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晋07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汉王风景区新河矿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78061M。法定代表人:徐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衡建，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立波，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20320011038798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宽生，男，1962年4月13日生，汉族，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村民，现住灵石县。原审第三人:徐州市恒飞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学府街煤炭医院梅园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006608017431。法定代表人:苏文仿，该公司经理。原审第三人:苏文仿，男，1959年12月1日生，汉族，现住太原市（系徐州市恒飞矿山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宽生、原审第三人徐州市恒飞矿山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飞公司）、苏文仿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霍宽生对上诉人江苏矿业公司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出具给苏文仿的授权委托书，其上加盖的江苏矿业公司公章系假章。且霍宽生并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实。已生效的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2721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如下事实:涉案工程上诉人已经转包给恒飞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苏文仿。出具给苏文仿的授权委托书,其上加盖的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系假章。故，上诉人从未向苏文仿出具授权委托书，上诉人与恒飞公司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因一审霍宽生当庭举出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上诉人无法当庭提供生效判决书予以反驳。但上诉人已否认其效力，并提出,若霍宽生能够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上诉人将申请对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故，无论霍宽生有无原件，该公章已确定为假章。2.一审依据授权委托书认定上诉人与恒飞公司之间是非法转包关系，既无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如上所述，生效判决书已认定:上诉人从没有授权给苏文仿，上诉人与恒飞公司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3.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恒飞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上，且与一审所认定的违法转包自相矛盾。内部承包不是工程转包，是合法的内部经营形式。4.苏文仿只认可程龙30万工资欠款,否认了其余欠条上签字的真实性。5.所有欠条上的项目部公章,均是后期加盖,所有欠条上的“江苏矿业公司经办”字样，均是后期自行添加。2019年初，程龙等人曾持工资欠条至上诉人处，要求上诉人出具一份证明，上诉人拒绝。但上诉人从程龙等人处复印了工资欠条，均无项目部公章和所添加的字样。经庭后与债权转让人联系，转让人承认,确系事后添加,是霍律师（指被上诉人）安排和要求的。上诉人特此申请对添加字样、项目部公章加盖的时间进行鉴定，与债权转让时间比对，并申请追究霍宽生提供虚假证据、妨害诉讼的责任。6.所有欠条上的欠款人明白无误，都是苏文仿。（二）一审判决审理程序有如下错误：1.一审未经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程序前置。一审已查明是工资欠款，也依据劳动法作出判决，很显然应予仲裁前置。债权转让后，债务人对债权转让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且本案当中，各方对工资欠款主体，欠款金额都存在重大争议，很显然，是典型的劳动争议。如果债权转让可以改变债权基础法律关系,那么犯罪所得、赌债、违法高利贷等债权,就完全可以通过债权转让从而堂而皇之合法诉讼予以洗白。荒唐。2.苏文仿当庭提出对程龙之外所有欠条上，其本人签名笔迹进行鉴定，一审未予鉴定。鉴定事关欠款事实真伪。3.上诉人与恒飞公司之间的转包是否违法，不属于一审的审理范围。（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如下错误：1.一审适用劳动法的实体法内容作出了民事判决书。2.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即便是欠款纠纷，欠款人也是苏文仿，均与上诉人无关。3.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霍宽生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认定是上诉人欠款。4.国办发【2016】1号文属于部门规范性文件，该文是针对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国务院各部委、各直属机构的意见,不具有普遍适用性，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判案依据。且一审所引用内容与法律规定相抵触无效。