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3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天光地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区C1-016-D。法定代表人：严从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琼，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C座二层210-01室。法定代表人：李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悦，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峰，北京市竞天公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天光地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光地影公司）因与上诉人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狐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光地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天光地影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天光地影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飞狐公司因本案合同约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网络定时播放权之合同目的已经充分实现。天光地影公司与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及安徽卫视订立《影视节目播映权许可合同》,安排电视剧《美女私房菜之玉蝶传奇》在浙江卫视及安徽卫视上星播映。电视剧节目于12月4日在浙江卫视及安徽卫视晚间黄金档同时播出,至12月29日全剧50集节目播出完毕。飞狐公司自行或授权其他网站通过计算机终端或移动通讯终端等播放设备获得数以亿计的点击播放频次,且广告收入不菲。(二)一审法院认定天光地影公司违约,缺乏合同依据。1.双方并无有关案涉电视剧在浙江卫视“黄金档”全部播出之约定,无约定则无违约。本案中播出平台以及播出时间均符合采购协议之约定。在合同并无电视剧节目须在全部播出之约定的情况下,案涉电视剧首集在约定平台播出,已经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且在案涉电视剧播出时间发生显著变化的情况下,飞狐公司并未就相关变化主张权利或提出异议,足以证明案涉电视剧首集在约定平台“黄金档”播出后,即完成双方播出平台约定。2.一审法院关于“黄金档”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亦违反证据规则。当事人之间对于合同条款或文字的不同理解或解释,并不适用证据规则有关“无需举证”之规定,而应按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之“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但飞狐公司仍应就“交易习惯”之具体情形进行举证,否则承担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减少价款2000万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案涉电视剧播出时间情况并不必然造成飞狐公司经济损失。案涉电视剧播出时间调整与否,并不能因此推定飞狐公司必然遭受损失。案涉电视剧是否在“三大卫视”播出,均不可能对飞狐公司案涉电视剧商业运作或授权许可分销形成负面影响。飞狐公司通过案涉电视剧授权许可的分销行为,已经获得可观的商业收益。三、一审判决中存在同一事实却不同裁判之情形,有失公允。飞狐公司授权的网站在境外提供电视剧节目交互式服务销售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事实上案涉合同义务双方均存在由第三人之行为履行合同义务之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裁判后果确截然不同,有失公允。飞狐公司书面答辩称，不同意天光地影公司的上诉请求，天光地影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飞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天光地影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由天光地影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参考各项相关因素酌情确定飞狐公司向天光地影公司支付的许可使用费减少为20000000元”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第四条第7款的约定,因涉案电视剧未能满足“三大平台晚间黄金档首播”,即表明天光地影公司提供的涉案电视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之专有使用权这一合同标的质量不符合《采购协议》的约定。在天光地影公司提供了质量严重不符合约定的交易标的之情况下,飞狐公司有权以不支付剩余合同款项的方式,要求天光地影公司承担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尽管《采购协议》中并未对减少价款的标准作出明确约定,但飞狐公司提出抗辩要求减少价款4000万元是完全公允且合理的。对比三种类别电视剧采购形式和价格可知,是否选择三大卫视作为播出平台、是否在黄金档播出、是否为首轮播出系网络视频平台与电视剧权利人确定采购价格的核心标准和依据。涉案电视剧共计50集,实际播出时未符合《采购协议》“三大卫视+黄金档+首播”之质量约定的剧集达到了40集,即违约部分占总剧集的80%。基于《采购协议》项下人民币1亿元的采购价格,飞狐公司至少有权对其中80%剧集对应的8000万元交易价款进行合理调减。二、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且不可能再成就。《采购协议》中双方明确约定了支付的条件，在付款条件全部成就前,飞狐公司有权不支付剩余的合同款项,并且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天光地影公司未能如约在浙江卫视“晚间黄金档”播出全部涉案电视剧集的行为显然未满足“三大平台晚间黄金档首播”这一条件,且该不履行协议义务的行为客观上已经无法被补救和纠正,直接导致剩余款项人民币4000万元的支付条件不可能再成就。