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1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国一，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蓬，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瑞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龙华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金珠西路158号世通阳光新城6幢4号。 法定代表人：高长永，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颖，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端诚，男，197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桑群培，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青，女，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佩，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上诉人董国一、西藏龙华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端诚、郑小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藏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董国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瑞华、龙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施端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央金、郑小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国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依法判令施端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施端诚出示的证据无法证明已履行2013年9月1日《欠条》所涉1048万元款项出借义务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董国一本人未出庭、未在法庭上和施端诚当面对质为由，认定施端诚的主张成立，过分加重董国一的举证责任，侵害了董国一及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利。二、一审判决对《欠条》所涉出借款项及利息的认定存在错误。以2013年9月1日董国一出具《欠条》之日为时间节点，在此之前双方是有息借贷，之后是无息借贷。《欠条》所涉1048万元中，施端诚出借本金为595万元，其余453万元为利息，存在超过年利率24%的高息，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施端诚转给朱光亮的150万元、钟献之的100万元、吴绍达的100万元及郑翠绿转给董国一的35万元不应认定为施端诚出借给董国一的款项，且施端诚主张通过现金支付的200万元出借款无证据支撑。三、一审判决对董国一还款情况的认定存在错误。董国一于2013年11月16日转给施端诚的100万元应认定为还款，一审判决认定该100万元系偿还2013年9月26日《欠条》所涉的100万元有误。施端诚认可其于2015年8月1日给董国一出具《收条》的真实性，足以证明董国一向其还款470.3万元。施端诚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已经偿还的三笔共计146.3万元应予认定。 施端诚辩称，其先出借款项后，董国一对所借全部资金本金及所欠利息出具案涉《欠条》作为债权债务凭证，并加盖了龙华公司的印章。施端诚与董国一系江浙老乡，施端诚在董国一开办的龙华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时向其出借款项，董国一却在转让龙华公司股权获得1.2亿余元后忘恩负义。董国一清楚其所借本金及利息，但不敢出庭面对施端诚，任由其代理人欲推翻其所打《欠条》。《欠条》中明确确认了利息，2013年9月1日至施端诚起诉已有六年多，董国一一直未能转让龙华公司股权而让施端诚等待，应当支付借款利息。施端诚转给朱光亮的150万元、钟献之的100万元、吴绍达的100万元及郑翠绿转给董国一的35万元系经双方对账记入1048万元中并由董国一出具《欠条》确认。董国一于2013年11月16日转给施端诚的100万元系偿还双方2013年9月26日《欠条》所涉的100万元借款，与案涉1048万元《欠条》所涉款项无关。2015年8月1日《收条》所涉470.3万元及另两笔共计599.8万元系董国一支付欠款本金1048万元六年期间的利息，董国一要求扣减本金不能成立。 龙华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加重了董国一的举证责任，且在施端诚主张龙华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举证责任分配上也存在错误，应由施端诚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龙华公司经营。龙华公司从未参与董国一与施端诚之间的借贷行为，也未收到董国一所借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侵害了董国一及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案涉《欠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充分尊重，不应当认定利息。施端诚已构成职业放贷人，其与董国一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 郑小青述称，不能将郑小青代董国一向施端诚转账50万元的行为扩大解释为郑小青对借款事实知情并认可。案涉借款用于龙华公司经营使用，并未用于董国一与郑小青共同生活，郑小青作为董国一的配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施端诚将龙华公司、董国一、郑小青列为共同被告相互矛盾，损害了郑小青的合法权益。 龙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龙华公司不承担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义务；2.本案的诉讼费由董国一、施端诚、郑小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还款主体认定错误。