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国英，女，汉族，1978年2月8日出生，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纪钢、李润根，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建国，男，汉族，1960年12月2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杨滨羽，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魏某1，男，汉族，1968年10月30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一审第三人：魏某2，女，汉族，2002年5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某1，系魏某2父亲。 一审第三人：魏某3，男，汉族，2011年12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法定代理人：魏某1，系魏某3父亲。 一审第三人：颜佳丽，女，汉族，1989年11月2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吴国英为与被上诉人曹建国及一审第三人魏某1、魏某2、魏某3、颜佳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曹建国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曹建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陈霞芳已将其对曹建国的债务转移给吴国英，系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债务转移必须经债权人同意后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陈霞芳与曹建国存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陈霞芳因一房多卖，将房屋过户至吴国英名下后，对曹建国负有返还60万元购房款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义务。陈霞芳想把其对曹建国所负债务转移由吴国英承担，不仅要取得吴国英同意，也要取得曹建国同意，否则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从曹建国提供的录音证据看，曹建国并未同意按60万元进行债务转移。该录音中曹建国称：“（60万）那不是我不是亏了吗？……大家换位思考一下”，“关键问题我想要买房子，我不是要退哎”，曹建国要求与吴国英见面协商，但最终未能协商一致。曹建国于2018年10月16日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吴国英，要求确认争议房屋所有权归曹建国所有，说明曹建国直至2018年10月16日仍坚持自己购买房子的事实，而不是主张60万元房款返还，更证实曹建国与陈霞芳一直未能达成债务转移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债务转移，完全与事实不符，也无任何事实依据。（二）吴国英也未同意替陈霞芳归还曹建国65万元。吴国英与陈霞芳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另外65万元等1317租户退出和租赁合同转让好之后支付给陈霞芳，且给予陈霞芳7个月现金还款宽限期限。说明吴国英支付65万元给陈霞芳是附条件的后履行义务，若1317号租户不退房及未转让租赁合同，或陈霞芳在宽限期限内偿还了吴国英全部金钱债务，吴国英就将房子归还给陈霞芳，亦无须支付上述款项给陈霞芳。这就是吴国英在2013年10月24日起诉陈霞芳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含执行案件）中不预先扣除65万元款项的原因。上述电话录音中，吴国英愿意协商处理，也是以曹建国立即腾房为前提，但曹建国因未能与陈霞芳沟通好购房合同的解除事宜，吴国英也不同意曹建国的无理要求，故曹建国一直无理占用房屋，直至吴国英强行于2018年11月27日收回房屋。因此，按《执行和解协议》，此时吴国英才产生65万元款项的支付义务并有权行使抵销权。一审判决以吴国英在另案中未主张扣除为由，认定吴国英自愿给付上述款项给曹建国是完全错误的。（三）第三人魏某1出具的《证明》《陈述意见》是证人证言，证人未经出庭作证不得作为定案证据。且上述证言系直接利害关系人单方出具，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也与事实不符。若陈霞芳是债权转让，也因涉及65万元是双务合同，因未经吴国英同意，属于合同未成立。法定监护人只能就被监护人纯获益的行为进行确认，本案涉及债权债务的转移，在《陈述意见》中魏某1无权以法定监护人身份代替魏某2、魏某3出具意见，魏某1该行为应属无效。二、一审法院判决吴国英支付曹建国房款60万元及补偿款5万元，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即使一审法院支持曹建国所主张的债务转移，金额也只是6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要求吴国英再向曹建国支付5万元补偿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前述录音中可以看出，吴国英从未认可支付65万元。“陈霞芳明明给我60万，我给你70万，这是不可能的”“反正就这样，她就给了我60万，我只能给你60万”“我这个房子能出手的，我贴点你钱，……也没问题”“她如果要的话，人家反正有钱，我给你高个10万元钱都是可以商量的”。说明吴国英仅同意将60万元支付给曹建国，吴国英同意曹建国将房屋交付给自己之后支付该款项。至于吴国英自愿补偿，也必须以曹建国配合交房且顺利高价出售房屋为前提，但曹建国既不认可上述债权债务转让，也不配合吴国英交房，非法占用案涉房屋长达四年，给吴国英造成了重大损失。同时，曹建国还向法院主张物权，在主张不能的情况下，再向吴国英主张上述债权。