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1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登小额贷款（重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北部新区金渝大道85号汉国中心A栋25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656383438。法定代表人：潘棠秋，女，汉族，1971年10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敏，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传波，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富登小额贷款（重庆）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住所地重庆万州区北滨大道二段998号2幢商铺197-1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573415537X。负责人：李勇，经理。委托代理人：黄敏，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郑传波，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蕙芯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新城路12号14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500000358692769N。负责人：张大会。上诉人富登小额贷款（重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登重庆公司）、富登小额贷款（重庆）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富登万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蕙芯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蕙芯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1民初14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登重庆公司、富登万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蕙芯律所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蕙芯律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律师费及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事实及理由：1．原审认定富登重庆公司、富登万州分公司支付律师费的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富登万州分公司与蕙芯律所于2015年签订的案涉《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律师服务费的支付：（1）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在六个月内追回的款项，按照实际追回的款项（或被执行物评估价值）12%的比例支付；（2）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六个月内追回的款项，按照实际追回的款项（或被执行物评估价值）10%的比例支付，第五条第3款约定律师服务费的支付时间：被告每履行一次，甲方在十日内按以上标准支付律师服务费。按前述合同约定，富登万州分公司支付给蕙芯律所的律师费取决于蕙芯律所为富登万州分公司实际追回的款项，属全风险代理。一审法院基于富登万州分公司及其他主体于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不良贷款资产转让合同》中对前述《风险委托代理合同》富登万州分公司委托蕙芯律所代理的借款案件所涉债权的债权转让事宜，而认定蕙芯律所可按《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甲方因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或不能继续履行的，均视为乙方已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甲方应依据起诉书的标的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差旅费”主张律师费，并最终作出一审判决。富登重庆公司、富登万州分公司的债权转让情形与前述《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的导致《风险委托代理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形有根本区别，且蕙芯律所也未通过其代理行为就《风险委托代理合同》所委托事项为富登万州分公司实际执行回款。因此，基于《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第五条第2、3款的约定，律师费支付条件不成就，富登重庆公司、富登万州分公司不需要向蕙芯律所支付律师费。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蕙芯律所与富登万州分公司签订《风险委托代理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因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或不能继续履行的，均视为乙方已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甲方应根据起诉书德标的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差旅费”。本条实质上构成对委托人权利的限制，与委托代理合同应有的目的、性质不符，故该条款为无效条款。蕙芯律所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双方自愿约定了合同第七条，这一条约定了出现非因蕙芯律所的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履行或不能继续履行时，应视为蕙芯律所全面履行了义务，即收回了全部贷款。再结合第五条约定，根据回款支付蕙芯律所的律师费。富登重庆公司和富登万州分公司无视合同中约定的“因甲方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理解成只有调解、和解、撤诉三种原因，认为本案中债权转让不符合第七条约定的情形，属于对该条故意做出错误解释，是不愿承担合同义务的表现。2．合同第七条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3．一审法院判决正确理解合同约定第七条，适用法律正确，体现了诚信和公平公正的司法价值观。蕙芯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登重庆公司、富登万州分公司按照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结清代理费180475元，并自2018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至付清时止；2．