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清池街道永春社区东风东街以南、永春路以西综合办公楼313室。 法定代表人：王法友，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平，山东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东瑞，海南懋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水口街道办东江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许金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桥，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恩投资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能源科技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民终2002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15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博恩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平、马东瑞，天能源科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李建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恩投资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四项和二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支持博恩投资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天能源科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能源科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原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原二审判决认定错误。二、博恩投资公司在原一、二审中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提供了充分有效的证据，博恩投资公司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三、原二审判决作为主要依据的2014年6月30日的《竣工报告》、2014年8月12日的《交工签证》中，均加盖了设计单位公章，经博恩投资公司向设计单位上海设计院发出律师询证函，上海设计院否认了签字和盖章行为，足以证明天能源科技公司涉嫌伪造假章，且涉案工程无设计单位参加设计、施工与阶段验收。四、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关系，原二审判决定性错误。五、原二审判决认定天能源科技公司对涉案电站及收取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依据。庭审时并当庭补充：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后，未履行合同义务，直接将涉案电站承揽工程全部作价转包给案外人施工，从中谋取高额差价，该行为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严重违约，故天能源科技公司的工程款诉求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 天能源科技公司辩称，一、博恩投资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对博恩投资公司的全部再审请求及理由进行了审查，并明确指令再审的焦点问题只是天能源科技公司就案涉抵押物即光伏电站的拍卖、变卖价款和收取的费用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对于博恩投资公司提出的其他再审请求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均未予以认可。因此，再审本案应仅限于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的问题，对于博恩投资公司提出的其他再审请求和理由均不应再进行审查。二、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签订的《光伏电站所有权及收费权抵押协议书》合法有效，博恩投资公司恶意与第三人签订涉案光伏项目的设备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无效，天能源科技公司对涉案光伏电站的拍卖、变卖价款所得价款也享有优先受偿权。庭审时并当庭补充：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签订的动产抵押协议早于博恩科技公司与日照银行潍坊分行等案外人的抵押。本案涉案工程项目最终验收主体是博恩投资公司，所有的竣工报告、交工报告都是博恩投资公司的签字盖章，所以博恩投资公司已经对工程质量全部认可。至于博恩投资公司所提设计单位的公章是真是假的问题，天能源科技公司庭后提交的书面意见认为，博恩投资公司是涉案项目的竣工验收主体，其完全明知涉案项目的设计单位签字盖章是否真实，无需天能源科技公司举证或答复。 天能源科技公司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天能源科技公司工程款546130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948406.7元（自2015年8月1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6年10月28日）；2.判令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天能源科技公司资金成本8318937元；3.判令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天能源科技公司运维费82.5万元（按每月7.5万元暂计至2016年9月23日）；4.判令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天能源科技公司违约金100万元；5.确认天能源科技公司对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山东潍坊保税区ＭＷ光伏电站的拍卖、变卖价款和收取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6.本案诉讼费由博恩投资公司承担。 博恩投资公司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博恩投资公司各项损失共计22657377.24元，包括财政补助资金损失15071555元，延期并网造成的减发电量损失7296122.24元，监理费损失220000元，代购并网柜价款69700元；2.