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建设路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汇工业路188号。法定代表人：沈建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盼盼，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宝朝，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永昌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西藏南路765号602-21室。法定代表人：孙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扣珠，上海市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飞，上海市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建设路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永昌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9）沪0120民初13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永昌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1年1月10日的《液化气体储槽使用及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文本存在两页条文编号不连续、没有骑缝章、字体式样、大小、纸张不同及印章样式存在明显的伪造痕迹，其真实性不应予以认定；即使上述《租赁合同》真实有效，至2012年7月10日租期届满，应转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后至2013年10月路桥公司按照政府动迁要求完全停止业务，该租赁关系亦随之终止，而即使认定合同关系继续存续，至2014年7月11日路桥公司向永昌公司发送《商务公函》明确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表示不会接受永昌公司的发票，应认定为对双方事实合同关系的解除，且自2013年10月路桥公司停付租金后，永昌公司也从未提出异议，故应认定系争租赁合同关系最迟至2014年7月11日终止；涉案租赁物的权属应归于上海A经营部（以下简称A经营部）的投资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永昌公司无权向路桥公司收取租金；自2014年7月11日路桥公司向永昌公司发函至永昌公司起诉，已5年之久，故永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租金均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和遗漏，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永昌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对于其主张的租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设备补偿的主张未予支持，永昌公司损失巨大，望二审法院综合考量，故不同意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路桥公司向永昌公司支付设备租金共计528,000元（自2013年10月起至2017年5月，每月按12,000元计算，共计44个月）；2、判令路桥公司立即向永昌公司返还全部租赁设备。一审审理中，因路桥公司陈述设备已无法返还，永昌公司调整第2项诉讼请求为按照造价扣除折旧因素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16日，A经营部与路桥公司签订《液化气体储槽使用及租赁合同》，约定：由路桥公司向A经营部租赁气体设备，具体包括：15立方米液氧槽和配套气化器一套、减压装置出口、10立方米液氧槽和配套气化器一套、减压装置出口一套、10立方米二氧化碳槽和配套气化器一套、减压装置出口一套；租赁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其中租金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第二段租金为12,000元/月。另该合同第5.5条约定：“本合同期内，甲乙双方如遇经营不善造成企业无法正常经营的，则按下述条款处理：……5.5.2如由于乙方的原因造成，则乙方负责支付自关闭当月起租赁设备总价经折旧后的残值部分。（租赁设备按10年即120个月折旧，总额按108万元计算）。”2011年1月10日，永昌公司、路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0日-2012年7月10日止，租金为12,000元/月。之后，永昌公司向路桥公司开具租赁费发票，收款方为永昌公司，付款方为路桥公司。2012年5月，A经营部办理注销登记，XX公司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浦分局出具文件，称A经营部的一切债务均已清理完结，注销后如有债权债务等未了事宜，概由XX公司担保并负责清偿。2017年3月，路桥公司在报纸上发出声明，内容载明：“上海XX公司：2006年，我司与贵司设立的上海A经营部（“XX”）签订《液化气体储槽使用及租赁合同》（“租赁合同”）一份，向XX租赁液化气体储槽（“气站”）。经查，XX已工商注销。租赁合同约定的租期已结束，请贵司务必在2017年4月10日前将气站拆走，否则由贵司承担气站丢失、受损等一切后果。我司将根据需要自行或任由第三方进行拆除，损失或费用由贵司进行补偿。特此声明！”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有如下三个争议焦点：第一个争议焦点是永昌公司的主体适格问题。路桥公司辩称，永昌公司与路桥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路桥公司盖章是伪造的，其公司并无此公章。对此，首先从公章角度，路桥公司自述无此公章，而永昌公司无法通过比对核实盖章真实性，故永昌公司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路桥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未向有关部门报案，其于庭审中称是否选择报案是路桥公司的权利，选择报案与否确属其自由，但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从合同履行角度，路桥公司一直按照系争合同向永昌公司支付租赁费，路桥公司称永昌公司仅是代开发票的关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不予认可。路桥公司自述曾于2014年7月11日向永昌公司发出《商务公函》，称其不再接受永昌公司代A经营部开具租金发票，但事实上路桥公司早在2013年即已停止向永昌公司支付租金，故其寄送《商务公函》的意图存在疑问，亦不能证明永昌公司与路桥公司之间系代开发票关系。另，路桥公司虽声称适格的出租方是XX公司，但路桥公司却从未与XX公司有过接洽，也未向XX公司支付过任何租金。至于租赁标的物的所有权问题，租赁合同系负担行为，租赁标的的权属并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故对于路桥公司而言，履行永昌公司与路桥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即可，对于永昌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非本案所问。