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蔡榨镇桃元村特1号。法定代表人：潘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季莲，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莉莎，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汉口北大道318号五洲国际建材城2区10号楼。法定代表人：王志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波，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源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瑛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桃源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冰瑛汇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桃源源公司的反诉请求；2.由冰瑛汇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桃源源公司提交给武汉市黄陂区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黄陂农委）的《验收申请》视为桃源源公司与冰瑛汇公司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验收单，属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在《冷库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验收合格后，双方签字确认的验收单是乙方收取尾款的必要凭证。本案中，合同双方并未对冷库工程进行验收，更不存在付尾款必需的验收单。双方一直未对工程进行验收也是因为工程尚未完工，冷库还不能正常使用。桃源源公司向黄陂农委提交的《验收申请》属行政管理中履行必要的手续，涉案冷库政府补贴属黄陂农委和桃源源公司之间的行政关系，与民事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二者关于工程质量、工程进度要求也不尽相同。二、一审法院无视冷库现在仍无法使用、质量不合格的事实，依据黄陂农委的验收认定涉案工程完工且质量合格，属事实认定错误。桃源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了冷库内部照片和视频，申请一审法院进行现场勘察，并申请对涉案冷库进行工程质量鉴定，一审法院无视上述证据，对鉴定申请亦未回复。本案中确有证据证明冷库仍未完工、未能使用，基于以上事实，质量鉴定确有必要。冰瑛汇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将黄陂农委的《验收申请》视为桃源源公司的工程完工自认行为，桃源源公司的自认行为属于民事行为而非行政行为，且一审法院正是因为桃源源公司的自认行为才认定案涉冷库工程已全部完工。2.桃源源公司在不认可工程已客观完工且符合相应技术指标的情况下，向黄陂农委提交《验收申请》且取得黄陂农委的15万元财政补贴，该补贴远高于桃源源公司与冰瑛汇公司之间的合同金额，若桃源源公司的犯罪行为成立，人民法院可将桃源源公司的犯罪事实移交相关部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冰瑛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桃源源公司向冰瑛汇公司支付工程款19000元；2.判令桃源源公司向冰瑛汇公司支付违约金3800元；3.判令桃源源公司向冰瑛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9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2月15日起计算至桃源源公司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桃源源公司承担。桃源源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桃源源公司与冰瑛汇公司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冷库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承包合同》；2.冰瑛汇公司返还桃源源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及安装款81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3.冰瑛汇公司支付桃源源公司逾期完工的违约金1000元及未能一次性通过验收的违约金1000元；4.冰瑛汇公司赔偿桃源源公司经济损失159860元；5.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由冰瑛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2月4日，冰瑛汇公司与桃源源公司签订《冷库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承包合同》1份，约定将桃源源公司（甲方）位于武汉市黄陂区蔡家榨街桃元店村的果蔬保鲜冷藏库设备安装工程交于冰瑛汇公司（乙方）施工，承包范围为：冷库设备的采购、安装、调试。合同的主要条款为：1.工程总工期15日，从合同签字之日起算；2.工程总价款100000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50000元，工程材料、设备工人进场施工3日内支付30000元，工程设备安装调试正常、整体工程安装合格支付20000元；3.甲方接到乙方验收通知后，在3日内予以验收，如甲方不配合验收，乙方发出验收函7个工作日视为设备、整体工程安装合格，20个工作日内支付完工程款；4.乙方应保证所有材料、配件、设备的质量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且需经甲方代表或监理人员认可后方可使用，乙方对工程所用材料、配件、设备的质量担保责任不因甲方的认可而减轻或免除；乙方应将所供设备材料的用户手册、保修手册、有关资料及配件、随机工具（若有）等交付甲方；乙方保证安装施工人员均为专业的熟练技工，工程设备安装完成后，乙方必须负责免费调试，保证无任何操作故障；5.