判令天能源科技公司整改电站功率因数等质量问题，配合博恩投资公司完成光伏电站“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3.判令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博恩投资公司各项费用共计36858201.50元，包括需要更换太阳能破片、虚焊、断栅板更换费用14755142.50元，隐裂片更换费用21975065元，清洗太阳能板费用122380元，桥架坏损更换费用5614元；4.判令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博恩投资公司涉案电站因整体系统效率、质量及灰尘遮挡等原因造成的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发电量损失7987865.93元，两台逆变器停止运行造成的发电量损失115534.62元，两项合计8103400.55元；5.反诉费由天能源科技公司承担。 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光伏电站承包合同》及附件一《光伏电站技术方案》、附件三《光伏电站抵押协议》《运维协议》、收付款凭证，上述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要件，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的基本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基本案件事实的根据。对上述证据中载明的双方存有光伏电站承揽合同关系、委托维护运营合同关系、光伏电站抵押合同关系、双方在履行《光伏电站承包合同》期间博恩投资公司累计支付天能源科技公司工程款6081.3万元、光伏电站于2014年6月30日并网发电的基本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相应的证据在卷佐证。 2013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天能源科技公司就《光伏电站承包合同》项下的义务签订分包合同，将《光伏电站承包合同》项下的义务分包给了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安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建工）。2014年4月4日，天能源科技公司致函博恩投资公司，联系光伏电站并网事宜，天能源科技公司将《光伏电站承包合同》项下的并网工程转包给了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冶集团），博恩投资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在工程联系函中签署回复意见，施工单位、总包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四方共同签署了并网安装计划。2014年6月30日，施工单位广西建工、设计单位上海东方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建筑）或上海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电力）、监理单位山东恒信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监理）、建设单位博恩投资公司四方共同签署分项工程竣工报告，确认完成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情况。2014年11月21日，鉴衡认证中心依据《并网光伏发电系统工程验收基本要求》，对光伏电站的主要设备进行了抽检。2015年8月12日，由施工单位广西建工、总包单位天能源科技公司、设计单位东方建筑或上海电力、监理单位恒信监理、建设单位博恩投资公司，五方共同签署分项工程交工签证。2015年9月29日，双方形成光伏电站《验收决算运维沟通会议》纪要。2015年9月，博恩投资公司与天能源科技公司签订《运维协议》，博恩投资公司委托天能源科技公司负责光伏电站的运行与维护，期限一年，月运维费7.5万元，次月支付。博恩投资公司委托科信公司于2016年5月28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认双方无异议部分的工程结算造价为115388059元。天能源科技公司制作的《利息计算表》载明自2015年8月12日至2017年6月15日按年利率8%分段计算博恩投资公司应付资金占用成本8318937元。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期间，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就光伏电站运行期间的问题进行了沟通。2017年2-5月，博恩投资公司单方委托华阳公司对电站现状进行了检测、委托立信公司作了《发电量差异咨询报告》《投资回收报告》。 双方签订《光伏电站承包合同》之后，博恩投资公司于2013年5月30日支付第一笔预付款550万元，天能源科技公司就并网工程报博恩投资公司审核后，施工单位、总包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于2014年5月30日共同确定的并网按照计划，潍柴动力厂区于2014年6月15日接入供电系统施工。在光伏电站施工期间，博恩投资公司与天能源科技公司数次召开会议，督促工期，恒信监理亦多次催促工期，双方就施工期间的问题进行了多次沟通。涉案光伏电站于2014年6月30日并网，实际装机容量15.071555MWP。依据《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约定工期，博恩投资公司计算减小财政补助资金15071555元。博恩投资公司根据涉案电站运行的实际发电量计算，如按《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约定的工期并网，则2013年9月15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预期发电量损失7296122.24元、多支付监理费22万元。根据博恩投资公司委托检测的结果，涉案光伏电站需要更换太阳能破片、虚焊、断栅板费用14755142.50元，隐裂片更换费用21975065元，清洗太阳能板费用122380元，桥架坏损更换费用5614元。根据博恩投资公司委托出具的《发电量差异咨询报告》，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减发电费损失为7987865.93元。根据博恩投资公司的计算，帛方两台逆变器停运造成电费损失115534.62元。按博恩投资公司委托立信公司作出的潍立会事审报字［2017］3003号审计报告，涉案电站自并网发电之日起，第一年减发电量为3.73%，第二年减发电量为9.20%，第三年减发12.59%。博恩投资公司与天能源科技公司于2015年7月1日达成协议，由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供施工资料，博恩投资公司组织各方进行竣工验收，博恩投资公司负责召集监理单位，天能源科技公司负责召集设计单位。2015年9月29日双方就光伏电站的运行、验收、决算、维护等事宜进行会议沟通，确认工程验收与工程审计的进度同步进行。上海电力于2017年7月10日回函博恩投资公司，否认曾签署过涉案光伏电站的竣工报告、交工签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光伏电站承包合同》中未约定光伏电站并网工程的工期，亦未约定博恩投资公司有权代购设备。