根据《采购协议》第二条第5款,飞狐公司不支付剩余合同款项有充分的合同依据。三、飞狐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飞狐公司与天光地影公司系互负债务,且天光地影公司属于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在天光地影公司完成涉案电视剧全部50集于约定的三大卫视晚间黄金档首轮播出,与飞狐公司重新确定节目款总额,并向飞狐公司开具等额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前,飞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的许可使用费,并且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在天光地影公司在先严重违约的情况下,飞狐公司亦有权拒绝支付剩余的许可使用费4000万元,飞狐公司更无需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天光地影公司书面答辩称，飞狐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天光地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飞狐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40000000元；2.判令飞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650000元；3.判令飞狐公司赔偿天光地影公司经济损失23490000元；4.判令飞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飞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专有使用权采购协议》；2.判令天光地影公司向飞狐公司返还两笔许可使用费共计60000000元，并按照同期银行活期利息支付两笔许可使用费分别自2016年4月22日及2016年11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239750元（暂计至2017年9月12日）；3.判令天光地影公司向飞狐公司支付违约金5940000元（以10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17年9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4.天光地影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9日，天光地影公司取得浙江省广播电影电视局颁发的《电视剧制作许可证》，剧目名称为《美人私房菜》，长度为40集×47分钟。2015年9月8日，天光地影公司取得浙江省新闻出版广电局颁发的（浙）剧审字（2015）第032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剧目名称为《美人私房菜之玉蝶传奇》，长度50集。2016年3月24日，天光地影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飞狐公司签订《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专有使用权采购协议》,约定：“就甲方许可乙方行使附件一所示的电视剧《美人私房菜之玉蝶传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合意：一、许可的权利种类、范围。地域、期限：1、许可权利：甲方独占性拥有本节目的完整和全部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甲方不可撤销的许可乙方行使本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的独占性专有使用权和单独以自己名义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以及全部权利的转授权权利。上述许可为独占性许可，甲方不得自行行使所授权的权利，亦不得许可第三人行使所授权的权利……。2、许可权利范围：……（2）维权权利：以本协议约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网络定时播放权范围、授权期限为限，独家授权乙方单独以乙方自己名义对非法使用授权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及通过信息网络定时播放的行为以乙方自己的名义采用以下法律措施进行维权并获得赔偿：……。3、许可地域：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4、授权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本节目在播出平台播出（具体开播时间以附件三：上线通知书所载上线日为准）满8年时止，该期限内乙方即获得本节目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以及可单独行使维权的权利，以及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第三方使用的权利。5、播出期间规则：具体上线方式：本节目（相应集数）在首轮上星卫视播出后的次日凌晨零点起，乙方始有权且有义务严格按照卫视播出进度上线播出授权节目。首播结束后乙方的播出规则不受本款约定限制。甲方提供本节目播出介质和上线通知书（见附件三）不迟于本节目在国内首轮卫视台播出前7个工作日。具体授权内容见附件二授权书。二、版权使用费及支付方式：1、甲方应按本协议第四条第1款向乙方提供本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的版权证明文件，版权证明文件提供齐全的时间不晚于本节目在任何发行渠道首次播出之日前5个工作日……。3、乙方取得本节目全部独占授权权利的预计费用为人民币100000000元。该费用的计算方式为剧集单价人民币2000000元×50集（暂定集数，最终集数以广电总局下发的发行许可证集数和首轮卫星电视台播出实际集数为准，最终授权费用按照两者集数最少的数值进行计算，少于50集乙方按实际集数支付费用，超过50集乙方仍按50集支付费用）。该费用是本协议项下唯一和全部的对价，双方应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各自承担纳税义务。