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0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全，男，1948年5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嘉奇，北京市君泽君（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忻兰娟，女，194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沁，女，197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上海星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鹏飞，上海星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全因与被上诉人忻兰娟、张沁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顾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未收到一审开庭传票，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完全知晓本案所涉交易，忻兰娟在2002年房屋交易时，即同意转让房屋所有权，2002年张某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登记变更，房管部门在变更产权登记时会核查房屋权利人情况，若存在夫妻单方处分共同财产情形，房管部门也会要求配偶出具相关证明表示同意交易，故忻兰娟当时已经在房管部门做过了同意交易的意思表示，显然知情并认可该交易。忻兰娟曾以备案的房屋租赁合同，以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承租人的身份，申请办理上海市居住证，从其亲自填写的居住证申请表也能看出，其清楚知道自己并非房屋产权人而是房屋承租人。2006年涉案房屋交易过户给案外人，而张某每月对外支付高额租金近二十年直至其病逝，从合理性角度而言，作为与其同住配偶的忻兰娟不可能不知情。3.涉案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且是否有效已无意义。涉案合同不存在非法目的，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且涉案房屋已经于2006年由上诉人和张某共同交易过户至案外人名下，涉案房屋权属已经归于案外人，本案的判决已无实际意义。4.即使合同无效，也应该由双方各自承担责任，不该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被上诉人忻兰娟、张沁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也明确其没有支付全部首付款，一审要求上诉人提供支付首付款证明，其也未能提供。涉案房屋的贷款一直由张某归还，也一直由张某一家居住。张某和上诉人有约定，贷款还清后，房屋就还给张某。综上可以看出，涉案合同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是以合法目的掩盖非法目的。忻兰娟、张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顾全与张某签订的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68年1月，忻兰娟与张某登记结婚。1970年，二人生育一女张沁。2019年8月12日，张某去世。张某父母均早于张某去世。1999年7月28日，张某与上海A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内销商品房出售合同》，张某购买涉案房屋，购房总价957,757元（人民币，下同）。2000年1月1日，涉案房屋登记在张某名下。2002年6月20日，张某（甲方）与顾全（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张某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顾全，房地产转让价款84万元。甲方于2002年7月15日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验收交割。双方于签订合同之日起7日内办理转让过户手续。乙方于2002年6月8日支付1万元作为定金;于2002年6月25日支付33万元；于贷款发放当日支付50万元。2002年6月12日，顾全（借款人、抵押人）与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南市支行（贷款人、抵押权人）、保证人上海B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顾全向贷款人借款50万元，用于购买二手房，以涉案房屋作抵押，房地产价值84万元。借款期限180个月，初定为2002年6月12日起至2017年6月12日止。月利率4.2‰，利率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2002年6月24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顾全名下。2006年2月17日，顾全（甲方、出卖人）与洪某（买受人、乙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顾全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洪某，房地产转让价款182万元。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05年10月20日支付1万元作为定金，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乙方于进交易中心前支付54万元；乙方于放贷时支付127万元。2005年12月2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杨浦支行（贷款人、抵押权人）与借款人洪某（借款人、抵押人）、抵押物财产共有人严立、保证人上海市C有限公司签订《个人住房（二手房）抵押保证借款合同》，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127万元，贷款期限为240个月，预计自2005年12月30日起至2025年12月29日止。贷款月利率执行4.59‰。以涉案房屋作为抵押担保。2006年3月6日起至今，涉案房屋登记权利人变更登记为洪某。现涉案房屋上有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杨浦支行，债权数额127万元，期限自2005年12月30日至2025年12月29日。一审审理中，忻兰娟、张沁出示2002年7月1日由张某、顾全、李某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某因需要资金，由顾全出面买下自己在XX路XX弄XX号XX室的一套房子，并贷款伍拾万元整，贷款伍拾万元全部由张某所得，故贷款及利息应由张某一人归还，与顾全无关（空白）但该房实际仍属张某所有，一旦张某还清全部贷款及利息，顾全应立即将户名更改回张某，（空白）从办理贷款到产权过户，均由李某一人操作，并已收了张某相应的报酬，故李某应负责再办理将来顾全更名为张某的产权过户手续，不得另行收取费用。