被上诉人霍宽生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方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2721号民事判决书不是新证据，江苏矿业公司未在一审提供，且该判决的诉讼主体、纠纷、判决根据的事实与本案不一致，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江苏矿业公司与恒飞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载明是内部承包，对外不发生效力，不得抗辩第三人。3.苏文仿对答辩人提供的欠条包括欠条上的签字均无异议，均予以承认，证明了该欠条的真实性，江苏矿业公司完全是虚假陈述。4.苏文仿对欠条均承认的情况下，江苏矿业公司对项目部公章的时间进行鉴定已没有实际意义。5.答辩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均证明，工程承包人是江苏矿业公司，施工单位是江苏矿业公司，工程结算单位是江苏矿业公司，苏文仿的身份是江苏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欠条上所欠的是工资，是本案债权转让人程龙等给江苏矿业公司涉案工程施工业务提供劳动后，苏文仿代表上诉人给债权转让人出具的所欠劳动报酬的欠条，支付答辩人工资款的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方面，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本案不是劳动关系的争议，是劳动报酬的争议，应当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审理。（三）关于适用法律方面，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欠是工资，当然适用劳动法支付工资的有关规定。（四）如果江苏矿业公司坚持认为出具给苏文仿的授权委托书上公章为假章，答辩人申请法院追究江苏矿业公司有关人员伪造公章的刑事责任。原审第三人恒飞公司、苏文仿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在一审法院就要求对苏文仿的签字及项目部印章进行鉴定，很大一部分都不是苏文仿签字的，认可丁文占、程龙、苏彬的签名，其他的都不认可，苏文仿只欠这三个人的工资，要求法院对苏文仿的签字进行鉴定。霍宽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矿业公司支付其工资812440元；2.诉讼费用由江苏矿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飞公司于2007年04月04日成立，苏文仿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0月，山西潞安集团潞宁前文明煤业有限公司与江苏矿业公司签署《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发包人为山西潞安集团潞宁前文明煤业有限公司，承包人为江苏矿业公司，工程名称为回风立井井筒及相关硐室矿建工程，工程地点:山西省静乐县杜家村镇前文明村，协议有双方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的签名。2012年7月，山西潞安集团潞宁前文明煤业有限公司与江苏矿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发包人为山西潞安集团潞宁前文明煤业有限公司，承包人为江苏矿业公司，工程名称为主要大巷、采区顺槽及硐室等矿建工程施工，合同有双方盖章及委托代理人的签名。2012年8月8日,江苏矿业公司与恒飞公司签订了《山西潞安集团游宁前文明煤业有限公司主要大巷、采区顺槽及硐室等矿建工程施工分包协议》，协议约定恒飞公司内部承包前文明主要大巷、采区顺槽及硐室等矿建工程施工，对上述项目负全责;本协议承包款按江苏矿业公司与山西潞安集团前文明煤业有限公司签订《山西潞安集团潞宁前文明煤业有限公司主要大巷、采区顺槽及硐室等矿建工程施工分包协议》相关约定进行结算。2017年7月3日,苏文仿与江苏矿业公司签订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于保华系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我公司苏文仿为我公司在山西潞安集团、山西东辉煤焦化集团及相关建设工程业务的全权代表我予以承认。委托代理人:苏文仿，性别:男，年龄53岁，身份证号3203221959××××××××”。苏文仿受江苏矿业公司原法人口头授权，刻制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公章，由苏文仿其内部使用并保管。为完成前文明项目，苏文仿以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名义雇佣12名工人,分别为张贤富、程龙、韩庆光、苏彬、贾贵青、乔英军、常亮、赵广泰、韩庆锁、丁文占、郭树斌、赵红斌。工程完工后，江苏矿业公司给债权转让人出具欠款手续，其中:1.2018年8月7日苏文仿以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名义给程龙出具欠条300000元,载明:今欠程龙2013-2017年工资合计叁拾万元整（300000）〈工资〉在山西潞安集团前文明施工，欠款人苏文仿，加盖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公章;2.2018年11月3日，苏文仿以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名义给赵广泰出具欠条160000元,载明:今欠赵广泰工资壹拾陆万元（160000）江苏矿业公司经办欠款人:苏文仿，加盖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公章;3.2018年11月5日,苏文仿以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名义给苏彬出具欠条120000元,载明:今欠到苏彬工资壹拾贰万元（120000）江苏矿业公司经办欠款人:苏文仿，加盖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公章;4.2018年12月5日，苏文仿以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名义给丁文占出具欠条120000元,载明:今欠到丁文占工资壹拾贰万元（120000）江苏矿业公司经办欠款人:苏文仿，加盖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公章;5.