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内08民终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磴口支公司。负责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张某1、张某2、张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张某1、张某2、张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原审被告:卢某，，住内蒙古自治区磴口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磴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原审被告卢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磴口县人民法院(2020)内082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张某2、张某3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卢某赔偿张某1、张某2、张某3死亡赔偿金766，100元、丧葬费31,54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1374元、办理丧葬人员住宿费1500元、交通费1500元，核减卢某已赔付的32,000元，再赔偿820,016元；2.请求判令人保财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张某1、张某2、张某3各项损失820,016元。3.案件受理费由人保财险公司、卢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3日21时55分许，卢某醉酒后驾驶×××号小型轿车沿磴口县钢铁路由北向南行驶，当车辆行驶至××县，与张建驾驶的沿钢铁路由南向北行驶的×××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号轻型普通货车驾驶人张建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磴口县交警大队认定卢某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建无责任。发生事故后，卢某给张某1、张某2、张某3垫付丧葬费32,000元。另查明：卢某驾驶的×××号小型轿车事故发生期间委托他人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一份交强险和一份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人声明中，方框内手写内容“保险人已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和投保人签章处“卢某”的签名均非卢某本人书写和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卢某与张建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张建死亡，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卢某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建无责任。张某1、张某2、张某3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张建死亡的损失，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766,100元，2.丧葬费31,542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374元，5.办理丧事人员的住宿费1500元，6.交通费997元，共计851,513元，核减卢某给付的丧葬费32,000元，张某1、张某2、张某3的损失为819,513元。张某1、张某2、张某3的以上损失应当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万元，剩余部分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人保财险公司主张卢某系醉酒驾驶机动车，不承担保险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禁止性规定与法定免责条款分属不同领域，二者的评价标准及立法目的均不相同，禁止性规定的违反并不必然导致保险责任的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卢某在事故发生时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为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保险公司若主张其在本案中不承担保险责任，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但是人保财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经调查和向卢某本人核实，投保时，投保人声明处的提示内容不是卢某本人书写，签名也非卢某本人所签，因此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卢某垫付的丧葬费32,000元没有提起反诉，不属于本案调整范围。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判决:一、由人保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某1、张某2、张某3各项损失费819,513元。二、驳回张某1、张某2、张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0元，减半收取6000元，由人保财险公司负担5998元，张某1、张某2、张某3承担2元。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人保财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某1、张某2、张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由卢某醉酒驾驶造成的机动车引起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驾驶人醉酒驾驶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只负责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所承担的垫付抢救费用的义务，实际上是一种具有应急、担保功效的先行垫付义务，目的是为了及时的对伤者进行救治，并非基于无过错责任而承担保险责任的方式。而一审判决认定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与立法目的相违背；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各项费用均不属于抢救费用，因而判决由人保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已经判决了死亡赔偿金，不应当再判决精神抚慰金，而且若卢某承担刑事责任，则不应当再支持一审原告所请求的精神抚慰金。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所规定，饮酒属于责任免除事项，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费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但投保人已经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而人保财险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均使用黑体、加粗字体表述，卢某也缴纳了保险费，故人保财险公司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公司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张某1、张某2、张某3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卢某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理由。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人保财险公司抗辩称：该公司就案涉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过提示和明确说明，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2.本案中应否支持张某1、张某2、张某3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请求？3.侵权人卢某醉酒驾驶，应否免除人保财险公司的赔偿责任？首先，关于交强险的赔付范围问题。人保财险公司抗辩称，本案是由卢某醉酒驾驶造成的机动车引起的，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抢救费用的义务，而非基于无过错责任而承担保险责任的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对交通事故中的受伤人员应当及时抢救，不得因抢救费用未及时支付而拖延救治。”该条规定，是为了保护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利益设立的；结合该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分析，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损失是其法定义务，然而并不能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中得出因致害人醉酒驾驶而免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交通事故受害人损失赔偿责任的结论。因此，一审法院判令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张某1、张某2、张某3损失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受害人因案涉交通事故受到精神损害，其要求致害人及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三，关于卢某醉酒驾驶，应否免除人保财险公司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人保财险公司抗辩在案涉合同中将醉酒驾驶列为免责事项，但案涉保险合同中并非投保人卢某签字，该公司又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尽到了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卢某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磴口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强审判员  邬忠良审判员  徐文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全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