尽管案涉1048万元《欠条》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但龙华公司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且无证据证明董国一所借款项全部用于龙华公司的生产经营及具体金额，龙华公司不应当与董国一、郑小青共同承担偿还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对借款金额认定错误。施端诚提供的证据中仅有80万元转入董国一账户，其余均转入案外人账户，施端诚起诉1048万元借款没有其他证据支持。尽管董国一自认借款本金为595万元，但其自认不能及于龙华公司。三、一审判决对利息认定错误。案涉《欠条》未约定利息，施端诚以交易习惯为由主张按年息24%支付利息，缺乏证据证明，不应得到支持。 施端诚辩称，董国一在经营龙华公司期间因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施端诚借款，对此董国一在一审中予以认可。案涉1048万元《欠条》有龙华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大股东董国一的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龙华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其以法定代表人更换为由主张不是借款主体不能成立。1048万元借款金额系经《欠条》确认，应予认定。董国一在庭审中自认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案涉《欠条》中亦包含部分利息，施端诚主张按月息2%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施端诚在龙华公司资金困难时，从亲戚朋友处借款支持董国一及龙华公司，而龙华公司股权转让后未依约归还施端诚款项，缺乏诚信。 董国一辩称，认同龙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案涉借款确实用于龙华公司经营，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董国一的妻子郑小青对借款及用途均不知情。董国一愿意承担还款义务也一直在还款，但一审判决存在严重错误，应予纠正。 郑小青辩称，同对董国一上诉的陈述意见。 施端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董国一、郑小青、龙华公司连带向施端诚返还借款1048万元；2.判令董国一、郑小青、龙华公司连带向施端诚支付借款利息1383.36万元；3.判令董国一、郑小青、龙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日，董国一向施端诚出具《欠条》，内容为“今借到施端诚人民币（壹仟零肆拾捌万元整）10480000元。借款人董国一，借款时间2013年9月1日，西藏中轩矿业有限公司”，并加盖有公司印章。施端诚与董国一均承认二人为老乡关系，董国一从施端诚处多次借款。董国一、郑小青承认二人为夫妻关系。龙华公司自2010年6月21日成立，原企业名称为西藏中轩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中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董国一，2014年4月1日更名为现名称，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0月10日变更为高长永。原股东董国一的股权分别于2014年4月1日、2015年10月10日两次转给高长永。董国一主张的还款当中有一笔系郑小青2017年1月26日向施端诚转款50万元以偿还欠款。施端诚自认董国一自2014年1月2日至2019年2月3日先后分12笔还款599.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施端诚与董国一之间按照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发生了借贷法律关系，且施端诚已将贷出款项交付董国一，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的焦点为：第一，关于《欠条》的认定；第二，关于借贷合同履行情况的认定；第三，关于利息的认定及本金的调整；第四，关于还款义务人的认定。一审法院逐项分析如下： 一、关于《欠条》的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施端诚与董国一二人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均认可《欠条》是对二人之前发生的借贷进行的结算，而非出具欠条时一次性发生借贷金额，因此《欠条》的性质应认定为是对二人之前债权债务形成的结算凭证，故不能仅仅依据《欠条》的内容作为认定双方借款法律关系及是否对利息有约定的依据。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以及当事人的自认，施端诚与董国一虽为老乡关系，但是双方之间的借贷惯例均有利息约定，双方均认可《欠条》涉及的金额1048万元中亦含有利息，故一审法院认为施端诚与董国一之间为计息借贷法律关系。 二、关于借贷合同履行情况的认定 （一）关于借贷金额的认定 施端诚据《欠条》要求董国一偿还贷款金额1048万元，对贷出情况举证通过银行转账借出金额745万元、主张现金贷出金额200万元以及利息103万元组成。董国一主张实际贷款595万元，其余均为利息，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在庭审前合议庭已告知董国一、郑小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要求当事人本人参加庭审，并与施端诚在法庭上当面对质，以便人民法院对案件事实作出客观公正的判断，但是在本案的审理中仅施端诚作为原告从证据交换到法庭审理均亲自参加诉讼，并能够详述借款成因及借款组成，而董国一、郑小青均称身体不适未能亲自参加案件审理。因此，对借贷金额及组成，一审法院结合庭审及证据情况，综合认定施端诚主张贷出款1048万元成立。对1048万元中有争议部分做如下分析认定： 1.对施端诚贷出款中转账给朱光亮150万元的认定。对施端诚所举朱光亮转账给董国一的两笔款项，即施端诚举证第三组证据中1、4二笔共计金额150万元。董国一认为转款人是案外人，不能证明这些款项是施端诚借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尽管董国一是案涉款项的借款人，除董国一不认可自己出具的《欠条》中写下的欠款金额外，对本人实际借款金额不能举证证明。其次，对案外人朱光亮转款给董国一，若董国一与朱光亮有其他法律关系因而发生转款，董国一可以举证证明其与朱光亮存在其他法律关系以构成对施端诚举证的反证证据，但是董国一并没有提供反证证据。第三，双方之间贷款及还款往来资金存在本人指示付款给案外人或通过案外人付款、还款等情况，从施端诚自认董国一打给朱光亮的100万元属于董国一替施端诚还款，亦可以推定朱光亮按施端诚指示打款给董国一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对施端诚举证的朱光亮转款给董国一的150万元属于其贷出款的组成部分予以认可。 2.对现金贷出金额200万元的认定。