对此，顾全称其不认识李某，故该证明上顾全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忻兰娟、张沁与顾全均确认，涉案房屋虽办理过户，但没有实际交付，仍由张某使用。忻兰娟表示涉案房屋自张某购买后，忻兰娟也一直居住至今，此前并不清楚张某与顾全、洪某之间的约定，张某过世前才告知。后洪某至黄浦法院起诉忻兰娟、张沁要求忻兰娟、张沁迁出涉案房屋。双方确认张某曾多次向顾全转账，忻兰娟、张沁称转账是为了偿还顾全的50万元贷款；顾全则称，每月还贷约6,000元由张某转账的钱款支付，但钱款性质属于继续占用房屋的租金。对于是否支付过除贷款50万元以外的购房款，顾全先称支付过20万元，另有20万元以借款抵充，但后又称时间太长，无法记清。顾全又称，2006年因房价升值，张某希望顾全再出售涉案房屋以取得差价，顾全找到亲戚洪某，以182万元将房屋转让洪某，所取得的购房款扣除顾全的交易成本（包括已付款及贷款未清偿部分）均给予张某。一审审理中，忻兰娟、张沁称因目前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非顾全且存在抵押，故在本案中不要求处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顾全与张某虽签订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并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但顾全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过贷款以外的房款，所得贷款部分由张某取得后，张某按月转账为顾全还贷；房屋未转移交付，仍由张某使用；且顾全自认张某售房初衷系套现，称嗣后会原价回购房屋，后顾全再次为张某寻找买家，套取新的房屋差价利益。故双方上述交易行为有悖正常买卖，法院认定张某与顾全签订的合同是以房屋买卖的合法形式掩盖套取银行贷款的目的，该合同当属无效。此外，张某在其与忻兰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张某未经忻兰娟同意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顾全，也损害了忻兰娟的利益。现张某死亡，忻兰娟、张沁作为其法定继承人，要求确认张某与顾全签订的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房屋现登记于案外人名下且存在抵押，忻兰娟、张沁也表示无需处理合同无效后果，故本案中对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不作处理，忻兰娟、张沁可另案主张权利。顾全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确认张某与顾全于2002年6月20日签订关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顾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上海市居住房屋租赁合同登记备案通知书复印件及忻兰娟的上海市居住证申请表复印件一份，证明忻兰娟知晓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自认其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而非权利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本身就是假的，仅是为了办理居住证使用，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办理居住证签订虚假的租赁协议是2019年，远在顾全和张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之后，租赁协议与买卖合同没有任何关联。本院审核上述证据后认为，双方对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同样予以确认。但本案的争议系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张某与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具有法定无效情形，忻兰娟并非合同签订方，其是否知晓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并不影响对合同效力的判断，故对上述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必须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的争议在于张某与上诉人就涉案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张某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仍然居住在涉案房屋中，且实际由张某负责向银行每月归还贷款。而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除贷款外实际向张某按约支付了购房款，也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张某就涉案房屋在买卖之后又成立了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显然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具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不符正常交易习惯。上述事实结合一审被上诉人出示的由张某、上诉人、李某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张某与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是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套取银行贷款，一审据此判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后果，被上诉人向一审表示无需处理，一审也告知其可另案主张，亦无不妥，并非上诉人所谓的“没有意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经查，一审开庭传票系向上诉人确认的送达地址寄送，后因拒收而被退回，一审遂依法缺席审理，于法有据，程序合法。并且，开庭前，一审已经就本案相关事实的查明与上诉人进行了谈话，并告知了其开庭信息，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显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作为本案一审的败诉方，一审判令由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正确，本院同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顾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200元，由上诉人顾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郑卫青审判员  毛慧芬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翟宣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