判令富登重庆公司、富登万州分公司共同支付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被告富登万州分公司（甲方）与原告蕙芯律所（乙方）签订《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蕙芯律所接受富登万州分公司的委托，指派该所律师张大会为其与冉卫等的借款合同纠纷在诉前调解、一审、二审、执行中提供法律服务，担任代理人。代理合同第五条约定“律师服务费、差旅费和其他费用的约定：1、因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公告费等法院及第三方收取的一切费用均由甲方承担，乙方垫付的，甲方需在十日内予以报销。2、律师服务费的支付：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六个月内追回的款项，按照实际追回的款项（或被执行物评估价值）12%的比例支付，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六个月追回的款项，按照实际追回的款项（或被执行物评估价值）10%的比例支付；3、律师服务费的支付时间：被告每履行一次，甲方在十日内按以上标准支付律师服务费。4、本合同约定的律师费包含万州区范围内的差旅费，超出万州区区域范围内发生的差旅费由乙方先行垫付，甲方应及时凭票予以报销”；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自签订之日起至委托事项终止时止，甲方因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或不能继续履行的，均视为乙方已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甲方应依据起诉书的标的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差旅费”。《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蕙芯律所作为富登万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由一审法院受理的富登万州分公司起诉冉卫等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代理工作，诉讼标的为本金1000000元、利息、罚息、违约金及追讨前述主债权发生的所有相关费用。2015年12月16日，一审法院对冉卫等案件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77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被告冉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富登小额贷款（重庆）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按月利率1.45%的1.5倍支付从2015年1月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罚息”。2016年3月16日，富登万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申请强制执行冉卫案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2017年11月3日，富登万州分公司工作人员邮箱，发件人Wu,Jing＜JingWu@XXX.com.cn＞发给收件人张大会的邮箱XXXXXX@qq.com：“重庆蕙芯律师事务所：您好，附件中案件目前由贵所代理，现由于催收策略调整，我司将会对其进行债权转让，未来会涉及变更委托代理主体。请知晓，并请配合我司完成后续相关转让工作。谢谢！”。2018年2月1日，富登万州分公司通过工作人员王思颖的邮箱向张大会的邮箱发送邮件，要求对本月的内诉台账诉讼进度进行更新，邮件附件罗列所涉及一些债权标示为“卖债”。2017年11月29日，富登万州分公司，富登重庆公司及其江北分公司、黔江分公司、秀山分公司为转让方与受让方成都工投珑心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不良贷款资产转让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条件，转让方已同意转让，且受让方已同意受让部分位于重庆市的债权资产；转让标的指合同附件一《资产明细表》中所列的主要位于重庆市的债权资产包，该资产包整包资产截至交易基准日的债权本息合计为人民币70661272元。经双方同意，资产包购买价格以受让方于2017年11月20日向转让方提交的受让价格确认函（详见本合同附件七）所载金额为准，即受让方应向转让方支付资产包购买价格合计人民币17447558.18元。其中，对于有抵押的债权资产，购买价格是每一笔资产的单项报价总和；对于无抵押的债权资产，购买价格为其总报价；本合同下资产包的购买价格等于有无抵押债权资产的购买价格总和。受让方应在本合同签署之日向转让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购买价格的20%，即人民币3489511.64元。受让方应在2017年12月15日前付清剩余的80%购买价格，即人民币13958046.54元。对于本合同附件六《服务合同清单》所列明的转让方在交易基准日前与相关中介机构签署的服务合同，受让方同意，一经交割，其将承继转让方自交易基准日（含该日）起在该等服务合同勘正的权利和义务并受到该等服务合同条款的约束，但双方另有约定或相关中介机构另有要求的除外。该《不良贷款资产转让合同》附件一资产明细表（有抵押及无抵押案件合计金额）载明，有抵押案件64件，基准日债权余额（本息合计）51617278元；无抵押案件97件，基准日债权余额（本息合计）19043995元，合计161件，债权余额（本息合计）70661272元。附件一资产明细表（有抵押案件）中包括债务人冉卫。附件六服务合同清单（有抵押案件）中也包含借款人冉卫的委托代理合同，律所即重庆蕙芯律师事务所，是否有债权转让约定一栏记载为“无”，费率10%。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富登万州分公司申请对蕙芯律所提交的编号（2015）渝蕙律民代字第17-1号的委托代理合同所加盖的富登万州分公司的印章及“陈松”名章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遂提取了经双方确认的检验样本与检材，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7月22日，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与样本的公章及名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一审法院认为，蕙芯律所与富登万州分公司签订的《风险委托代理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于双方有法律约束力，应当全面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富登万州分公司因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或不能继续履行的，均视为蕙芯律所已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富登万州分公司应依据起诉书的标的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差旅费。