）。后被告将原告和第三人带至被告处作笔录，民警询问第三人的受伤情况，第三人说其头部受伤了，民警给第三人的头部和颈部都拍了照，均未发现其有受伤、红肿等情况。此时，第三人呼叫的七八辆出租车又来至被告派出所处，威胁原告，让原告赔偿第三人8000元。民警做完笔录后让原告和第三人离开等候通知。2019年5月23日，被告作出历公（科）行罚决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书认定：原告的拖拽导致第三人脖颈损伤，原告故意伤害的违法行为成立。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原告和第三人只是因为行车问题发生纠纷，原告只是拉了第三人两下，目的是让其看清通行标志，原告自始至终没有伤害第三人的故意，也没有伤害第三人的行为，且第三人也推搡了原告，被告在案件定性上错误，所以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来处罚也是错误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被告在未对第三人作伤情鉴定的情况下，就断然作出是原告的拖拽导致第三人脖颈损伤的因果关系认定；（三）被告在事发后已查明第三人头部、颈部未受伤、未发现红肿等情况，仍然作出上述因果关系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第三人也推搡了原告，且叫来多辆出租车围堵现场和派出所，故意造成交通堵塞、违反公共交通秩序、妨碍执法，第三人有多项违法行为，但被告未对第三人作任何处罚，被告明显处罚不当。综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科院路派出所作出的历公（科）行罚决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于某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即：1.（2019）鲁0102民初62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一份。 被告科院路派出所辩称，2019年3月9日11时20分左右，于某某驾驶白色捷豹轿车(鲁AK68R1)行至历下区经十路山师东路路口最南侧机动车道，发现前方俞某某驾驶吉利帝豪出租车(鲁AT7003)在右转车道等待左转，属违反交通标线停留阻碍通行，双方发生纠纷。于某某两次强行拽拉俞某某下车致其脖颈受损。以上事实有于某某的陈述和申辩，俞某某的陈述，视频录像等证据证实。我单位于2019年5月2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于某某处以罚款一百元的行政处罚。我单位在接到110报警后，依法履行了受案登记、调查询问、调解、送达等程序，通过调取的监控录像、结合当事人的询问笔录，案发时该路段右转车道允许左转，于某某对俞某某的解释不予理睬，仍上前拽拉俞某某，存在伤害的故意，并引发对方脖颈处不适。对此，我单位认为，本案证据能够认定原告的殴打行为，事实清楚，依法对其作出的处罚并无不当。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科院路派出所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即：1.受案登记表及回执；2.到案经过；3.综合材料；4.传唤证；5.被传唤人家属通知书；6.行政处罚告知笔录;7.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8.行政处罚决定书；9.发票（复印件）；10.送达回执及邮寄凭证；11.《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12.伤情照片；13.《接受证据清单》及医院就诊病历；14.工作说明；15.治安调解协议；16.于某某的询问笔录;17.俞某某的询问笔录；18.户籍查询记录。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3条第1款。 第三人俞某某述称,第一、事发路口处没有右转红绿灯，只有左转红绿灯，当时的车道可以左右转，当时答辩人停留不到1分钟，原告在后面一直按喇叭，答辩人就打了左转灯，之后原告下车，走到答辩人车前敲玻璃，说这条车道不可以左转，答辩人解释该条车道可以左转也可以右转，原告就拽答辩人的胳膊，把答辩人从车上拽下来看一下路上的标示。因为马上就绿灯了，答辩人没有看到左右转的标示就上车了。答辩人在等绿灯时，大约不到一分钟之后，原告又跑过来对答辩人进行辱骂，就开始动手，当时答辩人系上安全带了，原告就拽答辩人的头部和手臂，接着答辩人就报警了。第二、原告陈述的答辩人叫其他出租车围堵现场和派出所是不属实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当时在派出所是答辩人的两个朋友，并没有威胁原告，也没有要求原告支付8000元，当时就没有见到原告。第三、答辩人在派出所做笔录时，感觉脖子疼，就说下午去医院检查，医院检查结论是颈椎外伤、活动受限，建议休息一周。综上，答辩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俞某某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1-5有异议，认为不合法；对证据6-7、9-11、13、15-16、18无异议；对证据8认为证据内容有异议，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12有异议，认为不客观不合法；对证据14认为不能确定真实性。第三人对被告所举证据1-18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被告所举证据1-18系公安机关办理案件过程中取得或制作的证据材料，证据来源、形式合法，本院对该证据1-1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3日，被告科院路派出所作出历公（科）行罚决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违法行为人于某某，男，39岁，1980年10月24日出生，……。2019年3月9日11时20分左右，在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山师东路路口最南侧机动车道上，俞某某驾驶出租车(鲁AT7003)与于某某驾驶私家车(鲁AK68R1)，双方因行车问题发生纠纷，于某某两次将俞某某从其出租车内拖拽下来，导致俞某某脖颈损伤。以上事实有于某某的陈述和申辩，被侵害人的陈述，监控录像等事实依据。综上，于某某故意伤害的违法行为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给予于某某罚款壹佰元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向双方送达。 另查明，2019年3月9日，被告科院路派出所对原告于某某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讲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答：我叫于某某，男，39岁……问：说一下事情经过？答：2009年3月9日11时20分左右，我驾驶我的白色捷豹轿车（鲁K68R1）在经十路山师东路路口最南侧车道准备右转到山师东路中鲁医院，我前方就是对方的出租车，因为当时是直行绿灯，出租车一直停在我的前方，我就一直按喇叭催促对方行驶，对方一直没有动……我就拉着对方的左侧手臂让对方下车，看标线。对方下车后就把我推开了，随后对方就打电话让他的同事到他所在的位置，称让我给打了……。问：你当时是否殴打对方？答：我承认我两次拽过对方，但是我没有动手殴打过对方。问：对方是否动手殴打你？答：就是我拽对方，对方下车后，推了两次……”。 2019年5月15日，被告科院路派出所对原告于某某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讲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答：我叫于某某，男，39岁……问：你于2019年3月9日11时20分在经十路山师东路路口最南侧机动车道与一出租车司机发生纠纷的时候，你当时动手打对方了吗？