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2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县支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全州镇建设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677716430F（1-1）。 负责人：莫正林，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宁斌，广西宁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菁，广西宁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瑞文，女，196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县支公司保险营销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林，广西千里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全州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瑞文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州人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宁斌、黄菁，被上诉人朱瑞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林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州人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保险代理制度缺乏了解，认定双方的《保险代理合同》属于劳动合同，属于常识性错误。保险代理有保险法依据，代理关系与劳动关系存在本质区别。双方的保险代理协议经协商一致，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已实际履行，朱瑞文收取公司发放的佣金。二、一审对证据认定存在程序瑕疵和逻辑错误。1、一审认定唐波的书面证明与朱瑞文提交的录音证据存在矛盾是逻辑错误。唐波的书面证明是对筹备经费的补充说明，而录音是协商养老金事宜，二者不是一件事。2、对朱瑞文提交的录音一审未组织质证，却作为不采信己方证据的依据，违反证据规则。3、一审认可朱瑞文听王程说的养老金12800元的数额，却不认可王程的书面说明，违反证据采信的原则。 朱瑞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己方与全州人寿公司是劳动关系，保险公司不得要求代理制保险营销员试行员工管理制度，而己方在公司工作期间担任筹备经理一职，接受公司管理，与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二、仲裁阶段，全州人寿公司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己方的申请未过时效。三、一审对证据的认定不存在程序瑕疵和逻辑错误。所有证据均已质证。唐波书写字据时担任公司经理，其行为代理公司，系职务行为。王程的书面说明是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才具合法性。 全州人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全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全劳人仲案字［2019］101号裁决），驳回被告朱瑞文的全部仲裁申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6日，原、被告双方订立名为代理合同实为劳动合同的书面合同，后被告入职原告。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七年后，被告于2015年12月从原告处离职。2017年9月8日，原告上一级单位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市分公司与被告订立书面合同，将被告招聘至原告处工作，之后原、被告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历任原告行销专员、行销主任、业务主任、农网专员、业务经理等职。2017年8月至9月间，被告在任原告业务经理时依原告当时负责人唐波的安排完成了从速筹建原告理财部的工作任务，唐波书面承诺给予被告奖励10000元，之后此款一直未给付；被告入职原告后，原告依其内部规定通过扣养老保险的方式扣除被告劳动报酬12800元。在被告向唐波及原告负责人反复催付、交涉无果的情况下，被告作为申请人于2019年11月11日向全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报酬争议仲裁，其仲裁请求为：一、被申请人（本案原告）支付申请人奖励工资10000元；二、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在职期间以扣养老保险名义被扣除的工资报酬12800元。2019年12月23日，全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全劳人仲案字［2019］101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主文为：一、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奖励工资10000元；二、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以“养老保险”的名义按业绩发给的福利待遇 1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诉讼请求获得法院支持应同时具备有事实依据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这两方面条件。本案原告对其“撤销全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全劳人仲案字［2019］10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被告朱瑞文的全部仲裁申请”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因事实是通过证据体现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显示本案原、被告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原告尚欠被告绩效奖励工资 10000元及以“养老保险”名义扣除的被告劳动报酬12800元未支付。该院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与正常的劳动关系，弘扬社会诚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县支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全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全劳人仲案字［2019］101号仲裁裁决书。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全州人寿公司提交的证据是：证据一，朱瑞文2009年2月至2015年8月佣金明细表7页。记录朱瑞文每月佣金的详细构成。拟证明每月给朱瑞文发放的是佣金。证据二，《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销员管理基本办法（B类）》（以下简称营销员基本法）1份。内容包括保险营销员的佣金计算依据，在第四章“营销员福利”第十七条约定“养老金”。拟证明案涉养老金是指公司按个人季度奖、展业津贴、管理津贴及育成津贴的合计数计算出来存入营销员“养老基金账户”的一种福利津贴，并非社会保险账户的养老保险费用。证据三，2015年12月25日朱瑞文填写的《申请》、上级公司出具的《申请提取养老金及主管奖励金情况的证明》和《团体年金保险单》各1份共8页（复印件），内容为朱瑞文在离职时申请提取养老金428.57元。拟证明朱瑞文的养老金依据保险单收取，金额确为428.57元，在其离职时上级公司已审批并支付完毕。朱瑞文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不认可，是全州人寿公司自己制作的。证据二不认可，没有见过。证据三，不认可。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是全州人寿公司单方制作，无朱瑞文签名认可，全州人寿公司也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证明实际支付数额，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是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统一制订，对全国所有分公司、支公司均适用；在朱瑞文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以下简称代理合同）尾部亦用黑色加粗字体注明“乙方（朱瑞文）确已知悉甲方（全州人寿公司）制定的与保险代理业务相关的各项管理制度，包括但不限于保险营销员基本管理办法（即“营销员基本法”）、营销员业务行为管理规定、保险营销员保障制度、单证使用、会议管理等管理规定”。