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张山营镇西阳坊村北。 法定代表人：邹吉政，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富亭，北京市汇融（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鑫利源金选厂，住所地：遵化市石门镇黄各庄村。 负责人：车艳生，该企业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遵化鑫利源金选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支付环保手续费用的合同义务人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第一款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当地环保局、安监、政府所需办理的各项手续均由甲方(被上诉人)负责办理。(注意到这里是句号)由甲方负责协调与当地政府、村老百姓和周边关系，确保乙方正常生产，费用由乙方负责。”该合同条款明确说明承包期间当下环保局、安监、政府所需办理的各项手续均由甲方负责办理，该部分费用与乙方无关。乙方负责的费用只是协调与当地政府、村老百姓和周边关系，该费用已由车艳生从上诉人处支取。因此，一审法院将环保手续费用认定为上诉人的义务，并判决上诉人承担由此导致的金选厂关闭的后果没有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作出该判决的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租赁合同中约定，乙方(上诉人)负责承包后所需要的一切费用，并负责维修设备、设施、厂房建筑等，并且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至2018年3月22日一直占用、使用金选厂场地并获得相应的收益。但事实是，自2017年9月中旬到协议解除，由于被上诉人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违约行为导致金选厂被迫关闭，上诉人的所有投入均成为损失，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索赔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故意曲解合同条款规定，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和过错责任，导致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遵化鑫利源金选厂主要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缴纳完善证照保证金的合同义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三条第一款明确约定“乙方负责承包后所需用的一切费用”；其次，2019年7月17日在原审法院向双方核实情况的询问笔录第4页上诉人明确说明环保手续由被上诉人办理，费用由上诉人负责。法庭调查笔录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字确认的书面记录，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应视为上诉人对办理环保手续所需费用分担方式的自认。故可以充分认定应由上诉人承担办理环保手续所需缴纳的200万元完善证照保证金。依据《遵化市铁选矿综合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鑫利源金选厂应缴纳的完善证照保证金属于上诉人承包经营后产生的费用，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应承担缴纳完善证照保证金的合同义务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应承担自身损失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上诉人迟延给付租金的行为系根本违约，无权主张返还租金和赔偿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在2018年5月11日前向被上诉人给付下一年度租金，但直至2019年1月仍拖欠未付，被上诉人屡次催要均被其拒绝。经被上诉人催告上诉人在合理期间内仍未履行，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和合同约定于2019年1月20日行使法定解除权，经通知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该事实已经上诉人认可并经原审法院确认。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只有作为守约方的被上诉人方可主张权利，而上诉人系根本违约，无权主张返还租金和赔偿损失。其次，合同解除前，上诉人实际占有租赁物进行实际生产经营，但拒绝缴纳完善证照保证金，导致金选厂被迫关闭，其作为违约一方，无权主张返还租金和赔偿损失。理由是：第一，2017年7月至2018年3月上诉人在明知环保手续已到期并自愿承担续办环保手续费用的情况下，实际占有金选厂土地、厂房等租赁物，进行生产经营近一年，并获得相应利润。第二，金选厂被迫关闭的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未实际履行其本应承担缴纳完善证照保证金合同义务，导致失去整改资格，无法继续生产。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积极与政府相关部门接洽办理整改提标手续，并取得遵化市水务局、唐山市环保局遵化市分局、遵化市旅游发展的初审同意意见，只需要缴纳200万元完善证照保证金即可被列入整改提标企业名单并进行后续生产经营。相反上诉人并未在按照约定履行缴纳相关手续费用的义务，拒绝缴纳200万元保证金，导致无法办理环保手续，并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无权主张返还租金和赔偿损失。 