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启东市人民中路669-1号705室。法定代表人：朱柳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祖望，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妮，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建国，男，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娅瑜，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18)苏民申63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金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妮、薛祖望、被申请人吴建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典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是吴建国利用王兴义意外死亡、金典公司不了解挂靠单位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典一分公司）的情况而提起的虚假诉讼。2.王兴义与金典公司签订《内部管理承包协议书》，双方是挂靠关系，金典公司每年收取管理费。吴建国与王兴义是同学，金典一分公司以吴建国的房屋作为注册地址，吴建国从金典一分公司成立之初就参与经营。2011年2月12日，王兴义、吴建国、赵振西签订《合作协议》，合伙承包金典一分公司，吴建国出资45%，分管财务、资金。2016年6月起，金典一分公司因经营不佳停业。2016年11月1日，王兴义出差期间突然去世，金典公司自王兴义父亲王有盛处取回了金典一分公司的印鉴和部分财务账册。2017年1月24日，吴建国凭借自制的2016年5月10日《金典一分公司借款明细表》（以下简称《借款明细表》）、《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代垫费用》起诉金典公司，要求归还借款。《借款明细表》仅有吴建国签字、金典一分公司盖章，吴建国称王兴义生前加盖了金典一分公司的印章，现死无对证。3.王有盛、金典一分公司的袁瑞瑛出具的《情况说明》、袁瑞英瑛关于2016年5月4日股东会的记录、吴建国审批的原始财务凭证、上海德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钛公司）另案提交的《公证书》等新证据证明，吴建国与王兴义、赵振西合伙承包金典一分公司，吴建国明知金典一分公司有两枚印章，吴建国可以自由使用印章，吴建国将其与金典一分公司的往来款虚构为借款，将其与王兴义之间的合伙结算法律关系虚构为与金典一分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将债务转嫁给金典公司。4.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吴建国不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条，也不能说明借款利率。吴建国在股东会上也未提及其借款给金典一分公司。金典一分公司的银行对账单反映，金典一分公司共向吴建国支付了45笔3534720元，吴建国所谓借款中的12笔712000元包含在其汇给金典一分公司的17笔往来款中，属于投资款。5.《合作协议》约定吴建国出资45%，首次股本总额200万元，其余股本金按以后新项目的实际资金需求同股比补充。吴建国自认对金典一分公司投资90万元，《投资及借款明细表》载明吴建国实际总投资339.93万元，吴建国不能说清楚其汇给金典一分公司的款项哪些是投资、哪些是借款。6.一、二审审判程序违法。本案涉嫌虚假诉讼，金典公司多次要求传唤吴建国本人到庭，均被驳回。根据双方往来汇款明细，金典一分公司不欠吴建国款项，而是吴建国欠金典一分公司2822720元，金典公司提起反诉，一、二审裁定不予受理错误。金典公司另案起诉要求吴建国返还往来款，又被裁定驳回起诉。综上，请求再审改判驳回吴建国对金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吴建国辩称：1.金典公司所称的虚假诉讼并不存在，且虚假诉讼并非法定的再审事由。原审判定的主要证据已经过司法鉴定，能够证明本案基本事实，金典公司第一项事由不能成立。2.金典公司提及的各项所谓新证据，有些是金典公司早已掌握并隐瞒的。金典公司2016年11月29日就已经从王兴义的父亲王有盛处接收了金典一分公司的全部印鉴及财务凭证，诉讼过程中仍然隐瞒该事实。金典公司应当向法庭举证证明金典一分公司对外应付款中有无吴建国盖章的科目、吴建国名下对应的款项是多少等，但金典公司一直拒绝承认已接收金典一分公司账册，现在才承认，因此金典公司提及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且不能动摇其他证据体系。3.金典公司认为原审存在程序错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金典公司提出的两个事由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规定的申请再审的情形。传唤吴建国到庭并非必须履行的程序，金典公司一审从未要求吴建国出庭，吴建国的代理人已陈述清楚涉案事实，吴建国是否到庭并不重要。在金典公司提起的不当得利之诉中，吴建国到庭接受了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案件事实已全部查清。金典公司的反诉内容已经包含在本诉的审理范围内，均为双方2016年5月10日签订的《借款明细表》所概括，没有必要将反诉纳入审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金典公司的再审请求。吴建国向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典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3853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2385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0日起按年利率9.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至2016年2月间，金典一分公司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吴建国借款，同时金典一分公司还结欠吴建国房租人民币223300元，双方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借款明细表》，确认金典一分公司向吴建国借款2385300元。