乙方应按下述进度付款：（1）乙方收到甲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提供的盖有甲方公章的授权书原件（详见附件二）和《拍摄许可证》复印件（加盖甲方公章）一式三份以及《拍摄许可证》上作为制作单位、合作机构等出现的单位或机构授权甲方签署本协议的授权书原件，并收到甲方向乙方开具等额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笔款，第一笔款金额为预估费用总额的30%，即人民币30000000元；（2）甲方获得《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甲方向乙方提供所有节目版权证明、片头片尾拷屏截图及本节目片头、片尾作为出品方、联合出品方、摄制方署名的全部其他著作权人以及在《电视剧发行许可证》上出现的制作机构、合作机构授权甲方签署本协议的授权书原件，和全部节目介质、上线通知书，并由乙方根据拷屏确认甲方提供的前述版权文件真实完整有效并符合乙方要求，同时乙方收到甲方向乙方开具的等额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预计费用总额的30%，即人民币30000000元。（3）本节目在首轮卫星台首播结束后，乙方收到甲方向乙方开具的等额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授权费用总额的剩余款项。在乙方支付此笔节目款前，甲乙双方应重新确定节目款总额，以广电下发的发行许可证上的集数以及首轮卫视台播出的集数为最终集数，按照两者集数最少的数值进行计算。若少于50集乙方按实际集数支付费用，若超过50集乙方仍按50集支付费用。（4）乙方收到甲方提供的等额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上述各笔授权费用。因甲方延迟提供发票乙方有权推迟付款并不构成违约……。四、甲方权利、义务：……7、甲方须确保本节目首轮必须在湖南卫视、江苏卫视或者浙江卫视中至少任意一家卫视的晚间黄金档播出，并且首轮播出时间不晚于2016年12月31日。如果不符合首轮播出平台约定以及最晚卫视首轮播出时间，则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并且要求甲方因此对乙方造成的一切实际损失进行经济赔偿，乙方不负责担负任何发票税款，并且在甲方收到乙方正式解约通知书1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退还乙方之前已支付的所有款项以及同期银行活期利息，若延期支付的，每延迟一日则按照上述应付款项的日万分之一向乙方加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若逾期超过15日的，甲方应一次性支付上述全部款项，并另行承担协议总额1%的违约金。自本协议解除之日甲方收回本协议项下未履行期限的授权权利。8、在本节目首轮卫视播出期间，如遇到除因不可抗力外卫视台终止播出部分集数，则乙方在向甲方支付余款时有权扣除未播出集数的相应独占授权权利费。乙方因此遭受实际损失的，有权要求甲方赔偿……。五、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应在甲方无违约行为的前提下按时付款。如果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之期限提供相关资料或提供资料不符合要求，乙方有权暂缓或顺延支付相关款项，如甲方在本协议规定期限内仍无法提供合格的资料或者版权权属证明，乙方有权拒绝付款并单方解除本协议，甲方应退还乙方已支付款项并赔偿乙方所遭受的一切实际经济损失。同时，甲方自赔偿完毕之日收回本协议项下未履行期限的授权权利。2、乙方须严格遵守本协议并在规定范围内行使相关权利，不得在授权区域以外销售该节目……。六、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另一方有权要求其改正，并要求其赔偿非违约方由此遭受的损失；若违约方在守约方要求期限内仍未履行或改正，则守约方有权以书面形式通知违约方终止本协议，并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非违约方由此遭受的损失。2、自守约方发出停止违约行为通知10个工作日内，违约方不停止违约行为的，每延迟一日按照协议金额的日万分之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非甲方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按时支付相应费用的，每迟延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应付金额万分之一的违约金……。6、……如乙方在授权区域以外销售该节目，则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收回本协议项下全部授权权利，乙方应向甲方赔偿所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十、其他：……。2、除非另有约定，协议一方未行使或延迟行使其在本协议项下的权利并不构成对这些权利的放弃，而单一或部分行使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并不排斥其任何其它权利的行使。当协议一方的行为构成违约时，另一方放弃要求协议一方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不得视作另一方要求协议一方就其它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的放弃。并且，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须以书面形式明示作出。3、未尽事宜及协议履行中发生的问题，双方应尽量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约定由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该协议附件一载明节目名称为《美人私房菜之玉蝶传奇》，电视剧发行许可证号：（浙）剧审字（2015）第032号，集数50集；附件二为该电视剧独占性许可的《授权书》；附件三为天光地影公司2016年2月19日签署的《上线通知书》。上述协议签订后，天光地影公司向飞狐公司交付了版权文件、播出介质等，飞狐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22日、2016年11月4日向天光地影公司各支付30000000元，共计60000000元。2016年8月，天光地影公司与案外人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就电视剧《美人私房菜之玉蝶传奇》播映权许可签订《影视节目播映权许可合同书》，约定天光地影公司许可浙江广播电视集团在浙江省范围内的无线、有线电视播映权，许可期限三年，每集费用900000元，全片共50集，共计45000000元。另，双方在第十条专项补充条款中约定：首轮黄金档上星台的播出次数限定为黄金时段一次，非黄金时段两次，新剧集首播时间为每晚晚间黄金时段。涉案电视剧自2016年12月4日开始在浙江卫视和安徽卫视首播。