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原告解除合同，返还承包费35万元及利息30109.72元（并要求支付以3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赔偿原告损失139996元；以上合计52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北京政威公司与被告鑫利源金选厂于2017年6月26日签订租赁合同，内容为：“租赁合同甲方：遵化鑫利源金选厂乙方：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液化气储灌站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将符合国家生产标准坐落在遵化市石门镇黄各庄村的遵化鑫利源金选厂承包给乙方经营使用，就此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的责任与业务1、由甲方提供现有状况的建筑、生活区、办公室、锅炉房、设备、设施、厂房、地磅、合法的两眼深井、及合法的尾矿库、并保证水、及两台160千瓦的变压器电路三通。2、由甲方提供厂的三证合一营业执照、排污环保手续和占地手续。确保选厂手续齐全，生产手续合理合法，乙方只负责生产经营。如遇国家、省政府、区政府、市政府发布禁止生产命令，甲方需退返剩余时间的租赁费，互不追究对方责任。3、乙方在承包期间当地环保局、安监、政府所需办理的各种手续觉由甲方负责办理。由甲方负责协调与当地政府、村百姓和周边关系，确保乙方正常生产，费用由乙方负责。4、如乙方继续租赁，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有优先权按原合同继续租赁。5、乙方承包前选厂的一切费用及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二、乙方的责任和义务1、乙方负责承包后所需用的一切费用，并负责维修设备、设施、厂房建筑等，合同签订后，如需扩大规模新征周边的土地由乙方自己负责相关费用。2、乙方承包期内，必须安全第一！乙方承包后所产生的一切伤亡及工伤负责事故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任何关系。3、乙方承包期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任何关系。三、承包年限为：伍年，即从2017年7月11日起至2022年7月10日止。四、承包费为每年叁拾五万元整，（须开发票）每年提前两个月支付下一年租金。如乙方两个月内不能按照规定的时间交付承包费，甲方有权即可终止合同。五、在承包期内，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转租他人。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六、甲乙双方违约责任1、甲方没按规定的责任和义务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2、乙方没按规定的责任和义务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3、经双方协调未成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可经人民法院进行解决。七、合同变更与终止1、合同未尽事宜或履行中新增未约定事项由甲乙双方协商或签订补充协议进行约定。2、履行过程中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本协议不能正常履行时，发生变化的一方需提前30天向对方提出变更或终止本协议，经双方协商后变更或终止。3、协议约定的解除或者终止条件出现时，本协议终止。4、加以双方友好协商，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甲方：车艳生（遵化鑫利源金洗厂）2017年6月26日乙方：邹吉政（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6月26日”。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厂经营，对厂内的相关设施进行完善，共花费设施、人工费等费用合计147996元。于2017年7月11日开始生产。2017年8月份，原告因衬板问题将大磨拆除，吸出矿粉。2017年年底，因政府要求对铁选矿提标、整改，将被告处铁选矿的变压器拆除。原告在2018年3月22日，将大磨拆除，清理出的矿粉卖给当地百姓后撤出金选厂。被告鑫利源金选厂已将铁选矿厂址初审表获得水务局、唐山市环保局遵化市分局以及旅游发展局的盖章许可。2019年1月17日，被告鑫利源金选厂因原告迟延给付租金，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内容为：“通知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液化气储罐站：贵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与我厂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将坐落在遵化市石门镇黄各庄村村北场院租赁给贵公司，每年的5月11日给付下一年度租金。但是贵公司直至今也未给付2018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10日租金。根据《租赁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通知贵公司自收到之日起，解除贵公司与我厂2017年6月2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特此通知遵化市鑫利源金选厂（盖章）2019年1月17日”。另查，2017年11月16日，遵化市人民政府下发《遵办字﹝2017﹞23号中共遵化市委办公室遵化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遵化市铁选矿综合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2018年2月26日，遵化市矿业秩序管理办公室下发文件《遵矿管办﹝2018﹞8号遵化市铁选矿综合治理工作指挥部关于加强金选厂拆除工作的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北京政威贸易公司因迟延交付2018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10日租金，被告于2019年1月17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原告认可于2019年1月20日签收，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解除合同的时间予以确认即2019年1月20日。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原告北京政威贸易公司主张合同不能履行是因被告鑫利源金选厂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排污许可证，导致政府解除高压线，拆除变压器，并提交遵办字﹝2017﹞23号中共遵化市委办公室遵化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遵化市铁选矿综合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中“四、工作步骤（二）…对本辖区内无环保手续的铁选矿解除高压引线、拆除变压器并销户”。