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6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鲁，女，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岳峰，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树君，男，197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诏，男，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秋岩，女，199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庆，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伟，男，198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豪客太阳能有限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宋诏，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博产业园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宋志高，执行董事兼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豪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宋树君，董事长。以上八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北京滳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家鲁因与被上诉人宋树君、宋诏、宋秋岩、宋国庆、宋伟、山东豪客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客太阳能公司）、山东华博产业园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博公司）、山东豪客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客智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36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王家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2.一审受理费、保全申请费，二审上诉费由宋树君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事实为：王家鲁经案外人蔡胜奎介绍认识宋伟，蔡胜奎介绍宋伟、宋树君、宋秋岩等人向王家鲁借款150万元，约定月息3%，借款期限自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1月10日。2018年9月11日，蔡胜奎将宋树君等人出具的《借款合同》、借据、收条以及《划款授权确认书》交给王家鲁，王家鲁依约将150万元转账给宋树君等人指定账户。王家鲁一审时提供了宋树君等人签字、盖章认可的《借款合同》、借据、收条、《划款授权确认书》（一审中，宋树君等人对签名盖章均无异议）以及打款凭证等证据，足以认定宋树君等人欠付王家鲁150万元，宋伟也当庭认可欠王家鲁本金150万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1.本案中《借款合同》、借据、收条、《划款授权确认书》均系宋树君等人向王家鲁出具，且均载明出借人为王家鲁，不存在没有载明债权人的情况，因此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王家鲁提供的证据除《借款合同》应当由双方签字认可外，其他证据本就应由借款人单方出具，不需要出借人王家鲁签字认可即发生效力；即使宋树君等人出具的是没有出借人的借据、收条，王家鲁持有债权凭证也能证明王家鲁系借贷关系的出借人，更何况本案材料均载明出借人为王家鲁；对于《借款合同》最后出借人处的落款签名，虽经王家鲁回忆不是其本人亲笔签字，但其认可系委托案外人蔡胜奎签署，根据委托代理的相关规定，委托人可以委托受托人对外签订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有委托人承担；因此，王家鲁对《借款合同》中他人代王家鲁签字行为的认可或者追认，是一种形成权，不需宋树君等人同意即发生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即使上述证据存在瑕疵，根据《合同法》第210条，王家鲁已经按照宋树君等人的指示给付了借款，借款合同已生效，宋树君等人理应向王家鲁返还借款。3.宋树君等人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时宋树君等人主张王家鲁不是出借人，出借人系蔡胜奎，但其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举证证明与蔡胜奎存在11笔业务往来，但无蔡胜奎签字的证据材料，也无蔡胜奎的打款证据，因此无法证明其与蔡胜奎存在借贷关系，更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宋树君等人虽对债权人资格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并且在一审开庭前，宋树君等人曾与王家鲁达成过两份和解书，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也与王家鲁达成了第三份和解书，该三份调解书均已提交一审法院。三、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而一审裁定违背公平、公正，有失司法公信力。王家鲁多次上门催促宋树君等人还款，也多次找蔡胜奎催促其找宋树君等人还款，在还款未果的情况下无奈提起诉讼。第一次开庭时，王家鲁与宋树君等人已达成和解协议，双方均已签字认可，只等待法院出具调解书，而因一审法官的失误导致宋树君等人反悔，错过调解结案最佳时机；一审裁定前，法官与王家鲁代理人联系，以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相威胁，授意王家鲁放弃利息主张，并承诺判决支持王家鲁的本金诉求，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有电话录音为证）。王家鲁为了年前尽快收回借款，积极配合一审法官工作，同意了一审法官的要求并于2019年11月29日当天向法院提交了书面放弃利息诉讼请求的申请。鉴于放弃诉讼请求并非王家鲁本意，现要求恢复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以王家鲁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王家鲁的起诉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裁定，支持王家鲁的上诉请求。