富登万州分公司在蕙芯律所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代理义务后，将冉卫等的相应债权进行转让，但富登万州分公司在将本委托代理合同中对冉卫等人剩余债权进行转让事项告知蕙芯律所后，蕙芯律所未明确表示同意本委托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也未与债权受让方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或同意继续履行原合同，蕙芯律所与债权受让方之间并未建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富登万州分公司转让债权后，其与原债务人冉卫等之间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蕙芯律所也不能作为富登万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继续实施代理活动，从而导致蕙芯律所、富登万州分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客观上已不能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富登万州分公司支付律师费的条件已成就，应当履行该义务。蕙芯律所请求富登万州分公司支付剩余律师费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由于本案所涉及的冉卫等人的案件在转让债权之前均无回款，蕙芯律所可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依据起诉书标的额主张律师费，现蕙芯律所系按判决确定的本金及利息等作为律师费的计算基数，低于起诉书起诉标的额，故予以确认。律师费按判决书确认的债务人应付本金及利息、违约金为基数计算，蕙芯律所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的时间仅以整月计算，也作出了减少，本案纳入律师费计算基数的金额共计1783000元，其中本金1000000元，逾期利息（含违约金）783000元（21750元×36个月），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律师费金额为178300元（1783000×10%）。同时，富登万州分公司逾期支付蕙芯律所上述律师费，应承担逾期利息。蕙芯律所主张自富登万州分公司邮件通知蕙芯律所债权转让时间顺延10日起算，应获支持。关于蕙芯律所在本案中主张的律师费应否得到支持。蕙芯律所主张的该笔费用系其为了保障其债权得到实现而支出的费用，但该笔费用是否应由富登万州分公司承担，还应当审查双方是否就此有过约定。首先，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就该笔费用如果产生应由富登万州分公司承担进行约定；其次，蕙芯律所提交了一份《申请及保证书》，意图证明双方就此事后有过约定。但该保证书所载的保证内容并不能明确指向与本案有关联，是否包含本案亦无据佐证，因此，蕙芯律所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富登万州分公司系富登重庆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故富登万州分公司应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支付应支付的律师服务费及资金占用损失，不足以支付的由富登重庆公司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富登万州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蕙芯律所律师服务费178300元及逾期利息（2018年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富登重庆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富登万州分公司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补充支付责任；三、驳回蕙芯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10元，保全费1370元，均由富登重庆公司、富登万州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过一、二审庭审及举证，双方对于本案基本事实方面并无争议，主要争议在于转让债权的行为是否符合《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情形，即“……甲方因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或不能继续履行的，均视为乙方已全面履行本合同约定义务，甲方应根据起诉书的标的按照本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服务费、差旅费”。从内容上看，该条款是一个对受托方收入上的保障性约定。本案风险代理中的律师费收取方式为六个月内追回的款项，按照实际追回的款项（或被执行物评估价值）12%的比例支付，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六个月追回的款项，按照实际追回的款项（或被执行物评估价值）10%的比例支付。受托方对于律师服务费的收取，严重依赖具体案件的办理结果。而委托方越过受托方对案件所涉借款的直接处置会直接影响受托方律师服务费的期待，对于此种情况下双方的处理方式，即为第七条所约定内容。该条款旨在降低受托方在风险代理中因委托方直接处置债权而对其收入上产生的不利影响，使《风险委托代理合同》中的双方权利义务更加明确，也是促成双方达成案涉风险代理合同的重要条款，该条款系基于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该条明确为甲方因调解、和解、撤诉等原因造成本合同无需或不能继续履行的，视为乙方已经全面履行合同。富登万州分公司将涉及富登万州分公司在蕙芯律所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代理义务后，将冉卫等的相应债权进行转让，但富登万州分公司在将本委托代理合同中对冉卫等人剩余债权进行转让事项告知蕙芯律所后，蕙芯律所未明确表示同意本委托代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也未与债权受让方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或同意继续履行原合同，蕙芯律所与债权受让方之间并未建立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富登万州分公司转让债权后，其与原债务人冉卫等之间不再有债权债务关系，蕙芯律所也不能作为富登万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继续实施代理活动，从而导致蕙芯律所、富登万州分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客观上已不能继续履行，故依据《风险委托代理合同》第七条，应视为蕙芯律所已经全面履行义务。基于此，结合该合同约定的律师服务费计算方式，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富登重庆公司、富登万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76.24元，由富登小额贷款（重庆）有限公司、富登小额贷款（重庆）有限公司万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善进审 判 员 胡玉婷审 判 员 柯 言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白 杰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