双方在《运维协议》中亦未约定付款条件，天能源科技公司亦未提交运行维护中产生或发现问题的整改报告、运维技术资料。在《光伏电站承包合同》及之后的一系列会议纪要中，均未明确涉案光伏电站的发电量标准，投资回报率标准。 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之间签订的《光伏电站承包合同》及附件《光伏电站抵押协议》《光伏电站技术协议》《运维协议》及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形成的一系列会议纪要中达成的一致意见部分，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对协议的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均应依约履行。天能源科技公司作为承揽人应当按约定交付工作成果，博恩投资公司作为定作人应当依约支付相应的报酬，延期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一、关于本诉 （一）关于双方争议的博恩投资公司应否支付天能源科技公司剩余工程款546130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948406.7元，资金占用成本8318937元、拖欠工程款违约金100万元的问题。 其一，双方在《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的电站交付标准为“交钥匙工程”，第十六条约定的电站验收标准是“国家光电建筑应用示范项目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合格”，根据国标《光伏电站工程验收规范》，光伏电站工程应通过“单位工程、工程启动、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四个阶段的全面检查验收。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条件是“剩余30%财政补贴30%部分计2476万元（以实际财政到账为准）在工程通过国家验收后博恩投资公司收到财政拨款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天能源科技公司，工程余款2750万元（以实际工程结算为准）及并网部分的费用采用电费付款的方式从博恩投资公司验收合格后开始计算，两年内全部付清”，即财政补贴实际到账的30%部分、实际结算工程余款部分的支付，均以光伏电站国标验收合格为前提。本案中，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供的竣工报告、交工签证均是分项工程的验收交工，不是《光伏电站工程验收规范》中的第四阶段“工程竣工”验收；鉴衡认证中心出具的《鉴衡检验报告》是按《并网光伏发电系统工程验收基本要求》标准对光伏电站使用的主要部件进行的抽检，亦不是按《光伏电站工程验收规范》规定的四个验收阶段对光伏电站进行的全面验收，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7月18日签署的《会议纪录》中明确“鉴衡验收过程中所签书面资料仅作为鉴衡验收所用，综合验收及结算按照合同执行”，故本案中鉴衡认证中心的《鉴衡检验报告》不具有国标验收第四阶段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明力。本案中，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交的竣工报告的实际意义应为完成了《光伏电站工程验收规范》中第一阶段的单位工程验收，交工签证的意义应为光伏电站完成了《光伏电站工程验收规范》第二阶段工程启动验收，光伏电站并网发电与《运维协议》的意义应为光伏电站进入《光伏电站工程验收规范》第三阶段“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验收阶段。从双方当事人2015年9月29日的《验收决算运维沟通会议》纪要关于“工程验收和工程审计的进度同步进行”的表述可以印证，此前2014年6月的竣工报告、2014年8月的交工签证亦不具备涉案光伏电站按照国标《光伏电站工程验收规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明力。本案中，天能源科技公司承揽的光伏电站尚未通过国标验收合格达到“交钥匙工程”的状态，双方约定的支付5774万元之外的实际到账财政补贴余额部分、支付双方实际结算的剩余价款部分工程款的条件“光伏电站通过国标验收”的条件尚未成就，天能源科技公司要求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条件不成就。 其二，天能源科技公司计算剩余价款的依据是2016年5月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的审计造价115426059元（含观光电梯价款38000元）-已付款60813000元＝54613059元，但该审计报告仅审计了双方无争议的部分，对双方有争议部分的工程，双方在此后2015年9月的《验收决算运维沟通会议》纪要中明确“双方共同找有资质的合格审计单位在一个月内出具审计报告”，由此可以印证2016年5月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的审计造价不是光伏电站按国标验收合格后的最后定案价款，天能源科技公司据此主张光伏电站剩余价款的事实依据不确切。 依上所述，因天能源科技公司承揽的光伏电站尚未满足国标质量验收合格的剩余价款支付条件、计算剩余价款的依据不确切，故对天能源科技公司要求支付光伏电站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天能源科技公司要求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利息、拖欠工程款资金占用成本缺乏前置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争议的天能源科技公司对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山东潍坊保税区ＭＷ光伏电站的拍卖、变卖价款和收取的费用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中可以先搁置双方关于光伏电站是动产还是不动产、抵押权是否成立的争议，根据双方在《光伏电站抵押协议》中的约定，抵押担保的债权是“双方确认的最终工程决算价款扣减博恩投资公司已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再扣减双方认可的款项后的剩余价款”，实现抵押权的条件是“债务履行期满，天能源科技公司未受清偿，债务人又未能与天能源科技公司达成延期履行协议，博恩投资公司同意天能源科技公司提前处理抵押物”。但本案中，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剩余工程款尚未最后定值，债务人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实现抵押权的前置事实要件“债务人到期不履行债务”的事实尚未成就，故天能源科技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抵押物优先权的事实依据欠缺，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方争议的博恩投资公司应否支付天能源科技公司运维费82.5万元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运维协议》中的约定，天能源科技公司自2015年9月29日至2016年9月28日承担光伏电站的运行维护义务，运维费年90万元，博恩投资公司次月15日前支付当月的运维费7.5万元。