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秋溢路606号1号楼20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MA2B1HPG2L。 法定代表人：尹明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慧，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曹埠镇应泉村七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23069499583C。 法定代表人：陆中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烈，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力普公司）、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贝帝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斯力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四、五项，依法改判支持斯力普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乐贝帝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在正确认定案涉记忆棉床垫长宽高尺寸均不符合合同约定后，认为“该瑕疵尚不足以影响整体的使用价值”，因此不予支持斯力普公司要求全部退货的请求，仅仅酌情减少价款处理，严重违背了合同的明确约定，显然错误。经鉴定，案涉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且产品外包装纸箱及内套上均印制了美国客户的LOGO，案涉产品事实上已经不具备另行销售的可能。二、运费和出口关税及退税损失不属于扩大损失，而是属于乐贝帝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赔偿的合理损失。1、案涉记忆棉床垫在退运前已经被确认存在质量问题，斯力普公司与美国客户不存在争议尚未确定的情况。2、斯力普公司同意美国客户退货，不属于扩大损失。3、根据合同第八条第5款的约定，乐贝帝公司应当承担运费和出口关税及退税损失。三、斯力普公司从未同意延期交货，也未同意豁免乐贝帝公司迟延交付的违约责任。事实上，斯力普公司因乐贝帝公司迟延交付及产品质量问题而拒付剩余货款，乐贝帝公司依约应承担迟延交付违约金。 针对斯力普公司的上诉，乐贝帝公司在二审期间辩称：一、乐贝帝公司自认为自己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但为了避免诉累且再次鉴定不现实，故尊重一审法院判令乐贝帝公司承担退货价值的30%的判决结果。二、斯力普公司认为记忆床垫尺寸有问题，不能直接销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案涉床垫系记忆棉床垫，床垫内无弹簧等硬体支撑，完全是软体结构，规格即使稍有差错，也不影响使用。斯力普公司称美国客户因规格问题拒收记忆棉床垫，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据乐贝帝公司了解，乐贝帝公司提供的床垫有多种规格，案涉床垫系最厚、最贵的一种，因为斯力普公司与美国方面没有考察好市场需求导致滞销，斯力普公司为了规避风险直接以乐贝帝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在未向乐贝帝公司告知并协商的情况下直接办理退货，是属于在争议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擅自处理的扩大损失，该扩大损失不应由乐贝帝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斯力普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乐贝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乐贝帝公司仅需承担差旅费、律师费的30%部分。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乐贝帝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判令乐贝帝公司承担退货价值的30%，对此乐贝帝公司不持异议，但在差旅费、律师费的承担方面，原审判决未能反映分责承担，直接判令乐贝帝公司全额承担，是错误的。 针对乐贝帝公司的上诉，斯力普公司在二审期间辩称：乐贝帝公司混淆了合同法中的酌减价款和双方违约责任这两个不同的概念。本案中，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存在违约行为的仅是乐贝帝公司，斯力普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法院仅是认为鉴于货物的瑕疵，酌减货款更为合理，但这并非说斯力普公司存在违约，因此乐贝帝公司所谓的差旅费、律师费分责承担，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乐贝帝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斯力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乐贝帝公司向斯力普公司退还货款817495元；二、判令乐贝帝公司向斯力普公司赔偿出口退税损失105710.56元，赔偿运费及关税损失（其中出口运费和关税损失暂计21750元和美元21602元，退回运费损失417910元）；三、判令乐贝帝公司向斯力普公司赔偿差旅费损失90449元；四、判令乐贝帝公司向斯力普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13万元；五、判令乐贝帝公司向斯力普公司支付迟延交付违约金197365元。