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8901-8906号（8901-8904号案）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邮普泰通信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6号D座6层。法定代表人：钱涛，该公司总经理。（8905-8906号案）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邮时代电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物流园八街7号1幢4层401房间。法定代表人：孙光成，该公司董事长。(8901-8906号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春雷，北京市哲茂律师事务所律师。(8901号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春光，北京市哲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8902号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青，北京市哲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8903、8905号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齐伟，北京市哲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8904号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琳琳，北京市哲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8906号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亚，北京市哲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大和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环市大道南178号之四。法定代表人:洪焱，该公司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姿、荣蕃训，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邮普泰通信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电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邮时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恒大和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六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4299-4302、4816、4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邮系”与中间商恒大和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属于向“张银周系”公司提供融资借款的环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于该闭环交易的事实，除了一份公安局的《复函》外，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各方之间的融资借款关系。本案涉及三方的法律关系，即“中邮系”公司与“张银周系”公司之间、“张银周系”公司与恒大和公司之间、“中邮系”公司与恒大和公司之间。由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对其他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知情，因此这两两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互相独立的。即使认定“中邮系”公司与“张银周系”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融资借款的法律关系，也不能当然得出其他两组法律关系为融资借款的法律关系。而我方签订合同时，我方对另外二者的法律关系并不知情，我方是以下游客户的真实需求来订立合同，并对货物有实际控制来保障履行，我方订立的买卖合同是真实的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对我方与恒大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性质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6条认定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我方两公司与恒大和公司均认可双方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双方的买卖合同不存在虚假的意思表示，故不存在适用《民法总则》146条规定的大前提的范围。即使一审判决认定虚假的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无效，但仍应对所谓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即融资的法律行为进行审理，该行为仍然有效，可依据该意思表示直接进行处理，不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如果认为本案买卖合同实为融资借款合同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也应向当事人释明后让当事人明确变更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拒绝变更的，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但一审法院没有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直接采信未经刑事判决认定的刑事侦查材料《复函》，违反了民事证据的举证质证与证据采信规则。首先，从《复函》为传来证据，对《复函》认定的事实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未进行任何质证，故《复函》的证据力不能采纳。3.一审法院对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的认定超出了其审理范围。本案审理的是我方与恒大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我方与所谓“张银周系”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于非本案审理范围的法律关系加以认定，超出了本案审理范围。被上诉人恒大和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与恒大和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复函，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所属的“中邮系”公司自2015年3月20日开始向“张银周系”公司提供贷款，融出资金以手机货款方式支付，还款方式则为向“中邮系”公司支付手机回购货款，借款利息以手机单价加价方式支付。贷款发放流程即“采购货款”，经由中间商中转完成，偿还借款本息流程即“手机回购”，由“张银周系”与“中邮系”双方完成；“中邮系”的目的是获得利息收益，中间商参与中转是为了做大经营业绩报表，“张银周系”的目的是融资；三方用于货物买卖运转的手机实为“道具”，不是真实用于市场流通。