根据双方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期间关于光伏电站运行维护事宜的往来函，可以认定天能源科技公司直至2017年3月仍然实际担负光伏电站的运行维护。根据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潍立会事审报字［2017］3003号审计报告载明数据，可以印证在天能源科技公司担负光伏电站运行维护期间，博恩投资公司已经获得光伏电站的电费收益，应当依据运维协议的约定支付运维费。至于博恩投资公司主张的光伏电站运行维护技术资料问题，是运维费的附随义务，尚不足以免除博恩投资公司主合同义务的履行，博恩投资公司可另行处理；对光伏电站并网运行后双方产生的质量问题争议，可归属“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阶段承揽人整改的范畴；故对天能源科技公司主张的受托担负光伏电站运行维护期间的82.5万元运维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反诉 （一）关于双方争议的天能源科技公司应否赔偿博恩投资公司因光伏电站延误工期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22657377.24元（包括财政补助资金损失15071555元、延期并网造成的减发电量损失7296122.24元、监理费损失220000元）的问题：博恩投资公司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因延误工期导致的各项损失的理由是光伏电站实际并网发电时间（2014年6月30日）比《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约定的并网发电时间（2013年9月15日）后延285天，但上述工期的安排不包括光伏电站的并网环节工期。综合本案双方的举证，可以认定光伏电站安装的末端并网工程的工期受多方面因素制约，仅博恩投资公司审定并网安装增项工程计划就耗时17天，还有电力部门审批、设备制造周期、并网计划四方会签等因素，博恩投资公司与天能源科技公司会同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四方2014年5月30日共同签署的并网安装计划标明的并网运行调试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6月24日。随着光伏电站工程的进展，双方已在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光伏电站抵押协议》第二条约定“于2014年6月30日前必须全部并网发电”，此应为双方协商一致的光伏电站并网时间。至于双方争议的潍柴动力提供光伏电站使用场的时间早晚，不影响双方关于2014年6月30日前并网的共同意思表示成立。双方于2015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项目已经于2014年6月30日全部并网”，可以印证天能源科技公司的并网增项工程的工期符合双方2014年5月26日在《光伏电站抵押协议》中的约定，本案中不存在天能源科技公司延误工期的事实，博恩投资公司以天能源科技公司延误工期为由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各项损失22657377.24元的反诉请求，事实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争议的天能源科技公司应否支付博恩投资公司代购并网柜价款69700元的问题：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并网柜发票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可以证明博恩投资公司购买过并网柜，但天能源科技公司否认委托博恩投资公司代购过并网柜，《光伏电站承包合同》中亦未约定博恩投资公司有权代购设备，博恩投资公司亦未提供购买的并网柜用于涉案工程的相应证据，对博恩投资公司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支付代购并网柜价款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双方争议的天能源科技公司应否整改电站功率因数等质量问题、配合博恩投资公司完成光伏电站“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的问题：《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约定的工程交付标准是“交钥匙工程”，约定的验收标准是国标，根据国标《光伏电站工程验收规范》的验收程序，涉案电站尚处于“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验收阶段，天能源科技公司尚未完成光伏电站承揽人配合验收义务，光伏电站并网发电后双方产生的质量问题争议亦未提交整改报告，博恩投资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反诉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配合完成光伏电站国标“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给天能源科技公司必要的履行时间，结合双方陈述的光伏电站现状，配合验收期限以不超过主合同工期为宜，酌定为60天。 （四）关于双方争议的天能源科技公司应否赔偿博恩投资公司各项费用共计36858201.50元（包括需要更换太阳能破片、虚焊、断栅板更换费用14755142.50元，隐裂片更换费用21975065元，清洗太阳能板费用122380元，桥架坏损更换费用5614元）的问题：由博恩投资公司对上述损失的评估时间可以印证，上述问题的产生是在光伏电站并网发电之后博恩投资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天能源科技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双方争议的光伏电站的上述质量问题属于承揽人在“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阶段应当整改的范畴，即使博恩投资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上述损失为真，但博恩投资公司的该部分反诉请求重叠于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整改电站功率因数等质量问题、配合博恩投资公司完成光伏电站“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的反诉请求中，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双方争议的天能源科技公司应否赔偿博恩投资公司涉案光伏电站因整体系统效率、质量及灰尘遮挡等原因造成的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