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乐贝帝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一、斯力普公司向乐贝帝公司支付货款115266.95元；二、斯力普公司向乐贝帝公司支付违约金28471元（以未付款115266.95元为基数，按0.1%/天的标准计算，自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5月15日）；三、斯力普公司向乐贝帝公司支付自2019年5月1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违约金（按未付款115266.95元为计算基础，按0.1%/天的标准计算）；四、乐贝帝公司承担律师费4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8日，斯力普公司与乐贝帝公司签署《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斯力普公司向乐贝帝公司采购3种厚度共18款规格的记忆棉床垫，其中涉案四个规格的单价：97*202*31.75CM为701.5元；151*202*31.75CM为1037.5元；192*202*31.75CM为1270.5元；182*212*31.75CM为1269.5元，订购数量3571件，订购价款为2741184元。该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乐贝帝公司提供的产品应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出厂标准、双方约定的其他标准以及最终销售地美国的质量标准。所有的床垫必须能通过美国CFR1633标准。”该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就每个规格的产品乐贝帝公司向斯力普公司提供四个样品（需付款），双方确认样品后对样品进行封样。乐贝帝公司提供的货物应符合封样样品（含辅料及包装的质量标准）。如封样样本的质量与约定质量不一致的，以较高标准的为准。”该合同第二条第4款约定，“乐贝帝公司保证，乐贝帝公司交付产品后七个月内，床垫在解除包装后应能回弹到位（即回弹后的产品尺寸与厚度应与本合同的要求正负误差不超过1CM）。”该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产品分两次发货：乐贝帝公司第一次交付时间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6月22日期间，共计1610个床垫；第二次交付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15日期间，共计1610个床垫。”该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验收标准和方式：斯力普公司于乐贝帝公司仓库提货时，对合同产品数量、包装进行表面检查并无误后，双方签署提货单。”该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如斯力普公司海外客户反馈合同产品不符合本合同第二条第3款项下的回弹要求的，应视为产品不合格。”该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乐贝帝公司承诺合同产品的质量保证期为二年，自产品交付之日起算。”该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斯力普公司或海外客户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可在发现问题后三个月内向乐贝帝公司提出。如乐贝帝公司对斯力普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存在异议的，双方同意可共同提交双方认可的第三方检测机构进行鉴定；如双方在斯力普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后一个月内未对第三方检测机构的选择达成一致的，则斯力普公司可直接提交SGS在海外当地的机构（SGS）对问题产品进行鉴定。双方均认可上述第三方鉴定机构或SGS出具的鉴定报告作为质量问题认定的有效依据。”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斯力普公司向乐贝帝公司支付30%预付款739354.5元，余款1725160.5元于交付后5日内付清。”该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乐贝帝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提供货物，乐贝帝公司不能交货或迟延交货的，斯力普公司有权继续履行合同，且每迟延交付一天，乐贝帝公司应按合同总价款的0.1%向斯力普公司支付违约金。”该合同第八条第2款、第3款约定，“如乐贝帝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合格或产品不符合约定的，斯力普公司有权选择：1）如斯力普公司同意利用货物，应按质论价；2）由乐贝帝公司负责调换、修理并承担由此所生产的全部费用；或3）斯力普公司有权取消订单，乐贝帝公司向斯力普公司返还所有价款。除上述外，乐贝帝公司还应承担产品质量问题引起的斯力普公司全部损失。”该合同第八条第5款约定，“本合同项下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直接经济损失、可预期利润、与第三方的赔偿费或和解费、诉讼费、差旅费等支出。” 