施端诚称自2010年董国一向其借款20万元、30万元不等，在2013年9月1日董国一向其整体出具《欠条》时按董国一要求当场撕毁了小条，故无法举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尽管董国一不承认存在现金借款的情况，但是从双方主张的资金往来情况存在部分现金交付，如施端诚承认董国一2015年8月1日还款现金36.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为商人，具有一定的财力支付现金，施端诚的陈述具备合理性，结合本案综合因素，一审法院对施端诚的主张予以认定。 3.对利息计入本金103万元的认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施端诚与董国一对前期借款本金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对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利息计入后期本金的应予支持，对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利息后期计入本金的应不予支持。施端诚称，基于老乡情分向董国一每次贷款金额不等，部分款项系其从担保公司借贷后借给董国一，根据每笔情况不同，董国一给其支付的利息亦有所不同，但是《欠条》是对前期借贷整体结算，不能证明单笔借贷的利率。因103万元利息部分董国一未能举证证明超过了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结算的利息103万元转本金有效。 （二）对于还款情况的认定 施端诚自认截至2019年2月3日董国一向其还款599.8万元。董国一主张已经还款中第一部分470.3万元，其中有证据的311万元；第二部分299.5万元。其中2013年11月16日还款100万元，因施端诚能反证归还的是另一笔借款，应予以扣减，故有证据证明的还款510.5万元。关于还款情况，施端诚自认董国一还款金额高于董国一举证证明的金额数，故一审法院按照自认金额予以认定。 三、关于利息的认定及本金的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施端诚主张其贷出款1048万元，自借款贷出至还款的利息按每月2%计算，并称按照先息后本顺序，董国一所还款项不足以支付利息，因此利息部分自2013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共计1383.36万元（计算方式为1048万元×2%×66个月＝1383.36万元），扣减董国一已经支付599.8万元，尚欠利息783.56万元。董国一则主张该笔借款为无息借贷。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借贷合同应认定为计息借贷，因施端诚诉讼主张按每月2%计算，该利率计算标准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故施端诚要求按照每月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还款顺序的约定，故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还款顺序应为先息后本。但若按照施端诚主张将1048万元全部作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因该款当中含有103万元利息，利息计算结果将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认可施端诚对利息的计算方式和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利息的本金基数应为最初借款本金945万元，即1048万元（本金）-103万元（利息）﹦945万元（最初借款本金）。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截至2014年1月25日董国一还款111万元，这期间应还利息为〔945万元×24%÷365天=6213.70元（日利息）〕×123天（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1月25日）=764284.93元，董国一还款扣除利息还可扣除归还的本金345715.07元，故自2014年1月26日起董国一应归还的本金应为945万元-345715.07元=9104284.93元；自2014年1月26日之后因董国一归还的金额均不足扣减利息，故不能再扣减本金，故2014年1月26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共计5年零34天）的利息计算应为（9104284.93元×24%×5年）+（9104284.93元×24%÷365天×34天）=11128678.81元；扣除董国一已还款488.8万元，即〔599.8万元（全部还款）-111万元（2014年1月25日前还款）﹦488.8万元（2014年1月25日后还款）〕，尚欠利息6240678.81元。2019年4月1日后的利息，应按本金9104284.93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款日。 本金部分，因董国一2014年1月25日前还款111万元，其中345715.07元为抵扣本金，2014年1月26日以后董国一尚欠施端诚的本金为10134284.93元，计算方式为：1048万元－345715.07元=10134284.93元。 四、关于还款义务人的认定 施端诚主张董国一、郑小青和龙华公司为借款还款义务人，要求董国一、郑小青和龙华公司连带承担对尚欠本金及利息的还款义务。董国一称还款义务人为本人，与他人无关，且已经还清借款。郑小青称，其与董国一虽为夫妻关系，但是该笔债务其不知情，不应承担债务。龙华公司称其与本案借款无关，且已向董国一支付了高额股权转让费，并约定原中轩公司的债权债务与龙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因董国一自认其为还款责任人，董国一负有还款义务。 关于郑小青应否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尽管郑小青否认知道董国一借款的情况，但是董国一借款是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且董国一主张的还款当中有一笔系郑小青2017年1月26日向施端诚转款50万元以偿还欠款，因此，郑小青所主张其不知道董国一向施端诚借款不能成立，郑小青亦未举证证明其与董国一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之情形，以对抗施端诚主张的债权，故一审法院认为郑小青应对董国一对外产生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其亦为还款义务人。 关于龙华公司应否承担还款义务。施端诚所举《欠条》上盖有原中轩公司印章，且董国一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职，上有董国一签名。施端诚称董国一为了企业经营向其借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龙华公司与董国一应共同承担债务。