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2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洸河路56号。 负责人：李立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秀，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秀芝，女，195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泰安岱岳创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长泉，男，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女，198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秀芝、高长泉、张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5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济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少赔13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高秀芝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系机动车，本案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50%的比例计算。根据交警队事故认定书中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一栏显示的可知，被上诉人高秀芝驾驶机动车未按照规定让行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其违反了《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的划分均是依照被上诉人高秀芝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进行的认定，该证据明显能够证明高秀芝所驾驶的车辆系机动车。一审法院主观臆断的认为其为非机动车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与证据显示的机动车相矛盾，应依法予以改判。二、被上诉人高秀芝并未提供113123.8元的医疗费发票，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山东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医疗费应当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医疗费的赔付是补救因侵害给受害人带来的财产损失。被上诉人高秀芝在一审开庭时并未提供该医疗费的收费凭证，无法核实是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也无法核实该医疗费是否已经报销。本案中上诉人是基于保险合同行使的代为赔偿原则，上诉人承保的商业第三者保险系财产保险范畴，并且对于医疗费的赔付应当遵循损失补偿原则。因被上诉人高秀芝并未提供113128.8元的医疗费发票，无法核实该医疗费的来源和去向，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三、若进行两次更换残疾辅助器，则无残疾辅助器维修费用，该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残疾辅助器系小腿假肢，为一个整体不可分割，如果损坏便不可进行维修，如果能够维修则其使用年限将远远大于四年。一审法院不仅判决2年的更换年限，而且判决了假肢的维修费用，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依法应予改判。四、诉讼费、鉴定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依据的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并非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也是代为赔偿。鉴定费、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交强险条例》规定的赔偿项目，亦不属于商业险的赔偿范围。依据《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明确约定对于各种间接损失不予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该赔偿责任，从长远看会引导错误的价值导向，也有违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高秀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95777.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伤残赔偿金182716.38元、护理费21200元、残后护理费126556.8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500元、车辆损失1418.4元、救援费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436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1468.4元，超出交强险部分按70%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梁山县远航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被告张文，该车挂靠在该公司名下经营，该车在被告人保济宁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不计免赔。鲁Ａ×××××号重型自卸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济南祺盛运输有限公司。上述两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齐全。2019年6月23日10时10分许，被告高长泉驾驶鲁Ｈ×××××/鲁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104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西河北村路段时，与由南向北原告驾驶的电动二轮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高长泉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高秀芝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驾驶员高长泉系张文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发生本次事故，事发时高长泉持有相应的驾驶证和从业资格证，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支出事故救援费50元，本次事故造成原告电动车损失1336元。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现已更名为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诊治，支出急救费300元，经门诊检查后同日被收入该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多发外伤、休克等。在该院住院治疗22天，2019年7月15日出院，支出门诊检查治疗费用5846.19元，住院医疗费113123.8元，其中泰安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抢救费用36123.8元。原告从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当日转入泰安市中医医院继续治疗，2019年8月24日出院，共支出住院医疗费用76507.95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等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9年11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秀芝踝上截肢构成七级伤残，面部遗留色素异常达十平方厘米以上，构成十级伤残；护理天数截止本次评定之前一日，伤后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余为1人护理；无躯体类后续治疗费；符合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4700元。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对原告的康复辅助器具费用等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假肢配置费用：“普通适用型”康复辅助器具（轻便型骨骼式小腿假肢），配置费用26000元；2、假肢更换期限：每四年更换一次（残疾辅助器具为不可分割性产品，不满一次建议按一次计算）；3、假肢维护费用：每次装配假肢的第一年免费维修，以后每年的维护费为假肢单价的6%；4、假肢更换次数：可参照山东省人均寿命计算；5、假肢训练时间：首次装配假肢需进行功能训练25天，功能训练费120元/天，以后装配假肢不需要功能训练，不产生训练费。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5000元，检查人员出诊费800元。鲁Ｈ×××××号车辆在投保第三者责任险时，保险条款用加黑字体注明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被告人保济宁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对其申请鉴定项目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高秀芝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两次住院期间无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及非外伤治疗用药费用，其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用药费用为6299.74元。被告人保济宁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000元。事故发生后，2019年8月13日，被告张文与原告达成协议，主要约定：张文支付原告保全费3020元、保全担保费1000元，共计4020元，原告诉讼时不再向被告主张；被告张文支付原告医疗费8万元，待后期理赔时依据法院文书或与保险公司的赔偿协议，从赔偿总额中扣减返还张文（保险公司不予承担依法应由张文承担的部分由张文承担）。