安徽卫视的播放时间均在每日晚8点左右播放；浙江卫视前10集即5天播放均在每晚19：35左右开始播放两集至21:20左右，从第11集开始涉案电视剧的播放时间调整为自25点左右开始至凌晨2、3点，2016年12月30日涉案电视剧在浙江卫视播放完毕。飞狐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委托中国广视索福瑞媒介研究有限公司对涉案电视剧进行收视率调查显示，《美人私房菜之玉蝶传奇》前10集的收视率在0.1%-0.2%之间，后40集收视率在0%-0.05%之间。另查，飞狐公司就涉案电视剧与国内其他网络影视平台运营商签署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许可协议。其中，与腾讯、风行签订的授权书约定授权性质为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无转授权，授权区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2017年8月，天光地影公司提供经公证认证的在美国形成的证据表明，在美国可以通过腾讯视频和风行影视平台观看到涉案电视剧。截止至2017年1月，涉案电视剧在爱奇艺播放量为7.26亿、PPTV播放量为4.12亿、华数TV的播放量随着集数增高从几十万递减至几千、搜狐视频的播放量为1.2亿、风行的播放量为430多万；至2017年7月，爱奇艺播放量为8.8亿、腾讯视频6.2亿、搜狐视频播放TV版数量为498万、DVD版为1.4亿、华数TV因集数不同从几千到几十万、风行播放量为966万。另查明，根据天光地影公司公证取证的情况，截止到2018年3月6日，通过搜狐视频、腾讯视频、爱奇艺、PP视频等网络平台，截止到2018年3月7日，通过天翼视讯APP，仍可观看涉案电视剧。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飞狐公司明确要求减少许可使用费的具体数额、计算方式及依据，并要求其提供与涉案电视剧同类型同技术指标剧目在非晚间黄金时间档播出的采购价格，飞狐公司表示无法提供减少许可使用费的计算方法及依据，主张未按时播放的剧集按照合同约定价款一半的标准支付。因首播剧不会选在非黄金档来播出，所以无法提供同类型同技术指标剧目在非黄金档首播的情况，仅能提供黄金档播出的其他首播剧的采购价格。一审法院认为，天光地影公司与飞狐公司签订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专有使用权采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一、关于天光地影公司的履行行为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专有使用权采购协议》第四条第7款的约定，天光地影公司应确保涉案电视剧首轮在湖南卫视、江苏卫视或者浙江卫视中至少任意一家卫视的晚间黄金档播出，并且首轮播出时间不晚于2016年12月31日。本案中，双方对于上述约定的具体涵义存有争议，飞狐公司认为上述约定意指涉案电视剧全部剧集均应在任意一家三大卫视晚间黄金档即晚上19点至22点播出，天光地影公司则认为涉案电视剧首集在约定平台播出即符合合同约定，晚间黄金档即指整个晚间，并无时间段区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电视剧”“首轮”按照约定条件播出，涉案电视剧共计50集，“首轮”播出按照通常理解应解释为从第一集顺次到第五十集的首次完整循环播放，天光地影公司认为“首轮”即“首集”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亦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双方在合同中虽然未对“晚间黄金档”作出明确解释及进一步约定，但根据影视传媒领域行业习惯以及普通观众的通常认知，晚间19点至22点应为晚间黄金档时段，即便对该时间段没有更为具体明晰的限定，但是涉案电视剧后40集播放的次日凌晨时间段，按照通常理解也无法解释为晚间黄金档。即便按照天光地影公司的主张整个晚间都被称为黄金档，变更后的播放时间段也不属于晚间。另外，天光地影公司与案外人就涉案电视剧签订的播映权许可合同，明确约定播放时间为“每晚晚间黄金时间段”，一审法院要求天光地影公司对该约定进行解释说明，但天光地影公司以当时签订合同的人员不在国内为由，明确表示无法解释，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天光地影公司关于合同约定播放时间的解释既不符合通常理解，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天光地影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确保涉案电视剧首轮在湖南卫视、江苏卫视或者浙江卫视中至少任意一家卫视的晚间黄金档播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其行为构成违约。二、关于飞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由天光地影公司返还使用费并支付违约金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天光地影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条件播出涉案电视剧，根据双方签订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专有使用权采购协议》第四条第7款的约定，飞狐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赔偿损失。但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在涉案电视剧被调整播放时间后直至播放完毕将近一个月的连续播放期间内，飞狐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且直到天光地影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长达八个月的时间，飞狐公司始终未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相反，在涉案电视剧被调整播出时间后，飞狐公司仍在继续行使合同权利，通过自行播放及授权许可多家网络平台播放涉案电视剧的方式持续获得收益。另外，因影视节目播放具有时效性强、不可逆等特点，在涉案电视剧在电视台、网络等平台已经全部播放完毕的情况下，飞狐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客观上无法实现解除后应有的法律效果，且可能侵害第三人及公众的合法权益。