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时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苕溪南路8号滨江公寓6幢3楼。 法定代表人：王汉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民，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乐，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丹伟，男，汉族，1975年9月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浙江时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丹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2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丹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丹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其付款超出60%不能得出吴丹伟已交付合同约定进户门数量的结论，更不能据此认定可以按照吴丹伟主张的合同约定数量予以确认。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吴丹伟除向其交付指定数量的进户门外，还应完成对进户门的安装调试与验收，在此前提下其才应向吴丹伟支付合同约定的所有货款，即合同中约定的进户门价格并非仅指进户门本身价值，还包含了安装调试费用。吴丹伟既未提供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的货物进场初验交接单，也未提供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的验收结果确认单，不能证明吴丹伟完成相应的义务。因吴丹伟没有履行送货义务及完成安装及进户门单项验收义务，其才拒付剩余40%的货款。更何况其一审已提供证据证明吴丹伟少交付9樘进户门，以及吴丹伟未履行安装义务，其和建设方额外支出109927.54元的进户门修复及更换锁芯的费用。一审判决无视举证规则，径行认定吴丹伟完成交货及安装验收义务，没有事实依据。二、案涉入户门所在小区已经竣工验收，房屋已交付业主使用的事实不能得出吴丹伟已完成进户门安装并通过验收的结论。由于其与业主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延期竣工违约责任，在吴丹伟怠于履行入户门的修复、安装、验收义务的情况下，其只能先行垫付费用完成案涉入户门的修复、安装及验收，小区工程才得以通过竣工验收。实际上由于吴丹伟至今未提供合格证书、剩余钥匙，案涉进户门的单项验收至今没有完成。即使其向吴丹伟支付剩余货款，也应当先行扣除其实际支出的安装、修复费用。三、吴丹伟提供的四张发票复印件中，其只对一张发票进行抵扣，其他三张发票没有收到。合同第六条第5点明确先开票再付款。不锈钢门合同价为50400元，实际供货双方确认的价款为48724元，相差1676元。案涉承揽合同标的为421746元，房产公司支付39318.54元，总包方支付70609元，其支付252548元，共计362475.54元，故案涉款项剩余59270.46元。 吴丹伟辩称，关于门的数量问题，小区有373户人家，有373个进户门，有12个不锈钢楼宇门，如果这些门不是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提供，时信公司应提供另外厂家的供货合同和发票。关于门的安装问题。门安装好之后，其移交给时信公司一套钥匙，通知对方验收，时信公司不组织验收，按照合同约定，逾期不组织验收视为门安装合格。其已提交了合格证和验收报告给对方，对方也通过有关部门的验收，消防部门和城建局都有合格证，房屋都已经交付使用。合同约定逾期不组织验收视为合格，且安装之后非质量原因造成的损坏需要维修，其要收材料成本费和人本费，时信公司不愿意支付，故其拒绝维修。关于钥匙移交问题，合同第一条、第五条均有约定，时信公司没有支付安装款、验收款，门的所有权属于其，其有权不移交钥匙。对方私自更换锁芯，系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吴丹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时信公司支付其货款169368元；2、判令时信公司支付其逾期支付货款利息（从2018年6月1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该案诉讼费由时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9日，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乙方）与时信公司（甲方）签订《货物定制安装承揽合同》，约定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作为加工方为被告定制防火入户门、不锈钢楼寓门，其中：甲级防火入户门规格1020*2100，数量373樘，制作单价970元，金额361810元；不锈钢楼寓门规格1800*3000，数量12樘，单价4200元，金额50400元；合计人民币412210元，按实际安装樘数结算。合同第五条加工物所有权、移交、异议期限约定：1、加工物所有权自需方支付除维修押金之外货款到供方账户时由供方转移至需方，否则供方有权处置货物。2、加工物进入现场之日起，需方在三个工作日内安排有关人员对货物清点数量，进行抽样初验；初验结果由供方填报货物进场初验交接单，并由需方指定人员签字；如货物与样品不符，需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向供方书面提出异议，供方无条件及时重新提供合格品，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供方承担。3、加工物按照、调试完毕之日七个工作日内，需方须组织供方、需方或其监理指定人员对安装后的货物进行逐个全面验收，验收结果由供方、需方或其监理确认，并由各方指定人员签字，如货物质量不符合要求，供方应无条件及时整改，并承担整改费用；需方若逾期不组织验收，则视为已验收合格。4、安装和调试：货物进场经需方初验合格并支付进场款后，由供方负责安装和调试，并承担安装和调试费用。