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2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民，男，197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羽娆，河北唐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志华，男，1972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遵化市，现住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树江，河北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伟，男，198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立增，河北力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佳，河北力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营，男，198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 上诉人张子民因与被上诉人寇志华、李国伟、李国营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子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均是运输合同关系，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运输合同的风险由承运人自己承担，被上诉人有安全的将货物运抵目的地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国伟卸车是其自身义务，他协助卸车是“行规和行业惯常做法”，并非是为上诉人服务。被上诉人寇志华在装车中上车摆放货物也是其应尽的义务，也是“行规”，而不是为上诉人服务。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卸货捋顺货物并不是其所谓的帮工关系。张子民与被上诉人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捋顺货物与卸货的行为并不能单独的从运输合同中独立出来，其均是运输合同中作为承运人的义务，是运输合同的一部分。3、被上诉人寇志华受伤，是因被上诉人李国伟、李国营的过错、过失行为造成，李国伟、李国营是实际侵权人，是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唯一主体。在一审中各方对被上诉人寇志华受伤的经过没有异议，都认可是李国伟、李国营的过错、过失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寇志华受伤，李国伟、李国营也认可赔偿，这充分印证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寇志华虽然存在运输合同关系，但被上诉人寇志华受伤是因被上诉人李国伟、李国营的侵权行为造成，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比例也明显过高。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国伟、李国营是被上诉人寇志华受伤的实际侵权人，寇志华的受伤是因为二人的不重过错导致，二人理应承担不少于70-8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寇志华没有注意自身安全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自身损害不低于20%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寇志华损失40%的赔偿责任，明显显失公平，是严重错误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上述条款仅是规定了侵权损害赔偿和劳务侵权的处理办法，而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张子民既非实际侵权人，又非劳务关系侵权，张子民与各方仅构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其次，货物运输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寇志华、李国伟、李国营分别用其自有车辆和劳动力完成张子民交给的工作任务，该行为具备承揽合同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揽赔偿责任。……”由此可知，李国伟、李国营对寇志华造成的人身损害是不争的事实，该二人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寇志华主要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寇志华提供了三方认可的事发录像，对于被上诉人寇志华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进行了当庭审理并质证，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第二，一审法院对于寇志华经济损失部分的判决是错误的，在一审法院判决中涉及到的寇志华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和租店费，这三项均未支持，一审法院将这块去掉是错误的。所以我们请求二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充分考虑被上诉人寇志华实际损失受损的客观事实，将寇志华的损失在法律上给予综合支持。 被上诉人李国伟主张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我方反驳如下：我方与上诉人是运输合同关系，我方按照合同要求将货物卸给上诉人，即完成了合同的约定，而上诉人让我方将货物卸到寇志华车上，完全是一种帮工行为，不是合同的义务，而上诉人二审中陈述说是承揽合同关系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是一种运输合同，运输合同将货物送达目的地即完成了运输合同的义务。上诉人要求将货物卸在寇志华的车上，是完全免除了自己装车义务，所以我方的行为完全是属于帮工，一是法院对我方的判决，我们认为是公平合理的。 被上诉人李国营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寇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43417.52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原告寇志华系冀Ｂ×××××号重型型普运货车的所有人，被告李国伟系冀Ｂ×××××号重型货车的所有人。2016年10月26日下午，被告李国伟、李国营为被告张子民运输货物至遵化市。原告寇志华受被告张子民委托预备将被告李国伟、李国营为被告张子民运输至遵化市的货物运至他处。被告李国伟、李国营将被告张子民所有的货物从被告李国伟车上卸至原告寇志华车上时，被告张子民与原告寇志华位于原告寇志华货车车斗处接货。原告寇志华捋顺货物时，被被告李国伟、李国营向原告车辆所卸的货物砸中，掉落至车下，致使原告寇志华受伤。2、原告寇志华受伤后，被告张子民送至遵化市医院治疗，开支门诊费976.4元，后转院至唐山第二医院治疗，诊断为“左侧跟骨粉碎性骨折，”住院21天，开支医疗费32528元，出院后原告寇志华在唐山市第二医院门诊收费票据12张，开支1071.12元。原告寇志华与其妻子董淑玲于2011年12月4日购买了位于遵化市；原告寇志华住院期间，在唐山市家政服务部开支护理费3780元；原告寇志华具有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从业资格证书。3、审理过程中，经原告寇志华申请、本院委托，唐山市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唐华［2019］临鉴字第1588号临床鉴定，鉴定意见为：评定为拾级伤残；二次手术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玖仟元；误工损失日为自受伤之日起240日；护理期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营养期为自受伤之日起90日。原告寇志华开支鉴定费2200元。4、原告寇志华主张其因受伤造成的损失如下：医疗费、足垫费及病历复印费、镇痛棒费用合计34813.96元；根据河北省城镇居民的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65994元；二次手术费9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按照法律规定抚养两年，每年按照城镇消费水平计算每年是22127元×2年×10%为4425.4元；误工费根据河北省2018年赔偿标准每天209.22，计算240天合计50212.8元；护理费11331.36元，分两部分计算，在原告方住院期间因为不能完全自理，所以聘请护工在住院的21天内予以护理，并提供了护工的完税证明、雇佣合同，已经经过质证，按照鉴定报告，护理期为90天，还有69天由原告妻子护理，每天的护理费用按照河北省护理人员标准109.44元计算合计7551.36元，两项合计11331.36元；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营养期90天，每天40元，合计3600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每天40天，住院21天合计840元；交通费1000元；司法鉴定费2200元。