协议签订后，被告张文按约定支付了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在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支出的急救费300元、门诊检查治疗费用5846.19元及在泰安市中医医院支出的住院医疗费用76507.95元，共计82654.14元，由门诊病历、住院病历、收费票据等在案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其在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支出113123.8元住院医疗费用，虽未提供医疗费票据，但根据原告提交的抢救费用垫付申请书、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出具的说明及该院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足以认定原告在该院花费住院医疗费用113123.8元的事实，该费用已经实际产生并支出，被告应按规定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因该次事故共花费医疗费用195777.94元。对原告主张的1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因被告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参照一般护理人员工资，一审法院酌定护理费每人每天80元，故原告至定残前一天的护理费为16960元。因原告没有提供需要残后护理的证据，故对其主张的残后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发布实施后，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182716.3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住院的地点、次数及护理人员人数，原告主张的1000元交通费，应予支持。事故发生后，被告人保济宁公司对原告的电动车损失进行了定损，一审法院认定为1336元。原告支出的50元救援费，由事故认定书及交费票据在案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原告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52000元、功能训练费3000元、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936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因伤构成七级伤残，必然对其精神造成伤害，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万元。原告支出的鉴定费用10500元，系为确定损失支出的必要的和合理的费用，被告应予赔偿。综上，原告因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484560.32元。因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保济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原告的损失应首先在交强险内承担，交强险内应承担的金额为121336元，剩余363224.32元，在扣除非医保用药6299.74元后，因事故发生时原告驾驶的是非机动车，被告人保济宁公司应按70%赔偿原告249847.21元，至于泰安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的抢救费用36123.8元，原告可从人保济宁公司获赔之后偿还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人保济宁公司不负责赔偿的6299.74元，被告张文作为实际车主，应按70%比例赔偿原告4409.82元。对于被告张文已经支付原告的8万元，根据双方2019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原告在从人保济宁公司获赔后，扣除张文应承担的4409.82元返还被告张文。被告高长泉系张文雇员，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次事故，且没有重大过错，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一审法院审核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未超出保险责任限额，在保险人承担赔付责任，且被告张文已经支付原告8万元的情况下，本案不再判决张文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案件受理费，根据法律规定，应按败诉比例承担。对于保全费，被告张文此前已经支付原告，应由原告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高秀芝121336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内赔偿原告249847.21元，共计371183.21元，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对被告张文和高长泉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被告人保济宁公司负担3463元，原告负担937元，保全费3020元由原告负担，被告人保济宁公司支出的1000元鉴定费由被告张文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高秀芝提交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疗费发票一张，用以证实在该医院产生的医疗费。上诉人人保济宁分公司经质证对该医疗费发票无异议。本院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发票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认定人保济宁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7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二、一审认定的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诉讼费、鉴定费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认定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被上诉人高长泉与被上诉人高秀芝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但高秀芝系驾驶电动二轮车，虽然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高秀芝驾驶机动车，但在实践中，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并没有规定此类电动车属于机动车，交管部门也没有将此类电动车纳入机动车管理，并强制要求该类电动自行车骑行人考取驾驶证、进行机动车挂牌并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以及对此类电动二轮车的规制现状，电动自行车骑行人并未将该类车辆作为机动车使用，并给予与普通机动车相同的注意义务，在本案中如按照机动车相关规定以及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事故责任比例来分配赔偿责任比例，明显造成当事人权利与义务失衡，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一审实际认定高秀芝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判决高长泉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7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认定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诉讼费、鉴定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人保济宁公司主张的113123.8元医疗费，虽然一审中未提交该医疗费发票，但高秀芝提交了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泰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盖章确认的抢救费用垫付申请书、抢救费用超过72小时情况说明以及该院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且一审中系因泰安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费用而未提交该医疗费发票，二审中高秀芝已经提交该发票并经上诉人质证，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实该113123.8元医疗费确系实际发生。一审判决人保济宁公司按照相应比例赔偿该医疗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认定的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9360元，该费用为残疾辅助器具维护费，根据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对高秀芝的康复辅助器具费用作出的司法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假肢配置费用：“普通适用型”康复辅助器具（轻便型骨骼式小腿假肢），配置费用26000元；2、假肢更换期限：每四年更换一次（残疾辅助器具为不可分割性产品，不满一次建议按一次计算）；3、假肢维护费用：每次装配假肢的第一年免费维修，以后每年的维护费为假肢单价的6%；4、假肢更换次数：可参照山东省人均寿命计算。一审认定残疾辅助器具维护费用为9360元，符合上述鉴定意见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鉴定费，系属于为查清事故造成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应由保险人承担。一审判决人保济宁公司承担该相应鉴定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费用，应由法院根据责任承担情况依法判决，不属于当事人约定的范畴，一审判决人保济宁公司承担相应诉讼费亦无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