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策，男，1992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曲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凯，河北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力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工业园区装备制造区建设路6号。 法定代表人：袁海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敬超，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刘策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金力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策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另行公正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刘策与珠海恩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案事实是，刘策仅仅到珠海恩捷公司进行了报名登记，并未为该公司提供任何劳务，也未受该公司规章制度的管理，更没有领取任何报酬。何况刘策提供的与云南玉溪泰格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格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岗位聘用协议、泰格公司向刘策支付工资的转账记录，泰格公司为刘策交纳社保的凭证、恩捷公司关于用工登记错误的原因说明的证明等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在金力公司主张的时间段刘策实际在泰格公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刘策向珠海劳裁委递交的“仲裁申请书”和金力公司提供的“珠海市高栏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所出具的就业登记信息”认定刘策与恩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不当。首先：仲裁申请书上刘策要求确认劳动关系的陈述并非刘策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当时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委不受理，因此只能请求确认存在劳动关系，但不能以此陈述作为认定刘策与恩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其次：“珠海市高栏港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出具的就业登记信息”不是刘策作为劳动者填写的，不属于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通知第（三）所规定的“劳动者所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因此不能作为认定刘策与恩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2、金力公司提供的《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应为无效协议。首先：该协议首尾两页虽有刘策的签字，但在刘策签字时协议中划线部分均为空白，刘策对该协议的内容毫不知情，所有内容是金力公司单方添加的，并未征求刘策的意见，更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其次：并非所有员工都属于竞业限制人员的范围。刘策并非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人员范围。刘策仅是一名普通员工，没有任何职称也不是工程师等应负保密义务的人员。故金力公司提供的《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无效。无效的协议当然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二、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刘策与恩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金力公司所提供的《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判决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96000元也明显太高。竞业限制违约金的上限在《劳动合同法草案》中进行了明确约定，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约定，应当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其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三倍。该规定虽被删除，但在司法实践中仍被大量借鉴。一审法院没有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判令刘策支付十倍赔偿金96000元明显太高，刘策也没有能力支付。金力公司在支付补偿金期间也存在违约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约金明显太高，刘策无法接受，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另行公正审理。 金力公司答辩称，有证据证明刘策与恩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竞业限制保密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尊重合同约定。 金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刘策向金力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92000元，返还金力公司已经支付的补偿金9600元；3、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策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审判的范围应与刘策起诉的范围一致，法院不得对刘策未提出诉讼请求的事项进行审判。原审法院判决书第五页及第六页认定金力公司支付补偿金存在违约行为，超出了刘策起诉范围，属于认定错误。二、金力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珠劳人仲案字（2019）1505号仲裁裁决书，没有在原判决中认定。该仲裁裁决书证明刘策与恩捷公司在2018年10月10日至1019年2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刘策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应当按照《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的约定向金力公司支付违约金。三、《民法通则》第112条第2项规定，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约，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该法条对约定违约金数额未作限制。《劳动合同法》对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数额未作规定，是遵循“契约自由”的原则，由当事人自由约定。因此，对于刘策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有约定从约定，约定多少算多少。四、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不能适用该法处理竞业限制纠纷，违反该竞业限制义务不以给单位造成损失为前提，况且金力公司在原审过程中提交了2018年9月份、10月份的《利润表》，证明由于刘策的违约行为，给金力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刘策答辩称，金力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刘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刘策无需向金力公司支付各项费用201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1日，刘策作为劳动者、金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9月21日至2019年9月20日。此外，刘策还与金力公司签订了《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刘策承诺：从刘策离职之日起竞业限制义务开始，离职后两年内刘策不得在从事所有类型电池隔膜、电池涂覆隔膜、或提供前述产品的设备制造服务的企业从事顾问或工作，不得在与金力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企业从事顾问或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刘策如违约，应当向金力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总额20倍的违约金，并返还金力公司已经支付的补偿金总额，且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期满。金力公司承诺：从刘策离职之日起开始计算竞业限制期，在竞业限制期内每月支付刘策补偿金1600元，持续24个月，补偿金总额共计38400元。2016年10月24日至10月26日，金力公司对刘策进行了专业技术培训。2018年9月8日，刘策经金力公司方同意，从金力公司处离职，离职前在金力公司工作岗位为工艺工程师。此后，金力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600元，于2018年11月27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600元，于2018年12月26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3600元，于2019年1月25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1600元，于2019年2月26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1600元，于2019年3月29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1600元，总共支付刘策竞业限制补偿金9600元。