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康复医院，住所地宝鸡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610300435363708K。 法定代表人：翟歆明，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红，该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智丰，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文兵，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岐山县，现住宝鸡市金台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新成，宝鸡市金台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宝鸡市康复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唐文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3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进行了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雪红、吴智丰，被上诉人唐文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新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鸡市康复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3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本案公示牌的制作、安装系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虽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但结合双方业务往来，可以认定双方已存在长期的业务承揽合同关系。而被上诉人作为该经营部的经营者和实际负责人，在日常业务中，主要是和上诉人联系并由其负责实施，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在履行承揽合同过程中，所造成的对第三方的损害应当由其自身承担相应责任，与作为定作人的上诉人无关。二、被上诉人所实施的拆移广告牌的行为无论是对原制作安装的广告牌承揽合同的继续履行，还是属于新的业务关系，均应当属于履行上诉人与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承揽合同的行为。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1、被上诉人在履行承揽合同中受伤，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长期经营广告制作等，在实际施工中应对施工现场承担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被上诉人疏于自身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其他安全措施，造成自身伤害。3、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病历及鉴定意见书，可以明确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高血压、脑血管畸形等疾病，存在在施工中发病导致坠落受伤的可能，造成此次受伤伤残后果根源在于被上诉人本身存在的严重疾病，让上诉人承担责任不合理。 唐文兵辩称，案涉公示牌是被上诉人所作，前期工作已经结束，此次是从原来安装的三楼移到二楼，上诉人所述是前期工作的后续服务没有合同约定和事实依据。拆除标牌约定了200元劳务报酬，梯子也是上诉人提供，双方不存在承揽关系。被上诉人的病情也是事发之后才检查出来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病情发作导致摔伤只是其推断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唐文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提供劳务者唐文兵工作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产生的经济损失医疗费37323.6元、误工费64000元、护理费39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0元、营养费3600元、伤残赔偿金266552元、司法鉴定费360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784475.6元，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法律事实如下：2018年3月12日，被告工作人员联系唐文兵，将被告住院部三楼的公示牌（此前原告所制作安装）拆移安装于二楼，原告接电话后遂前往宝鸡市康复医院住院部三楼拆移安装公示牌，因拆除公示牌的需要，使用了被告提供的梯子，在干活过程中，原告不慎从梯子上摔下来，被告工作人员发现原告摔倒后，即迅速对原告进行救治，并拨打120，协助120急救人员将原告送至宝鸡市人民医院进行进一步救治，并为其垫付医疗费600元。原告被宝鸡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右基底节出血、颅脑损伤、右额叶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胸部损伤、肺挫伤、创伤性胸腔积液，住院21天（3月12日至4月2日），出院医嘱：继续康复科行综合康复治疗促进左侧肢体运动功能改善。嗣后，原告先后在宝鸡市人民医院住院三次、宝鸡市脑血管病医院住院两次、岐山县中医院住院一次，原告共计住院治疗7次，住院108天，合疗报销后，原告自付住院费34883.58元，支出门诊医疗费2487元，合计37370.58元。原告伤情于2019年4月2日经陕西省宝鸡科达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唐文兵构成七级伤残；为部分护理依赖；建议营养期限120日。其后，原告就赔偿问题与被告协商无果，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纠纷。 另查，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610302MA6XB14D23,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唐文兵，组织形式：个人经营，注册日期：2015年2月11日，经营场所：宝鸡市渭滨区XX镇XX村XX组，经营范围：户内外广告、标识标牌设计制作、礼仪庆典、装饰亮化工程。原告唐文兵，在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成立以前，其曾用“宝鸡市盛世炜烨广告公司同辉体育制造公司星光标识导向分厂、唐文兵”的名片向宝鸡市康复医院揽活干。为便于出具税务发票，原告随于2015年注册了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其后被告所需广告平面设计、喷绘、印刷品、标识、标牌、宣传栏等制作，由被告方工作人员联系唐文兵，原告唐文兵根据被告要求制作并安装后，且以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名义给被告出具税务发票，被告向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支付报酬。双方多次发生业务，不定期进行结算，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发票内容涉及展板、条幅、印刷品、标识牌、喷绘等。