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0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顺景市*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睦岗镇15区端州七路南(睦岗顺景综合商业城二楼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506。法定代表人：杜伟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剑鹏，广东祥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肇阳，广东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好家源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肇庆市鼎湖区坑口新城46区(冯如江、赵桂英仓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42D。法定代表人：赵桂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耀星，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展雄，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顺景市*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好家源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家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6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剑鹏、梁肇阳，好家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麦耀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景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好家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好家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2012年3月1日双方建立租赁关系至今，顺景公司与好家源公司之间的电费单价均是按照每千瓦时1.35元执行，顺景公司每月向好家源公司报送电费总价、用电总量以及电费单价，再由顺景公司交纳电费，好家源公司没有提出过异议。直到2019年下半年，好家源公司才向顺景公司提出降低电费单价的变更合同请求。（二）每千瓦时1.35元的电费单价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后执行的。建立租赁关系之初，好家源公司是在知悉供电部门电费单价的情况下同意按照每千瓦时1.35元的单价向顺景公司支付电费。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顺景公司曾经使用过声称停电的方式要求好家源公司支付电费，若好家源公司早就对电费单价有异议，可更早通过先交费后主张的方式主张权利，但其迟迟没有提出异议。（三）顺景公司与好家源公司在《补充协议书》约定“水费电费及公共损耗合理的水费电费按照商业用途计价”的意思表示是指按照商业出租行业方式计价，而不是按照供电部门的商业电价计价。在《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已经协商一致，按照每千瓦时1.35元的综合电费单价执行，顺景公司没有额外向好家源公司收取公共损耗电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已在实际履行中达成了按照每千瓦时1.35元的固定电费单价执行的变更约定。《补充协议书》没有约定具体的电费价格及公共损耗合理的计算方式，存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但该电费单价已成为双方的交易习惯。并且该电费单价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事由。综合市场的商业出租收费，是综合了租金、水电费、物业管理费等费用的整体式收费，供电设备折旧损耗、公共设施用电损耗、市场物业管理服务等合理费用已经体现在电费单价上，因此，该电费是公平合理的。（四）双方按照1.35元每度价格支付电费的合同已成立并生效，且已实际履行。行政机关对电价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规定，不影响本合同的效力。该合同约定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在没有确认无效或撤销、解除前，一审判决退还电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五）好家源公司在可以自行包装独立的变压器及供电设备的情况下又没有报装，而是享受我方的转供电服务，其要求减收费用继续享受服务是不公平的。（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不是民事法律关系，好家源公司请求开具发票的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顺景公司不是供电企业，能够开具的发票范围是租金、物业管理费以及农副产品销售。对于开具发票的同类主张，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裁判((2018)粤12民终1883号民事裁定书)阐明该类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并依法予以驳回。（七）本案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已经完成了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法庭调解三个阶段，第一次开庭时好家源公司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其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再提出诉讼请求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定期限。一审判决允许好家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违反法定程序，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好家源公司辩称，1.我方对顺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顺景公司的上诉请求。2.顺景公司的1、2、3、4点上诉意见内容没有事实依据，属于推测的观点，根据本案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第5点第10条，顺景公司需要向我方出具发票且水电按照实际公布的价格计付。根据补充协议第5条第2点，顺景公司有义务向我方提供用电，一审诉讼期间我方也向供电局了解过需要经顺景公司的书面同意才可以安装属于好家源公司名义的电表，但是顺景公司并没有该意思。3.