发电量损失7987865.93元、两台逆变器停止运行造成的发电量损失115534.62元，两项合计8103400.55元的问题：双方在《光伏电站承包合同》中未约定电站建成后的年发电量标准，而光伏电站的发电量受气温、光照、地势、空气质量、地理位置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标准条件下的理论发电量与单个特殊条件下光伏电站的实际发电量之间不是等值的，博恩投资公司的《发电量差异咨询报告》是理论值与实际发电量的比较，是光伏电站试运阶段的问题，不能据此认定减发电量损失，对博恩投资公司据此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减损发电量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博恩投资公司反诉主张的帛方纺织厂区两台逆变器停止运行损失，博恩投资公司未说明逆变器停止运行的原因，该问题应归属光伏电站“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阶段中承揽人应整改的范畴，因博恩投资公司的该部分反诉请求重叠于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配合完成“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部分的反诉请求中，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能源科技公司本诉请求博恩投资公司支付运维费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博恩投资公司反诉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配合完成光伏电站国标验收的事实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其他反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015年11月至2016年9月23日期间）运行维护费82.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整改电站功率因数等质量问题、配合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完成光伏电站“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70887元，由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天能源科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支持天能源科技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驳回博恩投资公司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整改电站功率因数等质量问题，配合博恩投资公司完成光伏电站“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等验收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博恩投资公司承担。 博恩投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天能源科技公司关于82.5万元运维费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博恩投资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能源科技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6月30日，针对各分项工程，施工单位广西建工、设计单位东方建筑或上海电力、监理单位恒信监理、建设单位博恩投资公司四方共同签署《竣工报告》，其中安全、功能检验（检测）报告检测情况为“符合设计及验收规范要求”，质量控制资料和文件的检查情况为“验收合格、资料完整”，观感质量评定为“各分项工程观感质量良好”，评定结论为“本工程已经按照设计图纸和施工合同约定的范围施工完毕，工程质量符合合同要求和设计图纸要求及相关工程质量验收标准，各项功能满足使用要求”。2014年11月21日，根据博恩投资公司的申请，鉴衡认证中心按照CACN/CTS0004-2010：《并网光伏发电系统工程验收基本要求》对涉案项目进行检验，检验结论为“符合技术规范要求”。2015年8月12日，针对各分项工程，施工单位广西建工、总包单位天能源科技公司、设计单位东方建筑或上海电力、监理单位恒信监理、建设单位博恩投资公司，共同签署《工程交工签证》，其中“工程质量评定情况”显示：（一）主要设备及构配件包括光伏支架、光伏组件、汇流箱、直流柜、逆变器、并网柜等材料设备质量证明文件齐全，包括出厂合格证、有质量检查证明书等审查合格，过程控制资料齐全。（二）本工程按照工程设计文件、施工合同、国家现行设计、施工规范等技术标准进行施工，经检验工程质量符合相关施工及验收规范要求，验收合格。其中，“验收结论”为“该工程经相关单位共同验收，符合设计要求及相关验收规范要求，同意交工”。2015年9月29日，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召开“关于博恩投资公司15MW金太阳工程项目工程验收、决算和运维的沟通会议”，会议达成一致的内容如下：“一、工程验收：15mw项目验收资料和维护协议于2015年9月29日签订并交付给天能源科技公司和博恩投资公司各两份，签字盖章生效，电站正式交给博恩投资公司”。2015年9月-11月，博恩投资公司15MW太阳能光电建筑应用示范项目盛瑞、潍柴动力工业园、帛方厂区均已发电，博恩投资公司工作人员对于抄表发电量签字予以确认。2016年5月28日，博恩投资公司委托科信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审核结果显示，“本项目经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确定本工程结算造价为115388059元，但协商价格中没有包含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工期延误、争议、违约等索赔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以上损失由双方协商后确认”。上述《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系博恩投资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天能源科技公司，且博恩投资公司在一审证据质证阶段对于报告确定的工程结算造价并未提出异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签订的《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的效力；二、天能源科技公司能否要求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资金占用成本、违约金；三、天能源科技公司能否要求博恩投资公司支付运维费82.5万元；四、博恩投资公司能否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因工期延误造成的损失；五、博恩投资公司能否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因设备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六、博恩投资公司能否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发电损失；七、博恩投资公司能否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支付代购并网柜费用。 