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玉珍，女，197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个体工商户，住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辉,江西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昱，江西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福县寮塘乡谷口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1029492570340P。法定代表人：罗光琪,主任。上诉人彭玉珍因与被上诉人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9民初590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玉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辉、肖昱，被上诉人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罗光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玉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库区附着的颗粒物为复合肥错误。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退水后库区泥土表面有大量白色颗粒，目测是复合肥；证人喻某的证言证明库区发现白色、黑色颗粒物，未进行检测，不知道是否是化肥；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并未看到被告方是否投放肥料，不知道是否经过鉴定。综上可知，三名证人根本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库区附着的颗粒物为复合肥，在未经鉴定且证人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库区附着的颗粒物为复合肥，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供了2017年、2018年、2019年的渔业水质检测报告，证明承包至今每年的水质检测结果均符合国家标准。相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上诉人提供的检测报告证明力明显更强。（2）认定库区附着的颗粒物质是被告投放错误。原告应当对被告存在投放污染物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告既未举证证明库区附着的颗粒物为复合肥，也未举证证明颗粒物为被告投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判定颗粒物质是被告投放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具体到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仅无法证明库区附着的颗粒物为复合肥，也无法证明颗粒物为被告投放。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知，复合肥投放在水中会及时融化。一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且在证据证明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前提下直接认定事实存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作证时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语言。本案三名证人当庭陈述及回答上诉人代理人询问时，一致回复均是目测、推断颗粒物可能为复合肥，没有经过专业机构的鉴定、他们也无法确认颗粒物就是复合肥。因此，三名证人作证时存在主观臆断，并未客观陈述，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辩称，从目测上看及当地老表凭借多年经验，判断水库土壤附着物为复合肥，因当时没有哪个检测机构可以检测，后面又因为疫情影响没有条件去检测。除了上诉人也没有别人投放，水库是上诉人承包的，请求法庭依法判决。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终止水库承包合同；2、依法追究被告违约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被告彭玉珍参加公开竞拍取得安福县谷口水库水面渔业养殖十年经营权。8月16日，原告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与被告彭玉珍签订了一份《安福县谷口水库水面渔业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一、转让标的为安福县谷口水库水面渔业养殖十年经营权，转让经营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三、原告无偿提供现水库边管理房给被告使用，被告经营期间原告有义务协助被告协调好库乡、库村关系，并有义务协助被告处理渔政治安事件，但被告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在库区以看库名义寻衅滋事，否则原告概不负责。四、被告渔业养殖必须采用人放天养模式经营，严禁投放饵料、化肥、粪便、肥水宝等一切有可能导致水体及环境污染的物品，一经发现视被告违约，原告有权利立即单方解除本合同；本水库以保障下游人畜饮水和农田灌溉为主，养殖为辅。五、由于当事人一方造成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由过错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人民币15万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原、被告在合同上签了字，原告加盖了其公章。2019年12月16日，原告和谷口村组干部、村民发现在谷口水库退水处的梅坑库区土壤附着大面积化学物质颗粒。12月17日，原告组织被告方代表、谷口村组干部及部分村民代表召开协调会，因被告否认是其投放的化学物质颗粒，因此多次协调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谷口水库退水处的梅坑库区土壤附着的大面积化学物质颗粒是否为被告投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谷口水库退水处的梅坑库区土壤附着大面积化学物质颗粒的证据，原告的证人作为长期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能够识别复合肥，均认为颗粒是复合肥，被告在回答法庭询问时自述2019年其有三个工作人员在库区进行管理，却未发现是第三方投放的大量化学物质颗粒，从一般人趋利避害的本能选择来看也不大可能存在不计成本不求回报的第三方进行投放，且投放如此大量的化学物质颗粒最大的受益人只有被告；被告反驳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亦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告投放大面积化学物质颗粒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2013年11月29日江西省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七次会议修正的《江西省渔业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从事水产养殖的单位和个人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四）不得在江河、湖泊、水库使用无机肥、有机肥、生物复合肥等进行水产养殖。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安福县谷口水库水面渔业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时，被告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合同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所以该合同签订时成立生效，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原告同意，被告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该合同第四条约定，被告渔业养殖必须采用人放天养模式经营，严禁投放饵料、化肥、粪便、肥水宝等一切有可能导致水体及环境污染的物品，一经发现视被告违约，原告有权利立即单方解除本合同；本水库以保障下游人畜饮水和农田灌溉为主，养殖为辅。第五条约定，由于当事人一方造成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由过错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人民币15万元。所以，被告渔业养殖投放了大量的化学物质颗粒，违反了必须采用人放天养模式经营的约定，系违约行为，且对谷口水库下游人畜饮水安全构成威胁。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安福县谷口水库水面渔业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5万元，未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江西省渔业条例》第十八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和被告彭玉珍于2016年8月16日签订的《安福县谷口水库水面渔业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二、被告彭玉珍支付原告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违约金5万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内付清。二审期间，彭玉珍提交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以证明山东五洲检测有限公司具备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基本条件和能力，可以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和结果，提出其一审提交该公司的检测结果合法有效。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认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提出上述检测机构属于第三方，应当以吉安市水文局每个季度检测的结果认定。彭玉珍提交吉安市水资源监测中心对安福县谷口水库检测成果。其中，取样时间2017年1月16日，水质类别为Ⅲ类；2017年4月17日，水质类别为Ⅱ类；2017年7月17日，水质类别为Ⅱ类；2017年11月20日，水质类别为Ⅱ类；2018年1月22日，水质类别为Ⅱ类；2018年4月16日，水质类别为Ⅲ类；2018年7月17日，水质类别为Ⅲ类；2018年11月13日，水质类别为Ⅲ类；2019年1月15日，水质类别为Ⅲ类；2019年4月16日，水质类别为Ⅲ类；2019年7月16日，水质类别为Ⅲ类；2019年11月18日，水质类别为Ⅲ类；2020年3月4日，水质类别为Ⅱ类；2020年6月2日，水质类别为Ⅲ类。依据地表水水域环境功能和保护目标，按功能高低依次划分为五类，Ⅲ类主要适用于集中式生活饮用水地表水源地二级保护区、鱼虾类越冬场、洄游通道、水产养殖区等渔业水域及游泳区。对照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业务范围为农田灌溉，少量发电供电，以及结合庭审中，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认为水库水质除了磷超标一点点外，水质还可以。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中，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诉请要求依法终止与彭玉珍签订的《安福县谷口水库水面渔业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理由是彭玉珍并未按照合同约定采用人放天养模式经营，投放了化肥等导致水体及环境污染的物品。前述事实已经查明，彭玉珍承包经营期间，谷口水库的水质并未超标，水体及环境并未污染。一审判决在未对谷口水库土壤附着物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依据非专业人员的目测认定该附着物为复合肥的依据不足。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在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彭玉珍承包经营期间导致水体及环境污染的情况下，主张终止与彭玉珍之间签订的《安福县谷口水库水面渔业养殖经营权转让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彭玉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福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9民初5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安福县谷口水库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素梅审判员  涂 强审判员  赖苏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