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高小蕾，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琳，河北润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树利，男，1964年12月17日生，汉族，个体，现住玉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林，男，1980年2月25日生，汉族，现住玉田县。 原审第三人：玉田县医院，住所地：玉田县窝洛沽镇。 法定代表人:李国章，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辉，河北马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高树利、李晓林、原审第三人玉田县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19）冀0229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北京中慈泰合中心支付了第二年的承包费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第一年承包期满后就协商一致同意终止双方的承包合同，就经营期间财务的相关事宜，共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上诉人经营期间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后上诉人撤离。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认定上诉人2018年亏损撤离，上诉人撤离后没有任何必要再支付第二年的承包费。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承认“我公司没有支付第二年承包金。”这一对已方不利的事实，高树利等也没有提交上诉人支付第二年承包金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仅根据高树利、李晓林的陈述就认定250万是上诉人交的第二年承包费，证据不足。上诉人从未授权王无忌交第二年承包金，且上诉人第一年的承包费也不是王无忌转账。一审争议的250万系案外人李国庆与高树利洽谈李国庆承包玉田县医院，李国庆转账给王无忌后，通过王无忌转给高树利的意向金。李国庆已经在任丘市人民法院起诉高树利、玉田县医院、王无忌要求返还该250万，该案目前庭审已经结束等待判决。高树利等当庭以此款系上诉人房租为由企图不返还李国庆意向金，并且已向任丘法院提供玉田县法院此未生效的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包玉田县医院后收走了医院公章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承包后仍继续使用玉田县医院各科室的工作人员公章还是由原玉田县原工作人员进行保管及管理，使用公章需要高树利同意后才能使用。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公章交接等书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起公章的两个证人均系玉田县医院原职工，与本案与利害关系，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不认可上诉人与玉田县医院协商一致共同委托审计，双方未终止合同，250万系第二年承包费与事实不符。李国庆在任丘法院起诉高树利、玉田县医院、王无忌要求返还250万依据为盖有医院公章的收款协议等书证，高树利在任丘法院当庭承认公章是真的，但是王无忌私自加盖，此款系王无忌转过来的承包费为由，企图不返还李国庆投资意向金。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收起公章，显系为高树利等拒绝返还意向金提供帮助和开脱。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日期缴纳第三年的承包费和第二笔保证金，构成根本违约，因此判令解除合同。在审计报告作出后，上诉人已经撤离医院，此后经营医院的是被上诉人高树利、李晓林，上诉人没有实际经营，上诉人第二年承包费用都没有交，根本不存在支付第三年承包费的情况。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和第九十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审查《医院承包合同书》的效力，遗漏重大法律问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自认为承包合同有效，但法律上涉案承包合同效力如何，作为裁判机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审查合同的效力。《医院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医院机构执业认可证》不得仿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本案中《医院承包合同书》是否违反了该行政法规中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否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没有进行审查。 被上诉人高树利、李晓林主要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玉田县医院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被告所签合同应合法有效，本案中不存在转让合同出借、职业许可证的权限。二、本案中所涉及的承包费用被告是分四笔转到了第三人的股东，即本案高树利名下，这四笔是2017年4月25日的100万保证金、2017年6月21日的100万元承包金和2018年7月22日和7月24日共计250万元的承包。因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果在7月25日之前没有付清承包金，二股东有权解除合同，7月24日和7月22日所转的款项性质是承包金，故一审判决对事故的认定没有任何错误。三、本案中上诉人上诉的目的不是积极解决纠纷，而是为了逃避债务，因为在上诉人经营玉田县医院期间，根据一审向法院提供的审计报告，已经为玉田县医院欠下641万余元的债务，同时上诉人上诉希望通过认定第二年250万元不是承包费而转嫁这250万元的债务到玉田县医院身上，也希望通过合同法关于无效返还的规则，实现对第一年度的100万元的返还要求，如果上诉人的这些目的达到，其规避债务的总额将达到1000万元，现在玉田县医院已经身受其害，北京已经有两个诉讼案件，第三人已经支付将尽200万元的对外债务的还款，所以我们请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的同时，查清上诉人上诉的真实意图，以免第三人蒙受更深重的损失。 被上诉人高树利、李晓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5月3日签订的医院承包协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25日，原告高树利与原告李晓林父亲李国章共同出资通过拍卖购买了玉田县医院，于2017年4月15日，李国章将自己的股份全部无偿赠与其子即原告李晓林，玉田县医院2017年4月15日即出具了股权构成证明书，证明股东高树利占50％，李晓林占50％。