我方认为有合同约定的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不能以所谓的推定来确定双方的合同义务。且法律规定默认需要有法律规定，本案中我方仍然有权向顺景公司继续追讨其他年份多收取的电费，是符合合同及法律的规定，请二审法院驳回顺景公司的上诉请求。好家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顺景公司向好家源公司返还在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多收取的电费683164.96元(计算方式见附表5)；2.因顺景公司在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多收取电费，而应向好家源公司支付利息暂定25305.05元(利息计算方式见附表6)，利息按年利率6%计至顺景公司向好家源公司付清多收取的电费之日止；3.顺景公司依法开具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已发生的电费发票给好家源公司；以上各项合计708470.01元；4.顺景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并迳付好家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12月8日，顺景公司作为甲方，好家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署《睦岗顺景综合肉菜市场租赁合同》（下称《租赁合同》），约定的部分内容为：甲方将位于肇庆市端州区***********整层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2012年3月1日至2030年4月30日；租金从市场开业之日起按月收取，承租人于每月5号前交付当月租金，卫生费及上月水、电费等相关费用；合同期内，乙方经营使用过程中发生各项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因承租该场地及经营而产生的各项费用由乙方向政府各有关部门缴纳。2016年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的部分内容为：甲方将位于肇庆市端州七路南侧龙塘路东20区睦岗顺景综合肉菜市场二楼商铺，出租给乙方作为经营超市使用，按指定类别经营。2012年6月12日，双方签订《睦岗顺景综合肉菜市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下称《补充协议书》），约定的部分内容为：租赁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起至2030年7月31日止，其中前期装修免租期为3个月；甲方每月所收取乙方缴纳的租金、整体卫生管理费以及水电费等相关费用，出具正规的发票给乙方，水费电费及公共损耗合理的水费电费按照商业用途计价。双方签订合同后，顺景公司引电给好家源公司使用，以编号为031**********763的电表记载好家源公司的用电量。好家源公司则表示因无法得知真实的电表是哪个，目前可按照该电表的用电量进行认定，如好家源公司日后发现有遗漏追讨的部分，将继续保留追讨的权利。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根据供电部门的统计，031**********763的电表用电量合计为948060度，供电部门应收电费为613792元，顺景公司向好家源公司收取的电费为1282412.25元。2018年8月14日，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了粤发改价格[2018]375号《关于进一步清理规范电网和转供电环节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同月28日，该委员会发布了粤发改价格[2018]390号《关于再次降低我省一般工商业电价有关事项的通知》，好家源公司知悉上述文件内容后，对顺景公司收取的电费金额有异议，经与顺景公司协商要求返还多收取的电费未果。诉讼中，好家源公司陈述，好家源公司之所以按照1.35元每度电的标准交费，因好家源公司主要经营超市，里面有大量冷库、冰柜，如好家源公司不交电费，会面临被顺景公司断电而造成大量损失的后果。诉讼中，好家源公司、顺景公司双方一致确认：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顺景公司是按照1.35元/度的标准向好家源公司收取电费；截止庭审时止，顺景公司从未向好家源公司开具上述电费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该院综合评析如下：一、好家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是否有效本案的法庭调查在每次开庭或单独的质证环节都有所体现，且上述环节并未排斥双方辩论的内容，因此，好家源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变更诉讼请求，于全案而言，仍属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该院予以准许。二、顺景公司是否多收电费好家源公司、顺景公司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根据双方的约定，好家源公司需向顺景公司支付的电费包含基础电费及合理损耗两部分。而合理损耗为多少，顺景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依法应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顺景公司辩称双方多年来协商一致达成1.35元/度的约定，且已实际履行多年。首先，双方既然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不能排除好家源公司对顺景公司具有深厚的信赖基础而未能及时发现问题；其次，好家源公司何时提异议或主张权利属其自主选择的范畴，如好家源公司怠于行使其权利，自然会受到诉讼时效的制约；再次，顺景公司以1.35元/度的标准收取电费，并未向好家源公司明示合理损耗及有关的物管、维护费用是多少，不能推定好家源公司对1.35元/度的应有之义是清楚且接受的。因此，顺景公司的该抗辩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另，顺景公司亦抗辩其向好家源公司计费的时段，与供电部门向顺景公司计费的时段有偏差，其并未举证证实每月电费所对应的时间偏差情况以及因此而导致的电费差额，其依法应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在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以供电部门统计的当月用电量乘以当月的电费单价，得出供电部门当月应收电费，汇总后合计1282412.25元，结合好家源公司的举证，该院认定其已向顺景公司支付的电费合计613792元。因此，多收的金额为668620.25元。三、多收电费的后续处理问题如前所述，顺景公司多收取好家源公司的电费理据不足，应予退还。好家源公司主张的利息过高，应予调整。四、好家源公司是否有权获得相关电费的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该办法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可见，顺景公司作为经营者，对外开具发票依法有据，双方在有关协议中也约定顺景公司有为好家源公司开具电费发票的义务。