合同签署后，2018年5月29日和2018年6月5日，斯力普公司向乐贝帝公司支付30%预付款，共计739354.5元。2018年6月9日，斯力普公司与乐贝帝公司从生产的大货中抽取15个样品，每个样品包含了三个规格。经湖州市安吉县SGS通标技术服务公司对易燃性指标检测合格后，由斯力普公司通知发货。2018年6月20日至2018年9月2日期间，乐贝帝公司交付床垫3581件，比合同约定3481件多10件，共计货款2748617元。 斯力普公司陆续向乐贝帝公司支付货款2633350.05元，截至目前尚欠货款115266.95元。 斯力普公司收到上述床垫后，陆续出口交付给美国最终客户Nature’sSleep。2018年9月，Nature’sSleep向斯力普公司投诉床垫太大、回弹不到位、尺寸不符合要求。2018年9月11日和19日，斯力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陶兴全微信告知乐贝帝公司工作人员宋维忠：“Nature’sSleep床垫，客户说没有回弹到位”“需要去美国解决客户说的回弹不到位的问题十月中旬回国”。2018年9月23日至29日，为处理海外客户质量投诉事宜，斯力普公司安排人员赴美国与Nature’sSleep进行沟通谈判。为此，斯力普公司支付杭州—迈阿密—上海（经停洛杉矶等）的往返机票31161元、住宿费5051元，共计差旅费36212元。2018年9月27日，陶兴全将床垫照片微信发给宋维忠，并说明：“宽了有7厘米10厘米放开十天以上”“客户让我们现场打开一个一个量，要我们尽快从他们仓库拿走。”宋维忠答复：“和老板说了，具体下午再商量，目前没有方案。”2018年10月8日，陶兴全微信告知宋维忠：“客户因为质量问题拒收货物。我已经和你通过好几回电话了，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案？”宋维忠答复：“问题如何解决，一起商量。”2018年10月12日至17日，为处理海外客户质量投诉事宜，斯力普公司再次安排工作人员第二次赴美国与Nature’sSleep进行沟通谈判。为此，斯力普公司支付上海-迈阿密-上海/北京（经停洛杉矶等）的往返机票22054元、住宿费1790元，共计差旅费23844元。2018年10月26日，陶兴全前往江苏南通，将美国带回来1个12.5英寸厚度床垫交给乐贝帝公司拆封测量，由于床垫回弹需要一段时间，故不能当场测量结果。2018年10月29日，陶兴全微信告知宋维忠：“宋总，我们从美国拿回来的12.5inch样品看过了没？你们的处理意见是怎么样的？希望你引起重视。客户已经拒收12.5inch的床垫。12.5inch的所有货值有近100万人民币，加上运费和清关费，超过100万人民币”“宋总，这周三后天11/7，你和你老板是否在公司？我们过来沟通。”宋维忠答复：“好的”。2018年11月7日，陶兴全第二次前往江苏南通对12.5英寸床垫进行测量。斯力普公司认为床垫长宽均超出3-5CM，且回弹不到位，厚度比合同约定低了2CM以上；乐贝帝公司认为测量方法有问题，上述数据不可信。对此，双方没有形成一致意见。2018年11月14日至20日，斯力普公司安排工作人员第三次赴美国与Nature’sSleep进行沟通谈判。为此，斯力普公司支付往返上海-迈阿密-杭州（去程经停旧金山、洛杉矶；返程经停赫尔辛基、迪拜等）的机票、高铁28531元、住宿费1857元，共计差旅费30388元。 在沟通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斯力普公司于2018年12月委托美国SGS鉴定机构对涉案床垫进行检测。2018年12月7日，美国SGS机构对乐贝帝公司供应的床垫进行检测，床垫规格分别为：97*202*31.75CM;151*202*31.75CM;192*202*31.75CM;182*212*31.75CM，检测结论为：长宽超标4-5公分以上，回弹不到位超过1公分以上，上述规格床垫的长宽高均不符合产品包装标识的规格尺寸。截至目前，Nature’sSleep退回床垫数量分别为97*202*31.75CM共计93件;151*202*31.75CM共计321件；192*202*31.75CM共计283件;182*212*31.75CM共计47件，上述合计744件。为此，斯力普公司向中国外运长江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支付物流费用417910元。经斯力普公司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上海SGS）于2019年5月31日对744件退回床垫按照5%的比例随机抽取了38件样本床垫，于2019年7月22日对该38件样品床垫进行拆封检测，检测结论为：38件样本床垫的长宽高尺寸全部不符合产品包装标识的规格尺寸。经乐贝帝公司委托，上海SGS于2019年9月5日对151*202*31.75CM规格床垫进行检测，其结果：该样本床垫的长宽高尺寸符合产品包装标识的规格尺寸。 另查，斯力普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3万元，乐贝帝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4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货物质量问题。斯力普公司向乐贝帝公司采购3种厚度18款规格的记忆棉床垫，双方当事人对其中31.75CM厚度4个规格的记忆棉床垫存在质量争议。斯力普公司主张认为，记忆棉床垫压缩包拆封后，其长度和宽度超标，但厚度不够。由此说明，涉案的记忆棉床垫回弹没有到位，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规格尺寸；乐贝帝公司抗辩认为，记忆棉床垫压缩包拆封后，其长度、宽度和厚度能够回弹到位，由于斯力普公司或检测机构采用了不科学的测量方法导致数据偏差。 检测回弹是否到位存在两个问题：1.能否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进行鉴定；2.