借款明细表如下：            汇款时间              金额              收款人              用途              备注                  2012.5.2              100000              王兴义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2.4.26              400000              许联章（如皋新空间）              代付徐州高铁用铝板款                                2012.5.7              100000              王兴义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2.5.14              500000              王兴义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2.5.3              100000              王兴义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2.10.17              100000              王兴义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3.3.1              2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华美投标保证金                                2013.3.5              10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3.5.31              20000              王兴义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3.7.9              5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3.7.12              2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3.7.25              6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3.8.15              3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3.8.20              130000              王兴义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4.1.20              4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4.7.21              4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4.10.8              2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4.12.23              22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6.2.6              16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6.2.6              150000              金典一分公司              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                                2011-2013              108000                            美丽华0510-0513房租              3.6万/年                  2014-2015              92000                            美丽华0510-0513房租              4.6万/年                  2016.1-5月              23300                            美丽华0510-0513房租              5.6万/年                  合计              2385300                                                在《借款明细表》下方，吴建国签名上方，注明“以上是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除本人按协议投资外向本人的借款（含房租，不含约定利息），请确认。”金典一分公司在落款“债务人”处盖章，吴建国在落款“债权人”处签名。一审诉讼中，金典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1.对《借款明细表》、《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代垫费用》（以下简称三份文件）中打印文字内容与印章印文的先后覆盖关系进行鉴定；2.对三份文件的具体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对三份文件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与金典一分公司印章印文是否系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7月7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宁康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三份文件中打印文字内容与印章印文均是先打印后盖印形成；2.因无比对样本，故无法对三份文件的具体形成时间进行鉴定；3.三份文件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金典公司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对鉴定意见的第1项的客观、科学性持有异议。吴建国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的第3项，吴建国认为由于金典公司所提供的样本过于稀少，仅为一份，不具有代表性，金典一分公司在本案借款发生期间至少同时使用两枚以上公章。为此，吴建国提出鉴定申请：1.对三份文件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与《企业分支机构、其他经营单位年检报告书（2010年度）》封皮、《企业分支机构、其他经营单位年检报告书（2011年度）》封皮及2010年2月5日签发的2013年4月17日年检的《营业执照（副本）》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2.对三份文件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与港劳人仲字【2016】第230号案件中王兴义身份证复制件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是否为同一枚印章盖印进行鉴定。