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磊，男，1986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娜，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海，山东恒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北辰水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惠州路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493033037K。 法定代表人：郝磊，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海燕，女，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彬礼，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磊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北辰水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公司）、王海燕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郝磊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北辰公司、王海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郝磊与王海燕作为北辰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矛盾激烈，早已失去合作意愿，股东之间已经丧失“人合性”，难以形成任何决议，且无法通过协商的方式解决矛盾，导致北辰公司在经营管理上存在严重困难。一审判决认为“股东依据享有的股份行使表决权，通过股东会决议、选任管理人员等对公司事务进行处理，重大事项则应进行协商、沟通。双方的争议可以通过表决机制或者诉讼解决”，该观点忽视了郝磊与王海燕之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基础。如果不解散公司，可以预见北辰公司要么任由王海燕操控，郝磊无法行使股东权利；要么继续诉争不断。自2019年以来，双方已经发生6起诉讼，正常的企业不可能通过不断的诉讼解决公司内部运行问题。有限责任公司兼具“资合性”和“人合性”的特点，股东之间丧失“人合性”，会导致公司难以做出各项决策，难以开展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因此，北辰公司未来只能作为矛盾的载体而持续存在。二、北辰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已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北辰公司一无经营场所，二无业务开展，已无法达到设立和运营的初衷和目的，继续存续仅会占用社会资源，不产生经济效益。北辰公司所登记的住所地系郝磊的房产，现早已出租给他人。公司住所地是公司章程必须载明的内容，公司变更住所地必然涉及章程的修改，而修改章程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郝磊、王海燕持股比例均达不到三分之二以上，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公司没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和工作人员，无经营活动，可见北辰公司已成为典型的“僵尸企业”，判令其解散，符合国家清理“僵尸企业”的工作精神。三、北辰公司继续存续会使郝磊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北辰公司系郝磊创办，在王海燕入股之前，一直由郝磊经营，且郝磊已经向北辰公司实缴出资233万元。郝磊同意王海燕入股的本意是希望王海燕能够向公司出资，但王海燕不但不履行出资义务，却一再意图控制公司。北辰公司存续且由王海燕通过较多的表决权控制，郝磊作为股东对公司经营管理者的选择权等基本的股东权益无法实现，因此，一审判决不准北辰公司解散必然对郝磊权益造成侵害。综上所述，为维护郝磊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望判若所请。 王海燕辩称，一、北辰公司的“人合性”没有丧失，仅是郝磊失去合作意愿，但郝磊不合作，不等于其他大多数股东不坚守。只要郝磊积极考虑公司利益，善意沟通、协商，正当的司法途径及表决机制均能解决北辰公司的经营问题。二、公司并未在经营管理上出现严重困难，仅是一度出现管理障碍。管理障碍是因郝磊不依法依约履行股东义务造成的，但通过司法程序理顺后，公司暂时的僵局已经打破。三、北辰公司经营项目具有市场竞争力，若公司收回几百万的债权，增加客户，北辰公司无任何经营困难，能够健康发展。尤其是在疫情期间，在国家鼓励中小企业复工复产的形势下，更应当积极经营发展。至于经营场所，在国家工商登记放宽了经营范围和经营场所管制之后，郝磊将其房屋转租他人，对经营无任何影响，仅以拒租经营场所为由将北辰公司视为“僵尸企业”不成立。四、郝磊不会因为公司继续存续而受到损失。因郝磊仅是挂名股东，并无经管之实。若王海燕不尽出资义务，郝磊是不会将股份转让并办理工商登记的。股份占比大，表决权相应就大，这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王海燕欲依法取得管理权，是在郝磊怠于履行执行董事职务，连股东会也不召集的情况下，出于对公司利益考虑，股东会才决定变更法定代表人。郝磊仅强调个人权益，不考虑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已经给公司和其他股东权益造成损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辰公司未进行答辩。 郝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散北辰公司；2.一审诉讼费由北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7日，北辰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水处理项目设计、施工等。注册资本500万元，住所地为东营区，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2018年5月30日，郝磊与王海燕进行了股权转让，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并修订公司章程。同时北辰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变更后股东及股权情况为：郝磊占40%，王海燕占60%。北辰公司成立后承揽项目，进行了经营，郝磊与王海燕股权转让后，双方就公司管理、股权登记等发生纠纷，后在东营市东营区行政争议审前和解中心达成和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郝磊、王海燕系北辰公司的两名股东，王海燕占有公司60%的股份，郝磊享有40%的股份。郝磊认为两股东产生严重分歧，公司无业务，登记的住所地已经被转租，再存续下去会损害股东利益，故主张解散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的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重点是公司治理出现僵局、机制失灵，长期不能形成有效决议，且通过其他方式无法解决，而非公司一般的经营困难，如无业务或者公司经营场所丧失或者变更等。在本案中，股东依据所享有的股份行使表决权，通过股东会决议、选任管理人员等对公司事务进行处理，重大事项则应进行协商、沟通。双方的争议可以通过表决机制或者诉讼解决，王海燕坚持认为公司可以理顺并经营，主张郝磊要求解散公司，所依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该意见应予支持。北辰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部分诉讼权利，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郝磊的诉讼请求，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郝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郝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海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王海燕提交东营颐杰水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情况1份。证明：郝磊解散公司的目的是意图个人占有该项目，与其亲属（挂名）成立东营颐杰水务有限公司，损害王海燕的合法利益。 郝磊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东营颐杰水务有限公司由青岛颐杰水务有限公司百分之百控股，郝磊及其亲属只是东营颐杰水务有限公司的成员，并无任何股份。 因郝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郝磊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9年9月18日，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02行初74号、75号、81号行政判决，分别确认郝磊与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及北辰公司、王海燕于2019年9月18日经东营市东营区行政争议审前和解中心主持和解达成的行政和解协议有效。 2019年12月6日，王海燕通知召集北辰公司股东会，郝磊未参加，该次会议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免去郝磊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王海燕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20年1月23日，郝磊提起诉讼，诉请撤销上述股东会决议。2020年3月9日，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591民初531号民事判决，驳回郝磊的诉讼请求。 2020年1月2日，王海燕向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郝磊协助办理北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项。该院于2020年3月3日作出（2020）鲁0591民初27号判决，判令郝磊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王海燕办理北辰公司工商登记中的该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王海燕事项。郝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2020）鲁05民终7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辰公司是否符合公司法定解散条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此系对公司法定解散条件的明确规定，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进行了进一步的细化规定：“（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所谓公司经营管理困难，即公司僵局，是指公司的运行机制完全失灵，股东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对公司的事项无法做出决议，公司事务处于瘫痪状态。本案中，其一，北辰公司有王海燕和郝磊两名股东，王海燕占60%的股份，郝磊占40%的股份。北辰公司公司章程规定，除“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事项外，其他事项只需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即可。因此，北辰公司股东会就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可以做出有效决议。近两年来，北辰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召开了股东会议，郝磊虽未参加，但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经确认股东会决议不存在撤销、无效及不成立的情形，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其二，郝磊与王海燕因法定代表人变更等事项发生纠纷，但上述纠纷已经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并未影响北辰公司的经营。郝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北辰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及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综上，北辰公司不符合法定解散条件，对郝磊诉请解散北辰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郝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郝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翁秀明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马冰 书记员屈梦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