一、关于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签订的《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不但包括电站设计、施工等建设类项目，还包括设备采购、系统安装、调试维护等承揽类项目，因此，无论将本案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都有失偏颇，采用二者共同的上一级案由即合同纠纷更为妥当。天能源科技公司和博恩投资公司均在《光伏电站承包合同》落款处盖章、签字，且双方对于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严格履行。天能源科技公司以涉案工程未招投标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投标与否并非强制性规定，当事双方完全可以通过意思自治的形式作出安排，故天能源科技公司关于《光伏电站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依附于该主张的其他上诉意见当然也不能成立，不再赘述。 二、关于天能源科技公司能否要求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资金占用成本、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具体涉及三个方面，一是涉案工程是否已竣工验收，二是涉案工程总价款能否确定，三是天能源科技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资金占用成本、违约金如何计算。 （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竣工验收。第一，从2014年6月30日，施工单位广西建工、设计单位东方建筑或上海电力、监理单位恒信监理、建设单位博恩投资公司共同签署《竣工报告》的内容看，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工程质量亦符合合同、设计图纸及相关工程质量验收标准。此外，从2014年11月21日，博恩投资公司委托鉴衡认证中心对涉案项目进行检验结果看，涉案项目亦符合技术规范要求。虽然博恩投资公司主张《鉴衡检验报告》不能作为验收的依据，但该报告系博恩投资公司自己委托作出且其依据该报告领取了相应的财政补贴资金。第二，从2015年8月12日，施工单位广西建工、总包单位天能源科技公司、设计单位东方建筑或上海电力、监理单位恒信监理、建设单位博恩投资公司共同签署《工程交工签证》的内容看，经共同验收，涉案项目符合设计要求及验收规范，同意交工。反之，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若涉案项目尚未竣工验收，则博恩投资公司不会签署通过验收的文件，更不会同意交工。第三，经双方确认，涉案光伏电站已于2015年9月29日正式移交给博恩投资公司，且从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交的各厂区抄表底数及月发电量表（2015年9月-11月）记载的内容看，涉案项目已实际投入使用。因此，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认定2015年8月12日涉案项目已竣工验收且投入使用，天能源科技公司要求博恩投资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 本案中，一审法院将涉案项目验收划分为“单位工程、工程启动、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四个阶段，但该种划分并无合同依据，亦有违当事各方在《竣工报告》《工程交工签证》中作出的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此外，从2015年9月29日，天能源科技公司与博恩投资公司召开“关于博恩投资公司15MW金太阳工程项目工程验收、决算和运维的沟通会议”记载的内容看，双方已将项目验收资料进行交接，并对争议工程量的审计、项目运维、电费等问题另行作出安排，故博恩投资公司关于涉案项目尚未验收的主张不能成立。与此同时，鉴于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8月12日验收合格，证明涉案项目通过验收，设备亦不存在质量问题，故博恩投资公司再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整改电站功率因数等质量问题、配合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完成光伏电站“工程试运和移交生产”、“工程竣工”验收的请求明显不能成立。 （二）关于涉案工程总价款能否确定。本院认为，2016年5月28日，博恩投资公司委托科信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虽因双方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工期延误、争议、违约等索赔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存在争议，导致正式报告一直未能作出，但报告明确记载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确定本工程结算造价为115388059元，且博恩投资公司已就上述损失问题提起反诉，故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定的工程价款115388059元作为结算依据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暂抛开双方就工期延误、质量问题等造成的损失不谈，扣除博恩投资公司已支付的60813000元，博恩投资公司仍需向天能源科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54575059元。 （三）关于天能源科技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资金占用成本、违约金如何计算。本院认为，博恩投资公司在涉案项目验收合格后迟迟未向天能源科技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构成违约，故天能源科技公司有权要求博恩投资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天能源科技公司可以同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资金成本、违约金，但天能源科技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资金成本在时间节点上存在冲突，且付款滞后主要是因为双方对于是否通过验收存在争议，故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仅对天能源科技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计算标准按照《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约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执行。