吴国英与曹建国之间虽有磋商，但从未达成债务转移协议，曹建国应向陈霞芳的继承人主张返还60万元购房款，而无权向吴国英主张返还和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吴国英的上诉请求。 曹建国辩称：一、本案债务转移已完成，债务转移协议真实有效。2015年1月，曹建国与吴国英的通话录音中，曹建国明确表示已支付案涉房款60万元，一切后果由吴国英来承担。吴国英对此予以认可，且明确表示陈霞芳给吴国英多少，吴国英就给曹建国多少。在上述通话录音中，曹建国找吴国英要钱，吴国英明确表示这个钱曹建国应该问吴国英来要，故吴国英不同意债务转移是不成立的。若曹建国不同意债务的转移，就不会去找吴国英要钱。故从上述录音中，可以看出曹建国是同意债务转移的，而吴国英同意将陈霞芳给其的钱款给曹建国。吴国英答应若房子价格卖的高，会有更高的补贴。根据合同法规定，债务的转移只要债权人同意就可以了。从上述录音内容看，曹建国是完全同意的。二、上述录音内容能与本案第三人魏某1提供的《证明》《陈述意见》及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证明债务转移已经发生。本案中，魏某1的诉讼地位为第三人，其所作陈述系第三人陈述而非证人证言，且其一审中到庭参加了整个诉讼活动。魏某1只是对事实进行陈述，并非是对债权债务是否转移进行处分或者确认。三、关于吴国英应向曹建国支付60万元还是65万元问题。上述电话录音中，吴国英的意思表示非常清楚，陈霞芳转移给吴国英多少债务，吴国英就给曹建国多少钱。一审中，吴国英亦认可《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中对应的65万元即60万元本金加5万元的补偿款，与案涉60万元款项相对应。吴国英隐瞒了5万元的补偿款，该补偿款亦是债务转移的一部分，故应将65万元支付给曹建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吴国英的上诉请求。 魏某1、魏某2、魏某3述称：同意曹建国的意见，一审判决正确。 颜佳丽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曹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国英向曹建国支付60万元房款和5万元补偿款；二、本案诉讼费由吴国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9日，陈霞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曹建国购房款中豪湘座1317房人民币陆拾万元整。”2013年4月19日，吴国英（作为申请人）与陈霞芳、颜佳丽、杭州创新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创世纪实业有限公司（均作为被执行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一份，约定：“一、陈霞芳自愿以其所购的中豪湘座2座13层抵偿给吴国英，抵偿金额为1635.218万元……四、吴国英于签约之日支付陈霞芳20万元，余款300万元吴国英存入西湖区法院账户，用于归还中国银行高新支行债务，另外65万元等1317租户退出和租赁合同转让好之后支付给陈霞芳……”2013年11月13日，吴国英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购买包括案涉1317室在内的中豪湘座层。2013年11月21日，中豪湘座层（建筑面积1068.39平方米）产权变更至吴国英名下。2013年10月24日，吴国英为与陈霞芳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3）杭上商初字第1456号。诉讼请求为：1.陈霞芳支付转让款590万元，支付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暂算人民币247.8万元（以590万元为基数，按月2%从2012年1月1日起暂算至2013年10月1日）；2.陈霞芳承担诉讼费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追加曹国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3月26日，法院经审理，判决如下：一、陈霞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国英支付590万元。二、陈霞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国英支付暂算至2013年10月1日的利息247.8万元，并支付此后以59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014年8月16日，曹国强书写《证明》一份，载明：“曹建国2010年10月14日因（于）曹国强介绍向陈霞芳在中豪湘座1317（房）购买一套商住二用房，建筑面积69.4平方米，每平方米1.5万元，计人民币104.1万元，车库一个人民币10万元，共计人民币114.1万元。已2010年10月14日支付给陈霞芳人民币60万元，剩54.1万元。因合同没签，一直没付清。特此证明。以上证明负法律责任。”2015年1月，曹建国与吴国英电话通话，吴国英谈及“中豪湘座的协议，就只有你这个协议有问题，其他都没有……就是你这一间嘛，是她卖给你的嘛，你给了60万块钱”、“我如果卖掉的，如果从中有点利润的，那我可以给你一点，大家都是受害者我能理解，是吧，我卖给他稍微多卖个8万、10万的，那我这10万块给你……我这个房子能出手的，我贴你点钱，大家反正这个房子卖掉我贴你点也没问题。”2018年11月27日起，吴国英占有案涉房屋。后曹建国为与吴国英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18）浙0104民初12548号。曹建国于2019年1月3日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同日作出民事裁定书，准予曹建国撤回起诉。另查明，陈霞芳（于2016年5月28日死亡）与魏某1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女儿魏某2、儿子魏某3。