被告鑫利源金选厂辩称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缴纳200万元完善证照保证金，导致金选厂未能列入提标企业，并提交《遵办字﹝2017﹞23号中共遵化市委办公室遵化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遵化市铁选矿综合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中“三、工作任务…（二）对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足额缴纳各项税费的铁选矿予以关停虽持有环保手续，但在2017年12月15日前未及时足额缴纳增值税、所得税、耕地占用税、城镇土地使用税、资源税、水规费和其他依法应缴纳税费的铁选矿，不给予整改提标资格，予以关停。（三）对在规定期限内足额缴纳各项税费的铁选矿督导整改提标…由企业主动向所在乡镇提出申请，自愿缴纳完善证照手续保证金”。石门镇政府出具的《遵化鑫利源金选厂未进行整改提标的说明》证明内容“…上述遵化鑫利源金选厂未在规定时间内缴纳200万元保证金，属自愿放弃整改提标资格”予以证明完善证照保证金是金选厂继续经营的必要条件。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第二条第一款：“乙方负责承包后所需要的一切费用”；在询问笔录第四页中原告也自认环保手续费用由原告负担，但原告实际并未给付，最终造成金选厂失去整改提标资格，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在庭审中提交铁选矿厂址初审表亦可以证明被告在合同签订后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予以采信，对于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提交的相关费用单据合计款项为147996元，《租赁合同》第二条第一款：“乙方负责承包后所需要的一切费用，并负责维修设备、设施、厂房建筑等…”，本院认为应当属于原告在经营金选厂时的必要开支，原告在签订合同后至2018年3月22日一直占有、使用该金选厂场地并获得相应的收益，故本院对于原告主张返还租金、赔偿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计4500元，由原告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遵化鑫利源金选厂于2017年6月2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对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述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2017年11月16日遵化市政府发布《遵化市铁选矿综合治理工作实施方案》，对选厂进行整改提标并由企业向政府缴纳完善证照保证金200万元。现双方争议的是该200万元完善证照保证金应当由谁负责缴纳。虽然双方合同约定办理相关手续的费用由上诉人负责，但对于双方争议的200万元完善证照保证金系因当地政府在双方合同签订后发布的政策规定所新增加的费用，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在以前办理证照过程中需缴纳该完善证照保证金费用，故该笔费用超出双方当事人签订租赁合同时的预知范围，属约定不明。一审中虽然上诉人在回答法庭提问“开始租赁时，双方对办理环保手续的费用由谁承担是怎么约定的？”时表示“由被告办理，费用我们出。但到年底一直也没有办理下来”的表述，但通过联系一审笔录上下文的内容，不能得出200万元完善证照保证金应当由上诉人负担的结论。上诉人自2017年7月11日承包被上诉人的选厂至2018年3月22日上诉人将大磨拆除并停止经营，上诉人实际经营8个多月。庭审中上诉人虽主张因被上诉人未及时办理相关手续，其承包后经常被政府职能部门责令停产，但未提交当地政府向其送达的整改、停产等书面通知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于2019年1月20日解除合同，结合上诉人实际经营时间和双方合同的解除时间，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承包费6万元为宜。关于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未取得排污许可证导致选厂被迫关闭，上诉人所有投入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问题，因双方合同约定“乙方负责承包后所需要的一切费用，并负责维修设备、设施、厂房建筑等……”，上述费用系上诉人实际承包选厂后为经营需要所投资，受益人为上诉人，其投入的费用按照合同约定也应当由上诉人负担，故其主张该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中上诉人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解除合同时间为2019年1月20日，但在判决主文中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353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遵化鑫利源金选厂2017年6月2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9年1月20日解除； 三、被上诉人遵化鑫利源金选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承包费6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管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60元，被上诉人遵化鑫利源金选厂负担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政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920元，被上诉人遵化鑫利源金选厂负担1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赵亚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