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295号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付媛媛，女，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东，辽宁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财，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洪林，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枫，辽宁维谐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莉，辽宁才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付媛媛与二审上诉人黄洪林、二审被上诉人李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2016）辽02民终157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辽民监2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被上诉人付媛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财、赵艳东，二审上诉人黄洪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枫、二审被上诉人李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媛媛称，一、被申请人黄洪林与李光之间的两份合计74.8万元的借条，其中54.93万元借条因套取银行贷款高利转贷、非法放贷而无效，作为妻子的付媛媛对丈夫李光的非法债务不应承担给付责任。二、付媛媛对李光和黄洪林之间的借款不知情。原审证人王某作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参与人，在2016年12月23日第一次公安机关询问时没有受到任何利益的干扰，其陈述“付媛媛对于李光和黄洪林之间的涉案借款不知情、没使用”具有原始真实性。三、公安机关已经查实，付媛媛对李光和黄洪林之间的借款没受益、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该借款不是李光与付媛媛共同意思的表示，该借款李光全部用于偿还个人的婚前旧债。四、截至起诉日李光已经支付了1，288，698元，被申请人黄洪林和李光之间的涉案借款不真实，是典型的黄洪林和李光恶意串通、合谋进行虚假诉讼诈骗申请人付媛媛钱财。综上，付媛媛请求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1575号民事判决，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2781号民事判决，并由黄洪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黄洪林辩称，付媛媛在李光借款后，其在录音中认可知情并履行还款20万元，一审庭审笔录中申请人也自认归还的20万元是申请人借款。因此申请人应当承担夫妻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申请人婚前就知道李光是干小额贷的，2013年1月24日登记结婚，随后于2013年4月10日成立了大连广缘房地产交易代理有限公司，申请人是法人，该公司主要的业务是办理房贷、房屋过户以及小额贷款业务，夫妻共同经营该公司。该公司属于申请人与李光共同经营，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李光、黄洪林不存在高利转贷罪。王某2013年12月23日后的转账款项与本案均无关，公安机关已经深入审查清楚。此外，钱是种类物，李光将黄洪林的借款支付的明细并不能证明付媛媛没有受益。就本案的借款而言，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申请人应当共同偿还。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李光述称：黄洪林在向李光出借款项时就是为了获取高额利息，在借款时付媛媛并不知情，借款后也主要是用于婚前旧债，用途与付媛媛无关。黄洪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4.08万元、利息629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曾系夫妻关系，其于2013年1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7月17日离婚。2013年6月27日，原告黄洪林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签订《个人消贷易额度及支用借款合同》，约定：鉴于原告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已签订了《个人综合授信合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授予了原告综合授信额度。原告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申请将综合授信额度中核定的消贷易额度划拨到其指定银行卡上，原告使用该指定银行卡刷卡消费即作为申请个人人民币贷款，贷款用途为大额消费的刷卡消费，额度为70万元，消贷易额度有效期自消贷易额度划拨至消贷易卡之日起至2018年5月25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2013年7月12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行将70万元消贷易额度支用发放至原告账户。同日，原告账户该笔70万元由案外人大连融通宏业建筑消费转出。同日，案外人郭林将699300元转入案外人王某账户。同日，案外人王某将549290转入被告李光账户，将94000元转入案外人单婷玉账户，将5万元转入案外人刘长青账户，将6000元转入王某本人另一账户。证人王某到庭作证。证人陈述，其受被告李光雇佣在大连广缘房地产交易代理有限公司工作，为客户办理贷款手续。原告与被告李光谈完贷款业务后，自己接受被告李光授意为原告办理贷款，上海浦发银行发放给原告的贷款由大连融通宏业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通过POS机刷出，后通过大连融通宏业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的法人郭林账户转到证人个人账户699300元，另700元作为给大连融通宏业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的手续费，后证人在被告李光的授意下将款项分别转入被告李光、案外人单婷玉、案外人刘长青账户。招商银行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显示，原告于2013年11月21日通过转账汇款向被告李光名下尾号为9328的工商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4年1月13日，被告李光向原告出具两张《借条》，内容分别为：“今李光向黄洪林借款人民币肆拾肆万捌佰元整（440800.00元）。借款人：李光。2014年1月13日”；“今李光向黄洪林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借款人：李光。2014年1月13日。身份证号：2203221979××××××××”。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巿分行出具的银行流水显示：被告李光名下尾号为9328的账户于2014年1月16日向尾号为3322的账户转账20万元。原告于庭审中承认，“尾号3322的卡是原告的卡，该款项是（出具）欠条以后归还的，计算在我方诉讼请求中”。另查，大连广缘房地产交易代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付媛媛，公司股东为二被告，该公司于2014年10月17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案件中，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一方需要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两项事实进行举证。本案中，原告主张与被告李光之间存在440800元、30万元两笔借款。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李光偿还借款本金4408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证人王某对借贷发生的经过、交付方式及与借贷双方的关系等事实的阐述清晰明确、符合常理，其证实于2013年7月12日所收到的款项699300元即是原告自银行所办理的贷款，后证人王某也将其中549290元实际转入被告李光的账户，且被告李光亦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借条予以确认，故应认定原告与被告李光之间的此笔借贷关系真实，但借款金额应以被告李光借条中所确认的440800元为准。