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新华南路13号。 法定代表人：杨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亚斌，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铭，男，1959年6月7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法定监护人：李幼庄（苏铭妻子），女，1967年2月3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洪春，福建雅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德汽运公司”）与被上诉人苏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7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德汽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703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其一、被上诉人苏铭本身患有高血压三级疾病（已三年了），属于重度高血压，极系高危病。况且被上诉人“未按规律服药、未监测血压”（详见福建省立医院病历记录2019年2月12日）。证人薛某（与被上诉人同科室上班）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发病当天下午，身上没有随带降压药，因难受向证人（也患高血压疾病）讨要降压药，为此证人跑回家（单位宿舍距上班地点不远）拿了一盒络活喜降压药给被上诉人服用。同时被上诉人代理人也当庭变更诉讼中“因评级争执诱发本次脑干出血的重要因素”的说法，确认或自认当天下午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苏铭因评级发生争执的事实。为此，被上诉人目前的状况纯系被上诉人自身患高血压三级，未按规律服药，未监测血压所导致。 其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上班，上诉人虽然是企业，但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企业机关上班，即不直接参与企业一线生产，况且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不具有危险性，也不属于公共场所，上诉人不存在要承担《侵权责任法》第37条所规定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故被上诉人所称上诉人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与法律无据。 其三、证人薛某还证实（当天下午4点左右），“我问苏铭好点了没有要不要通知家属，苏铭说他儿子今天要回家过年晚上家庭聚餐，就先不通知家里人了以免影响大家的情绪，然后又服了一片降压药继续在椅子上休息”。证人薛某证实下午5点30分到了下班时间，见苏铭还躺着休息，“我问苏铭要不要通知家属来接他，苏铭说他再休息一会儿然后回去”。被上诉人发病从时间上应分为两个时间段，当天下午3点多到5点30分为一个时间段（上班时间段），5点30分至7点30分左右送到闽东医院为一个时间段（下班时间段）。之所以要分两个时间段，“公民享有休息权”，也就是说除了上班时间，其余时间是公民依法享有休息权的时间。被上诉人发病是在上班时间，但昏迷不醒发生在下班时间，已不在上诉人安全管理的时间段内，上诉人没有义务对已在法律规定休息时间段内行使安全管理的权力，也不可能强制上诉人要成立巡查队，每到下班后组织巡查队打开单位各办公室，巡查是否有病人留置。 其四、证人薛某证词中，两次提到要联系苏铭家属，均苏铭拒绝，尤其5点30分下班了，苏铭不仅拒绝证人（同事）为其联系家人，还强调“说他再休息一会儿然后回去（回家）”。这里就涉及本案最关键一个问题，被上诉人应当对自己患有高血压三级疾病，结合当日下午发病时的身体欠佳状况，做出一个比较切合实际的预判，即自信病情不会发生恶化休息一会儿就好，或自觉可能发生恶化要通知家人或要求单位送往医院救活。不可能强制旁人或第三人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病情作出预判。（除非在上班时间内昏迷不醒的情况发生） 最后，从苏铭发病，同办公室同事一直在关照，还回家拿降压药，当晚同事去办公室关灯发现昏迷不醒的苏铭，既着手联系家人、财务室同事闻讯赶来帮忙联系单位领导，单位办公室主任和工会主席第一时间赶到，工会主席还赶到单位大门口交代门卫打开大门等候救护车通过，并引导救护人员到二楼被上诉人办公室（这些都是在短时间内完成）。当晚工会主席等同事也一同前往闽东医院，单位在第一时间以借款形式支付5万元的抢救费用，随后又借出第二笔，并为被上诉人争取到省、地工会困难补助费，单位领导6次前往看望被上诉人并送去慰问金，发动单位干部和职工捐款6万多元，送至被上诉人家属。为此，上诉人能做的都做了，不存在过错。 综上，原审认定“上诉人宁德汽运公司在此期间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亦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延误了救治时间，未尽到高度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故宁德汽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系属认定事实不清，属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苏铭答辩称，一．答辩人并非一直处于三级高血压的状态，且答辩人一直按规律服药并监测血压。一方面，答辩人2019年12月被诊断为高血压症以来，一直有规律的在闽东医院复查并监测血压，从至2018年1月至2019年1月每次监测的血压均保持在正常血压值与一级高血压值的范围，并非被答辩人所述的三级高血压。另一方面，闽东医院在答辩人本次突发脑出血的入院记录中记载“发现高血压2-3年，尚规律药物治疗”，该记载与省立医院的记载相互矛盾。答辩人在本次事故之前，从未到省立医院就医过，并不了解答辩人的病史及治疗情况，记载的亦是根据家属慌乱之下的陈述，该陈述与事实存在出入是正常情况，但闽东医院作为答辩人最初诊断高血压以及复查高血压的定点医院，结合答辩人的复查记录，该记载应当系符合事实的记载，且答辩人的妻子李幼庄在一审庭审中亦陈述答辩人有在规律的服用相应药物，因此，答辩人并非患有三年的高血压三级，且一直有按时监测需要并服用药物。 二．被答辩人对答辩人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答辩人从发病到被送医救治的整整4个小时的时间，被答辩人行为不仅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尽到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尽的责任，亦可见被答辩人从未对员工进行过安全教育等相关的培训，未能建立职工突发疾病的应急预案，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被答辩人的行为对答辩人损害的发生及损害结果的扩大均存在严重的过错。 三．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了答辩人自身疾病的因素，且答辩人的自身疾病并不能免除被答辩人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一方面，答辩人固然系因为自身高血压造成的脑干出血，但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处工作40年，其工作的内容和工作年限对其的生活、身体健康有着重要影响。因答辩人长期在一线高负荷工作，经常在福建省各地出差、非常规的作息时间等因素才导致答辩人患有高血压的疾病，因而，答辩人如今的损害后果与被答辩人具有紧密的联系。另一方面，答辩人自身的疾病情况并不能免除被答辩人应当承担的过错责任。