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6行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阜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招远市阜山镇栾家河村。 法定代表人张磊，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赵恩田，山东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静，山东浩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志宝，男，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招远市。 原审第三人招远市水务局。住所地：山东省招远市温泉路335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局长。 委托代理人邱宇，河长制工作科负责人。 上诉人招远市阜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阜山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闫志宝确认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行初97号行政判决，向本 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山东省招远市阜山镇扒山蒋家村人，1995年5月29日原告与扒山蒋家村委会签订制水泥砖占地、用沙协议书，载明，个体投资建厂经营；经营时间30年；村委提供给村西机井东河岸处建厂，占地面积为2.4亩，每亩每年向村委交占用土地费200元，计480元。每年向村委交用沙费500元。用地费加用沙费每年共向村委交980元。原告提交1995年7月11日营业执照，载明，名称：招远市阜山镇水泥砖加工点，负责人：闫志宝，经济性质：个体工商户（家庭经营），经营期限：四年。原告提交山东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载明，准采日期至98年5月14日，招远市水利局水政科盖章。 原告自称于2019年4月2日收到招远市河长制管理办公室盖章的通知单载明，闫志宝：你户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同意，私自建设厂房，严重影响河堤及行洪安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六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限2019年4月8日前拆除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的，强行拆除，所需费用由违法单位或者个人负担，并处一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罚金。原告的水泥砖加工点厂房自2019年4月3日到6日下午主体被拆除，7日进行了现场整理，截止到2019年4月8日前厂房全部被拆除。 被告于2019年6月13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关于扒山蒋家村闫志宝所属阜山镇水泥砖加工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现因双方无法达成赔偿协议，建议到法院通过司法诉讼程序解决。原告提起民事诉讼，起诉招远市阜山镇扒山蒋家村民委员会、招远市河长制管理办公室，招远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原告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扒山蒋家村委会1995年5月29日签订的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2.判令被告赔偿因拆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0000元（具体以评估为准）。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995年5月29日，原告与阜山镇扒山蒋家村村委会签订《制水泥砖占地、用沙协议书》，合同签订后，原告完善了与建厂有关的相关手续，并得到了上级党委、政府的大力支持。2019年4月2日，原告接到招远市河长制管理办公室拆除通知，并在无视原告申辩情况下，于同年4月8日前强行拆除，现因赔偿事宜无法达成协议，诉至法院。招远市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招远市河长制管理办公室隶属于行政机构，且无法人资格，原告对该办公室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受理条件，经向原告释明，原告坚持全部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鲁0685民初26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闫志宝的起诉。 招远市阜山镇扒山蒋家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3日出具《关于阜山镇扒山蒋家村闫志宝拆除违建的证明》载明，我村村民闫志宝村西河边违建，经村两委会研究由村委主任王守君负责送达拆除通知并负责做闫志宝拆除工作。通过做工作，闫志宝自愿拆除村西河边违建，并且在闫志宝自行拆除过程中，其表示时间紧、建筑多，希望村委帮助拆除，于是村委找多名劳力并协调镇政府机械进行帮助。在整个拆除过程中村委及镇政府均没有强制其拆除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的行为违法，当庭称招远市水务局未参与强拆应列为第三人，原审法院对于原告将招远市水务局列为第三人的请求予以准许。经庭审查明，原告系案涉拆除行为的相对人，其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本案原告的厂房于2019年4月8日前被拆除，原告于2019年7月2日向招远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招远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原告于2019年12月23日向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对于被告的此项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强制拆除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水泥砖加工点房屋是否系被告拆除;如系被告拆除,被告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原告主张接到招远市河长制管理办公室盖章的通知单后，被告予以强制拆除，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违法。被告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原告的厂房属于违章建筑，被告予以拆除符合法律规定；庭审中称原告自愿自行拆除，所在村委协调人员帮助原告进行搬运东西，整个拆除过程中村委及镇政府均没有强制拆除的行为；按照通知，2019年4月8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才给予强拆，本案原告从4月3日到4月6日已经自行完成了拆除，因此本案没有强制拆除行为的发生。