工程质量标准以《制冷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GJJ33-2005和其他相关规范为依据，因乙方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约定的质量标准，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对质量有争议，由双方同意的工程质量检测机构鉴定，所需费用和因此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乙方不得提供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一经发现，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返还甲方已支付的工程款并承担甲方的损失；6.验收合格后，双方签字确认的《验收单》是乙方收取尾款的必要凭证；7.乙方需在工程工期内按质完成工程并通过甲方验收，逾期15日按工程总造价的1%扣罚；若乙方承建的工程不能一次性通过验收，需向甲方承担工程总造价的1%验收违约金;甲方需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款项，若逾期不支付，需向乙方承担未支付款项20%的违约金。2017年12月4日，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后，桃源源公司于当日向冰瑛汇公司付款50000元，冰瑛汇公司于次日进场施工，2018年1月30日，桃源源公司向冰瑛汇公司付款31000元。2019年1月7日，冰瑛汇公司向桃源源公司寄送1份验收函，之后，桃源源公司未同冰瑛汇公司一起对合同所涉工程进行验收。2018年2月5日，桃源源公司向黄陂农委提交《验收申请》1份，其上记载：桃源源公司于2017年申报的冷链物流项目，已全部施工完毕，按农委的技术要求实施方案已全部完成，望各级管理部门实施验收。2018年4月18日，黄陂农委组织项目验收组进行验收，填写了《2017年黄陂区农业发展项目（冷链物流）项目验收表》，其上记载：项目实施单位：桃源源公司；项目地点：武汉市黄陂区蔡家榨街桃元店村；项目申报建设内容及投资预算：新建300立方米以上标准冷库，项目计划投资320000元，其中自筹165860元，财政补助150000元；项目实际完成建设内容及投资：1.库体保温层部分投入67680元；2.制冷、电控系统部分投入61820元;3.安装调试及其他部分投入26500元；4.土建工程投入159860元;项目验收组的意见：项目按有关文件批复组织实施，完成了项目规定的建设内容，并请第三方出具项目财务审计报告，达到预期目标，经区级验收小组现场验收，通过验收。2018年5月4日，黄陂农委向区政府报送《关于拨付黄陂区2017年农业发展项目（冷链物流）项目补助资金的请示》，其上记载：黄陂区2017年农业发展项目（冷链物流）的18家建设单位已全部完成建设任务，按项目管理要求，黄陂农委组织专家验收组对项目进行了验收，专家组一致同意通过验收，并且第三方审计机构出具了审计报告，请求区政府将18个项目的2000000元项目补助资金由区黄陂财政局予以拨付，在该报告的附件（黄陂区2017年农业发展项目（冷链物流）资金分解表）中载明：桃源源公司的财政补助资金为150000元。2018年8月3日，黄陂财政局以陂财农函（2018）54号《区财政局关于拨付2017年现代农业鄂生产发展冷链物流项目补助资金的通知》，将包括桃源源公司新建300立方米冷库的150000元财政补助资金在内的2000000元财政补助资金予以拨付，桃源源公司已收到此150000元财政补助资金。2019年4月8日，冰瑛汇公司以其承揽的桃源源公司的冷库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工程已完工验收，但桃源源公司一直未支付工程尾款为由，将桃源源公司诉至法院；桃源源公司则认为上述工程一直未完工，未验收，且有质量问题，冰瑛汇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为由，提起反诉，由此，双方发生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冰瑛汇公司承揽桃源源公司的冷库设备采购、安装、调试工程，有双方签订的《冷库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所证实，事实清楚，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成立，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诉讼请求均围绕着案涉设备采购和安装工程是否完工，是否验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即此问题为本案的焦点：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桃源源公司在收到冰瑛汇公司寄送的验收函后，虽未组织验收，但桃源源公司在向黄陂农委报送的《验收申请》中明示“桃源源公司于2017年申报的冷链物流项目，已全部施工完毕，按农委的技术要求实施方案已全部完成，望各级管理部门实施验收”，黄陂农委在随后组织的验收中明确“项目按有关文件批复组织实施，完成了项目规定的建设内容，并请第三方出具项目财务审计报告，达到预期目标，经区级验收小组现场验收，通过验收”，之后，黄陂财政局向桃源源公司拨付了150000元财政补助资金（桃源源公司已收到上述150000元财政补助资金），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桃源源公司以自认的方式确认包括案涉设备采购和安装工程在内的冷库工程已全部完工（因冰瑛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工程完工时间，一审法院确认该完工时间最迟为2018年2月5日），且该自认的完工已通过政府有关部门组织验收且通过验收[桃源源公司所称“黄陂农委验收的是库房而不是冷库里面的设备，该项目总投资32万元，农委的财政补贴资金150000元是对库房验收的补助，与本案合同纠纷无关”的辩述，与黄陂农委的验收记录中记载的验收内容（项目实际完成建设内容及投资：1.库体保温层部分投入67680元；2.制冷、电控系统部分投入61820元;3.安装调试及其他部分投入26500元；4.土建工程投入159860元）相矛盾，对此辩述不予采纳]。由此，冰瑛汇公司要求判令桃源源公司向冰瑛汇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19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桃源源公司的第1项（解除双方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的《冷库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第2项（冰瑛汇公司返还桃源源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及安装款81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第4项（冰瑛汇公司赔偿桃源源公司的经济损失159860元）反诉请求，均基于其主张的案涉合同所涉的工程未完工、未验收，存在质量问题。