据此，对永昌公司与路桥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予以确认，路桥公司应当向永昌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是本案的诉讼时效，路桥公司自2013年10月起未再支付租金，但经一审法院反复询问，永昌公司始终未能提供其曾经催讨的依据，故依据诉讼时效制度，一审法院仅能支持2016年4月起至2017年4月止的租金，租金标准参照系争合同约定的12,000元/月。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是，永昌公司要求路桥公司按照设备造价按使用年限30年计算折旧后进行赔偿的主张是否成立。永昌公司作为租赁合同出租方，有权按照租赁合同要求承租方返还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无法返还时进行赔偿，当无疑问。但本案中，永昌公司所提供的证明造价费用的证据不足，更为不利的是，在路桥公司与A经营部签订的《液化气体储槽使用及租赁合同》合同中明确“如遇经营不善造成企业无法正常经营的……租赁设备按10年即120个月折旧，总额按108万计算。”关于此点，须做如下阐释：首先，该约定虽系路桥公司及A经营部之间的合意，但依永昌公司所陈述的其与A经营部的关系以及租赁期限重合的事实，有理由相信永昌公司系承继了A经营部的出租人地位，该约定对永昌公司同样有效。并且，该约定虽有适用前提，但仅是指可触发购买的前提，而造价及使用年限本身属于租赁设备的自身状况。其次，永昌公司主张租赁设备仍处于可使用状态，且租赁设备的灭失责任在路桥公司方，路桥公司理应赔偿。依合同约定，路桥公司可在10年租赁期限的最后一个月，按照108万的120分之一购买系争设备，现永昌公司要求按照150万的造价按照剩余17年使用年限折价赔偿80万元，显然有失公平。再次，涉案租赁合同具有特殊性，租赁设备的正常使用需永昌公司提供气体原料，换言之，永昌公司若要向路桥公司销售气体，其本身亦需要租赁设备，故其合同设计（包括折价购买条款）有其合理性。最后，一审法院了解到租赁设备系遇到动拆迁而灭失，故永昌公司可在搜集动迁部门对该租赁设备的补偿情况后，再行主张支付租赁设备补偿款。综上，对自2016年4月起至2017年4月的租金予以支持，而对于永昌公司主张租赁设备灭失的赔偿款，在本案诉讼中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永昌公司2016年4月起至2017年4月止的租金156,000元；二、驳回永昌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80元，减半收取计4,540元，由永昌公司负担3,199元，路桥公司负担1,34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永昌公司提交XX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出具的《证明》、《承包经营协议书》（复印件）及永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各一份，以证明A经营部作为XX公司下属企业由刘某承包经营，该经营部于2012年5月注销登记，而根据2009年6月26日XX公司与刘某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该经营部全部资产归刘某所有，之后该经营部全部资产归永昌公司（刘某持股100%）所有，刘某于2018年12月将永昌公司全部股权转给其子孙林持有，故永昌公司作为A经营部注销后的承继主体，在本案中属于适格的原告。路桥公司经质证认为，对永昌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明》系在二审期间出具，不属于一审无法取得的二审中的新证据；即使《证明》、《承包经营协议书》属实，永昌公司也从未向路桥公司出示过，路桥公司并不清楚A经营部、永昌公司及XX公司之间的关系；即使按照《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XX公司资产归刘某所有，永昌公司并非系争设施的所有人，其无权提出权利主张。路桥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认为，永昌公司提交的《证明》及永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虽未得到路桥公司的认可，但路桥公司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明》及永昌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予以认定，《承包经营协议书》系复印件，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确认，路桥公司向永昌公司支付租金至2013年9月；涉案设备于2017年4月被第三方拆除。本院另查明，XX公司于2020年5月22日出具证明，内容为：A经营部及其分支机构系XX公司下属企业，由刘某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已于2012年5月注销登记。根据2009年6月26日XX公司与刘某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刘某在履行协议书规定的责任、义务后，全部资产归刘某所有。本院再查明，永昌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31日，原投资人及法定代表人均为刘某，后于2018年12月27日均变更为其子孙林。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永昌公司与路桥公司是否存在本案系争租赁合同关系及其履行期限，以及永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租金是否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路桥公司的合同相对方，路桥公司否认2011年1月10日与永昌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并提出诸多疑点，但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路桥公司曾于2006年3月16日与A经营部签订租期至2015年12月31日的租赁合同，A经营部于2012年5月由其出资方XX公司保结并办理注销登记，现根据XX公司在二审中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并结合路桥公司向永昌公司支付租金至2013年9月的合同履行事实，可认定A经营部与永昌公司之间就系争租赁合同业务确实存在承继关系。据此，即使2011年1月10日的《租赁合同》文本不具有真实性，根据本案其他证据亦可认定路桥公司与永昌公司之间存在系争租赁合同关系。至于合同履行期限，鉴于路桥公司与A经营部的租赁合同至2015年12月31日到期，此后路桥公司与永昌公司的租赁合同依法变更为不定期租赁合同，直至2017年4月因涉案设备被全部拆除，租赁合同终止。路桥公司辩称其于2014年7月11日向永昌公司发出《商务公函》，应视为要求解除合同，对此，永昌公司否认收到该函件，且该函件内容中并没有解除合同并返还涉案设备的意思表示，故对路桥公司该意见难以采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鉴于永昌公司于2019年4月才诉至一审法院，依据2017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据此支持永昌公司2016年4月至2017年4月的租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上诉人上海建设路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耿斌审判员  刘 雯审判员  季伟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郑雯晴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