就吴建国提出的鉴定申请，双方同意仍由上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9月5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宁康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1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三份文件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与《企业分支机构、其他经营单位年检报告书（2010年度）》封皮、《企业分支机构、其他经营单位年检报告书（2011年度）》封皮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三份文件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与2010年2月5日签发的2013年4月17日年检的《营业执照（副本）》、港劳人仲字【2016】第230号案件中王兴义身份证复制件上加盖的“南通金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双方均无异议。一审另查明，金典一分公司系金典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原负责人为王兴义，金典一分公司租赁吴建国名下位于南通市390号美丽华商业广场9幢0510室房屋作为办公用房。2016年12月12日，金典一分公司经金典公司申请注销。吴建国、金典公司确认，吴建国与王兴义系同学关系。2016年11月1日，王兴义因意外去世。一审审理过程中，金典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吴建国偿还金典公司往来款2822720元及利息损失，因金典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属于本案反诉范畴，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已裁定对金典公司的反诉不予受理，并告知其可另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1.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当事人通过和解、清算，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达成了一致，形成了债权债务协议，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无论当事人之间此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直接通过该债权债务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案涉2385300元借款所涉及的款项系金典一分公司与吴建国之间对前期借款及代付货款、代垫保证金、租金等通过结算转化而来，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受法律保护。金典一分公司应当在吴建国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否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案涉借款本金多少，利息如何计算。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经过对账，通过《借款明细表》确认了借款数额，该《借款明细表》客观真实，且吴建国提供了相关汇款凭证、《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代垫费用》、金典一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佐证，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本金即为双方确认的人民币2385300元。关于利息，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在《借款明细表》中提及借款明细中“不含约定利息”。吴建国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按照月利率0.8%即年利率9.6%计算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对吴建国要求按年利率9.6%计息的诉请，难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因双方在《借款明细表》中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法院酌定，金典一分公司自借款确认之日即2016年5月10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3.金典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金典一分公司系金典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在本案诉讼期间已由金典公司申请注销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金典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其分公司活动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吴建国要求金典公司偿还金典一分公司欠其借款本息的诉请，依法有据。关于金典公司辩称“吴建国支付给王兴义、许联章的款项不应由其承担责任”的意见，金典公司确认金典一分公司承接过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王兴义时任金典一分公司负责人，吴建国将款项汇给王兴义用于“徐州高铁车站装修工程”，将款项汇给许联章（如皋新空间）用于“代付徐州高铁用铝板款”，有相应的汇款凭证证明，且已得到金典一分公司的确认，金典一分公司愿意作为借款人承担偿还吴建国支付给王兴义、许联章款项的义务，因此，对金典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金典公司辩称“吴建国主张的房租没有证据证实其真实、合法性”的意见，金典一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金典一分公司租用吴建国房屋办公，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在结算时，金典一分公司将其所欠房租转化成借款，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金典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金典公司辩称“吴建国支付给金典一分公司的十二笔合计712000元是其投资到金典一分公司从事经营的投资款，不是借款”以及认为“吴建国和王兴义是合伙关系，承包第一分公司，应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不存在返还借款问题”的意见，从《借款明细表》特别注明的部分可以看出，“除本人按协议投资外向本人的借款”，说明《借款明细表》中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确认的借款并不包含所谓的“投资”款，如金典公司认为吴建国与王兴义、金典一分公司之间还有其他纠纷，可另行解决。