第三人称原告所拆除的建筑位于河道管理范围内，原告未提供合法的建设建筑审批证明，属于违法建筑。原告的违法建筑是在国家河道清违专项行动中拆除的，这个行动是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实施的，这是党和国家贯彻绿色发展理念出台的政策，任何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应严格执行，不能打折。 原审法院认为，经庭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告水泥砖加工点厂房于2019年4月8日前被拆除的客观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是原告自行自愿拆除，还是被告强制拆除。对此，原告提交与村委的协议、加工点营业执照、采砂许可证等证据，与原告水泥砖加工点的经营权有关，与是否强制拆除无关联性，也不能以此证明其厂房建设的合法性；原告提交的“镇政府网截图”，被告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不符合电子数据证据的相关规定，其中“镇政府派的挖掘机施工现场、镇政府派挖掘机平板车拉物资”图片以及文字内容包括原告知大局、识大体、配合以及高姿态等字样，均无法确认真实性。但被告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称，被告予以拆除符合法律规定，应属被告自认，庭审中被告称原告自愿自行拆除，所在村委协调人员帮助原告进行搬运东西，整个拆除过程中村委及镇政府均没有强制拆除的行为，对此被告有能力也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仅提供村委会书面证明一份，不能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予以佐证，被告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负担，被告诉讼主体适格。 水利保护关乎国计民生，我们在生产建设过程中应当牢固树立严格保护的理念。对于国家贯彻绿色发展理念出台的政策，任何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应严格并依法执行。在是否实施拆除达成合意的情况下，被告作为乡镇政府在依法落实国家政策的同时，也应着眼于保护相对人的合法权益依法行政，多方做工作并保留工作记录，做好正向宣传。《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可能影响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除法定情形外，应当书面告知其事实、理由、依据，陈述权、申辩权，以及行政救济的途径、方式和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以上规定,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证据、依据证实其履行了前述程序性规定，属程序违法。综上，原告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厂房的行为违法，依法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阜山镇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闫志宝水泥砖加工点厂房的行为违法。 上诉人阜山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的违法建筑水泥厂加工点厂房是被上诉人闫志宝自行拆除，还是上诉人强制进行了拆除。对此，被上诉人闫志宝并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证实是上诉人强制拆除的，上诉人在原审庭审答辩中所提到的拆除是协助被上诉人闫志宝进行拆除，而从未讲过对闫志宝的非法建筑进行过强制拆除，并提交了被上诉人闫志宝所在的村委会证明。至于上诉人提交的书面答辩状，因仓促形成，并没有客观全面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因此书面答辩的并不是客观真实的事实，应以上诉人在庭审中的答辩意见为准。况且，2019年4月2日招远市河长制办公室书面通知：“限2019年4月8日前拆除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的，强行拆除”，被上诉人闫志宝在村委主任王守君多次做工作的情况下,在4月8日前自行拆除了违法建筑物,在没有逾期拆除的情况下，上诉人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进行强制拆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本案中基本的事实是被上诉人闫志宝自行拆除了违章建筑，而不是上诉人强制进行的拆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闫志宝辩称：一、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答辩状中已经自认是其拆除了被上诉人的厂房，其在上诉中予以否认，是不讲诚信的行为，其目的是为了逃避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在原审答辩状中称：“。原告的违章建筑已经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对于河道安全造成了严重的隐患，被告予以拆除符合法律规定。”客观反映了涉案厂房系上诉人强制拆除的事实，构成自认。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厂房系上诉人强行拆除的。强拆现场抓拍的照片，清楚地显示阜山镇栾副镇长现场组织指挥挖掘机拆除厂房；提交的宣传海报表明是阜山镇政府组织拆除的；提交的阜山镇政府《证明》能够证明因上诉人强拆厂房，被上诉人要求赔偿，双方因达不成协议而出具的情况说明；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播放拆除现场视频录像，因超过举证期限被法庭制止。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违法拆除被上诉人厂房。三、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自行拆除的事实，因此也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协助被上诉人拆除的事实。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招远市水务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 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闫志宝所有的涉案厂房被拆除是否由上诉人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庭审前提交的答辩中认可因被上诉人厂房系违章建筑，故进行了强制拆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厂房等建筑由上诉人实施了强制拆除，符合法律规定，现上诉人称答辩状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招远市阜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加松 审判员  杨金勇 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付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