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1民终42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陶新成，男，198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胜国，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德飞，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保航路1号航空产业支持中心645GG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300430248R。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莹莹，女，198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施迎东，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怀亮，男，198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撮镇镇龙塘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401000003439329。 法定代表人：施迎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陶新成因与被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张莹莹、施迎东、唐怀亮、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9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新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经济案件，涉及经济犯罪嫌疑，应裁定驳回。耿君彩担任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轻易贷及垫富宝公司法人，三公司相互关联，人员及业务均相同。检索裁判文书网显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在安徽起诉借贷纠纷案件多达150件，全国范围内数量更多，其企业性质未经监管部门允许从事放贷业务的金融机构。本案类似案件经生效裁判文书显示，轻易贷公司因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已于2019年12月4日被石家庄市公安局长安分局立案侦查，而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向不特定公众发放贷款，该公司并未取得贷款业务经营许可证，其行为违反银行业特许经营，涉嫌违法犯罪，根据最高院审理经济纠纷案件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规定11条，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二、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并非金融企业，未取得从事金融业务的资格，但以借款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的行为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张莹莹与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订立的借款及担保协议应属无效。1、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经营范围为“以自有资金对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业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并不包括经营贷款业务。2、截止2019年8月13日据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的数据，涉及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经营贷款业务的判决或裁定已有3612件，范围涵盖全国27个省份，从创金公司提供的工商营业执照信息显示，其成立的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短短4年多时间，竟有如此频繁、大量的纠纷，足见其危害之大，且严重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3、《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商业银行，应当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审查批准。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等商业银行业务，……”。《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贷款通则》第二十一条规定：“贷款人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持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金融机构法人许可证》或《金融机械营业许可证》，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本案中，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并非金融企业，未取得从事金融业务的资格，但实际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从事发放贷款的业务，违反了商业银行法的规定，亦超出了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属于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的行为。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中明确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三）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借款；……”。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通过“轻易网络”平台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放贷的行为具有经常性、经营性和对象不特定性；同时创金公司发放的贷款，先由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垫付，难以认定该放贷资金是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的自有闲余资金，故本案所涉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与张莹莹订立的借款及担保协议应属无效。三、陶新成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发放借款的行为无效，导致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与张莹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根据《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规定，陶新成出具的《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无此约定。因此，陶新成与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无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就本案而言，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发放借款的行为无效是由于其未经批准从事金融活动造成的，担保人陶新成在出具《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的环节上无法获知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与张莹莹签订《借款及担保协议》的违法性，对此陶新成并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四、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2184000元有误，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借款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张莹莹累计申请借款本金2184000元，扣除服务费借款本金的1%即21840元、信用保证金借款本金的3%即65520元、履约保证金借款本金的6%即131040元，实际借款本金仅为1965600元。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主张的服务费、保证金、履约保证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关于“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及《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禁止从借贷本金中先行扣除利息、手续费、管理费、保证金以及设定高额逾期利息、滞纳金、罚息等”的规定，故创金公司未支付的申请借款本金的10%部分，不应认定为本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6)皖0111民初9825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并判令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唐怀亮二审辩称：同上诉人上诉意见一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原审原告诉请。 张莹莹二审未作答辩。 施迎东二审未作答辩。 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莹莹偿还原告借款2184000元及利息96050元；2．判令被告张莹莹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18400元（借款额×10%）；3．判令被告张莹莹向原告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126090元（欠款额×1‰暂计算至2016年12月7日，以后顺延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判令被告施迎东、唐怀亮、陶新成、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被告张莹莹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5．本案案件受理费、公告费、邮寄费、保全费用、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及原告为追讨欠款支付的律师费或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4日，案外人轻易科技公司与张莹莹签订个人借款服务合同，约定张莹莹通过轻易科技公司创建并运营的网络服务平台“轻易贷”，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与出借人签订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从出借人取得借款，轻易科技公司向张莹莹借款提供中介服务，在每笔借款成功时一次性收取服务费，标准暂定为轻易贷每笔借款本金的1%，张莹莹委托出借人将借款支付到垫付卡账户中（该垫付卡账户设立在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运营的垫付宝网站ｗｗｗ.ｄｉａｎｆｕｂａｏ.ＣＯｆｆｌ，垫付卡卡号为80×××68）。案外人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河北汇通非金融性担保有限公司与张莹莹、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还签订一份服务协议，约定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河北汇通非金融性担保有限公司对张莹莹、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相应资格及所提供的材料进行审查并对借款履约情况进行监督，张莹莹每在轻易贷发生一笔借款，均须向河北汇通非金融性担保有限公司支付借款金额10%的履约保证金。