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超喜，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立华，广西艺高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望江东路9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91855256（1-20）。 法定代表人：张河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前进，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东，男，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葵东，男，196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春，广西诚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潘超喜、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局）因与被上诉人方东、徐葵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20年6月4日组织当事人询问。上诉人潘超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立华，上诉人中铁四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前进，被上诉人方东及其与被上诉人徐葵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麻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超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方东、徐葵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及其他费用均由方东、徐葵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错误,方东、徐葵东主张其已按合同完成了全部涉案工程,并请求支付工程款无有效证据支持。第一、《劳务分包合同》、口头协议只是在施工前双方关于施工的合意,方东、徐葵东主张其按约完成了涉案工程,但未依法提供原材料采购清单、用工劳务合同等基础性证据。在方东、徐葵东未能充分举证其实际完成工程量的前提下,因施工合同、口头协议均无效,方东、徐葵东不仅无权主张其诉称的利息,还应从合同价中扣减施工人的利润,只计算工程成本造价;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显示实际施工人发生的费用,差额应为潘超喜的利润,该部分利润因合同无效潘超喜依法应予扣减。第二、方东、徐葵东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7月份因没有资金基本处于停工状态,工程至今未结算。因此，该工程尚未完工,且无竣工验收报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第三,因施工合同无效,方东、徐葵东只能主张成本价，再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双方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四，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结算按中铁四局与桂西公路局结算清单为准,由潘超喜收14%管理费,一审判决未对该费用作处理。（二）方东、徐葵东施工未竣工、未验收,未达到法定付款条件。涉案工程因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整改、返工、复工，且方东、徐葵东在一审起诉时陈述，资金不到位是造成其停工的主要原因,在方东、徐葵东未完成其承包的工程量的情况下于2014年4月份中途撤场,还有未施工、土方未回填等。业主和总承包单位的核定单可以证实王迎飞所做的工程价款为69513元，应从方东、徐葵东工程款中扣除。（三）2013年8月1日，南京宏疆国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宏疆公司）经办人杨家志向中铁四局提交的《中铁四局分包方资格准入证》办理申请书中,经中铁四局项目部考察合格,该事实在本案中尚未查明。中铁四局没有提交相关付款依据,仅凭潘超喜未签字认可的张先军个人的结算单,一审判决即认定中铁四局尚未支付给潘超喜的工程款为1652325元,缺乏事实依据。（四）潘超喜对未完成工程、不合格的工程额外花费,各方当事人对整改、修复产生的费用产生争议,一审法院未予释明，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当事人经释明未申请鉴定,虽申请鉴定但未支付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法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依法进行释明。对潘超喜所提交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证据全部不采纳，一审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驳回方东、徐葵东的诉讼请求。 方东、徐葵东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中铁四局辩称，对于潘超喜上诉陈述的事实，中铁四局未参与其中，对具体事实不清楚，请法院根据事实予以确认。 中铁四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铁四局不承担连带责任；2.撤销中铁四局对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东、徐葵东及潘超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中铁四局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认识错误。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首先应当明确的是各方主体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的法律地位,再依照法律规定明确各方的责任范围。本案的发包人应为桂西公路局,中铁四局为本案的总承包人。