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金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成中路。 法定代表人：徐勋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噫，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蓓蓓，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支友，男，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令，重庆瀛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熠沅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旧州开发区红丰东路A单元。 法定代表人：徐克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代敏，宜宾市翠屏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振兴大道6号9幢1-2层103号。 法定代表人：金世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雨桦，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明冲，男，197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上诉人宜宾金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建司）、李支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宜宾市世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兴建司）、宜宾熠沅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熠沅公司）、廖明冲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海建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1号判决的第二项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支友、廖明冲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我公司与廖明冲之间是转包而非挂靠，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收取管理费，由廖明冲自负盈亏也符合转包的规定；2.无效合同被确认后，所约定的违约责任均告无效，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约定主张赔偿利息等违约责任，应不予支持。本案中，李支友没有向一审法院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也未证明自己的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李支友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金海建司与廖明冲之间系廖明冲借用金海建司资质实施的案涉工程项目，在目标责任书第2款第1条中有明确约定；2.李支友与廖明冲之间就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已经进行了结算，且对现金的给付进行了约定，违约责任也进行了约定，其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法院支持。 熠沅公司答辩称，1.李支友和廖明冲与我公司之间没有关联性，没有合同约定，不是我们劳务合同的相对方。我公司与廖明冲和李支友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我公司把劳务工程承包给金海建司，因此我司只针对金海建司对劳务进行结算。至于李支友与廖明冲之间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还是廖明冲与金海建司签订目标责任书与我公司没有关系；2.一审认定目标责任书和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处理无效合同的规则，我公司倾向金海建司的上诉理由，应当按照无效合同处理。 世兴建司答辩称，没有意见。 廖明冲答辩称，没有意见。 李支友上诉清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1号判决的第一项，改判廖明冲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未付劳务款为基数，从2019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海建司、世兴建司、熠沅公司、廖明冲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廖明冲在《欠条》上明确未如期支付将按月息3%计算利息，属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滥用裁量权。我在一审时已考虑到3%的逾期利息过高，已放弃部分权利，提出按2%进行计算，是廖明冲与我的意思表示，是廖明冲承担违约责任的表现，一审法院不顾合同约定作出对我不公平的判决，应予改判。 金海建司答辩称，1.本案法院认定的案由是劳务分包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类，应当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的相关法律解释；2.一审法院的判决均是适用法律错误，利息常见于买卖合同和民间借贷合同，本案廖明冲与金海建司签订目标责任书，廖明冲和李支友签订的分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无效，确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约定的相关违约责任和利息均不应得到相关支持，李支友可以向法院主张对方的过错导致的损失向法院举证，要求法院判决对方承担损害责任，李支友没有向法院举证和提出承担责任要求，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熠沅公司答辩称，法院认定李支友与廖明冲的劳务分包合同，金海建司与廖明冲的目标责任书为无效合同，那么就应该自始无效。如果认定有效就按照有效合同的约定。 世兴建司答辩称，没有意见。 廖明冲答辩称，利息我没有签字，不认可。 李支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廖明冲支付李支友劳务工资44322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尚欠劳务工资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7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金海建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熠沅公司和世兴建司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给付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金海建司、世兴建司、熠沅公司、廖明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海建司系经营建筑劳务分包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2月20日，熠沅公司（甲方）将熠沅公司物流中心大楼的土建工程发包给金海建司（乙方），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双方于2015年4月17日签订《劳务分包补充合同》，约定：劳务包干价位415元/平方米。2013年2月22日，金海建司（甲方）和廖明冲（乙方）签订《劳务分包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劳务分包项目负责人承包协议书），约定：推荐乙方担任该项目劳务分包负责人，乙方为该劳务工程项目执行经理，其组建的项目无法人资格，隶属甲方管理，在甲方的领导下经营管理该工程；该项目由乙方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刚才发生的一切费用均在该工程的劳务款中列支；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300000元。2015年，廖明冲（甲方）和李支友（乙方）签订口头《劳务分包合同》，于2018年4月18日补签书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案涉项目土建工程及基础填夯所有砼、砌砖、抹灰、外墙及面砖、地面垃圾处理，乙方自行负责施工过冲的小型机械和工具等；乙方自行配备施工人员、搅拌机操作工。李支友随即组织泥工进场施工。 2015年1月26日，建设单位熠沅公司、施工单位金海建司和劳务单位的廖明冲、胡东海对2015年1月底之前的劳务费进行结算，并共同出具《2015年1月底之前劳务费用结算》，载明：管道安装、挖机、管理人员工资、人工费用、材料租赁费等合计350000元。2018年6月19日，李支友领到熠沅公司2018年3至4月份人工费27475元，领到金海建司劳务民工工资187772元；2018年8月27日，李支友领到案涉项目民工工资568726元。 2019年1月23日，熠沅公司在《熠沅物流中心大楼财务结算表》签字确认，该表载明：承包项目合计14,525,000元，已经领款11,178,000元，抵扣款项1,678,600元（2013年5月8日划拨给胡东海、廖明冲1,000,000元及其利息、投资收益的汇款合计1,678,600元）、质保金435,700元、余款1,232,700元。