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出借人）与张莹莹（借款人）、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担保人）及案外人轻易科技公司（平台方）通过网络操作签订了8份借款及担保协议，分别约定借款本金为：484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7日起2016年9月23日止，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504570元）、521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31日起2016年9月27日止，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543142.50元）、247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31日起2016年9月27日止，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257497.50元）、131000元（借款期限2016年4月8日起2016年10月5日止，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136567.50元）、140000元（借款期限2016年4月9日起2016年10月6日止，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145950元）、144000元（借款期限2016年4月13日起2016年10月10日止，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150120元）、220000元（借款期限2016年4月27日起2016年10月24日止，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229350元）、297000元（借款期限2016年6月22日起2016年12月19日止，到期一次性付清本息309622.50元），以上8笔借款，借款期限均为180天，借款利率4.25%／180天，折合年利率约为8.62%；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将借款金额支付到张莹莹委托的垫付卡账户中；如张莹莹未按时足额偿还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款项的，须向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一次性交纳借款本金金额10%款项作为违约金，且在张莹莹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一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为此，施迎东、唐怀亮、陶新成向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出具了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担保函，均为张莹莹上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于按照合同约定授权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向张莹莹指定的垫付卡账户（垫付卡卡号为80×××68）汇入484000元、521000元、247000元、131000元、140000元、144000元、220000元、297000元，合计2184000元。上述8笔借款到期后，张莹莹未偿付借款本息，担保人亦未履行担保义务，故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4年10月18日，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轻易科技公司、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轻易科技公司提供轻易贷网络平台，并提供中介服务，由垫富宝公司提供支付平台，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即是轻易贷会员，亦是垫付宝会员（垫付宝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推出的支付平台），出借人与借款人在轻易贷网络平台达成的借款，通过垫付宝完成支付。 一审认为：张莹莹向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有《个人借款服务合同》、《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借款及担保协议》，以及垫付宝交易记录明细与之相互印证，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张莹莹向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与张莹莹约定支付借款方式为款项支付至指定的垫付卡账户中，该垫付卡账户实际收到了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借款本金218400元，由此张莹莹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其未能如约还款，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关于唐怀亮及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辩称的实际并未收到足额款项，一审认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通过平台足额履行额出借借款本金的义务，平台在收到款项后，从垫付卡账户中扣除了相应服务费等，与本案民间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对相应款项的收取存在异议，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关于借款本息及违约金。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主张按年利率8.5%支付借期内的利息20570元、22142.5元、10497.5元、5567.5元、5950元、6120元、9350元、12622.5元，合计92820元，未超过法律对民间借贷年利率24%的限制性规定，故对该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关于违约金218400元及按欠款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迟延履行违约金的诉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对该超出年利率24%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应以年利率24%为限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分别计算逾期还款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因施迎东、唐怀亮、陶新成、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均与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担保合同，并约定各被告对张莹莹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当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际未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对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要求施迎东、唐怀亮、陶新成、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张莹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诉请要求的律师费，因未明确律师费的具体数额，也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莹莹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184000元、利息9282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计算方式：以484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9月24日起开始计息；以521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9月28日起开始计息；以247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9月28日起开始计息；以131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0月6日起开始计息；以14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0月7a起开始计息；以144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1日起开始计息；以22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5日起开始计息；以297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0日起开始计息；均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施迎东、唐怀亮、陶新成、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张莹莹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9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33196元，由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796元，张莹莹、施迎东、唐怀亮、陶新成、安徽万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9400元。 陶新成二审提供证据：提交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及关联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相关民事裁定书，证明该公司已被石家庄市公安局立案侦查。 本案二审查明：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河北创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世捷开元汽车贸易集团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耿君彩系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河北创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担任监事，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担任经理，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担任经理、执行董事，河北创联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发放贷款的业务，但其涉诉案件存在通过轻易科技有限公司的“轻易贷”平台大量放贷，具有经常性、经营性、对象不特定性等情况，即涉嫌非经金融主管部门批准，即非法从事金融业务的经济犯罪。同时案涉借款平台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已被石家庄市公安局长安分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并于2019年12月13日发布公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案件受理，但经审查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98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9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32796元，退还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7796元，退还陶新成。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政文 审判员  刘松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