（全体股东）原告高树利、原告李晓林父亲李国章作为委托方（甲方），被告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作为受托方（乙方），于2017年5月3日签订医院承包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第一条、承包标的: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医院。第二条、承包内容:（一）甲方将所属医院的经营管理权承包给乙方。包括医院现有房屋、医疗设备及医疗、预防、保健、康复业务的经营权。（二）承包经营期限为20年，从2017年5月3日至2037年5月2日止。（三）乙方应按年份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第一年为人民币100万元整，第二年为人民币250万元整，第三年为人民币250万元整。从第四年开始，以上一年承包费为基数，每年递增百分之五。（四）承包费交纳办法:1、以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为时间节点，在第11个月的25号缴纳下个年度的承包费用。2.双方正式签订合同之日前一天乙方向甲方缴纳第一期承包经营保证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付款后即对医院进行清产核资。3、自交接之日起15个工作日乙方完成各方面交接工作，若交接过程中发现交接前的重大漏洞和遗留问题，甲乙双方需通过友好协商达成共识，可签订补充协议解决问题（补充协议和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不存在问题，完成交接工作后乙方即刻支付第一年承包费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第三条、承包办法:1、自合同生效、乙方正式交接之日起，乙方在承包期内全权享有对医院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9、乙方在承包经营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或承担。第四条、承包经营保证金:（一）保证金用途为乙方在医院设备设施的使用押金。（二）保证金的数额为200万元，分两次付清。第二次保证金100万元在第三次缴纳承包费时一并缴纳。（三）合同期满或本协议因双方协商终止时，甲方应一次性将保证金退还给乙方。第五条、双方的权利及义务:……8、在交接之日甲方应将医院执业许可证、代码证、公章等相关资料移交给乙方，并允许乙方自行开设银行帐户和独立建帐。乙方应建立公章管理制度，严格公章管理。在乙方保管公章期间发生的一切债务纠纷均由乙方承担。因公章使用不当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全额赔偿。9、乙方以承包标的的名义对外开展的经营活动，甲方应给予支持，其行为后果由乙方承担。（二）乙方的权利及义务……第六条、违约责任:1、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即产生法律效力。乙方在一个缴费年度中，延迟缴费3个月视为违约，甲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或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结果以补充协议方式约定，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3、甲乙双方如单方终止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按国家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协商解决。……第十条、本合同自双方签定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被告接管玉田县医院，开始经营管理，没有辞退原有职工，只是派入了一些管理人员，如派王无忌任玉田县医院院长，派姓荣的和一个叫关舒心的到玉田县，收走了玉田县医院的公章和诊断证明章，派一个现金修建华和会计李青到财务科，把财务章和汇款的网银Ｋ宝收取。被告经营到2018年8月，经营亏损，撤离。被告针对2017年度5－12月、2018年1月－8月8日财务报表，委托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在审计业务约定书上加盖了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玉田县医院的公章，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唐山分所出具了中兴财光华（唐）审会字（2018）第01049号审计报告，报告中应付帐款6414310.92元，其中含欠北京四季汇通医药有限公司1700326.6元和欠海达合成科贸（北京）有限公司货款1340653.75元，已经法院判决玉田县医院偿还上述债务。医院承包合同第三页第四条承包经营保证金约定保证金用途为被告在医院设备设施的使用押金，保证金的数额为200万元，分两次付清，签订合同之日前一天被告向第三人玉田县医院缴纳了第一期承包经营保证金100万元，被告至今未付第二次保证金100万元在第三次缴纳承包费时一并缴纳，第二笔保证金100万元。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5月2日为第一年，承包费100万元，被告已付给第三人玉田县医院。双方以签订合同之日2017年5月3日为时间节点，在第11个月的25号交纳下个年度的承包费，第二年承包费自2018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2日，承包费250万元已经给付，应于上年度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5月2日的第11个月的25号即2018年的4月25号交纳第二年度的承包费250万元，被告实际是在2018年7月24日给付的，按合同上面第五页第六条违约责任第一点被告在一个缴纳年度中延迟缴费三个月视为违约，2018年的4月25号延迟三个月应该在2018年7月25日，故被告2018年7月24日给付是在违约日的前一天给付的第二年承包费。第三年2019年5月3日至2020年5月2日，承包费250万元应该在上一年度2018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2日的第11个月的25日即2019年4月25日前给付，同时交付第二笔100万元保证金，延迟三个月应该在2018年7月25日之前给付第三年承包费250万元，但被告至今未付第三年度的承包费250万元及第二笔保证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包经营玉田县医院后，经营亏损，欠下巨额债务撤离，未按合同约定日期交纳第三年的承包费和第二笔保证金，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的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按合同第六条约定，如甲乙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协商结果应以补充协议方式约定，但双方并未签订任何解除合同的补充协议。