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四局与南京宏疆公司(潘超喜)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合同无效的事由为无权代理后当事人未追认,中铁四局并无责任,无违法分包行为,故其不是违法分包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颁布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指出:“对实际施工人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分包人、总承包人、发包人提起的诉讼,要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查,不能随意扩大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范围,并且要严格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明确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另外，最高人民法院通过其他再审案件表明以下观点：连带责任的承担,属对当事人的不利负担,除法律有明确规定或者当事人有明确约定外,不宜径行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亦属合同法上基本原理，须具备严格的适用条件方可有所突破。本案中铁四局并非发包人,故一审法院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关于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处理本案是错误的。（三）中铁四局欠付潘超喜工程款数额错误。2020年1月底,潘超喜因欠付农民工工资问题多次来中铁四局索要工程欠款,基于贯彻中央关于禁止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规定和“维稳”的需要,中铁四局于2020年春节前支付43万元欠款。故目前中铁四局欠潘超喜122232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中铁四局的上诉请求。 潘超喜辩称，1.其对一审法院关于中铁四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异议，但对中铁四局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有异议，因为双方没有进行核算，中铁四局尚欠工程款数额未能确定。2.中铁四局上诉所提的2020年春节前支付给潘超喜工程款43万元与本案无关。请求驳回中铁四局的上诉请求。 方东、徐葵东辩称，中铁四局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方东、徐葵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超喜、中铁四局共同支付所欠方东、徐葵东工程款1969705.25元及利息517048元（按照中国人民2015年6月28日决定定向降低存款准备金率并下调贷款和存款基准利率银行贷款利率一至五年（含五年）调整后利率5.25%予以计算），案件受理费404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4300元，律师费100000元，差旅费335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6日，桂西公路管理局与中铁四局签订《合同协议书》，桂西公路局将国道322线苏圩（隆德）至凭祥（连城）公路工程项目第9标段发包给中铁四局施工，第9标段从K146+500至K161+000，长约14.49673km，公路等级为二级公路，设计时速为60公里/小时，水泥混凝土路面，含小桥、涵洞以及其他构造物工程等。工程总价为33066124元，承包人中铁四局承诺按合同约定承担工程的实施、完成及缺陷修复，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24个月。 2013年10月22日，桂西公路管理局再次与中铁四局签订《合同协议书》，桂西公路管理局又将国道322线新增按照夏石至凭祥公路拓宽改造工程第1标段发包给中铁四局施工，第1标段从K0+000至K8+160，长约8.162km，公路等级为二级公路，设计时速为60公里/小时，水泥混凝土路面，含小桥、涵洞以及其他构造物工程等。工程总价为27310000元，承包人中铁四局承诺按合同约定承担工程的实施、完成及缺陷修复，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12个月。 2013年10月23日，徐葵东与方东签署合作协议，约定方东出资建设前述第9标段和第1标段工程，徐葵东以中介、技术、管理为资本参入，图纸内利润方东占60%，徐葵东占40%，图纸外增加的工程量由双方各占50%利润，随后两人组织工人进场施工。 2014年4月1日，潘超喜以南京宏疆公司的名义与中铁四局国道322线夏石至凭祥公路扩宽改造工程No1项目经理部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双方约定工程名称为路基、路面工程，工程地点为广西凭祥市夏石镇，劳务分包内容为路基、路面劳务分包工程，工作期限从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20日，合同总价暂定为794万元，工程数量最终以南京宏疆公司实际完成的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工程数量，结合合同附件一中所列单价确定结算总价。 2017年5月10日，南京宏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中铁四局与潘超喜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并赔偿该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2017年8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桂1481民初35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确认潘超喜无权代理南京宏疆公司与中铁四局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项下劳务分包一方的合同权利义务与南京宏疆公司无关，施工工人的劳务费由潘超喜负责，潘超喜赔偿南京宏疆公司经济损失35万元。 2019年4月15日，方东、徐葵东、潘超喜、中铁四局法规部杨旭潮、项目经理张先军在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组织的询问中，中铁四局确认方东、徐葵东施工的1标及9标路段工程款共计6389705.25元，方东、徐葵东则确认他们从潘超喜处已领取的工程款为442万元。当日，在赤壁市人民法院的另一份调查笔录中，方东、徐葵东均确认已向潘超喜支取工程款442万元，潘超喜对该数额无异议，但认为应支付给方东、徐葵东的工程款中还应扣除山渣石取土费、徐葵东向他人的借款、潘超喜向南京宏疆公司的赔偿款以及徐葵东拖欠工人工资被起诉，潘超喜作为被告聘请律师应诉所支出的律师费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潘超喜尚欠方东、徐葵东的工程款是多少，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哪方存在违约，潘超喜还应否向方东、徐葵东支付工程款1969705.25元及利息5177048元；2.