龙华公司称股权转让时不仅支付了高额股权转让款，而且双方约定了原企业债权债务与现企业无关，施端诚在起诉状中亦认可龙华公司与董国一仅为合作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龙华公司不应为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人。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公司经营期间法定代表人、股东、公司名称的变化不改变公司的法律主体，从法律上龙华公司与原中轩公司属于同一公司。第二，在发生股权转让时股东之间有关原公司的债权债务与后来者无关的约定，只能在相互转让股权的股权人之间产生约束，虽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亦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三，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对公司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案涉借贷发生时董国一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其在《欠条》上签名又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后果应当明知，因此董国一借款行为可以认定为履职行为。第四，因原中轩公司为借款人，为龙华公司前身，不属于上述条文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情形，应不适用该条规定。因此，龙华公司亦应为案涉借款的还款义务人。 一审法院判决：一、董国一、郑小青、龙华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施端诚偿还借款本金10134284.93元；以及截至2019年3月30日尚欠利息6240678.81元；二、董国一、郑小青、龙华公司向施端诚支付2019年4月1日至实际支付日的利息，具体金额自2019年4月1日起按本金9104284.93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日。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368元，由施端诚承担53339.65元；董国一、郑小青、龙华公司共同承担110028.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施端诚与董国一双方确认案涉2013年9月1日《欠条》载明的1048万元中包含的借款本金为665万元，该665万元分六笔出借：（1）2011年12月2日，施端诚向董国一出借100万元，董国一已付利息18万元；（2）2011年12月28日，施端诚向董国一出借100万元，董国一已付利息10.5万元；（3）2012年5月21日，施端诚向董国一出借100万元；（4）2012年5月7日，施端诚向董国一出借35万元；（5）2012年5月17日，施端诚向董国一出借280万元；（6）2012年1月20日，施端诚向董国一出借50万元，董国一已付利息4.5万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是董国一应向施端诚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二是龙华公司应否就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 一、关于董国一应向施端诚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一）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 董国一于2013年9月1日向施端诚出具《欠条》，载明今借到施端诚1048万元。施端诚与董国一均认可，该《欠条》系对双方之前发生的多笔借款本息的结算。董国一在二审中提交了双方经对账形成的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借款本金为六笔共计665万元。施端诚对该对账单予以认可，并当庭确认案涉《欠条》载明的1048万元由665万元本金及利息组成。据此，本院认定案涉1048万元《欠条》中包含借款本金665万元及利息383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对账单，施端诚向董国一实际出借的665万元由六笔款项构成，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从每笔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至2013年9月1日《欠条》出具之日，扣减已经支付的利息后，依法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利息为1974854元。故此，本院认定2013年9月1日《欠条》确认的合法前期借款本息8624854元（665万元本金+1974854元利息）依法计入后期借款本金。 （二）关于还款金额的认定 董国一主张向施端诚还款769.8万元，施端诚认可董国一向其还款599.8万元。对此本院逐笔分析认定如下：（1）施端诚出具的2015年8月1日《收条》所涉的470.3万元，双方对该款已由董国一支付给施端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施端诚主张其中一笔2013年11月16日归还的100万元是偿还另一笔2013年9月20日《欠条》所涉的100万元借款，而非偿还本案2013年9月1日《欠条》所涉借款，不应认定为本案中的已还款。本院认为，施端诚举示的2013年9月20日《欠条》为复印件并称原件已撕毁，且其未能举证证明已实际履行该100万元款项的出借义务，其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2）董国一于2015年10月19日向赵丽娜支付的150万元，董国一主张系受施端诚的指示支付；施端诚认可该款系董国一代其向赵丽娜归还，但主张该150万元为2015年8月1日《收条》确认归还的470.3万元中的一部分。本院认为，董国一向赵丽娜支付150万元的时间在施端诚出具470.3万元《收条》之后，施端诚关于尚未实际收到款项已先行出具收条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且无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因施端诚对董国一代其向赵丽娜归还150万元借款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定该款为本案已还款。（3）董国一2016年2月6日归还25万元、2016年11月6日归还50万元、2017年1月26日通过郑小青归还50万元、2019年2月3日通过郑雅三归还4.5万元，施端诚均予以认可，本院对该四笔共计129.5万元还款予以认定。（4）董国一主张2017年1月27日取现归还给施端诚的20万元，施端诚不予认可，董国一无证据证明该20万元已实际支付给施端诚，本院不予认定。（5）董国一上诉主张施端诚在一审庭审时自认已归还的三笔共计146.3万元应当计入还款金额。