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5行终1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正权，男，1969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张华，宜宾市翠屏区叙府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执业证号：32312021110102。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蜀南大道西段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00K34610013G。 法定代表人周颖，支队长。 出庭负责人周剑，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副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智，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交通管理五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强，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110253984。 上诉人张正权因诉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道路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行初1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正权及委托代理人张华，被上诉人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副支队长周剑及委托代理人李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21日23时12分许，张正权驾驶川Ｑ×××××小型普通客车从临港方向经环长江景观大道往上江北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环××景观大道白塔山路口时被正在设点执勤的民警当场查获。民警对张正权进行呼吸式酒精检测，检测结果为31ｍｇ／100ｍＬ。经公安网查询，张正权曾于2009年5月7日19时10分驾驶小型普通客车在宜威路被现场处罚，违法内容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曾作出宜市公交决（支执）公交决字〔2009〕第5115040201263141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对张正权处以罚款300元；暂扣驾驶证3个月。张正权对2009年5月7日19时10分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2019年6月21日23时12分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事实无异议。2019年7月5日，宜宾市公安局直属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宜市直公（直五）行罚决字〔2019〕578号行政处罚决定，对张正权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同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享有陈述和申辩、听证等权利告知张正权。2019年7月10日，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张正权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法为由作出宜市公交决（支执）公交决字〔2019〕第511500240126210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对张正权处以罚款1900元，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张正权不服，提起行政诉讼称，《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后，张正权只有一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行为。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张正权曾于2009年5月7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为基础，认定张正权于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为“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而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适用法律错误。张正权请求撤销宜市公交决（支执）公交决字〔2019〕第511500240126210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中关于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本案诉讼费由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对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的规定，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是设区的宜宾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具有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权，其行政处罚实施主体适格。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张正权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行政强制措施，告知张正权享有陈述和申辩、听证等权利，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规定的程序。本案争议焦点是：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适用2011年5月1日修订施行后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张正权是否属于“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情形，是否加重了对张正权的处罚，是否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一、事实方面，关于张正权是否属于“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2011年《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前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内涵及评定标准与修正后的内涵及评定标准一致，修正后的《道路交通安全法》未对第一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时间进行限制，故“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是指“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行为被发现、已被处罚后，又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张正权对其分别于2009年5月7日、2019年6月21日发生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事实无异议。张正权于2009年5月7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已被处罚后，又于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应当认定为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二、法律适用方面，关于是否加重了对张正权的处罚。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损害公共利益，《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的精神是通过加大对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行为的处罚力度，从而维护社会公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故2011年修正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将“第一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作为了评价行为人“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人身危险性大小的事实要素，加大了对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的处罚力度，规定“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10日以下拘留，并处10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施行已经给予了公众合理的预期，社会公众对此应当知晓并预见。张正权应当预见自己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将可能面临更加严重的处罚，但张正权仍然实施了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危害行为，在主观上属故意，应当承担《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后规定的更加严重的法律后果。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张正权处以罚款1900元、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未超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处罚幅度，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未加重对张正权的处罚。三、关于是否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法不溯及既往”是指一般情况下，不得用当前制定的法律去评价或指引过去的行为。本案中，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适用修正后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处罚的是张正权在法律修正后的“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行为，并未对法律修正前的第一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进行处罚。2011年修正后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将“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作为评价行为人“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人身危险性大小的事实要素，加大对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行为的处罚力度，这是由立法打击再次酒驾的精神和价值取向决定的，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适用修正后的法律对张正权于法律修正后的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进行处罚，未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综上所述，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宜市公交决（支执）公交决字〔2019〕第511500240126210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张正权请求撤销该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正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正权负担。 张正权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张正权“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修正的《道路交通安全法》虽规定了“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但没有明确再次饮酒驾驶的时间间隔。张正权于2009年5月7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在《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前，不应计算。《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后，张正权只有一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张正权于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为“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张正权于2009年5月7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已经受到处罚，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此作为张正权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加重处罚事实，不符合“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三、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对张正权进行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加重处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宜市公交决（支执）公交决字〔2019〕第5115002401262102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中关于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 被上诉人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答辩称，一、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张正权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事实清楚。张正权对其于2009年5月7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事实无异议。只要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过，无论间隔多长时间发生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都属于再次。因此，张正权于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应认定为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二、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未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张正权于2009年5月7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已依据当时的《道路交通安全法》进行处罚。张正权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发生在《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施行后，适用修正后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对张正权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定性处罚不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三、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张正权于2009年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2019年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系对违法事实的表述。若将法律修正前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法事实与法律修正后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法事实分隔评判，客观上为机动车驾驶人创造避重就轻的机会，不利于法律的令行禁止，不利于执法尺度的统一和执法权威的树立。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张正权2019年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并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对张正权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以公共安全为价值取向，严厉打击、制裁酒驾违法行为的立法初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正权于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是否属于“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事实认定。2003年《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1个月以上3个月以下机动车驾驶证，并处200元以上500元以下罚款”。颁布施行后，历经修正，2011年《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修正为“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6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10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10日以下拘留，并处10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张正权对其曾于2009年5月7日“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的事实无异议。“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张正权及代理人认为，应当指《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后发生两次以上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以前发生的“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的次数不应计算。本院认为，“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系对事实的表述。若“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认定为自《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后两次以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无视张正权曾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的事实，无异于为其创设了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却不必接受更严厉处罚的机会，没有达到加大对机动车驾驶人约束，加大对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法行为制裁的法律修改目的，也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为了维护道路交通秩序，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人身安全，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安全及其他合法权益，提高通行效率的立法目的。因此，张正权曾于2009年5月7日“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又于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应当认定为“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 二、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是指法律自施行之日起生效，到被废止时失效，对于其生效之前的行为与事件不具有约束力。张正权于2009年5月7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当时生效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已对张正权进行处罚。本案系针对张正权2019年6月21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因该行为发生在《道路交通安全法》修正施行后，适用修正后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对其定性处罚不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 三、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对张正权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于2011年修正公布施行，该法律既是保护社会公众人身财产安全的法律，也是全体社会成员必须遵循的规范，一经公布，即具有公示意义。《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10日以下拘留，并处10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张正权曾于2009年5月7日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张正权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规范、约束其驾驶行为，张正权本应从中吸取教训，引以为戒，不再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然而，张正权并未认真反思，未深刻认识到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社会危害性，无视《道路交通安全法》对“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违法行为的惩戒和制裁，明知自己曾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处罚，故意或放任违法行为的发生，再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修正后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张正权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正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正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薇 审 判 员 何媛 审 判 员 窦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卢阳 书 记 员 万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