2019年3月1日，金力公司以刘策违反了《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的约定为由，向邯郸市永年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刘策给付金力公司违约金192000元，退还支付的补偿金9600元，并要求刘策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期满。2019年4月16日，邯郸市永年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刘策同时与云南省玉溪市泰格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和珠海恩捷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策违反竞业限制协议为由，作出邯永劳人仲案（2019）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刘策支付金力公司违约金192000元，返还补偿金9600元，并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期满。刘策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 另查明：金力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电池正极材料、电池隔膜、成品电池、超级电容器及其他动力电池材料的研究、生产及销售，进出口贸易。恩捷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锂电池隔离膜、涂布膜技术专业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锂电池隔离膜的制造、销售，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恩捷公司经营业务与金力公司经营业务具有直接竞争关系。2019年5月10日，刘策作为申请人，以恩捷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确认与恩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恩捷公司支付相应工资报酬（2018.10.10—2019.2.28）共计5万元。其仲裁申请书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2018年10月，申请人经被申请人面试合格，予以录用，被申请人在珠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栏港区）公共就业服务部门办理了就业登记。恩捷公司作为被申请人进行了答辩，答辩书称：申请人2018年10月9日入职被申请人公司，于当天参加了入职培训并办理入职手续。此外，刘策以与金力公司关于竞业限制违约金为补偿金20倍的约定畸高为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将竞业限制违约金调整为被告已经支付补偿金总额的三倍。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予以全面履行。2018年9月8日刘策从金力公司处离职、竞业限制期限开始起算后，依据约定金力公司应于2018年10月9日前支付刘策第一个月竞业限制补偿金1600元且以后逐月支付，但是金力公司仅仅于2018年10月30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600元，于2018年11月27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600元，没有全面、严格履行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的自竞业限制期开始后每月支付刘策1600元补偿金的义务。金力公司虽于2018年12月26日向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3600元，对前期补偿金的不足给予了弥补，但不能掩盖其前期已经违约的事实。刘策作为申请人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递交的《劳动仲裁申请书》以及补充变更材料系当事人自认范畴，依据刘策在申请书中的自认，结合被申请人恩捷公司的答辩以及珠海高栏港区（南水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所出具的《就业登记信息》，能够认定刘策于2018年10月9日入职与金力公司有直接竞争关系的恩捷公司，违反了《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的约定。故金力公司要求刘策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退还已经支付的补偿金并要求刘策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期满，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的问题，鉴于金力公司亦具有违约行为，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结合金力公司已经支付补偿金9600元的数额，本院酌情将竞业限制违约金调整为96000元。判决：一、刘策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河北金力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96000元，返还补偿金9600元。二、刘策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2020年9月8日。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策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力公司提交证据1、珠劳人仲案字（2019）1505号仲裁裁决书；证据2、（2020）粤0404民初614.751号判决书，以上两份证据证明刘策与恩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3、刘策工资表，证明刘策在职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证据4、6058976号、6864680号两份专利证书，证明刘策为公司骨干，熟悉其工序流程，属于保密人员范围。刘策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刘策并未实际在恩捷公司上班。对证据3，没有刘策签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刘策并未向任何第三方泄露。 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策是否应当向金力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返还补偿金的问题。刘策与金力公司签订了《员工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书》，刘策承诺：从刘策离职之日起竞业限制义务开始，离职后两年内刘策不得在从事所有类型电池隔膜、电池涂覆隔膜、或提供前述产品的设备制造服务的企业从事顾问或工作，不得在与金力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企业从事顾问或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刘策如违约，应当向金力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总额20倍的违约金，并返还金力公司已经支付的补偿金总额，且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至期满。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根据珠海劳动仲裁以及一审判决，结合本案中双方提供的证据，刘策在金力公司因其违约向邯郸市永年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并作出裁决后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与恩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索要工资报酬，在珠海金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诉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前后请求相互矛盾，且没有作出合理解释；刘策系金力公司两项实用新型专利技术的发明人之一，对两项技术及应用到生产中的工序较为熟悉；刘策在竞业限制期内与恩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接受培训，恩捷公司与金力公司经营范围相近，刘策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行为，应属违约。因此，刘策上诉称其非属保密竞业限制人员范围，且签订协议时有空白项，协议应属无效，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金力公司上诉称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违约金，但金力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也存在瑕疵，一审法院酌情调整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妥，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策、金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刘策负担10元，由河北金力新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勇 审 判 员  段子勇 审 判 员  温永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皓枫 书 记 员  李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