此外，根据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关于光伏电站所有权及收费权抵押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就剩余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天能源科技公司对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山东潍坊保税区15MW光伏电站的拍卖、变卖价款和收取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关于天能源科技公司要求博恩投资公司支付运维费82.5万元有无事实依据的问题。从约定内容看，天能源科技公司自2015年9月29日至2016年9月28日承担光伏电站的运行维护义务，运维费90万元/年。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根据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期间双方关于光伏电站运行维护事宜的往来函，能够认定天能源科技公司实际履行了运行维护义务。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潍立会事审报字［2017］3003号审计报告进一步佐证天能源科技公司履行了运行维护义务。因此，天能源科技公司主张的82.5万元运维费，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应予支持。至于博恩投资公司主张的光伏电站运行维护技术资料问题系运维费的附随义务，尚不足以免除博恩投资公司主合同义务的履行，故博恩投资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运维费。 四、关于天能源科技公司是否存在工期延误的问题。本案中，《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约定的总工期为90天，但各方对总工期是否包含并网环节工期存在争议，仅博恩投资公司审定并网安装增项工程计划就耗时17天，且并网环节涉及电力部门审批、设备制造周期、并网计划四方会签等诸多因素，故末端并网工程进度并非天能源科技公司一方能够主导和控制。另，从双方签订的《光伏电站抵押协议》第二条约定内容看，双方协商一致的并网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故应视为双方对于工期重新达成的协议。事实上，涉案项目已按照重新约定的最后期限即2014年6月30日并网发电。综上所述，天能源科技公司并不存在延误工期的事实，博恩投资公司以天能源科技公司延误工期为由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博恩投资公司能否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因设备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的问题。第一，从2015年8月12日各方共同签署《工程交工签证》内容看，“工程质量评定情况”显示质量合格，合格证等资料齐全，据此可以认定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是合格的。第二，从《光伏电站承包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内容看，涉案项目免费保修期为自竣工验收合格后1年，但博恩投资公司主张的设备质量问题已经超出1年免费保修期，其再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承担维修、清洗太阳能以及更换配件产生的费用，缺乏合同依据。第三，博恩投资公司仅提交涉及质量问题零部件的照片以及单方委托的鉴定报告，是否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具体原因需要经过双方质证后委托专业鉴定机构作出。因此，仅凭现有证据，博恩投资公司不能证实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 六、关于博恩投资公司能否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赔偿发电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光伏电站承包合同》并未约定电站建成后的年发电量标准，且实际运行过程中，光伏电站的发电量受气温、光照、地势、空气质量、地理位置等众多因素的影响，标准条件下的理论发电量与具体特殊条件下光伏电站的实际发电量不能划等号，且博恩投资公司委托评估机构制作的《发电量差异咨询报告》是理论值与实际发电量的比较，因此，博恩投资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发电量存在减少。对于帛方纺织厂区两台逆变器停止运行的损失，博恩投资公司亦未说明逆变器停止运行的原因，故不可直接推定系因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供设备不合格所致。退一步讲，即使发电量减少，除非博恩投资公司有证据证明系因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供的发电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所致，否则相应损失也不应由天能源科技公司承担。 七、关于博恩投资公司能否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支付代购并网柜费用的问题。本院认为，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并网柜发票及相应的记账凭证，只能证明其购买过并网柜，但博恩投资公司并未提供所购设备实际用于涉案工程的相应证据，天能源科技公司亦未委托博恩投资公司购买该设备。