2018年1月23日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出具发票两张，被告康复医院于2018年2月7日转账支付于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并附清单：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10月25日完成工作及款项，其中除展板、条幅、喷绘外，还有大厅显示屏换变压器一个，办公室、导诊台、投诉台拆楼道创文标语等)。 再查，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及工作人员都是唐文兵，业务联系人也是唐文兵，但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唐文兵与宝鸡市康复医院均未签订书面合同。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注销日期：2019年5月23日（系案件审理中）。2019年4、5月，被告向原告支付2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2018年3月12日给被告方拆移公示牌的过程中受伤，对此双方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唐文兵在受伤前，其作为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以下简称：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的经营者从事户内外广告、标识标牌设计制作、礼仪庆典、装饰亮化工程，其多次就被告宝鸡市康复医院所需展板、条幅、印刷品、标识牌、喷绘等，按被告需求制作、安装，并向被告交付工作成果，由被告支付报酬，故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与宝鸡市康复医院就展板、条幅、印刷品、标识牌、喷绘等形成承揽关系。现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已注销，其权利义务由经营者唐文兵个人承继，故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就展板、条幅、印刷品、标识牌、喷绘等原告经营范围内的业务形成承揽关系。被告辩称其与原告所经营的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一直系承揽关系，与原告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唐文兵认为自己与被告一直是雇佣关系，理由亦不能成立。本案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系雇佣关系，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之诉，被告辩称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故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是2018年3月12日原告拆移公示牌系完成承揽合同的一部分，还是完成雇佣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无书面承揽合同，本案拆移的公示牌已由原告制作安装并交付被告使用，应视为因该公示牌产生的承揽合同的义务已履行完毕，无证据显示拆移公示牌系承揽合同中原告需完成的事项，故被告辩称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3月12日原告应被告要求拆移公示牌，因原告唐文兵提供的仅系劳务，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故原告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理由成立。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雇佣活动中未尽到相应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被告辩称原告自身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法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由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70％，原告自行承担30％的损失为宜。 对原告因伤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37323.6元，有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先后7次住院共计108天，有住院发票及住院病案为证，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伙食补助费每天8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为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认定为6480元。3.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期限120天，有鉴定意见书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营养费每天3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主张营养费3600元，依法予以支持。4.误工费：原告构成七级伤残并部分护理依赖，有鉴定意见书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误工费每天200元，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每天200元固定收入，对其主张每天200元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参照陕西省在岗职工工资并结合本案案情，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40元每天。原告构成七级伤残并部分护理依赖，原告主张误工期限320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故误工费一审法院认定为44800元。5.护理费：原告主张的护理期限380天，缺乏相应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原告住院108天及出院医嘱，护理期限一审法院认定为108天，住院期间护理费每天1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鉴于原告伤情系七级伤残并部分护理依赖，长期需要护理，原告主张20年的护理期限，一审法院依法对护理期限暂计为5年，5年后产生新的护理费，原告可另行起诉。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结合原告的伤情一审法院参照护工工资，护理费酌定每天为80元，故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为108天×100元／天＋365天×5×80元／天×50％＝83800元。6.伤残赔偿金：原告系个体工商户，其主张伤残赔偿金按城镇计算，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系七级伤残，其主张伤残赔偿金26655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3600元，有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8.