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5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永兴商城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陆瑞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钮惠冲，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霞，女，1975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朝钧（系赵小霞丈夫），住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祖荣，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永兴商城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运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小霞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1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兴运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委托管理协议二》第十条第（四）项有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我司与南通永兴商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投资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案涉仓储由永兴投资公司统一对外招租、出租、管理，我司无权干涉，故该条款属无效条款。退一步讲，即使该条款有效，我司接收委托后，因赵小霞的商铺并未对外实际出租，其不需要配套使用仓储，我司也不可能因赵小霞的商铺而要求所有仓储的使用均受到限制。2.一审法院认定我司支付违约金32876元无法律依据，将导致我司破产。我司已履行了支付全部租金的义务，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已实现，我司无任何过错，根据法律规定我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赵小霞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权利人予以追认，无权处分并不一定会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根据2012年7月的工商材料载明，永兴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陆瑞华，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为朱爱萍。2012年9月，南通市港闸区政府召集相关人员开会明确了仓储用房是新永兴城的配套设施，陆瑞华作为永兴投资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参加了会议。2015年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时，朱爱萍作为永兴投资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及永兴运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明知仓储是服务于个体商铺的。此后永兴投资公司与租赁户签订协议时也明确了仓储只限于卫浴、陶瓷等产品的堆放，不得用作店面营业用房和人员居住。以上事实均可以证明永兴投资公司已经对永兴运营公司的行为作出了追认，案涉《委托管理协议二》第十条第（四）项对双方有拘束力。2.无权处分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有效，相对人有权要求无权处分人承担违约责任。永兴运营公司未履行自身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正确。 赵小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兴运营公司向本人支付违约金986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兴运营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小霞向南通盈丰房地产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丰公司）购买位于南通市新永兴城A1051、C2122号商品房。2009年10月31日，赵小霞（甲方）与南通新永兴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永兴公司）（乙方）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一》，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上述商品房进行管理经营，期限均为2010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 2015年5月14日，赵小霞（甲方）与永兴运营公司（乙方）签订了《委托管理协议二》两份，约定甲方将案涉商铺委托乙方管理经营（包括但不限于对外出租等）；委托经营期限均为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租金分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和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两个阶段计算；协议第九条第（三）项约定：在本协议生效后，如一方不履行本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及责任，应按上一年度租金三倍的标准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还应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第十条第（四）项约定：新永兴城所建仓库配套服务于新永兴城内个体商铺，商铺业主拥有仓储使用权、承租权，在委托经营期限内甲方将上述权限转交乙方处置。乙方应依据港闸开发区下发的告知书的规定履行好配套仓库的经营、管理责任，禁止仓库内开展设摊、设点、布设展厅等经营活动，不得将仓储出租给新永兴城商铺经营业主以外的其他社团和个人或挪作他用，如出现上述违规现象甲方可以追究乙方责任，直至解除本协议。两份协议约定2016至2018年度A1051商铺的租金均为19401元、C2122号商铺的租金均为13475元。期间，案涉商铺未对外出租，赵小霞已足额从永兴运营公司处获得所有租金收益。案涉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委托管理协议。 2014年6月9日，新永兴公司向新永兴城全体购房业主发出一份《告知书》，其中第二条记载：“配套仓储的使用年限与新永兴城陶瓷卫浴市场实际运营年限保持统一。若市场产业发生变化，现有配套仓储设施对新永兴城陶瓷卫浴市场运营不发生依赖作用时，仓储所有人将依据政府产业政策及规划许可使用或拆除（改建）基建（构）筑物。