中铁四局对潘超喜所欠的工程款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如需承担，应在何种范围内承担。 桂西公路局将国道322线第9标段及国道322线新增拓宽项目第1标段发包给中铁四局，中铁四局是该项目的总承包人。潘超喜以南京宏疆公司的名义与中铁四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南京宏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在法院主持的调解中，中铁四局、潘超喜、南京宏疆公司均确认潘超喜与中铁四局签订劳务分包协议时，并未得到南京宏疆公司的授权，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与南京宏疆公司无关，可见，南京宏疆公司对潘超喜与中铁四局签订合同的行为未予追认，因此，潘超喜作为无劳务承包资质的个人，与中铁四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 方东与徐葵东签订合作协议，对国道322线第9标段及国道322线新增拓宽项目第1标段建设工程的施工、出资及利润分成进行约定，两人属于合伙关系。随后，方东、徐葵东组织工人对上述标段工程进行了施工。对于方东、徐葵东的施工行为，方东与潘超喜虽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及赤壁市人民法院的判决可以认定，方东、徐葵东是上述标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潘超喜将上述标段工程的劳务部分又转包给方东、徐葵东，该转包行为亦属无效。既然转包行为无效，则不存在哪方违约的问题。 虽然潘超喜与中铁四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潘超喜将工程的劳务部分又转包给方东、徐葵东的行为均无效，但方东、徐葵东已对国道322线第9标段及国道322线新增拓宽项目第1标段项目工程施工完毕，现上述路段已投入使用，视为已经验收合格，故潘超喜仍应按方东、徐葵东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与方东、徐葵东结算工程款。根据方东、徐葵东、潘超喜及中铁四局项目经理在赤壁市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各方均确认工程款共计6389705.25元，方东、徐葵东已向潘超喜领取工程款442万元，因此，剩余的工程款1969705.25元，应由潘超喜支付给方东、徐葵东，中铁四局与方东、徐葵东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与潘超喜对方东、徐葵东的全部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中铁四局与潘超喜均确认中铁四局尚未支付给潘超喜的工程款为1652325元，故中铁四局在1652325元范围内对方东、徐葵东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对于方东、徐葵东要求的利息517048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4300元、律师费100000元、差旅费33527元等主张，因方东、徐葵东与潘超喜无书面协议，也未进行确切的结算，其主张的利息、律师费、差旅费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财产保全费及合理的财产保全保险费由当事人按胜诉比例负担。 对于潘超喜在答辩中提出应扣除的款项：1.王迎飞施工部分69513元；2.因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整改、返工、复工费用440062元；3.按16%收取的管理费940820.84元；4.山渣石取土费用128250元；5.因方东、徐葵东未及时支付工人工资，导致潘超喜被连带起诉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共计71000元；6.徐葵东向吴杰华的借款62万元，系由潘超喜作担保，在借条中亦约定潘超喜有权从徐葵东的工程款中扣除。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王迎飞施工部分，除了潘超喜与王迎飞两人的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提及哪部分是由王迎飞施工，工程款数额多少，且王迎飞与潘超喜又是亲戚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与潘超喜、王迎飞的陈述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本案不予确认；2.潘超喜对整改复工部分所提交的证据，主要有安全质量检查整改记录及整改照片等，从图片来看无拍摄时间，从整改记录的落款时间来看，整改时间在2014年3月，而潘超喜在赤壁市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中曾提及方东、徐葵东“在2014年4月份就没有做了”，潘超喜又未能提交与他人另行签订整改施工合同等关联证据，因此，整改部分是由潘超喜另行组织他人进行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3.管理费因双方无书面协议，方东、徐葵东亦不同意支付该款，且潘超喜作为无资质的转包人，收取管理费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确认；4.山渣石的取土费用，在赤壁市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中，潘超喜自认，其花费了12万元买了一座山给方东、徐葵东取土，当时有3家取土，应按他们的取土方计算价格分担，徐葵东则认为其已支付了29000元的取土费用。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潘超喜与方东、徐葵东就取土的具体数量进行了结算，亦无法确定方东、徐葵东是否还应承担或还应承担多少取土费用，双方可就该部分费用进行结算后另案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不予确认；5.2018年10月，因方东、徐葵东未支付工人工资，被李宏伟等人起诉至赤壁市人民法院，同时将潘超喜列为被告。根据赤壁市人民法院的判决，尚欠的工人工资均由方东、徐葵东支付，潘超喜不承担责任，而潘超喜主张其因案件支出的律师费及差旅费，因其与方东、徐葵东无约定，故该笔费用不应从工程款中扣除；6.