答：没有动手打人。我只是用手拽他的胳膊让他下车看一下地上的标线。我没有动手打他。问：你当时有几次拽他下车？答：两次拽他下车……问：你在拽他下车的时候，用手拽他的头和脖子了吗？答:没有。我自始至终都没能接触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只是用手拽他的手臂的前臂……”。 2019年3月9日，被告科院路派出所对俞某某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讲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答：我叫俞某某，男，31岁……问：你因何事报警？答：我在山师东路与经十路十字路口，停车等红灯时与后车司机发生纠纷，后车司机下车将我从驾驶座拉拽下来，随后我就电话报警了……问：说一下事情经过？答：2019年3月9日11时20分左右，我开出租车（鲁AT7003）在山师东路与经十路十字路口等待左转车道上等红灯左转，我身后一辆白色捷豹跑车（鲁AK68R1）车主一直在身后按喇叭，我打着左闪示意等信号灯，后车车主见我没动就有些不耐烦，随后其下车走到我的车窗前跟我说这是右转车道你没听见我按喇叭吗？我说这个车道也可以左转，然后他就拉开我车门就两手拽我的头部和右侧面部……然后我就下车了，他让我看一下路上的右转指示箭头，我看了一眼看见右转箭头，随后我就看见绿光亮了我就上车准备走，这时候他又走到我车门将车门拽开，拽我左侧胳膊我打开安全带就下车了……问：你哪里有受伤吗？答：我觉着右后侧脖子有点痛，没有皮外伤……”。 2019年3月29日，被告科院路派出所对俞某某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内容为“……问：你讲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答：我叫俞某某，男，31岁……问：事发时对方怎么拽的你？答：第一次那个捷豹车主拉开我的车门后，双手拽着我的左胳膊，使劲儿往外拉我，我就解开安全带下来了，对方男子就让我看地上的引导线……这时候他又过来了，嘴里说的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当时乘客也给他说这个道可以左转，但是他不听解释，又拉开我的车门，然后用手抱着我头部往下拽，拽了大约2秒钟，一看拽不动，他就把我的安全带给解开了，我一看他还是没完我就报警了……问：你的伤情？答：我在医生建议下做了个CT，结果医生说没事，骨头没事。问：你脖子现在是否还疼痛？答：我脖子现在没有什么感觉了，应该是没有问题……”。 2019年3月25日，编号：20190325《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经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包括协议内容、履行方式和期限等）：1、当事人俞某某要求对方当事人于某某赔偿人民币3000元。2、当事人于某某对俞某某提出的要求不予认可”。该协议书当事人意见一栏中的内容均为“不同意调解”。 2019年5月23日，编号：2019052301《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经多次调解，当事人双方因赔偿金额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当事人双方拒绝公安机关调解……”。 庭审中，当庭播放被告科院路派出所提交的视频及通话录音，根据视频虽可以辨识涉案车辆停放的地点，但由于距离较远，对于涉案车辆驾乘人员的动作不能明确辨识，无法确认原告是否存在殴打或故意伤害第三人情形。根据通话录音（乘客）可以证实本案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争吵的情况，录音中乘客陈述其没有看清楚原告打第三人的情况。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经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公安机关应当依照本法的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给予处罚，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就民事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条规定“调解处理案件，应当查明事实，收集证据，并遵循合法、公正、自愿、及时的原则，注重教育和疏导，化解矛盾。”、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调解一般为一次。对一次调解不成，公安机关认为有必要或者当事人申请的，可以再次调解，并应当在第一次调解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完成。”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本案中，自2019年3月9日被告科院路派出所作出受案登记，至2019年5月23日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十日期限，且被告科院路派出所并未提交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延长办案期限的相关手续，而本案中也无需要进行鉴定的情形。本案中，被告科院路派出所于2019年3月25日组织双方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双方当事人意见均为“不同意调解”；后被告科院路派出所于2019年5月23日再次组织双方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但双方当事人仍未调解成功。同时被告科院路派出所组织的两次调解均未达成协议，两次调解也超出了七个工作日的规定，即使扣除规定的七个工作日期限后，被告科院路派出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也超出法律规定的办案期限，故应确认被告科院路派出所超期做出被诉行政行为的程序违法。 关于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证据是否充分确凿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实施治安管理处罚，应当公开、公正，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 本案中，根据被告科院路派出所提交的视频及通话录音，均无法确认原告殴打或故意伤害第三人的情形，且根据被告对原告及第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均能反映出原告下车拽第三人仅是让其下车看地上的交通标线，并不存在殴打或故意伤害第三人的主观故意，因此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于某某故意伤害第三人的违法行为证据不足。综上，被告科院路派出所超期作出历公（科）行罚决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程序违法，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科院路派出所作出的历公（科）行罚决字[2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公安局历下区分局科院路派出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文 人民陪审员  翟燕霞 人民陪审员  李林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杨淑贤 书 记 员  黄晓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