陈霞芳另生育有女儿颜佳丽。陈霞芳的父亲为陈品水（于2014年9月2日死亡注销户口）、母亲为陈亚清（于2016年3月17日死亡注销户口）。还查明，2018年12月7日、2020年1月14日，魏某1分别书写《证明》《陈述意见》各一份，分别载明：“本人魏某1与陈霞芳为夫妻关系。现因陈霞芳已去世，我（因此而）证明陈霞芳于2010年10月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房屋卖给曹建国。曹建国支付了60万元房款给陈霞芳。后来陈霞芳将60万元房款和5万元补偿转给了吴国英。让吴国英将60万元房款和5万元补偿款（应该由吴国英）支付给曹建国。”、“本人魏某1与陈霞芳为夫妻关系，共育有一儿一女。现陈霞芳已经去世。本人作为女儿魏某2、儿子魏某3（均未成年）的法定监护人，本人的意见代表魏某2及魏某3的意见：本人证明陈霞芳于2010年10月将位于杭州市江干区的房屋卖给曹建国，曹建国支付了60万元房款给陈霞芳。后来陈霞芳将这60万元房款和5万元补偿款转给了吴国英，让吴国英将60万元房款和5万元补偿款支付给曹建国。因此，这60万元房款和5万元补偿款应由吴国英支付给曹建国，归曹建国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点有二，其一为是否符合债务转移的情形，其二为应该支付给曹建国的款项金额。对于争点一，法院认为，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曹建国在2015年1月与吴国英电话通话中已经明确表示，其已支付案涉房屋房款60万元，一切后果由吴国英来承担，吴国英对此并无异议，且有数次贴点钱款补偿曹建国的意思表示。可见，曹建国已同意陈霞芳将其债务转移给吴国英，并且双方对款项金额进行了协商。关于争点二，法院认为，债务人转移义务的，新债务人可以主张原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抗辩。本案中，吴国英认可曹建国主张的65万元即《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由吴国英支付给陈霞芳的65万元，但抗辩该款项应在（2013）杭上商初字第1456号案件的判决书履行过程中予以抵扣。对此，法院认为，（2013）杭上商初字第1456号案件于2014年3月26日审结，该时点发生在2015年1月的电话通话之前，吴国英在电话通话中从未提出上述款项应当在该审结的案件履行过程中予以抵扣，反而数次表示愿意贴点钱款补偿曹建国，系自愿给付的意思表示。吴国英对其抗辩并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法院对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曹建国的诉请金额与《执行和解协议》及魏某1出具《证明》《陈述意见》中的金额相符，且现吴国英早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故法院对曹建国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7日判决如下：吴国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建国支付房款60万元、补偿款5万元。案件受理费10300元，公告费650元，由吴国英负担。 吴国英、曹建国、魏某1、魏某2、魏某3、颜佳丽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吴国英与陈霞芳、颜佳丽、杭州创新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创世纪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第三条中约定：“陈霞芳于签约之日起十日内，将原租赁户的租赁权利转让给吴国英，负责将房产买卖合同与发票（收据）过户给吴国英”。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曹建国向吴国英主张支付60万元房款和5万元补偿款有无协议依据。 根据《执行和解协议》约定，陈霞芳系将中豪湘座2幢13层房屋整体抵偿给吴国英，其中1317室作价65万元，该款的付款条件为曹建国退出该房屋和该房屋的租赁合同转让好之后。据此可见，吴国英明知其所受让的1317室是由曹建国在先占有的房屋，其对陈霞芳交付该房屋可能存在的风险有充分的预估。2015年1月，在曹建国电话联系吴国英沟通解决上述争议房屋事宜过程中，吴国英明确表示，因陈霞芳转让的价款是60万元，其愿意向曹建国付款60万元，但不能自己贴钱给曹建国，如房子卖出有溢价，也可以贴一点钱给曹建国。上述沟通内容说明，曹建国要求吴国英直接向自己付款，吴国英同意直接向曹建国支付至少60万元。尽管双方就付款金额到底是60万元还是超过60万元并未达成一致，但双方达成了由吴国英直接付款给曹建国以解决曹建国退房问题的一致意见。吴国英自2018年11月27日起占有中豪湘座1317室，无论是否基于曹建国自愿，曹建国已退房是确定的事实。因吴国英早在2013年11月21日取得中豪湘座2号楼13层产权，故《执行和解协议》项下吴国英支付该房屋转让价款65万元的条件成就。根据吴国英的陈述，其未向陈霞芳的法定继承人支付该款，而陈霞芳的法定继承人作为本案一审第三人，除颜佳丽经一审法院依法传票传唤未到庭陈述意见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书面意见应视为放弃答辩外，其他法定继承人诉讼中均陈述，60万元房款和5万元补偿款应由吴国英向曹建国直接进行支付。故曹建国要求吴国英直接向其支付65万元，既符合双方的约定，也不违背陈霞芳法定继承人的意愿。需指出的是，魏某1、魏某2、魏某3并非本案证人，而是一审第三人，且本案所涉65万元事项对陈霞芳法定继承人魏某2、魏某3而言，明显并非纯获利益事项。综上，吴国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债务转移的判定虽不准确，但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吴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俊杰 书记员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