当事人各自提供的检测结论如何采用。对于第一个问题，应当考虑记忆棉床垫工艺的特殊性。销售合同约定，“乐贝帝公司承诺保证，交付产品后七个月内，床垫在解除包装后应能回弹到位（即回弹后的产品尺寸与厚度应与本合同的要求正负误差不超过1CM）。”也就是说，从回弹指标上讲，如果压缩时间过长，有可能不能完全回弹到合同约定的规格尺寸。本案争议货物交付于2018年6月至9月期间，截至于2019年8月20原审法院做鉴定笔录时，检测样本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7个月期限。鉴于重新鉴定已经没有实际意义，故原审法院不再组织司法鉴定。对于第二个问题，应结合争议发生过程以及优势证据予以综合判断。自从美国客户Nature’sSleep于2018年9月向斯力普公司提出记忆棉床垫回弹问题开始，斯力普公司先后三次指派工作人员赴美处理。期间，斯力普公司多次向乐贝帝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乐贝帝公司派人随同赴美协商处理，均未得到正面回复。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斯力普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将一个样品带回国内提交给乐贝帝公司，乐贝帝公司也没有及时将检测结果回复给斯力普公司。经斯力普公司敦促后，双方才于2018年11月7日进行现场测量。在对测量结果有争议的情况下，鉴于样品在美国，斯力普公司于2018年12月委托美国SGS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在程序上并无不当，其鉴定结论应予采信。根据该鉴定结论，涉案四个规格的记忆棉床垫回弹的长宽高，均不符合产品包装标识的规格尺寸。此后，记忆棉床垫退回国内后，斯力普公司再次委托上海SGS进行鉴定。上海SGS于2019年5月31日抽取38件样本床垫，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检测结论：涉案四个规格的记忆棉床垫回弹的长宽高，均不符合产品包装标识的规格尺寸。虽然该份检测报告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7个月的检测期限，但也具有佐证美国SGS鉴定结论的意义。当然，原审法院注意到，乐贝帝公司也提供上海SGS于2019年9月5日做出的一份检测报告，首先其检测样本仅涉及151*202*31.75CM一个规格；其次乐贝帝公司在出现质量投诉后没有积极处理或及时委托专业机构检测，在诉讼过程中才提供一份检测报告，其可信度降低。综上，对比双方举证情况，斯力普公司更具有优势性，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记忆棉床垫长宽高的回弹尺度不符合规格要求。 二、关于损失问题。1.有关退还货款问题。根据上述分析，乐贝帝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所涉的质量问题，主要是记忆棉床垫的长宽高回弹不到位。此等瑕疵尚不足以影响整体的使用价值，斯力普公司要求全部退货，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涉案货物存在一定质量瑕疵，原审法院酌情减少价款处理，即按照斯力普公司要求退货价值的30%处理。经核算，744件退货，按照不同规格的单价计算，货物价值共计817495元。据此，乐贝帝公司应向斯力普公司退回价款245248.5元。2.有关运费和出口关税及退税损失问题。在争议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斯力普公司同意美国客户Nature’sSleep退回货物，属于扩大损失，应由斯力普公司自行承担。3.有关差旅费损失问题。美国客户Nature’sSleep提出质量投诉后，斯力普公司前往美国处理，其所支出的差旅费，属于必要支出。斯力普公司要求乐贝帝公司承担差旅费90449元，符合合同约定，且在合理范围之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有关律师费问题。因乐贝帝公司违约导致斯力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斯力普公司要求乐贝帝公司承担律师费13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且在合理范围之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5.有关迟延交付违约金问题。销售合同虽然约定第一次交货日期为2018年6月15日至2018年6月22日；第二次交付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7月15日期间。但在具体交货交接上，双方应该相互配合，比如出厂检验、具备接收条件、发货通知等。在诉讼之前，斯力普公司没有因此提出异议，说明认可乐贝帝公司顺延交付。斯力普公司主张乐贝帝公司迟延交付构成违约，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有关反诉问题。根据上述分析，乐贝帝公司的确构成违约，但斯力普公司不能因此而拒绝付款。在本诉中，乐贝帝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具体方式，原审法院确定以减少价款方式予以处理。如允许斯力普公司有权拒绝付款，相当于乐贝帝公司对同一违约行为承担两次违约责任。据此，乐贝帝公司要求斯力普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5266.95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货物质量争议未决之前，斯力普公司拒绝付款具有正当性，比如赔偿损失与货款折抵，不安抗辩等。