因此，对金典公司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金典公司辩称“吴建国分管金典一分公司的资金管理和财务，其所举的证据上的金典一分公司印鉴的加盖背景和加盖事由以及是否属于私自加盖，具有重大嫌疑，所以吴建国无权要求偿还所谓的借款”的意见，因金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予采信。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本案诉讼期间，双方分别申请鉴定，金典公司预交了第一次的鉴定费31320元，吴建国预交了第二次的鉴定费25560元。两次鉴定皆因金典公司对案涉三份文件上金典一分公司印章真实性有异议而起，同时金典公司亦未如实陈述金典一分公司使用两枚印章的事实，而经鉴定，三份文件上的印章均为金典一分公司曾经使用过的印章，且金典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吴建国借款本息的责任，因此，两次鉴定发生的鉴定费用均应由金典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60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金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吴建国借款人民币23853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23853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6794元、保全费5000元、第一次鉴定费31320元、第二次鉴定费25560元，合计人民币88674元由金典公司负担。金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建国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吴建国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另查明，对于《投资及借款明细表》所载“实际总投资：339.93+22.33（房屋）+115.36（利息）”，吴建国陈述，吴建国为金典一分公司借款、垫款合计6899300元，扣除金典一分公司还款，再扣除双方约定的投资款，剩余款项为借款（不含租金）。《借款明细表》形成在前，每一笔都有打款记录，《投资及借款明细表》系双方进一步对账形成，部分款项缺乏证据印证。考虑到举证难度，遂以《借款明细表》作为起诉依据；《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中之所以记载“实际总投资”，是因对法律概念模糊不清所致。二审法院还查明，本案一审判决之后，金典公司基于金典一分公司向吴建国支付的往来款45笔合计3534720元，已向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要求判令吴建国返还不当得利并支付相应利息，案号为（2018）苏0602民初1190号。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吴建国所持《借款明细表》对金典一分公司向其借款记载明确。金典公司主张吴建国与王兴义共同承包金典一分公司、案涉款项应为投资款，但就此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首先，从《借款明细表》所载“以上是金典一分公司除本人按协议投资外向本人的借款”，以及吴建国陈述“扣除双方约定的投资款”而言，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之间确实应存在投资关系。但本案中，吴建国主张金典一分公司还款所依据的《借款明细表》已经写明，该表记录的是投资以外的借款，故即使双方存在投资关系，《借款明细表》所载2385300元的款项性质亦应区别于投资款。其次，金典一分公司在《借款明细表》上加盖公章，该枚公章经过鉴定，确系公司实际使用的公章，表明《借款明细表》所载内容系金典一分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金典公司虽主张吴建国利用职权擅自加盖公章、随意撰写《借款明细表》所载款项用途，但就此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其陈述碍难采信。第三，金典公司主张吴建国与王兴义等共同承包金典一分公司、《借款明细表》反映的是投资款，但其就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虽然《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下方记载“实际总投资”，但从抬头看包括投资及借款，内容中亦包含利息、应付房租等表述，与通常意义上的投资关系有所不同。现案涉《借款明细表》对于投资以外的借款表述明确，在金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吴建国与金典一分公司之间所有款项往来均为约定投资的情形下，《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中“实际总投资”的表述并不足以否定《借款明细表》确定的借款事实。一审法院判决金典一分公司按《借款明细表》还款、双方如有其他纠纷可另行解决并无不当。至于金典公司主张金典一分公司合计向吴建国支付的45笔共计3534720元，吴建国应予返还，因金典公司就该笔款项已另行提起诉讼，对此不予评述。综上，金典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94元，由金典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1，王兴义与金典公司2010年1月12日签订《内部管理承包协议书》，约定金典公司设立金典一分公司，由王兴义承包经营，每年向金典公司缴纳承包管理费，金典一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发生的债权债务由金典一分公司负责收取和偿还。2，金典一分公司于敏2016年5月17日通过QQ邮箱将一份《合作协议》扫描件发给王兴义，王兴义再发给德钛公司。该《合作协议》由王兴义、吴建国、赵振西签订，落款时间为2011年2月12日。协议载明，金典一分公司现有的南通国家钢绳检测中心内装工程、徐州鑫驰铝业发展有限公司研发楼外装工程由王兴义独立负责，王兴义在协议签订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含或有负债）、资产归王兴义所有，以上工程如有资金需求可向吴建国、赵振西或合作后的金典一分公司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利息；新金典一分公司的股本结构为王兴义、吴建国各45%，赵振西10%，首次股本总额200万元，其余股本金按以后新项目的实际资金需求同股比补充，吴建国90万元2010年11月底前已全部到位；吴建国负责财务、资金管理；股东薪酬每人每月2500元，负责现场施工另补贴2500元；新金典一分公司在以后的项目中通过南通濠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濠祥公司）采购材料形成的利润仍按股比分配。3.金典一分公司办公室主任袁瑞瑛提供的濠祥公司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工资明细表载明的公司员工包括吴建国、赵振西、袁瑞瑛、于敏、曹云霞。袁瑞瑛称，因金典一分公司没有参加社会保险统筹，除负责人王兴义在总公司参加社保外，其余人员的社会保险关系都挂靠在濠祥公司，并由濠祥公司代扣代缴保险金，工资表也以濠祥公司的名义做。