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34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凯奇新技术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杨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波，北京九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西安高新区西工大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良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男，汉族，1956年12月28日，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伟，陕西辉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凯奇新技术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凯奇公司”）与被上诉人西安高新区西工大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园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1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上诉人凯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波，被上诉人科技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李光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奇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陕01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曾通过联系其他股东试图履行清算义务的认定，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未在北京电力电子新技术研究开发中心公司（以下简称电力电子公司）担任高管、未参与经营，依据不足；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能力掌握电力电子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缺乏相应证据；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义务通知被上诉人清算事由，缺乏法律依据。 科技园公司辩称：科技园公司依法不应对凯奇公司承担任何侵权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凯奇公司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义务”向科技园公司主张连带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电力电子公司于2006年10月30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虽出现法定清算事由，但科技园公司确为不知情。且凯奇公司在2010年11月11日向北京二中院申请对电力电子公司强制清算时，因清算环节所涉程序全部系公告送达，科技园公司还是毫不知情。而科技园公司仍在注册登记地正常经营，完全能够依注册登记地址合法送达。故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科技园公司根本无法履行所谓的清算义务。待科技园公司知晓时，凯奇公司已将科技园公司起诉至海淀法院，即已进入诉讼程序，清算程序已经终结。科技园公司也不存在“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的任何消极行为。科技园公司作为电力电子公司仅5%持股比例的股东从未参与电力电子公司经营管理，科技园公司并非电力电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电力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科技园公司并未实际掌控，这点凯奇公司也明确知悉，故科技园公司也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电力电子公司的清算不能，科技园公司显然在事实和法律上均无能为力、进而无法作为。 2、退言之，即使科技园公司存在所谓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消极不作为行为，这也与“北京电力电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进而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截至目前凯奇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电力电子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只不过系实际控制人无法联系而无法提供并非法律意义和事实状态上的确定灭失。既如此则根本无法认定“未能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文件等灭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科技园公司也不应对电力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3、电力电子公司不能清算之缘由：电力电子公司的法 定代表人徐伟（同为珠海天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珠海天华持有电力电子公司65.1%股份）2007年入狱、高管王正元死亡，才导致电力电子公司不能提供账册、重要文件等，故无法完成清算，这点凯奇公司也明确知悉。科技园公司在得知凯奇公司起诉后也积极联系寻找电力电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伟，虽均未果，但科技园公司已经做了能力范围内的所有积极努力。电力电子公司未能履行清算义务显然是由于法定 代表人徐伟入狱、公司人去楼空、高管王正元死亡，并非因科技园公司任何主观原因所致，故科技园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清算责任。 综上，非因科技园公司的主观原因导致其无履行清算义务的能力和条件，根本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且电力电子公司不能完成清算的客观结果与科技园公司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凯奇公司的四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望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凯奇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科技园公司连带清偿电力电子公司对凯奇公司所欠债务：(1)本金5546731元，诉讼费100408元；(2)逾期付款利息（自2003年5月9日至2018年12月11日止，按同期存款活期利率，本金1800万计；自2003年12月9日至2018年12月11日止，按同期存款活期利率，本金1190591元计；自2018年12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同期存款活期利率，本金5546731元计）,暂计至起诉日1511595元；(3)迟延履行利息（自2004年5月28日至2014年7月3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本金19190591元计；自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11日，按日万分之1.75,本金19190591元计；自2018年12月12日至付清日止，按日万分之1.75,本金5546731元计；自2004年5月25日至2014年7月3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本金100408元计；自2014年8月1日至付清日止，按日万分之1.75,本金100408元计）,暂计至起诉日23400199元。（以上三项请求共计30558933元）;2、科技园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电力电子公司成立于2001年4月6日。根据电力电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及出资情况为：珠海天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公司）以货币出资325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65.1%,北京碧派克斯电力电子技术中心（以下简称碧派克斯中心）以净资产出资49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9%,深证市欧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美公司）以货币出资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王正元以货币出资5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科技园公司以货币出资2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2004年2月23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就凯奇公司与电力电子公司一般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4)二中民初字第018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电力电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凯奇公司偿付本金19190591元及利息（自2003年5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存款活期利息，本金1800万元计息；自2003年12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存款活期利息，本金1190591元计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09441.8元。后电力电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5月18日作出（2004)高民终字第574号裁定书，裁定电力电子公司按撤回上诉处理。 2006年10月30日，电力电子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 因电力电子公司未向凯奇公司清偿前述债务，凯奇公司向二中院提出对电力电子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二中院于2010年11月11日受理该申请后，于2011年3月29日作出（2010)二中民特字第08304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因按照登记地址不能通知电力电子公司及其股东碧派克斯中心、科技园公司、天华公司、欧美公司，电力电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王正元已死亡，且没有电力电子公司的任何财产、账册及重要文件，无法进行清算，应当终结清算程序；凯奇公司可以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要求电力电子公司的清算义务人对电力电子公司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据此，二中院裁定终结了对电力电子公司的清算程序；该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上述裁定作出后，二中院在2011年4月16日的人民法院报上刊登了向电力电子公司送达该裁定书的公告，该公告载明，电力电子公司应自公告之日起60日内领取民事裁定书，逾期则视为送达。 2011年，凯奇公司以科技园公司、天华公司、欧美公司、碧派克斯中心为被告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被告作为股东连带承担电力电子公司对凯奇公司所负债务及利息，该案案号为2012海民初字第5060号。