据此，乐贝帝公司要求斯力普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有关律师费问题，乐贝帝公司提起反诉，在一定程度上，行使抵销权，并不是因为斯力普公司存在什么违约行为。因此，乐贝帝公司支出的律师费，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双方货款相抵后，乐贝帝公司应向斯力普公司支付退款129981.55元（245248.5元-115266.95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退款245248.5元；二、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差旅费90449元；三、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13万元；四、驳回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货款115266.95元；六、驳回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06元，由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5349元，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6557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17元，由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斯力普公司提出的乐贝帝公司应承担全部不合格产品退货款的主张，虽然案涉《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第八条第2、3款中约定若乐贝帝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合格或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斯力普公司有权要求乐贝帝公司承担不同程度的违约责任，但案涉合同中并未对适用何种程度违约责任的认定标准做出明确具体的约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乐贝帝公司交付的产品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未导致案涉瑕疵产品的使用价值完全丧失，斯力普公司直接选择要求乐贝帝公司承担取消订单、返还所有价款的违约责任，未免过于严苛。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采用酌情减少价款，判令乐贝帝公司承担瑕疵货物价值30%的退款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斯力普公司提出的要求乐贝帝公司承担运费、出口关税及退税损失的主张，根据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协商处理过程中对于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质量鉴定过程均存在很大的分歧，在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以及责任承担尚未有定论之前，斯力普公司即同意美国客户的退货处理方案，确实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故原审法院未支持斯力普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不当。关于斯力普公司提出的要求乐贝帝公司承担迟延交付违约金的问题，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乐贝帝公司确实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的情形，但对于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且在乐贝帝公司迟延交付的情形下，斯力普公司对于货物予以接受且无证据表明其曾对乐贝帝公司的迟延交付或者美国客户对于斯力普公司的迟延交付曾提出过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斯力普公司认可乐贝帝公司顺延交付，并驳回斯力普公司提出的迟延交付违约金主张，并无不当。关于乐贝帝公司提出的要求对差旅费、律师费分责承担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系因乐贝帝公司所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引发的纠纷，经审理也认定相关产品确实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故根据案涉合同第八条第5款的约定，斯力普公司为处理本纠纷所产生的差旅费、律师费损失，应由乐贝帝公司承担，原审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5元，由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839元，由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386元（杭州斯力普科技有限公司、江苏乐贝帝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至本院退回多缴纳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