新永兴城配套仓储服务于新永兴城陶瓷卫浴市场运营，严禁任何人（单位）在仓储区域设立展厅或任何经营活动或挪作他用。对此，我公司将责无旁贷的参与管理和监督。”南通港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鉴证方在《告知书》上加盖公章。 2015年1月27日，盈丰公司（甲方）和新永兴公司（甲方）与永兴运营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新永兴城委托管理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新永兴城转委托给乙方经营管理；委托经营管理期限自2015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甲方负责于2015年3月31日前与已购买或承租南通新永兴城商铺的业主办理同意转委托管理手续，以确认甲方与业主的权利义务转由乙方承继；甲方负责管理至2015年3月31日止；2015年3月25日乙方进驻接管后，甲乙双方负责于6日内办毕交接事宜，甲方同时与已购买或承租商铺的业主签订的本协议第二条所涉协议移交给乙方，嗣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干预乙方对新永兴城的管理。2015年4月，上述三方又就新永兴城B1区、C1区临时建筑的归属、新永兴城公共部位、设施、E区商住楼的管理使用等问题签订了一份《新永兴城委托管理补充协议》。上述协议签订之后，新永兴公司将管理新永兴城商铺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永兴运营公司，自2015年4月1日起案涉商铺由永兴运营公司管理经营。 另查明，2012年7月、8月，永兴投资公司与南通市越发工贸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越发公司）分别经南通港闸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和南通市港闸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书面同意，开始在北侧，地属八一村的集体土地上建造配套仓储。至2016年4月，总面积143210.7平方米的仓储配套工程竣工，其中，永兴投资公司拥有134060.7平方米，越发公司拥有9150平方米。永兴投资公司分别与承租案涉商铺的经营户签订了仓储租赁合同，使得需要仓储的商铺经营户获得了面积不等的仓库及相关配套。 再查明，永兴投资公司和永兴运营公司分别成立于2012年7月27日和2015年1月27日，均系独立法人，两公司的股东均为南通市港闸区永兴街道节制闸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南通市港闸区天生港街道八一村村民委员会。 在审理中，一审法院依职权至案涉仓储区实地勘查发现，案涉仓储区大部分临街仓库和部分内部仓库被承租户改造为销售摊点和商品展厅，仓储区内的经营活动具有普遍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条款对永兴运营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2.永兴运营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3.永兴运营公司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应否调减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双方对案涉仓储是否享有使用权等物权基础的问题。我国法律规定的所有权是一种完全物权，是对标的物全面的支配权，在对标的物全面支配的领域内可以排除任何人的干涉。对于所有权中的使用权能，作为非所有权人可根据法律规定或与所有权人的约定方能取得物的使用权能。本案中，无论是案涉仓储在建设之初相关政府文件中有案涉仓储应当配套于新永兴城的批复，还是告知书及案涉条款中有案涉仓储归由赵小霞使用或承租的表述，都不能当然地得出赵小霞及永兴运营公司享有案涉仓储使用权的结论，赵小霞及永兴运营公司对案涉仓储使用权的取得与否仍应取决于所有权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固然案涉仓储的建设确因一定的历史背景和社会原因而与赵小霞商铺所处的新永兴城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抑或永兴运营公司在一定程度上与永兴投资公司存在某种形式上的关联性，但物与物之间、独立法人之间的关系再密切并不必然地就形成法律意义上的物权关系，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能以任何形式在违背所有权人意志的情况下代为行使物权中的任何权能，所以无论是相关政府部门的行政行为，还是永兴运营公司和新永兴公司或第三方的单方承诺，对于案涉仓储所有权人永兴投资公司和越发公司而言，均不具有法律意义上的物权的处分效力。显然，案涉仓储的所有权人并未通过任何形式将仓储所有权中的任何权能交由赵小霞及永兴运营公司处置，故赵小霞及永兴运营公司对案涉仓储并无使用权等物权基础。 其次，关于永兴运营公司是否负有合同所约定的对案涉仓储实施管理与监督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永兴运营公司对案涉仓储并无使用权等物权基础，但这并不意味着永兴运营公司为了合同的全面履行、保障双方各自利益的实现等目的，而不能在签订协议时主动地为自己设定对案涉仓储进行管理和监督的合同义务。所谓管理是指一定组织中的管理者，通过实施计划、组织、人员配备、指导与领导、控制等职能来协调他人的活动，使别人同自己一起实现既定目标的活动过程。所谓监督则是指查看并督促。就本案而言，纵观赵小霞购买商铺之目的、案涉仓储建设的背景及用途、永兴运营公司与新永兴公司的承继关系以及新永兴公司发出告知书等客观情况可以看出，案涉仓储能否有效地、正常地配套于新永兴城商铺是双方之所以在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二》时达成案涉条款的根本原因。永兴运营公司虽非案涉仓储所有权人，但其基于与永兴投资公司的特殊关系以及案涉仓储与新永兴城的配套关系，其完全有能力、有责任按照案涉条款的约定积极地参与案涉仓储的管理与监督。案涉条款对于赵小霞而言就是永兴运营公司作出的履约承诺，对于永兴运营公司而言就是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对于合同本身而言就是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 综上，虽然永兴运营公司对案涉仓储并无使用权等物权基础，但根据意思自愿原则，应当认定案涉条款对其具有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否则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结合赵小霞提供的证据、永兴运营公司的当庭陈述以及一审法院在本案和关联案件中依职权实地勘查的情况可以证实，案涉仓储内确实存在着大量经营活动。对此，永兴运营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对案涉仓储管理和监督过程中已采取了自我把控、向相关部门反映、与所有权人沟通、与经营户交涉等证据，显然其在指导与协调、查看与督促等方面存在失职，故永兴运营公司未能按照案涉条款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三。