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李光向其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借条、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双方此笔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但被告李光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以上借条后，曾于2014年1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还款20万元，原告当庭对此亦予以确认，故该20万元应从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被告李光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40800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李光偿还借款利息62968元的主张。因双方于借款当时既未约定借款利息，也未约定具体还款时间，故被告李光应自2015年6月25日（即原告起诉之日）起按照借款本金5408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借款利息，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付媛媛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付媛媛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主张夫妻一方对外负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债权人，应当举证证明借款当时其对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投资进行了基本的形式审查，并且符合理性第三人的判断标准，对于明显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及一般经营周转所需的借款金额，应当苛以更严格的审查义务，根据资金来源、用途、流向综合判断。本案中，原告陈述其与被告李光原来是同事，后来是朋友，认识四五年之久，且被告李光曾就案涉借款向原告承诺支付高额利息。本案借款金额较高，已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不符合家事代理情形。原告作为债权人并未举证证明借款时被告付媛媛对该笔借款知情，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已经用于二被告家庭日常生活。因此案涉借款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付媛媛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洪林借款本金540800元；二、被告李光按照上述确定的借款本金540800元自2015年6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原告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38元、公告费6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被告李光负担，给付时间同上。黄洪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付媛媛共同偿还上诉人借款540800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首先，上诉人黄洪林主张的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付媛媛与被上诉人李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付媛媛承担，其应举证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光就案涉款项明确约定为李光的个人债务或被上诉人李光与被上诉人付媛媛之间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上诉人知道该约定，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存在上述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付媛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被上诉人提出本案应适用公平原则分配举证责任等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278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27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被上诉人付媛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被上诉人李光向上诉人黄洪林的借款本金540800元及自2015年6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四、驳回上诉人黄洪林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838元、公告费600元（上诉人黄洪林均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光、付媛媛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08元、公告费600元（上诉人黄洪林均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李光、付媛媛共同负担。给付时间均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黄洪林给付李光款项均是通过案外人王某的账户，而在李光出具借条之后，案外人王某的银行卡账户仍有向黄洪林账户转款的记录，且数额较大。李光犯信用卡诈骗罪已经被判处刑罚，并存在一定数量个人婚前债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付媛媛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即仅夫妻一方签字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一般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涉及到的两张借条金额总计740800元，仅李光一方作为借款人签字，且涉及金额较大，超出了一般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标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用于共同生活。本案李光出具借条，但黄洪林给付李光款项均是通过案外人王某的账户，而在李光出具借条之后，案外人王某的银行账户仍有向黄洪林账户转款的记录，且数额较大，黄洪林提出后期与王某的转账与李光无关，但没有提供其与王某个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黄洪林与李光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具体数额存在疑点。李光犯信用卡诈骗罪已经被判处刑罚，并存在一定数量个人婚前债务，与本案债务有一定的关联性，在此情况下，由付媛媛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明显不公。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2民终157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2781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38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8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2246元，由李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云波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王 双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黄雪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