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约定：1、进场款：分批次进场，货到工地即付到工程本批次货款的60%；2、安装款：入户门全部安装完工，七个工作日内，经甲方初步验收合格即付到全部货款的85%；3、竣工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付至总货款的95%；4、维修押金：货物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壹年内免费维修，维修押金为结算总价的5%，维修期满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需方支付全部维修押金，但若甲方不按约定付款，则乙方有权拒绝履行维修义务；5、按照交易习惯为先开票再付款，单纯发票的开具，不视为乙方已收讫合同项下的款项，具体付款额度以付款凭证为准。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按合同供货时间要求，供方不得（除供、需双方事先达成书面协议外）以任何理由拖延交货，逾期供货一日，每日支付违约金500元；2、按合同结算方式要求，需方不得（除供、需双方事先达成书面协议外）以任何理由拖延支付每笔货款。合同签订后，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按约向时信公司供货。期间，时信公司增加了配电房防火门项目，金额11212.74元。之后时信公司向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6586元（其中扣除了500元搬运费），向吴丹伟支付货款35962元。2018年6月19日，涉案入户门所在的南洋名都住宅小区北区竣工验收合格，消防经备案登记。目前该小区已交付使用。另查明，吴丹伟系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的业务员，涉案合同系吴丹伟经手办理。2019年1月10日，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将涉案合同债权转让给吴丹伟，并通知时信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与时信公司签订的《货物定制安装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权利义务。现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已将合同债权转让给吴丹伟并通知时信公司，吴丹伟可依照合同向时信公司主张权利，时信公司亦可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抗辩权。该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是否已经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付款条款是否成就。首先，对于供货数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加工物进场后需方应在三个工作日内安排有关人员清点数量。但根据庭审调查，供方确已供货，时信公司却未组织人员进行清点，结合时信公司已支付货款超过60%的情况，时信公司抗辩认为供方未交付合同约定进户门的意见，不予支持，供货数量可以按照吴丹伟主张的合同约定数量予以确认。其次，对于供方是否完成进户门安装和竣工验收的问题，因目前涉案入户门所在小区已经竣工验收，时信公司已将相应的房屋交付业主使用，若相关入户门不合格时信公司亦不能交付业主，故时信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且该小区竣工验收合格后至今已满1年，吴丹伟主张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的意见予以支持。对于剩余价款，应为170374.74元（412210+11212.74-252548-500），现吴丹伟主张按169368元计算，是对其自有权利的处分，依法予以支持。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合同并无约定，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相应日期应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及维修期满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后进行计算。对于供方是否已经完成开票义务的问题，根据吴丹伟提供的票据，其中编号为NO.22353343NO.22353344NO.22353345NO.22353346的四张价值36181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在2017年7月6日同日开具，相应的发票号码为连号，时信公司认可已收到NO.22353343的发票，但抗辩认为未收到其他三张发票的意见不符合常理，且时信公司已付款项为252548元，NO.22353343的发票金额仅为90210元，时信公司抗辩未收到其他三张发票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原则，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该院认定供方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开票义务。对于剩余未开票的货款，现吴丹伟已开具发票并提交该院，故时信公司以供方未交付发票为由抗辩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于时信公司抗辩认为供方在安装过程中工作不到位其另外支付整修费、吴丹伟将锁芯堵住其为此支付修理费等吴丹伟存在违约的问题，现有的证据不足，且时信公司表示已就以上问题及违约责任等向临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在该案中不予确认。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时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丹伟承揽款1693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6%分别以本金149203.60元从2018年6月29日起、以本金20164.40元从2019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吴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3元（减半收取），由吴丹伟负担292元，由时信公司负担1921元。 