被答辩人在答辩人病发到被救治的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同时，答辩人认为，该过错程度远超过一审法院判决的30%的责任比例，但鉴于答辩人家属因经济等原因并未上诉，被答辩人主张的其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亦在充分了考虑了答辩人自身疾病的因素下，判决被答辩人承担30%的责任，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诉求，维持原判。 苏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德汽运公司按照50%的比例赔偿苏铭医疗费153665元（截止2019年12月31日）、误工费43831.03元、定残前护理费137921.66元、后续护理费1066555.17元（暂计5年）、交通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600元（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营养费55000元、残疾赔偿金91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鉴定费1800元，各项损失合计1226386.43元，并保留苏铭追诉后期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的权利；2.判令宁德汽运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铭系宁德汽运公司职工，自2017年起患有高血压。2019年2月2日15时许，苏铭在上班时感到身体不适，遂向同办公室同事薛某借一片降压药服用，服药后不久出现呕吐情况并将药吐出，16时许苏铭再次服用降压药后躺在办公室文件柜上休息，17时30分，薛某询问苏铭身体情况，在苏铭表示休息一下即可后薛某下班回家。至19时许，薛某发现办公室灯未关，来到办公室发现苏铭处于昏迷状态，便通知苏铭家属与公司领导。19时20分许，苏铭家属到场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将苏铭送至宁德市医院进行治疗。苏铭先后于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2月12日在宁德市医院、2019年2月12日至2019年5月21日在福建省立医院、2019年5月21日至今在宁德市医院接受治疗，目前为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截止2019年12月31日，苏铭共住院治疗332天，花费医疗费547887.67元，扣除统筹基金支付的394222.67元，自费金额及个人账户支付医疗费共计153665元。 一审另查明，2019年6月27日，宁德汽运公司向福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确认苏铭突发疾病为工伤，福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安人社决字〔2019〕6169号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宁德汽运公司在收到决定书后未申请行政复议，亦未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8月23日，宁德汽运公司作出宁运〔2019〕447号通知，载明“苏铭同志符合退休规定，经福安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核准，同意苏铭同志退休。苏铭同志退休后从2019年8月起，由福安市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按月支付3315.36元退休金，单位按月发给企业补贴196元。”苏铭住院至退休前的工资、资金等，宁德汽运公司已发放。2019年9月26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正方圆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66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苏铭的损伤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一级伤残，苏铭因鉴定花费鉴定费1800元。经苏铭配偶李幼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宣告苏铭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其配偶李幼庄为苏铭的法定监护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公民、法人的过错侵犯他人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苏铭在福建省立医院诊断为高血压三级，既往未规律服药，未监测血压，因其自身原发疾病是导致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苏铭对其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宁德汽运公司员工于事发当日下午3时30分左右就知道苏铭处于头晕状态，但未采取积极救助措施，到晚7时左右发现苏铭昏迷于办公室，随后通知苏铭家属及公司领导，苏铭家属于晚7时20分左右到达宁德汽运公司后由家属拨打120急救电话，但宁德汽运公司在此期间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亦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延误了救治时间，未尽到高度的安全管理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故宁德汽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定宁德汽运公司对苏铭的经济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由宁德汽运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宁德汽运公司应赔偿苏铭经济损失450523.56元。苏铭超过上述赔偿金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苏铭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0523.56元；二、驳回苏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37元，由苏铭负担10019元，福建省宁德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81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苏铭在上班期间突发疾病致残，虽未认定工伤，但宁德汽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职工工作期间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其安全保障义务应当要高于一般公共场所管理人的标准。宁德汽运公司在事发当日下午3时30分左右就知道苏铭处于发病状态，但未及时采取积极救助措施，直到晚7时左右发现苏铭昏迷于办公室，期间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亦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延误了苏铭的救治时间，对苏铭损害后果存在过错。一审根据苏铭自身原因及宁德汽运公司责任程度，酌定宁德汽运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宁德汽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37元，由宁德汽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彭   祖   斌 审 判 员  郑       彦 审 判 员  孙       雯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荣鑫书记员林建玉 附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