因此，一审法院驳回博恩投资公司要求天能源科技公司支付代购并网柜价款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7民初8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7民初8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5457505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457505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8月12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四、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就剩余工程款54575059元及逾期利息对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山东潍坊保税区15MW光伏电站的拍卖、变卖价款和收取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70887元，由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0887元，由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00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1228元由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本案中，就本案争议的事实，被申请人天能源科技公司提交证据两份《动产抵押登记书》证实：申请人博恩投资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2018年3月29日分别将涉案光伏电站中的主要设备抵押给日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行、潍坊市汇金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等案外人，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庭审后，博恩投资公司亦提交了上述证据。 经开庭审理，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申请人博恩投资公司于本案一审判决之前即2018年3月19日、2018年3月29日分别将涉案光伏电站中的主要设备抵押给日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行、潍坊市汇金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原二审判决已就本案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进行了阐述并据此作出了裁判结果，符合本案事实，故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涉案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2.原二审判决被申请人天能源科技公司就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对申请人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的拍卖、变卖价款和收取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原二审判决已就该焦点问题详细论述，认定事实清楚，在此不再赘述。需要指出的是，申请人博恩投资公司以有关单位的印章未得到证实为由抗辩本案涉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被申请人天能源科技公司对该印章的由来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结合原二审认定涉案项目已经竣工验收的理由，即使该印章的真伪不能确定，亦不影响认定2015年8月12日涉案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的事实。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从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申请人博恩投资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19日、2018年3月29日将涉案光伏电站中的主要设备抵押给日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行、潍坊市汇金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等，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有效设立。本院原二审判决只是根据博恩投资公司与天能源科技公司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的《关于光伏电站所有权及收费权抵押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判决就剩余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天能源科技公司对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山东潍坊保税区15MW光伏电站的拍卖、变卖价款和收取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而未查实《关于光伏电站所有权及收费权抵押协议书》约定的抵押权和质权是否设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及第二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不动产抵押权和应收账款质权自登记时设立，动产抵押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本案中，收费权抵押本质上属于应收账款质押，未经登记，质权未设立；而光伏电站所有权抵押，实质是光伏电站的设备抵押，应属动产抵押，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经本院查实，涉案协议书约定的抵押和质押未办理登记，收费权质权未成立，而动产抵押不能对抗已登记第三人，故原二审判决天能源科技公司就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对博恩投资公司提供的抵押物的拍卖、变卖价款和收取的费用享有优先受偿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欠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判决结果不当。再审申请人博恩投资公司的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鲁民终20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本院（2018）鲁民终200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70887元，由惠州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0887元，由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00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1228元，由山东博恩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张光荣 审 判 员 程 林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 磊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