诉讼期间，科技园公司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其不是电力电子公司股东，凯奇公司遂撤回关于对科技园公司的起诉，针对其他三名被告的清算责任纠纷海淀法院继续审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记载，由于工作原因，该案案号由2012海民初字第5060号变更为2013海民初字第26582号。 2014年3月16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265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碧派克斯中心、天华公司、欧美公司向凯奇公司连带清偿债务19190591元及利息（自2003年5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存款活期利息，本金1800万元计息；自2003年12月9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企业存款活期利息，本金1190591元计息）,并加倍支付前述债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04年5月28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碧派克斯中心、天华公司、欧美公司向凯奇公司连带清偿债务100408元，并加倍支付前述债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自2004年5月2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凯奇公同的其他诉讼请求。海淀法院依职权开展了执行工作，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5)海执字第315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说明，载明在该执行一案中，发放申请执行人案款数额为13643860.2元。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年丰民（商）初字第258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科技园公司请求确认不具有电力电子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2017年12月7日二中院作出（2017)京02民终7579号民事判决书，二审维持了该判决。 一审庭审中，科技园公司提交了2011年10月10日科技园公司向北京市工商管理局邮寄的关于撤销科技园公司为电力电子公司股东的登记事项之申请书、EMS邮件详单、签收回单，2014年11月6日科技园公司致电力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伟的函，拟证明为了核实电力电子公司的相关情况，科技园公司穷尽了所有手段未果，根本不可能、也无法履行所谓的清算义务；电力电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刑事犯罪入狱，股东王正元死亡、碧派克斯中心天华公司、欧美公司均人去楼空，清算所需资料并非科技园公司掌握和持有，科技园公司不构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电力电子公司清算不能的后果与科技园公司无关，凯奇公司向科技园公司主张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凯奇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是科技园公司单方所做，对该证据不发表意见，且该证据恰证明电力电子公司被注销，没有进行清算，科技园公司已经承认了其作为股东没有履行清算责任。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科技园公司是否应对原告凯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1、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2011年3月29日二中院作出（2010)二中民特字第083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电力电子公司清算程序，该裁定经公告期满后生效，本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随后，2011年，凯奇公司以科技园公司、天华公司、欧美公司、碧派克斯中心为被告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被告作为股东连带承担电力电子公司对凯奇公司所负债务及利息，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期间，科技园公司向丰台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其不是电力电子公司股东，延续了诉讼时效中断事由。2017年12月7日，二中院作出（2017)京02民终7579号民事判决书，二审判决驳回科技园公司请求确认不具有电力电子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自该判决作出之日起应适用3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凯奇公司本次起诉时间是2019年5月22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科技园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一审依法不予采纳。 2、关于科技园公司是否应对凯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是防止公司的股东、董事在公司应当进行清算的情况下而不清算，故意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旨在强化清算义务人依法清算的法律责任，因此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是其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消极不作为，且因此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本案中，科技园公司作为电力电子公司持股5%的小股东，在电力电子公司清算事由发生后，科技园公司正常营业的情况下，凯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必要的途径通知过电力电子公司清算事由，科技园公司提交的证据亦表明其通过联系其他股东等方式试图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且作为小股东，未在电力电子公司担任高级管理人，未参与电力电子公司的经营管理，不掌握电力电子公司财务情况，不是电力电子公司的控股股东，其没有能力掌握电力电子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对于电子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导致无法清算不负有责任，也不足以造成公司无法清算给凯奇公司造成损失。综上，凯奇公司要求科技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凯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凯奇新技术开发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595元，由北京凯奇新技术开发总公司负担。 二审中，科技园公司提交了电力电子公司《税务信息查询表》，证明电力电子公司从2001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3日税务信息全部26项均为“0”，电力电子公司从设立之日起就无任何经营活动且本身就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其是否进入清算与凯奇公司能否受偿没有必然因果关系。凯奇公司对于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其主张科技园公司承担清算责任无关。另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本案债权人凯奇公司主张科技园公司的清算义务承担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二科技园公司是否应对电力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凯奇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为依据，请求电力电子公司的股东科技园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凯奇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电力电子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且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本案中诉讼时效自2011年3月29日二中院作出（2010)二中民特字第083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电力电子公司清算程序并经公告期满后开始计算。2011年，凯奇公司向科技园公司、天华公司、欧美公司、碧派克斯中心主张股东连带清算责任承担而时效中断。诉讼期间，科技园公司向丰台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其不是电力电子公司股东，延续了诉讼时效中断事由。2017年12月7日，二中院作出（2017)京02民终7579号民事判决书，二审判决驳回科技园公司请求确认不具有电力电子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自该判决作出之日起应适用3年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凯奇公司本次起诉时间是2019年5月22日，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科技园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科技园公司是否应对电力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司法解释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责任的规定，性质是因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公司无法清算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适用该制度的前提是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须股东有过错行为并且该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首先，本案中，科技园公司作为电力电子公司持股5%的小股东，其既不是公司董事会或者监事会成员，也没有证据显示其参与过公司经营或者选派人员担任该公司机关成员，在此情形下科技园公司的不作为达不到“滥用”程度的过错，应当认定科技园公司没有怠于履行义务没有过错行为，从而科技园公司不应对电力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科技园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通过联系其他股东等方式试图履行清算义务，且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亦与科技园公司的作为或者不作为没有因果关系，故科技园公司亦不应对电力电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凯奇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费194595元（北京凯奇新技术开发总公司预交），由北京凯奇新技术开发总公司承担。 审判长  王晓平 审判员  杨晓梅 审判员  李 鑫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郭雨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