被告主张原被告双方协商终止合同，虽提交了审计业务约定书及审计报告，但因被告接手经营玉田县医院期间掌管医院公章，虽在审判业务约定书上加盖了玉田县医院的公章，但不能证明是与二原告即第二医院的股东共同协商终止合同。遂判决：解除2017年5月3日原告高树利、原告李晓林父亲李国章与被告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签订的医院承包合同书。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人民币80元。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李国庆诉王无忌、高树利、玉田县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6日作出（2019）冀0982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书后，玉田县医院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冀09民终25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查明：2018年7月21日原告李国庆与被告玉田县医院、王无忌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李国庆）欲投资医疗产业，并对乙方（玉田县医院）医院进行了实地考察，双方均同意就甲方投资乙方医院进行正式洽商谈判，并就此达成如下协议，共同遵守：1、甲方自愿于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向乙方转账人民币250万元，……此款性质为谈判意向金。乙方承诺在医院所有权人收到此款后20日内与甲方开始正式洽商谈判。2、双方一致认可洽商谈判期不超过3个月，即2018年11月15日之前。双方在此期限内若不能就甲方投资乙方医院达成一至并签订协议书，乙方应在5日内无条件退回上述250万意向金。……2018年7月22日原告李国庆通过李伟账户向王无忌账户转款10万元；2018年7月24日原告李国庆通过李佳账户向王无忌账户转款240万元，并附言：医院投资款。2018年7月25日，被告玉田县医院、王无忌为原告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收据玉田县医院已收到李国庆授权李伟农业账户62×××61、李佳张家口行账户62×××80转款合计人民币2500000元（贰佰伍拾万元）。若谈判成功玉田县医院与李国庆签订合作协议，此款转为李国庆对医院投资款；若双方谈判不成未签订合作协议，此款退回李国庆本人。收款人玉田县医院（公章）王无忌（签字）2018年7月25日”。被告王无忌于2018年7月22日向被告高树利账户转款20万元，于2018年7月24日分两笔分别向被告高树利账户转款20万元、210万元。庭审中被告王无忌提交聘书一份，内容为“聘书兹聘请王无忌先生为唐山市玉田县医院院长。聘期自2017年伍月叁日至2017年伍月贰日。唐山市玉田县医院董事长：高树利（签字）、李晓林（签字）2017年一月一日”。该判决认为：……被告王无忌提供的聘书显示被告王无忌系受玉田县医院股东高树利、李晓林聘请担任玉田县医院院长，聘期为2017年5月3日至2027年5月2日，故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王无忌与其协商投资意向以及接收医院投资款是代表玉田县医院的职务行为。加之原告李国庆提供的郑瑞峰与李晓林的微信聊天截图、原告与王无忌、高树利、李晓林的录音以及郑瑞峰的出庭证言相互印证，显示原告与王无忌、高树利、李晓林就医疗合同进行了进一步的协商和沟通，应视为作为玉田县医院股东的高树利、李晓林对原告投资250万元的意向是知情且认可的。……该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玉田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国庆250万元及违约金14万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与被上诉人高树利、李晓林、原审第三人玉田县医院对上诉人2018年8月撤离玉田县医院、上诉人已经缴纳第一年保证金100万元和第一年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5月2日的承包费100万元、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经实际解除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的是王无忌于2018年7月22日向高树利账户转款20万元、2018年7月24日分两笔分别向高树利账户转款20万元、210万元，合计250万元是上诉人缴纳的第二年的承包费还是李国庆欲投资玉田县医院的投资意向金。本院认为，首先，在玉田县医院、王无忌与案外人李国庆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承诺在医院所有权人收到此款后20日内与甲方开始正式洽商谈判”，被上诉人高树利、李晓林系玉田县医院的股东，王无忌在收到李国庆交付的250万元后，通过个人账户向高树利账户转款250万元，该行为与玉田县医院、王无忌与案外人李国庆签订的协议的约定相符。其次，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9）冀0982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9民终2524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在收到250万元后，高树利、李晓林也实际与李国庆就投资问题进行了洽商谈判，说明该250万元系李国庆投资玉田县医院的投资意向金。第三，上诉人于2018年8月撤离玉田县医院，在撤离之前就委托审计机构对其承包经营期间的财务进行审计，其于2018年7月24日向高树利交纳第二年承包费250万元也与常理不符。综合上述分析，能够证实王无忌转账给高树利的250万元系案外人李国庆的投资意向金。原审判决认定该250万元为上诉人缴纳的第二年承包费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其承包第二医院后，公章还是由原玉田县原工作人员进行保管和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医院承包合同书》中“在交接之日甲方应将医院执业许可证、代码证、公章等相关资料移交给乙方”的约定，结合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时的证言，能够认定上诉人承包玉田县医院后收走了医院公章，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虽在事实认定上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案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北京中慈泰合国际投资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亚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