徐葵东向吴杰华的借款，虽然吴杰华在庭后向一审法院陈述了该笔借款的真实性，但徐葵东与吴杰华的借贷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该笔借款未经审理确认，方东、徐葵东亦不同意在本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对潘超喜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方东、徐葵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潘超喜向方东、徐葵东支付工程款1969705.25元，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在1652325元范围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方东、徐葵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2816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4300元，合计37460元，由方东、徐葵东负担9365元，潘超喜负担28095元，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在23599元的范围内对潘超喜负担的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潘超喜提交了以下证据：《中铁四局分包方资格准入证》办理申请书、考察表、主要业绩一览表、劳务队伍主要管理人员花名册、机械设备台账、企业法定代表人声明书及刘体江身份证、刘体江以南京宏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所签的授权委托书、劳动合同书，潘超喜以南京宏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所签的授权委托书，拟共同证明潘超喜通过合法程序取得的授权处理本案涉案工程与合同有关的一切事项的权利。方东、徐葵东质证意见：对只有复印件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有原件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不予认可，因为凭祥市人民法院审理南京宏疆公司与潘超喜、中铁四局的案件中，已经认定潘超喜私刻南京宏疆公司公章与中铁四局签订合同的事实。南京宏疆公司实际的法定代表人是刘体江，潘超喜以南京宏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所签的授权委托书是虚假委托书。中铁四局质证意见：潘超喜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如下：在凭祥市人民法院审理的南京宏疆公司与潘超喜、中铁四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南京宏疆公司、潘超喜、中铁四局均承认潘超喜无权代理南京宏疆公司与中铁四局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事实，故本院对于潘超喜提供该些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 中铁四局提交了以下证据：付款申请单、银行付款凭证、收据，拟证明中铁四局在2020年1月底向潘超喜支付了43万元。方东、徐葵东质证意见：其不认可43万元是属于涉案两个标段的工程款，而是中铁四局与潘超喜所做的其他工程的工程款，与本案无关，如庭后核实43万元是涉案的工程款，中铁四局支付给案外人是违法行为。潘超喜质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因为潘超喜与中铁四局之间总工程款远不止6389705元。本院认证意见：付款申请单、银行付款凭证、收据载明款项性质为苏凭项目潘超喜劳务费，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明中铁四局于2020年1月21日向潘超喜支付了43万元工程款的事实。 方东、徐葵东及中铁四局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潘超喜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其对桂西公路局与中铁四局签订的两份合同不清楚。2.一审判决认定潘超喜以南京宏疆公司的名义与中铁四局签订合同是事实，但查明合同的内容不全面，不完整，遗漏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单价、确定总价标准。3.漏查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和交付的内容。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桂西公路局与中铁四局签订的两份合同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潘超喜以南京宏疆公司的名义与中铁四局签订合同约定工程数量最终以南京宏疆公司实际完成的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工程数量，结合合同附件一中所列单价确定结算总价。故对于潘超喜主张查明的内容不全面的意见不予采纳；方东、徐葵东施工的是土方工程，在施工完毕后施工下一道工序，现该路段已交付使用，且各方当事人对于方东、徐葵东施工的工程款已经予以确认，潘超喜主张应查明土方工程竣工验收和交付内容已无必要，故对于潘超喜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潘超喜以南京宏疆公司的名义与中铁四局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由潘超喜分包中铁四局承包的国道322线苏圩（隆德）至凭祥（连城）公路工程项目第9标段和国道322线新增按照夏石至凭祥公路拓宽改造工程第1标段中部分工程的劳务。潘超喜与徐葵东口头约定，潘超喜将第9标段、第1标段中林科院至上石路段部分劳务转包给徐葵东。2020年1月21日，中铁四局向潘超喜支付了43万元涉案工程欠款。 本院认为，关于方东、徐葵东所完成工程量的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桂西公路局与中铁四局签订《合同协议书》，桂西公路局将国道322线苏圩（隆德）至凭祥（连城）公路工程项目第9标段和国道322线新增按照夏石至凭祥公路拓宽改造工程第1标段发包给中铁四局施工，中铁四局将上述第9标段、第1标段的部分工程劳务分包给潘超喜，潘超喜又将该第9标段、第1标段林科院至上石路段部分劳务转包给徐葵东。方东与徐葵东合伙组织人员、机械进场施工。2019年4月15日，方东、徐葵东、潘超喜、中铁四局法规部杨旭潮、项目经理张先军在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组织的询问中，方东、徐葵东、潘超喜、中铁四局等均确认方东、徐葵东施工的1标及9标路段工程款共计6389705.25元，潘超喜已支付工程款442万元，该事实已经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多份生效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至于潘超喜二审中主张方东、徐葵东未按约定完成工程，剩余工程由其完成的意见，因潘超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而各方当事人对方东、徐葵东施工的工程款数额已进行了确认，故本院对潘超喜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方东、徐葵东所完成施工的工程价款为6389705.2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潘超喜应否支付尚欠工程款的问题。