其中，施端诚认可董国一于2015年8月1日转账还款100万元及现金还款36.3万元的两笔共计136.3万元款项已包含在2015年8月1日《收条》确认的470.3万元还款中，本院不再重复认定。另一笔施端诚短信截图中自认在2017年1月26日收到董国一10万元，因董国一当日通过其妻郑小青向施端诚归还50万元，董国一不能举证证明施端诚短信中所称的10万元为除此之外的其他款项，亦未能提供该10万元还款的付款凭证，本院依法不予认定。且董国一有事实依据的已还款金额为749.8万元，加上不能认定的现金还款20万元，与董国一主张的已还款总额769.8万元相符，如再加上该10万元则超出其自认的还款总额，此亦从侧面印证了该10万元为当日郑小青归还的50万元的一部分。综上，董国一向施端诚还款共计470.3万元+150万元+129.5万元=749.8万元。 （三）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 施端诚与董国一均认可2013年9月1日《欠条》载明的1048万元借款本金中包含了利息，但因《欠条》中未约定利息，董国一主张以该《欠条》出具之日为时间节点，在此之前双方是有息借贷，之后是无息借贷；龙华公司主张施端诚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请缺乏证据证明，不应得到支持；施端诚主张根据双方交易惯例，借贷按西藏的浙江及温州商会惯例以每月三分或四分计息，现仅起诉主张按月息2%计息。本院认为，2013年9月1日《欠条》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双方对前期借款为有息借贷的事实无异议，且从该《欠条》载明的金额看，双方前期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结合施端诚提供的朱光亮、夏世孟证人证言，施端诚主张的双方按商会拆借资金惯例以每月三分或四分计息的主张与《欠条》中包含的前期借款利息金额相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施端诚与董国一之间为有息借贷，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按年利率24%计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欠付借款本息的认定 本院认定2013年9月1日《欠条》确认的合法借款本息金额为8624854元，董国一此后陆续向施端诚还款749.8万元。因双方对董国一归还的是本金还是利息没有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施端诚主张按照先息后本顺序抵充债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实际还款时间，按照年利率24%，以先息后本的顺序逐笔计算，截止至2019年2月3日，董国一尚欠施端诚借款本金6145475元、利息3549992元；2019年2月4日起的利息以本金61454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至清偿之日止。 二、关于龙华公司应否就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 董国一于2013年9月1日向施端诚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借款人虽为董国一，但下方同时载明原中轩公司并加盖了该公司印章。董国一为原中轩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且其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当时仅有原中轩公司一家产业。施端诚与董国一均认可案涉借款用于原中轩公司经营，原中轩公司在案涉《欠条》签章的行为应视为对董国一借款行为的认可。原中轩公司股权转让后，虽公司名称变更为龙华公司，但两者为同一法人主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施端诚请求龙华公司与董国一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董国一在原中轩公司股权转让时与新股东之间关于原公司债权债务与受让方无关的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施端诚。龙华公司及其股东可在该公司实际承担还款责任后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向董国一等前股东依法追偿。 此外，关于郑小青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郑小青就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后，郑小青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郑小青在二审庭审中虽述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案涉借款发生在董国一与郑小青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郑小青认可借款用于龙华公司经营，而董国一自认当时仅有龙华公司一家产业，且郑小青曾于2017年1月26日代董国一向施端诚归还了50万元款项。故案涉借款用于了董国一与郑小青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郑小青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事实，一审判决郑小青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董国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藏民初16号民事判决； 二、董国一、郑小青、西藏龙华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施端诚偿还借款本金6145475元以及截止至2019年2月3日的利息3549992元；2019年2月4日起的利息以本金61454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施端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68元，由施端诚负担98217元，由董国一、郑小青、西藏龙华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51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99.56元，由施端诚负担144348元，由董国一、郑小青、西藏龙华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5751.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国献 审判员  孙晓光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朱婧 书记员伍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