交通费：交通费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住院108天，主张交通费1000元，明显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原告的损失共计为446655.6元。由被告承担原告损失的70％即312658.92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宝鸡市康复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唐文兵经济损失312658.9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46元，由被告承担6646元，原告承担5000元。 二审审理阶段，上诉人宝鸡市康复医院提交以下证据：1、事发地点照片三张，拟证明被上诉人事发当天就是拆移照片中楼道墙面悬挂的公示牌，所有公示牌都是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承揽制作安装的，不存在被上诉人个人提供劳动力。2、上诉人与宝鸡市渭滨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2017年账务结算单两张、2018年年初付款凭证及增值税发票，欲证明上诉人已将制作、安装案涉公示牌的承揽费用支付。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阶段新证据，事发地点在XX楼XX道，照片显示的XX楼XX道，当天拆移的的确就是墙面悬挂的公示标牌，但约定的是三楼整个科室的公示牌全部拆移到二楼，除了照片中显示的公示牌外，还有一个尺寸较大的科室全体人员的公示展板，被上诉人就是为拆除那个展板使劲拧解螺丝时致梯子不稳才摔落。拆移的三楼公示牌系上诉人2014年成立心声科科室后由被上诉人制作安装，认可该笔业务的费用已经结清，但上诉人所述的安装时间不对，上诉人提交的清单属于伪造的虚假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显示的系事发之后上诉人三楼科室搬至二楼后的楼道现状，对照片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事发当天被上诉人拆移的系上诉人单位楼道墙面悬挂的公示标牌，而非置于室外的大型广告标牌；上诉人提交的第二组结算单和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一审时已经提交并经过举证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二审查明，陕西宝鸡科达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9)临鉴字第1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分析说明第二项载明：“被鉴定人唐文兵高空作业中坠落受伤入住宝鸡市人民医院，经多次拍片诊断为右基底节出血，右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顶部头皮血肿。从住院病历来看，似颅脑外伤引起，……从脑出血的出血部位结合其他的辅助检查，综合分析、讨论，认为被鉴定人唐文兵伤前存在高血压病或脑血管畸形或脑内动脉瘤的疾患是病理基础。本次高坠伤系头颅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右头顶部头皮血肿、右额叶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诱发被鉴定人唐文兵右侧基底节区出血的后果是本案的病情过程。根据2017年1月1日两院两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一章的第五节关于伤病关系的处理4.3款之说明，我所参与的鉴定人员讨论认为，本案的伤前疾患是存在的，但本案高坠颅脑损伤是唯一的诱发因素。” 其余案件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围绕上诉请求、理由相关的事实及法律适用问题进行审理。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摔落受伤，对一审法院核定的被上诉人各项损失亦未提出异议，二审阶段双方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审法院认定就拆移公示标牌的行为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是否正确，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星光标识装饰经营部经营者按上诉人需求制作心声科案涉展板、标识牌，XX楼XX道，工作成果便已完成交付，上诉人亦已支付了相关报酬，双方间就该笔制作安装业务形成的事实上的承揽关系已经因双方合同义务的全面履行而终止。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双方当初约定被上诉人对制作安装的案涉展板、标识牌还负有日后拆移的合同义务，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拆移案涉公示牌系双方之前承揽合同的继续履行，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让被上诉人将早已安装好的展板、标识牌从原来的三楼拆移到二楼，双方间建立的是一个新的法律关系。双方对是否约定拆移报酬各执一词，但从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来看，不能证明存在被上诉人提供无偿劳动的交易习惯。根据查明的事实，此次涉及的工作内容仅是提供拆移劳务，与之前包含一定专业技术含量的制作展板、标识牌工作有实质不同，所以一审法院根据行为法律特征确定双方就独立的拆移行为建立的为雇佣关系而非以往的承揽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双方系承揽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一、二审中均质疑被上诉人系因高血压病情发作才导致从梯子上摔落，认为被上诉人受伤与其无关，但被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对被上诉人的受伤原因做了专业的分析和说明，认定被上诉人的伤前疾患是存在的，但本案高坠颅脑损伤是唯一的诱发因素。上诉人一审阶段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无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受伤完全系自身疾病原因导致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且虽然被上诉人身体状况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影响，但身体状况是其身体的一种客观情况，不属于法律意义上“过错”范畴，非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不予承担责任的意见无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了细致的审查，明确论述了证据采信的理由，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事实认定，且对被上诉人各项诉讼请求进行分析，依法作出了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阐述充分，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康复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婧雯 审 判 员 付金国 审 判 员 彭 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云飞 书 记 员 李佳玺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