综上，飞狐公司在明知解除条件成就时，不仅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还通过实际行为继续履行合同，在涉案电视剧全部播出这一不可逆的事实发生后，飞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且缺乏实际可操作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涉案电视剧已播放完毕，双方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飞狐公司主张返还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天光地影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但在飞狐公司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发生的情况下，其主张按照双方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并不适用于本案中对方违约的情形，故其要求天光地影公司支付违约金5940000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飞狐公司应否继续向天光地影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的问题。因飞狐公司在涉案电视剧调整播放时间后未提出任何异议，该剧首轮已播放完毕，飞狐公司应该继续向天光地影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但天光地影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时，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因考虑到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未支持飞狐公司解除合同的主张，但涉案电视剧共计五十集，仅有前十集按照合同约定在晚间19点至22点播出，后四十集均改为凌晨之后播出，对于影视节目而言，首轮播放时间的选取显然是影响播放效果及经济收益的重要因素之一，飞狐公司基于合同实际履行发生重大变更这一事实提出减少合同价款的抗辩，符合公平原则及客观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减少价款的数额，因双方关于涉案电视剧许可使用费的确定系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在合同实际履行发生重大变更的情况下，双方未能达成合意并产生本案纠纷，在此种情况下，飞狐公司合同权益受到影响主要是涉案电视剧独占性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网络定时播放权，从而影响合同价款，而上述两项权益作为知识产权，具有无形性、难以客观量化等特点，飞狐公司虽提出减少价款的抗辩，但无法提供减少的计算方式及依据，其认为未按时播放剧集应该按照合同价款一半计算的主张，亦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飞狐公司虽提供了黄金档播出的其他首播剧的采购价格，但该采购价格受剧目本身制作、播放平台等多种因素影响，且本身证明的是同样黄金档播出的剧目采购价，不能证明飞狐公司因未在黄金档播出而要求减少价款数额的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合理、可量化的计算方法及依据，双方亦不同意按照剧集调整播放时间前后收视率的变化来确定合同价款以及由第三方对此进行鉴定。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电视剧首轮播放时间系影响播放效果及经济收益的重要因素之一、调整播放时间的剧集所占全剧比例、涉案电视剧在网络平台的实际播放情况、飞狐公司授权情况以及双方履行合同具体情况等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参考各项相关因素酌情确定飞狐公司向天光地影公司支付的许可使用费减少为20000000元。四、关于飞狐公司逾期付款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互负履行义务，天光地影公司作为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存在不适当履行行为，飞狐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即就天光地影公司不适当履行部分拒绝给付，故飞狐公司未按履行期间付款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天光地影公司以飞狐公司逾期付款为由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天光地影公司要求飞狐公司就涉案剧目域外播放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从天光地影公司举证证明的情况来看，其在域外系通过案外人腾讯、风行的平台得以观看涉案电视剧，并非通过飞狐公司运营的平台，而飞狐公司与腾讯、风行就涉案电视剧签订的授权合同约定的授权范围仅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故飞狐公司并不存在违反与天光地影公司合同约定的行为，天光地影公司如认为案外人域外播放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可另行解决，其要求飞狐公司就该行为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天光地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20000000元；二、驳回浙江天光地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77500元，由浙江天光地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265048.4元，由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负担112451.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6349元，由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天光地影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飞狐公司是否应向天光地影公司继续支付许可使用费及许可使用费的数额；二、飞狐公司是否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及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天光地影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飞狐公司是否应向天光地影公司继续支付许可使用费及许可使用费的数额天光地影公司与飞狐公司签订的涉案《影视节目播映权许可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己方的合同义务。