廖明冲和胡东海在该表乙方金海建司处签字确认。 2019年1月23日，廖明冲、廖元洪出具《证明》，载明，熠沅中心大楼外墙收方500平方米。情况属实，廖元洪。以上审核以廖明冲审查为准。同日廖明冲在该《证明》上签字确认。2019年2月3日，廖明冲以金海建司的名义与李支友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载明：“2019年2月4日支付120000元；后期余款377121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如未到期支付，按月息3%结算利息；收方收掉的春节过后双方再次签证，内墙抹灰3200平方米，按价格13元／平方米计算，外墙抹灰500平方米，按价格23元／平方米计算。此款不能由支付李支友个人。现场见证人：李支友、李某、郭某1、郭某2、张某等。欠款单位：金海建司。欠款人：廖明冲。2019年2月3日。”后廖明冲支付了112900元（107000元＋5900元）涉项目剩余劳务款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1.李支友陈述“外墙500平米已经确认，内墙没人收。”，廖明冲陈述“我不能确定是否已经收方”,但其认可廖元洪系其案涉项目劳务的管理人员；2.案涉项目土建工程现未竣工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李支友和廖明冲对《欠条》中载明的后前期劳务款497121元（120000元+377121元）均无异议。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效力及案涉款项支付责任人。 熠沅公司将其项目土建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金海建司，并与其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和《劳务分包补充合同》，该两个合同系合法有效合同。金海建司和廖明冲签订《劳务分包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因廖明冲系自然人，并无具备相应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的规定，《劳务分包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4日《关于合同纠纷中“实际施工人”的司法认定条件的建议的答复》称，“实际施工人”是指依照法律规定被认定为无效的施工合同中实际完成工程建设的主体，包括施工企业、施工企业分支机构、工头等法人、非法人团体、公民个人等。根据上述规定，廖明冲系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李支友并非实际施工人。故李支友主张发包人熠沅公司和世兴建司承担责任并无相应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金海建司是否承担责任。根据《劳务分包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约定，由廖明冲负责金海建司承包的安设项目的土建工程，金海建司收取管理费，由廖明冲自负盈亏，实际为廖明冲借用金海建司的资质实际负责案涉项目工程施工，廖明冲向金海建司交纳一定数额的管理费，这是挂靠的最重要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廖明冲和金海建司之间系挂靠关系。金海建司作为资质出借人，应承担因违反法律规定出借资质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金海建司应对案涉劳务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廖明冲承包案涉项目土建工程后，将部分劳务分包给李支友，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从事建设工程劳务分包的必须是具有法定劳务分包资质的企业法人，个人不得从事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工作，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虽然《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李支友提供劳务，廖明冲应当按结算借款向李支友支付劳务费。 关于案涉劳务款，双方对《欠条》中载明的497121元均无异议。关于李支友主张的内外墙抹灰款53100元，因李支友当庭陈述内墙没有收方，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外墙因有廖明冲确认签字收方面积为500平方米，故一审法院对外墙抹灰款依法予以确认，核定支持为11500元（500平方米×23元/平方米）。因廖明冲在出具《欠条》后又支付了112900元，廖明冲尚欠李支友劳务款395721元（497121元+11500元-112900元）。故一审法院核定支持李支友劳务款395721元。 关于李支友主张在资金占用费，虽然廖明冲和李支友对逾期支付劳务款约定了月息3%，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支友的实际损失为资金占用费损失及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廖明冲还未收到案涉工程款等实际情况，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资金占用费为：以尚欠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即2310.90元（395721元×0.0435/年÷365天×49天）；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第十四条第三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廖明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支友劳务费余款395721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为：2019年8月19日以前为2310.90元，之后资金占用费以尚欠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二、宜宾金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李支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14元，减半收取计4307元，由廖明冲、宜宾金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669元，由李支友负担63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金海建司应否对廖明冲所欠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法院对本案资金占用费计算是否正确。 一、关于金海建司应否对廖明冲所欠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金海建司称与廖明冲之间是转包而非挂靠，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熠沅公司将其项目土建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金海建司，金海建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廖明冲，廖明冲又以发包人的名义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支友。因此，金海建司的转包行为以及廖明冲转包给李支友的行为均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金海建司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廖明冲施工具有过错，无论金海建司的行为是挂靠还是违法转包，均不影响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金海建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金海建司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资金占用费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 李支友称应按2%计算资金占用费属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法院计算利息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廖明冲与李支友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无效，其约定的相关违约责任包括利息的计算也属无效。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支友的实际损失，判决资金占用费从2019年7月1日分段计算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故李支友称应按2%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海建司、李支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12元，由上诉人宜宾金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7478元，上诉人李支友负担12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西苓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梅兴艳 书 记 员 徐 莲 书 记 员 程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