宋树君、宋诏、宋秋岩、宋国庆、宋伟、豪客太阳能公司、华博公司、豪客智能公司辩称，一审裁定正确。理由：1.蔡胜奎是职业放贷人，王家鲁是其团伙成员，宋树君等人自2017年8月28日起至2019年与蔡胜奎共发生11笔业务往来，累计本金950余万元，利息近300万元。蔡胜奎从来不留书面及收支款痕迹，而是安排王振华、王栓栓、张红园、王家鲁、马静等人收支利息本金。《九民纪要》第53条“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2.蔡胜奎团伙涉嫌非法经营，其所签订合同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指出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之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一审时已查明所涉借款事实发生2018年，蔡胜奎作为出借人出借钱款11次，数额近千万元，出借对象不特定。王家鲁一审代理人虽称出借的钱款均为其自有资金，但并未提供完整的银行交易明细，现有的证据无法确认其出借钱款均为自有资金。且王家鲁出借行为不符合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应有的惯例，其对于本案借款人均不了解。此外，宋树君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也反映出蔡胜奎团伙存在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放贷的现象，在其他法院也有相同案件。职业放贷人扰乱金融、经济秩序，危害社会稳定，应依法予以惩处。并且依据《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对11笔借贷业务确认为无效，从属而设立的担保合同也一并归于无效，蔡胜奎团伙基于该无效合同取得的高额利息应予以返还。王家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树君、宋诏、宋秋岩、宋国庆、宋伟共同偿还王家鲁借款本金1500000元；2.判令宋树君、宋诏、宋秋岩、宋国庆、宋伟偿还自2019年6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逾期还款利息；3.判令豪客太阳能公司、华博公司、豪客智能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保险费、律师代理费等)由宋树君、宋诏、宋秋岩、宋国庆、宋伟、豪客太阳能公司、华博公司、豪客智能公司承担。后王家鲁变更部分诉讼请求，放弃对宋树君、宋诏、宋秋岩、宋国庆、宋伟、豪客太阳能公司、华博公司、豪客智能公司主张利息、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宋树君等人对王家鲁的债权人资格提出了异议，提交了出借人处空白的借据用以证明“王家鲁”字样的签字是事后由他人补签。王家鲁亦认可《借款合同》和《划款授权确认书》中“王家鲁”字样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另外，宋树君等人抗辩案外人蔡胜奎系真正的出借人，提交了其与蔡胜奎之间发生过多笔借贷的证据，且宋树君与蔡胜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是蔡胜奎指定了涉案100万元借款本金的转入账户和偿还借款利息所用的银行账户。王家鲁虽在法庭调查中主张委托蔡胜奎实施了出借行为，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所以，王家鲁与宋树君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证据不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王家鲁的起诉。退还王家鲁已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83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家鲁提交证据1.调解协议书一份，原件交于一审法院（但经查阅一审卷宗，该材料未入档，一审过程中，双方共签署过三份调解协议），拟证明王家鲁与宋树君等人在诉讼中曾就本案借款达成过调解意见；证据2.豪客太阳能公司、山东豪客平板太阳能有限公司、豪客智能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原件及三份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拟证明三个担保人同意就宋诏等人借款150万元提供保证责任。宋树君等人质证称，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在胁迫情况下签署，蔡胜奎非常了解三家公司的财务状况，知道三家公司在北京银行有一笔贷款正在办理，其态度强硬，若不答应调解就查封三家公司，让三家公司无法办理贷款。后蔡胜奎查封了三家公司，为了解封才签订调解协议书，协议书的核心内容是撤销查封申请。宋树君等人提交证据1.向公安机关的报案材料一份，拟证明蔡胜奎只用250万元的本金就从宋树君等人处计算出900多万元的本金；证据2.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20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蔡胜奎等人是一个高利贷团伙。王家鲁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材料不属于证据，没有宋树君等人的签名盖章，该报案材料的内容与王家鲁无关；宋树君等人在二审中一直主张君信金融及蔡胜奎之间的债权关系，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家鲁与蔡胜奎及君信金融的关联性。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与王家鲁也无关联，此案经过法院审理，合理有效，不存在宋树君等人主张的犯罪团伙。二审查明，涉案款项系由王家鲁本人亲自办理转账，并自本人账户转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王家鲁持有的借款合同、借据、收条及《划款授权确认书》均明确载明出借人为王家鲁，且涉案借款系由其本人亲自办理转账，由本人账户转出，王家鲁的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一审法院以王家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宋树君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36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