合计应为188417.52元，扣除被告李国营、李国伟给付的45000元，原告损失143417.52元。5.被告李国伟辩称被告李国营系其雇佣的司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国伟已为原告寇志华垫付医疗费4.5万元。本院认定原告寇志华损失如下：1、医疗费、复印费、镇痛帮费，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费用收据，结合病历资料等相关证据及原告的主张，凭据支持34705.5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40元／天计算21天，共计840元；3、误工费，误工期限已经法医鉴定，为240天，故对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原告受伤前为货车司机，原告主张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76366元／年计算，故误工费认定为50213.26元（76366元／365天×240天）；原告主张50212.8元，本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按40元／天，计算90天，共计3600元；5、护理费，原告寇志华主张住院期间2人护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参照2019年度河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9947元／年标准，期限根据鉴定意见为90天，合计9850元（39947元／年／365元×90天）。6、残疾赔偿金，原告寇志华虽为农村户籍，但结合其居住于城镇等实际情况，结合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应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计算［（0.1×20年］，合计65996元，原告主张65994元本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参照原告寇志华就医时间、地点及次数等情况，酌定支持800元；8、二次手术费9000元；9、鉴定费22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足垫费，结合本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寇志华损失共计177202.3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寇志华系在为被告张子民接运货物时整理货物过程中被被告李国伟、李国营卸载的被告张子民货物砸中并掉落车下受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告寇志华在为被告张子民整理货物过程中未能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本院酌定由其自身承担20%为宜；被告李国伟、李国营在被告张子民卸载货物时将原告寇志华砸中致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李国伟辩称被告李国营系其雇佣的司机，本院予以采信，故应由李国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寇志华、被告李国伟均认可被告李国伟为原告垫付医疗费4.5万元，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张子民作为货物的所有人，原告寇志华系在为其整理货物过程中受伤，被告李国伟、李国营系在为其卸载货物过程中将原告寇志华致伤，被告张子民亦应对原告寇志华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酌定由被告李国伟、张子民分别承担40%为宜。即被告李国伟赔偿原告寇志华损失70881元，核减45000元后再赔偿原告25881元；被告张子民赔偿原告70881元。遂判决：一、被告李国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寇志华经济损失25881元；被告张子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寇志华经济损失70881元。二、驳回原告寇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由原告寇志华负担210元，被告李国伟负担620元，被告张子民负担62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寇志华、李国伟分别为上诉人张子民运输货物，被上诉人寇志华、李国伟分别与张子民之间分别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李国营系李国伟雇佣的司机。被上诉人李国营将货物运输到上诉人张子民处后，在往被上诉人寇志华车上倒运货物过程中致寇志华受伤，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争议。现双方争议的是张子民对寇志华受伤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张子民主张被上诉人李国营往被上诉人寇志华车上倒货、寇志华在车上接货均系履行与其之间的运输合同中的装、卸货约定义务，其对寇志华的受伤行为不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李国伟、寇志华主张其倒货、接货行为不履行运输合同约定的义务，而是义务帮工行为，上诉人张子民应当对寇志华受伤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寇志华系在李国营将货物运输到上诉人张子民处后，李国营、李国伟往其车上倒货，寇志华在车上接货过程中受伤，直接侵权人是李国营、李国伟，上诉人张子民不是寇志华受伤的直接侵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故本案中无论被上诉人李国伟、李国营、寇志华的倒、接货行为是属于帮工行为还是履行其与上诉人张子民的运输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行为，均不能认定上诉人张子民在本案中存在侵权行为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寇志华未举证证明李国伟无赔偿能力，故不能认定张子民需要承担补偿责任。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张子民作为货物的所有人，寇志华系在为其整理货物过程中受伤，李国伟、李国营系在为其卸载货物过程中将寇志华致伤为由，判决上诉人张子民对寇志华所受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李国伟、李国营在往寇志华倒运货物过程中未尽到合同的安全注意义务，致货物将寇志华砸落致伤，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80%的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国营系李国伟雇佣的司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依法应当由李国伟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李国营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寇志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整理货物过程中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判决认定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被上诉人李国伟应当赔偿寇志华因伤所遭受的损失数额为177202.32元×80%-45000元=96761.86元。二审中被上诉人寇志华虽主张一审法院对寇志华的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租店费未支持是错误的，并请求二审法院对该损失予以支持，但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寇志华并未提起上诉，应视其服从一审判决，故对其二审中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国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寇志华因伤所受损失96761.8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寇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上诉人李国伟负担1240元，被上诉人寇志华负担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上诉人李国伟负担2480元，被上诉人寇志华负担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董媛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赵亚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