涉案电视剧自2016年12月4日开始在浙江卫视和安徽卫视首播。浙江卫视前10集均在每晚19：35左右开始播放两集至21:20左右，从第11集开始涉案电视剧的播放时间调整为自25点左右开始至凌晨2、3点，2016年12月30日涉案电视剧在浙江卫视播放完毕。飞狐公司支付了天光地影公司许可使用费60000000元。飞狐公司以涉案电视剧在相关卫视播出不符合合同约定，天光地影公司构成违约为由拒付剩余涉案电视剧许可使用费。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专有使用权采购协议》第四条第7款的约定，天光地影公司应确保涉案电视剧首轮在湖南卫视、江苏卫视或者浙江卫视中至少任意一家卫视的晚间黄金档播出，且首轮播出时间不晚于2016年12月31日。涉案电视剧自2016年12月4日开始在浙江卫视首播，前10集均在每晚19：35左右开始播放两集至21:20左右，但从第11集开始涉案电视剧的播放时间调整为自25点左右开始至凌晨2、3点。双方对涉案电视剧的前述播放行为是否满足涉案《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专有使用权采购协议》第四条第7款约定的要求产生分歧。飞狐公司认为上述约定意指涉案电视剧全部剧集均应在任意一家三大卫视晚间黄金档即晚上19点至22点播出，前述播放行为不满足合同约定的要求。天光地影公司则认为，涉案电视剧首集在约定平台播出即符合合同约定，晚间黄金档即指整个晚间，并无时间段区分。对此本院认为，在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时，应当按照合同条款的文义、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解释相关条款。第一、关于“首轮”的理解。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电视剧“首轮”而非“首集”按照约定条件播出，“首轮”播出按照通常理解和一般认知，应为整部电视剧的首次完整播放，故天光地影公司关于“首轮”播放即“首集”播放的主张不符合通常理解，亦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晚间黄金档”的理解。根据行业惯例及电视观众的一般认知，飞狐公司关于晚间19点至22点为晚间黄金档时段，次日凌晨时间段不属于晚间黄金档的解释，属合理解释。天光地影公司主张晚间黄金档指整个晚间的解释不符合通常理解，对天光地影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尽管天光地影公司未能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在相关卫视播出涉案电视剧，构成违约。但从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飞狐公司订立涉案合同的主要目的已基本实现，故天光地影公司的前述违约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因此，飞狐公司以天光地影公司存在前述违约行为，其不应继续支付剩余许可使用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确定的涉案合同许可使用费数额问题。鉴于天光地影公司前述违约行为影响了飞狐公司就涉案电视剧的播放效果，飞狐公司据此主张减少相应合同价款，而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合理、可量化的计算方法及依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电视剧首轮播放时间系影响播放效果及经济收益的重要因素之一、调整播放时间的剧集所占全剧比例、涉案电视剧在网络平台的实际播放情况、飞狐公司授权情况以及双方履行合同具体情况等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参考各项相关因素酌情确定飞狐公司向天光地影公司支付的许可使用费减少为20000000元，并无不妥。双方当事人关于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许可使用费不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飞狐公司是否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及相应的违约责任问题（一）关于飞狐公司逾期付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互负履行义务，天光地影公司作为先履行的一方，涉案电视剧未依约在相关卫视频道晚间黄金档首轮播出，违反了协议约定，飞狐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天光地影公司相应的履行要求。故一审判决认定飞狐公司逾期付款不构成违约，并无不当。天光地影公司关于飞狐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并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剧目域外播放问题。关于天光地影公司以在域外可观看涉案电视剧为由主张飞狐公司构成违约的问题。首先，天光地影公司系通过腾讯视频、风行影视平台在域外观看到涉案电视剧，并非飞狐公司运营的平台。其次，飞狐公司与相关案外人就涉案电视剧签订的授权合同约定的授权范围仅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天光地影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飞狐公司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而导致涉案剧目在域外进行了播放，故对天光地影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天光地影公司、飞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9300元，由浙江天光地影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277500元，由飞狐信息技术（天津）有限公司负担14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震岩审判员  王 倩审判员  董声洋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广江书记员顾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