因其主张与认定的事实相悖，对此3项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对桃源源公司申请对施工现场进行勘验及鉴定的请求，亦不予采纳。案涉合同约定了“甲方需按合同约定计算支付合同款项，若逾期不支付，需向乙方承担未支付款项20%的违约金”，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冰瑛汇公司要求判令桃源源公司向冰瑛汇公司支付违约金38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冰瑛汇公司在主张了上述违约金后，又要求桃源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系对其损失的重复主张，对冰瑛汇公司要求判令桃源源公司向冰瑛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约定了“乙方需在工程工期内按质完成工程并通过甲方验收，逾期15日按工程总造价的1%扣罚”，因冰瑛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此期间内完成案涉工程，对桃源源公司要求冰瑛汇公司支付逾期完工的违约金1000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因一审法院判定案涉工程已完工及验收通过，且桃源源公司未能证实“案涉工程未能一次性通过验收”，对桃源源公司要求冰瑛汇公司支付未能一次性通过验收的违约金1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向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尚欠的承揽工程款19000元；二、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向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3800元；三、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向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完工的违约金1000元；四、驳回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款项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元（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预缴），由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2470元（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预缴），由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负担2400元，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0元；两相折抵，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应付给武汉市冰瑛汇商贸有限公司300元，此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设备采购和安装工程是否完工、是否验收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冰瑛汇公司与桃源源公司之间虽未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但是桃源源公司于2018年2月5日向黄陂农委提交的《验收申请》上记载：桃源源公司于2017年申报的冷链物流项目，已全部施工完毕，按农委的技术要求实施方案已全部完成，望各级管理部门实施验收。黄陂农委组织项目验收组进行验收后在《2017年黄陂区农业发展项目（冷链物流）项目验收表》上记载：项目按有关文件批复组织实施，完成了项目规定的建设内容，并请第三方出具项目财务审计报告，达到预期目标，经区级验收小组现场验收，通过验收。桃源源公司据此收到黄陂财政局向其拨付的150000元财政补助资金。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案涉工程已经通过政府有关部门组织验收且通过验收，并无不当。桃源源公司认为政府部门的行政验收不能视为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验收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即使没有政府部门的行政验收，依据合同中“甲方接到乙方验收通知后，在3日内予以验收，如甲方不配合验收，乙方发出验收函7个工作日视为设备、整体工程安装合格，20个工作日内支付完工程款”的约定，冰瑛汇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向桃源源公司寄送了验收函，桃源源公司未配合冰瑛汇公司进行验收，应视为设备、整体工程安装合格，桃源源公司亦应向冰瑛汇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判决桃源源公司向冰瑛汇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9000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3800元，并无不当。桃源源公司基于案涉工程未完工验收、质量不合格而提出的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的设备款、安装款81000元及利息、赔偿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桃源源公司要求冰瑛汇公司支付未能一次性通过验收的违约金1000元的上诉请求，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桃源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武汉桃源源有机茶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瑜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杜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