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宁01行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琴，女，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陕西省凤翔县。 委托代理人罗乃军，陕西康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张正标，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王东风，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智，宁夏言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川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法定代表人杨玉经，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燕，银川市司法局行政复议与应诉科科长（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丁立军，北京德恒（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银川建发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赵长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嘉雪，该公司法务专员（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赵猛，宁夏颢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小琴因与被上诉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银川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银川建发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一案，不服银川铁路运输法院（2019）宁8601行初2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月31日，第三人银川建发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向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对其职工李永强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进行工伤认定，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后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为了查明情况，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银川市公安局西夏分局朔方路派出所查询并复印了案外人傅刚、郭耀武在2019年1月8日、2019年1月9日的询问笔录，按照以上调查的证据材料并结合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李永强、原告王小琴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紧急救援电话受理单，门诊病历，职工因工受伤事故调查报告，证人傅刚、郭耀武、魏东的证言，劳动合同等申请材料审查认为李永强突发死亡的情况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银人社伤险字[2019]68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对李永强的情况不属于认定（视同）工伤范围，予以认定为非工伤”。第三人于2019年4月9日收到该决定书后不服，于2019年4月30日向被告银川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告银川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4月30日受理后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提出答复通知书》分别送达第三人、原告及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14日向被告银川市人民政府提交书面答复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经书面审理，被告银川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银政行复字[2019]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李永强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视同）工伤的范围。第三人提出撤销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银人社伤险字[2019]680号）具体行政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银人社伤险字[2019]680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银人社伤险字[2019]680号）。原告于2019年7月3日收到此《行政复议决定书》后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撤销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银人社伤险字[2019]68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其重新对李永强作出工伤认定书；2、撤销被告银川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银政行复决字[2019]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银川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被告银川市人民政府作为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同级人民政府，对原告不服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原告及第三人对二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李永强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换言之，李永强突发疾病死亡究竟是到达工作岗位后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还是在上岗之前因锻炼身体突发疾病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根据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第三人的工伤申请后向银川市公安局西夏分局朔方路派出所调取的第一手材料，结合原告提交的视听资料，能够看出李永强系于2019年1月8日凌晨在单位院子里进行晨跑锻炼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因此李永强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也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经48小时抢救无效死亡。故被告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理由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被告银川市人民政府依法受理了第三人的复议申请，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复议决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小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小琴负担。 宣判后，王小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凭视频资料中李永强有跑步的动作就判断李永强是在锻炼，刻意回避了李永强先到达食堂临时储菜室即工作岗位的事实，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厨师长张根祥称2019年1月8日早不到五点时，李永强换好工作服，在菜品临时存放室取菜。张根祥去了以后，李永强说要回宿舍一趟，没吃药不舒服。过了好久不见李永强回来，张根祥出去到2号楼就看见120来了。故李永强换好工作服、进入菜品临时储藏室，已进入工作状态，后因忘记吃药回宿舍，在即将到达宿舍时突发疾病死亡。二、一审法院依据傅刚2019年1月8日作的询问笔录和视频认定李永强系晨跑锻炼时死亡，证据不足。傅刚于2019年3月26日再次被银川市公安局西夏分局朔方路派出所询问时，称2019年1月8日说的是自己每天早上要锻炼，年龄大了，耳朵背，警察问的时候没听清，以为是问他早上干什么去了。故其2019年1月8日称李永强去锻炼并不属实。三、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的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当原审第三人提供的申报材料与傅刚的询问笔录不一致时，被上诉人未予以调查核实就作出片面认定，明显程序不当。四、一审判决认定李永强的死亡时间与工伤认定书认定的死亡时间不一致。被上诉人未对李永强的作息时间表进行严格的审查。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实李永强发病前存在晨练，系班前死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辩称，关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如何理解适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已经在2016年向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作出了国法社函（2016）16号复函，明确指出对该条款的理解适用，是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往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体情形包括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结合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字3687号行政裁定书，对于突发疾病当场死亡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李永强突发疾病并不是在工作岗位，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李永强当日在晨练的事实。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已对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进行了合法性审查。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查核实，但被上诉人只需要根据案件事实和工伤认定的需要进行调查，而且调查程序不是工伤认定的法定程序。本案被上诉人的行政确认行为是对原审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核确认。上诉人既不是申请人也不是李永强事发现场的人员。所以被上诉人无需对上诉人进行调查核实。李永强的死亡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认定条件，不应当认定为工伤。被诉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银川市人民政府辩称，原审第三人因不服被上诉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8年4月30日向被上诉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被上诉人受理后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送达被申请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申请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法定期限内向被上诉人提交《行政复议答辩书》和证据材料。经被上诉人书面审查后认为，李永强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视同）工伤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9年6月28日依法作出维持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该《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之规定，应予维持。首先，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等证据不仅与银川市公安局西夏分局朔方路派出所在案发时调查了解和收集的证据不一致，且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定行政机关必须根据上诉人调取的证据作出行政行为。其次，《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而非必须依据申请人的证据材料进行工伤认定。再次，李永强死亡的地点为单位院子里，并非死亡在工作岗位上。最后，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从监控录像看，李永强是在工作岗位之外突发心脏病死亡。通过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看李永强的死亡也不在工作岗位上。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银川建发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述称，一、一审判决对本案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的过程进行了认定，但对案件的实体事实没有作充分的审查和认定。请二审法院结合全案的证据对实体的事实进行客观的认定。二、关于工作岗位的认定应当结合李永强的工作性质及事发当时的活动轨迹进行客观的认定。原审第三人认为死者李永强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永强死亡的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即李永强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诉人王小琴及原审第三人银川建发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均称李永强系银川市西夏区警训总队食堂厨师。李永强为准备警训总队单位早餐，每天早上四点三十分到五点整必须到岗。2019年1月8日早五时许，李永强到达工作场所后，准备早餐期间突发疾病死亡。被上诉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被上诉人银川市人民政府则认为李永强系于2019年1月8日凌晨在单位院子里进行晨跑锻炼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视同工伤”的三种情形，是对第十四条”应当认定工伤情形”的补充规定，是基于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公平正义的原则，对职工的一种倾斜性保护，给予职工以工伤保险待遇。因此，在职工发病和死亡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缺乏相关证据证明、难以确定的情况下，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推定，而非否定性的事实认定。本案中，案发时的视频资料较为模糊，仅能辨认李永强于2019年1月8日凌晨穿着工作服在二号楼前经过。李永强的同事傅刚在2019年3月26日向银川市西夏区公安分局朔方路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亦陈述李永强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综合考虑以上证据，李永强发病时间符合其工作时间，其身穿工作服说明处于待岗状态。其突发疾病后于当日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永强系在单位院子里进行晨跑锻炼时突发疾病。故被上诉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银人社伤险字[2019]68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上诉人银川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银政行复决字[2019]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依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银川铁路运输法院（2019）宁8601行初28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的银人社伤险字[2019]68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被上诉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李永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决定； 三、撤销被上诉人银川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的银政行复决字[2019]7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银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银川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瑾 审判员 刘煜姗 审判员 王建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段思琦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十一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行政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