该复函系公安机关经过刑事侦查程序作出的确定结论，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中邮系”公司与中间商订立的买卖合同属于向“张银周系”公司提供融资借款的环节，系以虚假的买卖合同掩盖真实的借贷关系，依法应属无效。上述公安机关的复函调查涉及的中间商系恒波公司，并非本案恒大和公司，但是结合本案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与恒大和公司订立的《购销合同》，恒大和公司与海南中邮展鸿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北京三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等经公安机关认定的“张银周系”公司订立的《购销合同书》《销售合同》，可以反映与深圳案法院查明以及公安机关侦查反映的交易模式、交付货物现状基本一致：1.恒大和公司作为中间商，上游企业系“张银周系”公司，下游企业系“中邮系”公司；2.货物的签收人均为李再弟一人；3.签署时间均在2018年3月至6月期间；4.交付的手机同样属于机模或者与约定不符的旧手机。虽然在勘验过程中发现有一份案涉合同抽样检查的部分结果显示与约定一致，但是该份案涉合同的其他抽查结果以及其他5份案涉合同的抽查结果均反映实际交付货物为机模或者旧手机。根据鸿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讯物流公司）工作人员在勘验现场指认，可以认定检验货物即为海南中邮展鸿通讯设备有限公司及北京三杰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交予恒大和公司，恒大和公司复交予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的案涉货物。根据公安机关的侦查，“张银周系”公司已被查实与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等的关联企业通过中间商恒波公司订立虚假买卖合同，进行资金借贷，中邮普泰公司与恒波公司在2018年3月至6月订立的相关合同即属此列。而在同一时期，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又与恒波公司的关联企业，即本案恒大和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张银周系”公司又与本案恒大和公司订立相应上游买卖合同。“张银周系”公司在存在大量资金需求（资金达11亿元）并实际以虚假买卖合同形式进行资金融通的情况下，同时期与参与资金融通环节的中间商的关联企业订立买卖合同，恒大和公司作为中间商又与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订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难以认定买卖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认为《不可撤销的确认及承诺函》中张银周的签名不能确认是否真实，但是海南中邮展鸿通讯设备有限公司亦有加盖印章确认。根据该承诺函内容，海南中邮展鸿通讯设备有限公司确认与本案恒大和公司、恒波公司、恒诺公司均同时存在着与“中邮系”公司的贸易往来，且出现货物与约定不符的情况，而其中中邮普泰公司正是本案一审原告之一；同时还确认“张银周系”公司在实际交易前向“中邮系”公司支付保证金，与“中邮系”公司进行上下游交易，在交易过程中，由其直接向“中邮系”公司指定仓库（即案涉货物所在仓库）交付，以上内容同样可以印证恒大和公司的抗辩主张。虽然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提供了其他案外人起诉要求其承担未能依约供应手机的违约责任的相关诉讼文件，但是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本身即为从事手机销售的企业，对外亦会产生买卖合同纠纷，仅凭该证据不足以反驳恒大和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公安机关的侦查结论，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以此证明案涉合同系真实的买卖合同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本案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足以证明恒大和公司的抗辩主张，应予采信，本案案涉合同应属于“张银周系”公司与“中邮系”公司之间进行融资借贷的一个环节，即“张银周系”公司、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以及恒大和公司和恒波公司等恒波系公司之间为融资目的而订立的买卖合同。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向恒大和公司主张买卖合同关系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驳回中邮普泰通信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中邮时代电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4299-4302号案案件受理费共87090元，由中邮普泰通信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16、4817号案案件受理费共71940元，由中邮时代电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对于本六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买卖合同性质之认定，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鸿讯物流公司位于深圳的仓库进行现场勘验，同时对鸿讯物流公司进行了询问调查，核实本案交易存在“低卖高买”、“一次交付”、以机模旧机交付、三方封闭循环买卖等事实，结合另案深圳法院及北京法院审理的关联公司类似买卖合同的交易状况，认定本六案当事人订立的《购销合同》实为融资性买卖合同，事实认定清楚，定性准确，应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作出上述认定，并非仅凭一份公安局的《复函》，而是结合当事人之陈述、书面证据及法院调查取证的证据综合作出判断，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采纳证据的进行论证的过程不作全面解读，片面认为一审判决仅凭《复函》内容作出判断，理解明显有偏差，其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述买卖合同交易环节之非正常设定，中邮普泰公司、中邮时代公司（“中邮系”公司）与恒大和公司及其上游“张银周系”公司显然是明知而为之，其交易目的是通过“中邮系”公司与中间商订立买卖合同，再由“张银周”系公司以回购的方式实施融资借贷，以规避相关部门对企业资金的监管，故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现中邮普泰公司与中邮时代公司明知订立的合同实为融资性借贷合同，但仍坚持以买卖合同为由提起诉讼，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六案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1号案为13480元、8902号案为16360元、8903号案为22300元、8904号案为34950元，由上诉人中邮普泰通信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905号案为18840元、8906号案为53100元，由上诉人中邮时代电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建伟审判员  林幼吟审判员  彭 湛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蔡奕坚书记员张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