二审中，吴丹伟未提供证据。 时信公司提供了下列证据： 证据1、2018年7月11日的联系函一份，用以证明因吴丹伟未履行承揽合同义务，建设方于2018年7月11日发函给其要求移交进户门钥匙；同时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19可以相互佐证吴丹伟没有履行承揽合同义务，没有交付钥匙，以及案涉门存在尺寸不对、破损、安装不到位的情形。 证据2、2017年11月13日联系函一份，用以证明因吴丹伟的进户门施工存在安装制作的质量问题，且经多次联系吴丹伟整改无果，时信公司与建设方于2017年11月13日向浙江九重门业有限公司送达要求整改的书面联系函。 证据3、慈溪市建设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吴丹伟送至工地的部分进户门损坏且部分进户门加工尺寸错误；因吴丹伟拒不整改且未通过验收，其只能自行支出费用维修整改；吴丹伟除九樘门外的进户门合格证均未交付，且吴丹伟也没有交付钥匙导致建设方重新购买锁芯与钥匙，支出39000余元的费用。 证据4、住宅工程质量分户检验信息汇总表一份，用以证明吴丹伟承揽施工的进户门至今没有通过验收的事实。 吴丹伟发表质证意见：证据1至证据4，其没有签字，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门的尺寸问题，合同并未约定门的尺寸。且货物到工地三个工作日内对方没有提出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其就认为产品质量合格。关于钥匙移交问题，合同上有约定，货款支付95%后移交钥匙。因时信公司不肯支付工程款，其才没有移交钥匙，更换锁芯的费用应当由时信公司承担。 本院认证意见：时信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再由其加盖公章，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鉴于吴丹伟对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吴丹伟在二审中自认交付的不锈钢楼寓门金额为48764元，自愿放弃一审诉讼请求中1676元承揽款项的主张。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时信公司尚欠吴丹伟的承揽款金额认定及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一、关于时信公司尚欠吴丹伟的货款金额认定问题。时信公司收到的货物价值为421686.74元（361810+48764+11212.74）及其已支付253048元款项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时信公司主张应扣除其对进户门进行修复所花费的70609元及锁芯被堵的39318.54元维修费。首先，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时信公司仅凭一份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其曾支付进户门整修费用的事实。其次，时信公司主张因吴丹伟原因导致锁芯被堵进行维修，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吴丹伟的侵权事实。因此，本院对其提出应扣除109928.53元款项的主张，不予采纳。鉴于吴丹伟在二审中自愿放弃对其中1676元承揽款的诉讼请求，本院据此认定时信公司尚欠的承揽款应为167692元。二、关于款项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根据《货物定制安装承揽合同》的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总货款的95%，维修期满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维修押金。且加工物安装、调试完毕之日七个工作日内，时信公司须组织双方或监理指定人员对货物进行验收，逾期不组织验收，视为已验收合格。本案中，时信公司未提供其组织各方对加工物进行验收的相关依据，且案涉入户门小区已于2018年6月19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给业主使用，故时信公司以未对加工物进行验收为由对抗款项支付，缺乏依据。关于时信公司提出未收到发票，不符合支付条件的抗辩主张。根据吴丹伟提供的四张价值361810元的增值税发票复印件，发票均系同日出具，且根据双方先开票再付款的交易习惯，结合时信公司已支付的款项金额，一审认定时信公司已收到上述发票，并无不当。另，时信公司在二审中亦收取了编号为34319876的价值61613元增值税发票，吴丹伟的开票义务已完成，时信公司以供方未交付发票为由拒绝付款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根据吴丹伟自认的事实及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3民初2835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时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吴丹伟承揽款16769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147508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6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0184元按年利率6%从2019年6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三、驳回吴丹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3元（减半收取），由吴丹伟负担386元，由浙江时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7元，由吴丹伟负担33元，由浙江时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 倩 审 判 员  周俊梅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