因此，朱瑞文在签订保险代理合同时应知晓该营销员基本法。该营销员基本法中对“养老金”的含义及计算方法有明确约定。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并确认双方争议的养老金系保险代理合同中约定的福利津贴。证据三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基本要求，朱瑞文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全州人寿公司对与朱瑞文是否劳动关系、有否欠付筹备奖励10000元及有否扣减养老金12800元有异议。本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双方是否劳动关系问题。2008年10月16日，朱瑞文与全州人寿公司签订保险代理合同。该合同首部声明：“乙方（朱瑞文）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全州人寿公司）、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合同约定：授权朱瑞文代理销售全州人寿公司指定的人身保险产品及其他保险产品并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等；朱瑞文按合同约定取得代理手续费（佣金）及相应奖励；公司按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对朱瑞文的保险代理活动进行监督、检查，履行管理职责等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佣金，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机构或者个人。”分析上述代理合同，合同首部为缔约人较容易引起注意的部分，全州人寿公司在此标黑特别提醒缔约人合同性质，朱瑞文理应知晓双方形成的是保险代理关系。从合同内容看，朱瑞文的工作内容即为保险代理的授权范围，并且其根据自己的业绩以及与全州人寿公司约定的方式领取相应的报酬；虽然合同约定全州人寿公司对朱瑞文有培训、管理职责，但该管理职责是基于保险销售系专业的证券投资活动的行业特征。为避免代理人以公司名义开展业务活动时出现不符合法律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建立保险代理人登记管理制度，加强对保险代理人的培训和管理。因此，此种管理系根据法律规定开展，不具有劳动关系中的人身从属性质。从合同履行看，一则朱瑞文历任行销专员、行销主任、业务主任、业务经理等职，而这些职务均系代理合同附件营销员基本法中约定的职级，并未脱离代理合同的范畴。二则朱瑞文领取的报酬均标注“佣金”、“桂林代理”、“银保代理”等，有些月份发放数笔，有些月份无收入；朱瑞文在二审询问时认可公司发放的费用系根据“自己出的单”计提的佣金，仅辩称其中包括底薪，但朱瑞文底薪的抗辩主张除口述外无任何证据证明。因此，朱瑞文的报酬领取不符合劳动关系工资发放的特征。三则朱瑞文称2019年3月公司不给底薪后就不上班钱也不要了但仍认为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这种散漫的工作方式与劳动关系严格的人身管理要求相距甚远。综上，朱瑞文与全州人寿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保险法中保险代理人的特征要求，双方形成的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有否欠付筹备奖励10000元的问题。2017年8月22日，时任全州人寿公司负责人唐波书面承诺“在2017年9月30日前（2017年8月开始），新增10个有效人力，为正常出勤人力，给予筹备经理朱瑞文10000元整（壹万元整）筹备经费”。因唐波时任全州人寿公司负责人，承诺事项为正常业务范围，因此，该行为应定性为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全州人寿公司承担。从该承诺的字面含义分析，唐波明确承诺给予朱瑞文的是“筹备经费”，未能解读出奖励的含义。从实际履行看，唐波承诺后，于9月12日、11月9日和11月18日，先后转账给朱瑞文5000元、8000元、4000元，已超出承诺的数额。朱瑞文辩称该三笔转账为唐波偿还之前个人向己方的借款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及有出借事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朱瑞文一审时提交的光盘为多段声音截取，其中有关 10000元的内容均为朱瑞文的声音，并无全州人寿公司工作人员的确认，其性质仅为当事人陈述，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朱瑞文的主张。据此，朱瑞文主张全州人寿公司欠付筹备奖励10000元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有否扣减养老金12800元的问题。朱瑞文主张全州人寿公司扣减养老金12800元的依据是全州人寿公司原员工王程告知朱瑞文有上述数额的养老金。因此，朱瑞文首先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朱瑞文应申请王程出庭作证证明存在全州人寿公司扣减养老金的事实。但朱瑞文至二审询问结束，仅提交数份微信对话记录及电话录音予法庭。而电话录音及微信中均为朱瑞文的声音，无全州人寿公司的确认意见。据此，朱瑞文主张全州人寿公司扣减养老金12800元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中，认定朱瑞文与全州人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全州人寿公司欠付朱瑞文筹备资金10000元、认定全州人寿公司扣减朱瑞文养老金128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余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全州人寿公司与朱瑞文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及查明事实，双方形成保险代理关系。本案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八部分“与公司、证券、保险、票据等有关的民事纠纷”确定案由，本案的案由应当是保险纠纷项下的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劳动关系？唐波承诺的筹备经费10000元的性质及是否给付？全州人寿公司是否扣减朱瑞文12800元养老金？ 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详细阐述，朱瑞文与全州人寿公司签订代理合同，在授权范围内开展代理业务，领取佣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关于保险代理人的各项特征，双方形成保险代理关系。朱瑞文主张接受全州人寿公司的行政管理、每月领取固定薪酬，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朱瑞文主张的10000元筹备奖励和12800元养老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如前所述，因朱瑞文未能举证证明10000元筹备经费系承诺给予己方的奖励，亦不能佐证存在全州人寿公司扣减养老金12800元的事实，本院对朱瑞文的主张不予采纳。 另，无论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定性，当事人不服仲裁机构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判决用维持仲裁裁决表述判决内容系实体处理欠妥。 综上所述，全州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8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县支公司无须支付被上诉人朱瑞文奖励工资10000元； 三、上诉人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全州县支公司无须支付被上诉人朱瑞文以“养老保险”名义按业绩发给的福利待遇 128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朱瑞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卉 审判员 王治斌 审判员 陈海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秦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