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行赔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启，男，196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青年路8号院1号楼12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商城路217号。 法定代表人：张艳敏，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军鸿，男，197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商城路20号楼3单元附7号，系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二里岗街道办事处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启因诉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管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行赔终231号行政赔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赔申108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仝蕾、审判员聂振华、审判员李小梅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查明：张启名下的房屋位于管城××区××院××楼××单元××号，建筑面积117.28平方米，其持有郑房权证字第××号房产证。2016年4月25日，张启向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7月11日，郑州市人民政府作出郑政（行复决）〔2016〕3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2016年3月30日管城区政府对管城回族区青年路8号院征收行为违法，亦包括因征收涉及房屋拆除行为违法；张启请求“1+1”赔偿，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8年3月30日，张启向管城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8年5月25日，管城区政府作出管政行赔字〔2018〕第2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一次性赔偿张启涉案房屋损失、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物业管理补助费、房屋配套设施拆装费共计人民币1215683.28元；其余申请事项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要求赔偿没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赔偿。管城区政府将该赔偿决定书向张启进行邮寄送达。张启不服，于2018年6月25日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管政行赔字〔2018〕第2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依法判处管城区政府赔偿张启：郑汴路中博汽车城地址的商品房置换304.928平方米和相对应的安置赔偿费和相应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住所费等，合计7659033.76元（后张启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赔偿款为15678067.52元）；3.依法判处管城区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2018）豫71行赔初119号行政赔偿判决，判决撤销管城区政府作出的管政行赔字〔2018〕第2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赔偿张启房屋、搬迁补助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1805694.48元，及自该判决后至赔偿实际支付之日止张启实际产生的租房损失，驳回张启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启不服，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豫行赔终568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重新审理。 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管城区政府强制拆除张启房屋的行为，经行政复议确认违法，应当对张启进行行政赔偿。管城区政府对张启损失的赔偿，应当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在审理过程中，经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多次调解，张启和管城区政府就置换方式赔偿涉案房屋损失，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协商未果。经当庭释明，张启仍坚持要求判决安置房屋。但张启诉请的安置房屋没有特定性，该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起诉条件。同时，因张启最主要的诉求是房屋损失，张启要求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装修费、交通费、物业管理费补助、租房费、家电家具等损失系因房屋被强拆而产生的附带损失，特别是装修部分与涉案房屋具有不可分割性。在张启要求赔偿安置房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情况下，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亦不能单独对其他损失进行审查。张启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管城区政府以货币方式赔偿其房屋损失及其他损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张启的起诉。 张启不服一审裁定，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庭审中，经释明，张启仍坚持要求房屋置换赔偿，同时要求安置房屋位置为中博汽车城或者原址，不同意管城区政府支付赔偿金。管城区政府表示无法满足张启的要求。此外，张启提交一组涉案房屋原址现场照片，据此证明涉案房屋区域正在建设，可以给其置换房屋。管城区政府对上述照片的意见为无法确定与本案是否有联系，也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原地块的现状。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管城区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行政复议确认违法，对由此给张启造成的房屋损失及其他损失，其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据此，返还财产是国家赔偿首选的赔偿方式，但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没有恢复原状的可能与必要，管城区政府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张启在庭审中提交的涉案房屋原址现场照片虽然显示该区域正在建设开发，但张启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建设开发者与管城区政府的关系，故张启提交的照片与本案审查的赔偿问题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在本案一、二审中，经法院释明，张启均坚持要求房屋置换赔偿，对于将来是否能够进行房屋安置及如何安置均处于不确定状态，且管城区政府明确表示无法满足张启的要求，基于上述客观事实，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对张启要求进行房屋置换赔偿无法予以支持。同时，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考虑到张启最主要的诉求是房屋损失，其要求的其他损失系因房屋被强拆而产生的附带损失，在张启要求赔偿安置房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情况下，不宜单独对其他损失进行审查，并赋予了张启可以另行起诉要求管城区政府以货币方式赔偿其房屋损失及其他损失的救济途径，因此，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裁定驳回张启此次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张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张启向本院申请再审称：管城区政府征收、拆除行为已经郑州市人民政府郑政（行复决）〔2016〕310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违法，应当对张启的商品房、安置补偿、精神损失、误工、交通、住宿等进行赔偿。原审法院片面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实质上剥夺了张启的诉权。请求：撤销二审行政赔偿裁定，维护张启的合法权益。 管城区政府答辩称：1.管政行赔字〔2018〕第22号行政赔偿决定程序合法、内容合法，不应当被撤销，张启的巨额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因此，张启所提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依法不能支持。3.张启所提其他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没有证据支持。张启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涉案征收及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管城区政府应当对张启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张启的主要诉讼请求包括撤销管政行赔字〔2018〕第2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以及判决管城区政府赔偿郑汴路中博汽车城地址的商品房置换304.928平方米和相对应的安置赔偿费和相应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交通费等合计15678067.52元。由上述诉讼请求内容可知，张启系针对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请求判决行政机关予以赔偿，诉讼请求明确且具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以及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案房屋已被拆除，在张启与管城区政府未能就置换房屋赔偿方式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未对被诉行政赔偿决定以及张启所提出的赔偿请求作出实体裁判，一审法院即以张启的诉讼请求不明确具体、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二审裁定驳回上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豫71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裁定； 二、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行赔终231号行政赔偿裁定； 三、指令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 审判长 仝 蕾 审判员 聂振华 审判员 李小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徐小玉 书记员曲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