根据江苏矿业前文明项目部2013年度工人工资统计表显示，截至2018年12月20日江苏矿业工程项目部前文明欠付郭树斌工资1.744万元、常亮工资1万元、贾贵青工资0.5万元、赵红斌工资1.1万元、乔英军工资1.2万元、韩庆光工资2.9万元、韩庆锁1.2万元、张贤富工资1.6万元，加盖江苏矿业工程项目部前文明公章，并有苏文仿签名捺印,以上江苏矿业工程项目部前文明共欠12名工人工资共计812440元。2019年4月15日，张贤富等12名工人分别与霍宽生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并分别签名捺印。同年05月10日,各债权转让通知书以快递方式送达到江苏矿业公司并显示投递成功。2019年元月1日，苏文仿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人（苏文仿3203221959××××××××）同意由工程质量保证金和设备赔偿金中支付拖欠程龙等人的工资（捌拾万元整），江苏矿业公司经办证明人苏文仿签名捺印，加盖江苏矿业工程项目部前文明公章。在本案审理中，债权转让人苏彬当庭否认其债权12万元转让给本案霍宽生事实，故霍宽生主张的工人工资债权应为692440元。江苏矿业公司认为授权委托书和公章是假的，其从未成立过前文明项目部，同时相关工资债务应当向山西潞安集团潞宁前文明煤业有限公司主张。此为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11名工人工资是否应当由江苏矿业公司负担？江苏矿业公司系本案工程的承包方，在工程施工期间其委托第三人苏文仿为山西潞安集团、山西东辉煤焦化及相关建设工程的全权代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四条和国办发［2016］1号文件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故江苏矿业公司应支付霍宽生工资。同时根据霍宽生提供的各个工人工资欠条上盖有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公章和苏文仿签名捺印,江苏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前文明项目部公章虽不是江苏矿业公司公章，但是其原法定代表人同意刻制使用的公章，故该11名工人与江苏矿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欠付工资盖有其内部公章应属江苏矿业公司行为，对外产生相应法律效力。关于11名工人转让工资债权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霍宽生取得11名工人工资债权系各自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合法有效，故霍宽生主张江苏矿业公司清偿692440元工人工资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以支持。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如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江苏矿业公司和恒飞公司辩解，因其没有证据和证据不足，对其辩解该院不予采纳。关于江苏矿业公司与恒飞公司、苏文仿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于其内部承包关系，江苏矿业公司清偿了欠款后可向债务人另行主张。关于债权转让人苏彬对其债权12万元转让给本案霍宽生不认可，双方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作处理。判决:（一）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霍宽生人民币692440元；（二）驳回霍宽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债权转让其中涉及的欠款数额是否属实？2.如果属实，债务人是谁，应当由何方承担付款责任？3.本案原审在程序方面是否违法，应否先行仲裁？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供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2721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鉴定意见，证明授权委托书已经被生效的判决书认定其加盖的公章系假章，实际情况是该涉案工程是由江苏矿业公司进行承包，承包之后转包给恒飞公司，恒飞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其拖欠工人工资应该由恒飞公司负责而不是上诉人负责，上诉人方在本案工程中并未施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霍宽生质证称，没有证据证明另一案件中的委托书是本案中的委托书，另一案判决主体和内容与本案不一样，与本案并无关联，上诉人上诉状中明确自认本案授权委托书是上诉人出具给苏文仿的，江苏矿业公司应该明确是谁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是谁加盖的公章、谁私刻的假章。恒飞公司、苏文仿质证称，对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中的授权委托书与本案的授权委托书是不是一份表示不清楚，其认可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的认定，本案中授权委托书是假的，希望通过鉴定来确定本案的事实。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重审中，要注意以下问题：第一，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但对于初始债权数额各方存在重大争议，且一审中苏文仿即提出要进行笔迹鉴定确定欠款数额，一审未予处置错误，二审中苏文仿仍然坚持要求对其笔迹进行鉴定，应予准许。第二，查明本案工程是否结算，结算给了江苏矿业公司还是恒飞公司？第三，进一步查明授权委托书真实性。第四，为了查明案情，可考虑追加12名工人为本案当事人。第五，对于未形成欠条的工资部分，是否可直接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9民初65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西省灵石县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4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白书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