南通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存档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险种缴费基数明细表显示，吴建国、于敏、曹云霞等人自2011年1月至2016年8月均由濠祥公司代扣代缴基本养老保险。4.2011年3月至2014年12月的十二份金典一分公司借款单均载明，员工向公司借款的批准人为吴建国。袁瑞瑛、于敏均称吴建国负责金典一分公司财务。袁瑞瑛还称，公司公章放在保险柜中，钥匙在抽屉里，一般人可以拿到。5.本院再审审查询问时，吴建国称，王兴义邀请其去金典一分公司，其只是公司一般员工，但王兴义有时对外宣称其为公司副总；王兴义说有个项目差200万元，让其投资90万元，王兴义自己投资90万元，剩余的钱再找别人，其与王兴义有协议，但王兴义因还要找一个股东，没有将协议给吴建国，诉讼时才知道找的是赵振西；其在金典一分公司借款单上签字审批是王兴义电话授权；其在金典一分公司投资了不止90万元，和王兴义说好90万元算投资，其他算借款；《投资及借款明细表》形成于2016年5月底，没有将90万元投资款减掉。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吴建国与王兴义是否合伙经营金典一分公司？案涉《借款明细表》载明的吴建国汇付王兴义或金典一分公司的款项是吴建国对金典一分公司的投资款还是出借给金典一分公司或王兴义的借款？吴建国是否有权要求金典公司偿还《借款明细表》载明的款项？本院再审认为：1.根据吴建国在《借款明细表》下方备注的内容及吴建国在本院询问时的陈述，吴建国承认其与王兴义签订过关于投资的协议、其与金典一分公司存在投资关系，只不过主张其对金典一分公司仅投资90万元，超出的部分系借款。王兴义、吴建国、赵振西2011年2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金典一分公司的部分原始财务凭证、濠祥公司工资明细表、濠祥公司企业基本养老保险险种缴费基数明细表及袁瑞英、于敏的证词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吴建国、赵振西与王兴义合伙经营金典一分公司，新金典一分公司首次股本总额200万元，吴建国出资45%，即90万元，已于2010年11月底前投入，吴建国负责新金典一分公司的财务、资金管理。《合作协议》约定，王兴义、吴建国、赵振西三合伙人还将根据新项目的实际资金需求同股比补充股本金，《合作协议》签订前属于王兴义个人负责的工程如有资金需求，由王兴义个人向其他合伙人或新金典一分公司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利息。因此，吴建国汇付王兴义或新金典一分公司的款项的用途存在多种可能性，既可能是吴建国出借给王兴义用于王兴义个人负责的两项工程，也可能是吴建国对合伙体新金典一分公司追加的投资款，还可能是吴建国出借给新金典一分公司的借款。本案中，吴建国主张汇款系其出借给金典一分公司的借款，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金典一分公司存在借贷合意。2.王兴义与金典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协议书》约定，王兴义承包经营金典一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吴建国与王兴义是同学，将自己的房屋出租给金典一分公司作为营业场所，后又与王兴义、赵振西签订《合作协议》，合伙经营金典一分公司，应当知晓王兴义与金典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协议书》的内容。吴建国、赵振西在与王兴义合伙承包经营金典一分公司期间的权利义务自应受到王兴义与金典公司签订的《内部管理承包协议书》的规制。在合伙经营期间，吴建国汇付王兴义个人或合伙体新金典一分公司的款项，如属于王兴义个人借款，当然应由王兴义个人偿还；如属于对合伙体新金典一分公司后期追加的投资，则依法应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并在合伙终止时进行处理；如属于合伙体金典一分公司的借款，根据《内部管理承包协议书》的约定，金典一分公司自负盈亏，吴建国系合伙承包经营金典一分公司，不同于金典一分公司的其他外部债权人，无权要求金典公司偿还合伙经营期间合伙体新金典一分公司对其的欠款。综上，吴建国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金典公司偿还其汇付王兴义或金典一分公司的款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吴建国起诉主要依据自制的《借款明细表》、《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代垫费用》。吴建国称其与王兴义核对账目后形成《借款明细表》、《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但《借款明细表》仅有吴建国签字和金典一分公司的印章，没有王兴义核对后的签字，《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代垫费用》只有金典一分公司的印章，而吴建国负责公司财务，有机会接触印章，吴建国称金典一分公司的印章系王兴义加盖，因王兴义于2016年10月意外死亡，无法求证。吴建国称其与王兴义核对无异议后将条据撕毁，不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条，也系单方陈述，无法求证，且账目核对后债务并未有任何清偿，吴建国即将原始债权凭证撕毁，有违常理。此外，《借款明细表》载明，借款（含房租，不含约定利息）为238.53万元；《投资及借款明细表》载明，实际投资339.93万元，加上22.33万元房租、115.36万元利息，实际总投资477.62万元。吴建国称，《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中记载的实际投资339.93万元，没有减去90万元投资款，但《合作协议》载明吴建国的90万元投资款在2010年11月底前已全部到位，而《投资及借款明细表》记载的汇款最早一笔为2010年12月13日，并不包含2010年11月底前的汇款。即使不按《合作协议》的内容，吴建国亦未能区分《投资及借款明细表》中的汇款何为投资、何为借款，且339.93万元减去90万元后的数额为249.93万元（不包含22.33万元房租），而《借款明细表》上记载的借款（含房租22.33万元）为238.53万元，两者的金额出入超出了正常的误差范围。综上，吴建国的诉讼行为有违诚信，本院依法另行作出决定书予以制裁。综上所述，金典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终954号民事判决及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7）苏060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建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794元、保全费5000元、第一次鉴定费31320元、第二次鉴定费25560元，合计人民币88674元，由吴建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794元，由吴建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戎亚审判员  孔 萍审判员  周 成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