中铁四局与南京宏疆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实际是中铁四局将劳务分包给潘超喜，因潘超喜为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自然人，中铁四局与潘超喜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同样潘超喜与方东、徐葵东之间的口头劳务分包协议亦属无效合同。方东、徐葵东对涉案标段土方工程进行施工，现涉案第1标段、第9标段涉及的路段已投入使用，视为已经验收合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潘超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东、徐葵东未完成施工情况，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东、徐葵东施工工程存在不合格的事实，故本院对于潘超喜提出方东、徐葵东施工部分未竣工、未验收，未达到法定付款条件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前面分析，方东、徐葵东施工的1标及9标路段工程款共计6389705.25元，方东、徐葵东已从潘超喜领取工程款442万元，故潘超喜尚欠方东、徐葵东工程款1969705.25元，其应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潘超喜主张的六个部分款项应否在方东、徐葵东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问题逐项分析已很详细，二审中潘超喜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的主张，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论述的理由予以采纳，不再赘述。 关于中铁四局对潘超喜尚欠方东、徐葵东的工程款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中铁四局提交科目明细单、付款凭证拟证明截至2019年7月31日中铁四局与潘超喜之间款项往来，中铁四局尚欠苏凭（9标段）项目工程款225216元，尚欠夏凭（1标段）项目工程款1427109元，合计1652325元。质证中，潘超喜对中铁四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并确认中铁四局所欠工程款项。因此，对于潘超喜提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四局尚未支付给潘超喜工程款为1652325元缺乏事实根据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潘超喜作为方东、徐葵东违法分包合同的相对人，其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直接责任。中铁四局作为潘超喜违法分包合同的相对人，其对尚欠潘超喜工程款承担支付的直接责任。因涉案工程存在违法转包和分包，中铁四局应在其尚欠潘超喜工程款数额范围内对潘超喜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中，中铁四局向本院提交了其于2020年1月向潘超喜支付工程款43万元的证据，本院对于该证据予以确认，故本院确定中铁四局在1222325元范围内对潘超喜支付方东、徐葵东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至于潘超喜主张一审法院未就当事人争议的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进行释明，存在程序违法的意见，因各方当事人对方东、徐葵东施工的工程款已经确认，而潘超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东、徐葵东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及修复问题，且方东、徐葵东施工结束后由其他人接着完成路基、路面建设，该路段已经通车几年，显然失去了鉴定的基础，故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释明是否需要鉴定并没有违反法定程序。 关于中铁四局提出的撤销其对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三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当事人败诉的，应当共同负担诉讼费用。因此，一审法院确定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在其该承担的诉讼费数额范围内对潘超喜负担的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中铁四局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超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中铁四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和新事实，故本院对一审判决部分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潘超喜向方东、徐葵东支付工程款1969705.25元，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在1222325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潘超喜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6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4300元，合计37460元，由方东、徐葵东负担9365元，潘超喜负担28095元，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在17935元的范围内对潘超喜负担的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42198元（潘超喜已预交22527元、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19671元），由潘超喜负担22527元，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552元，方东、徐葵东负担51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梁 飞 审 判 员 韦权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韦 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