有义务开具发票的当事人在遵守税收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可以自主作出向其他民事主体开具发票的意思表示，该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对于接受发票的一方当事人来说，是否取得发票将影响其民事权益，当事人之间就一方自主申请开具发票与一方取得发票的关系，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因此，顺景公司对开具发票的抗辩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对于好家源公司合法合理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该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顺景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好家源公司退还多收的电费668620.25元；二、顺景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好家源公司支付上述电费所产生的利息(用于计算利息的基数、计息的起止时间、利率详见《利息附表》)；三、顺景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好家源公司足额开具电费发票(计费时段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四、驳回好家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84.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442.35元，由好家源公司负担116.35元，顺景公司负担5326元。二审中，好家源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顺景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1.电费明细表，拟证明自2012年与好家源公司建立租赁关系以来，供电部门收取的电费单价并未出现大幅度调整，不存在好家源公司所称在建立租赁关系之初与每千瓦时1.35元相接近的情形。2.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网页信息，拟证明电费价格在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网页上有公示。3.收据两份、租金及水电费明细表、书面通知两份，拟证明本地大型综合市场的电价收费情况。经质证，好家源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租金及公共设施维护费按日计算，乙方（好家源公司）使用的水、电费按约定结算”。案涉《补充协议书》内容约定：“甲方（顺景公司）每月收取乙方（好家源公司）缴纳的租金、整体卫生管理费以及水电费等相关费用，出具正规的发票给乙方，水费电费及公共损耗合理的水费电费按照商业用途计价”。好家源公司使用编号为031**********763的电表2012年12月至2014年月10月电费为0.7688元/度。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顺景公司应否退还差额电费；2.关于本案开具发票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以及顺景公司应否向好家源公司开具电费发票的问题。关于顺景公司应否退还差额电费的问题。首先，案涉《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上述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电费是按约定结算以及按商业用途计价，没有明确约定具体电费单价标准，并非是按供电部门的电价收费。其次，虽然上述合同和协议未明确约定具体的电费价格，但在签订上述合同和协议后，双方依照1.35元/度的标准收取电费已经实际履行多年，且好家源公司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供电部门的电费价格是公开可查询的，好家源公司作为商事主体，正常情况下应当知道1.35元/度的电费标准高于当时供电部门的电费标准。顺景公司每月通过《租金通知单》向好家源公司报送电费单价、用电总量及电费总价，好家源每次缴纳电费前均是知晓电费价格，但均没有提出异议，应认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电费价格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最后，顺景公司收取电费的价格高于供电局的电费价格，但《租赁合同》并不属于供电合同，当事人关于电费缴纳的约定及履行数额属于意思自治范畴，并非必须以供电企业规定的电费标准收取，且高于供电局价格收取电费亦普遍存在类似的出租经营活动中。此外，顺景公司为租赁商铺的供电安装了变压器等供电设备，并对电力设备进行维护，其收取的电费已包含电力损耗、供电设备的维护与折旧等费用，以1.35元/度的标准收取电费也没有超出合理范围。综上，好家源公司以顺景公司收取的电费超出供电局的电费标准为由要求退还多收取的电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好家源公司对顺景公司收取电费的价格有异议，可另行协商处理。关于本案开具发票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以及顺景公司应否向好家源公司开具电费发票的问题。本案中，顺景公司与好家源公司在《租赁合同》中约定顺景公司向好家源公司开具电费发票，开具发票属于合同义务范围。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提起诉讼，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未发生经营业务一律不准开具发票”的规定，经营者必须在实际发生对外经营业务时才能向付款方开具相应的发票。顺景公司并非供电企业，经营范围不包括电力销售，也没有实际对外经营电力销售，不能开具电费发票。故好家源公司要求顺景公司开具电费发票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顺景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2民初68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肇庆市好家源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4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4.7元，合计16327.05元，由肇庆市好家源商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肇庆市顺景市*开发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4.7元，由肇庆市好家源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在上述判决履行期限内向肇庆市顺景市*开发有限公司迳付，本院不作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文审 判 员  苏振业审 判 员  陈卓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铭华书 记 员  魏珍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