结合案涉仓储建设的历史背景、新永兴城与案涉仓储之间的依附关系、案涉条款和《告知书》的内容、案涉商铺的现状、案涉仓储存在经营活动等客观情况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可以看出，赵小霞在签订委托合同之初，不仅已经对案涉仓储能否真正地、长期地配套服务于新永兴城有所顾虑，并且对案涉仓储内一旦出现摆摊、设点、布置展厅等经营活动将来对商铺自主经营可能造成的影响和损失有所预判。而目前案涉商铺和仓储的经营状况的反差又印证了赵小霞的上述顾虑和预判确有依据。由此可以判断，赵小霞签订案涉条款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保障委托经营期间内合同的履行或合同目的的实现，而是为了保证合同期满后赵小霞独立经营过程中商铺能够维持较好的经营状况。基于上述分析，在认定赵小霞损失时不应局限于合同期内其是否存在实际损失，还应充分考虑永兴运营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可能造成赵小霞合同期满后经营收益受损，这对作为守约方的赵小霞而言，更为公平合理。 赵小霞主张违约金以上一年度三倍租金计算，而永兴运营公司抗辩认为违约金应予调减。首先，永兴运营公司作为从事经营管理活动的法人主体，其对合同相对方所作出的承诺以及一旦违约所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应当有充分的考量和预判，因此，对于案涉合同中违约金的相关约定，永兴运营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属于其可预见范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具体到本案，目前案涉商铺区与仓储内的经营活动形成鲜明的对比，永兴运营公司对仓储疏于管理、失于监督的违约行为势必导致案涉商铺在合同期满后经营收益的受损，所以不能仅以在委托经营期间赵小霞是否已经获得租金收益来作为衡量其是否存在损失的标准。当然，在保障赵小霞合理诉求的同时也应兼顾永兴运营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应以违约造成的损失为基础，同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社会经济状况等因素考虑是否调整违约金。经综合考量仓储管理不力、市场风险等因素，兼顾永兴运营公司并非案涉仓储实际所有人的客观事实，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酌定以上一年度一倍租金金额确定为违约金计算标准。两份《委托管理协议二》中2016年至2018年的租金均为19401元/年和13475元/年，因此，永兴运营公司应向赵小霞支付违约金合计32876元。据此，一审判决：一、永兴运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赵小霞违约金32876元；二、驳回赵小霞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永兴运营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赵小霞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交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证明2012年9月7日，陆瑞华作为永兴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新永兴公司总经理参会，其对于商铺配套的仓储只能服务于所有商铺业主不能另作他用是明知的。 永兴运营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即使真实也仅能证明案涉配套仓储是新永兴城的配套设施，永兴运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仍然应当依据合同约定予以确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委托管理协议二》第十条第（四）项效力如何认定及对永兴运营公司是否有拘束力。2.若永兴运营公司存在违反约定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实际损失。 本院认为，无权处分应当区分处分行为与负担行为，处分行为之有效以处分人具有处分权为要件；反之，负担行为则不以负担义务者有处分权为必要。本案中，虽然仓储所有权非归属于永兴运营公司，其并无处分权，但其与赵小霞关于《委托管理协议二》第十条第（四）项的约定属于负担行为，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无效情形下，该条款即使构成无权处分，但其效力仍然应当得到肯定，永兴运营公司主张该条款无效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案涉《委托管理协议二》第十条第（四）项约定：新永兴城所建仓库配套服务于新永兴城内个体商铺，商铺业主拥有仓储使用权、承租权，在委托经营期限内甲方将上述权限转交乙方处置。乙方应依据港闸开发区下发的告知书的规定履行好配套仓库的经营、管理责任，禁止仓库内开展设摊、设点、布设展厅等经营活动，不得将仓储出租给新永兴城商铺经营业主以外的其他社团和个人或挪作他用，如出现上述违规现象甲方可以追究乙方责任，直至解除本协议。依据该约定，永兴运营公司对案涉仓储负有管理监督义务。结合永兴运营公司与新永兴公司的承继关系，永兴运营公司与永兴投资公司之间为相同股东的事实，即使永兴运营公司并非案涉仓储的所有权人，但其仍然可以行使包括劝诫、告知等在内的管理监督手段来履行自身义务。故永兴运营公司以其非案涉仓储的所有权人来否认自身存在的义务，进而主张案涉《委托管理协议二》第十条第（四）项对其无拘束力与事实相悖，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从仓储建设的背景及用途、以及新永兴公司发出告知书等客观情况可以看出，案涉仓储能否有效地、正常地配套于新永兴城商铺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达成案涉条款的根本原因。永兴运营公司完全有能力尽到相应的管理监督义务，但其并不能证明曾积极履行上述行为，该消极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就损失数额问题而言，由于永兴运营公司的违约行为将势必影响案涉协议到期后赵小霞作为商铺业主的自主经营乃至商铺自身价值，所以仅以委托经营期间内赵小霞是否已经获得租金收益来作为衡量其是否存在损失的标准明显有失公允。一审法院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社会经济状况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酌定以上一年度一倍租金金额为违约金计算标准符合客观情况，不仅能够弥补赵小霞因此所受损失，亦未超过永兴运营公司订立合同时能够预见的损失范围，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兴运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6元，由上诉人南通永兴商城运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朱 艳 审判员 沙 楠 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