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勇，男，198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安贵，金沙县新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再光，男，195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江，金沙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陈永群，女，197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原审第三人：王大琴，女，198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金沙县。上诉人王大勇因与被上诉人王再光及原审第三人陈永群、王大琴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3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大勇上诉请求：一、撤销金沙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3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再光的诉讼请求；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财产的划分并不是赠与，而是对共同财产的处分。涉案《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经过平等协商之后，对共同财产的处分，其中涉案有争议的财产就属于上诉人王再光个人出资修建，而不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因此，《协议》并不是附条件的赠与而是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处分。2.《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且协议于2013年签订，已经超过撤销权的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同时，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并未违反协议约定，履行了对被上诉人的赡养义务，并积极偿还债务，被上诉人撤销协议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3.涉案争议财产系《协议》第一条载明的财产，协议明确约定，该财产归上诉人王大勇所有，同时协议第6条明确被上诉人王再光留下沙湾房屋一层养老，协议第7条明确第三人陈永群享留下煤厂坝河边房屋二间、厨房一间养老。4.上诉人王大勇及第三人王大琴附条件获得的财产并不是涉案争议的财产，而是《协议》中明确属于被上诉人王再光及第三人陈永群的个人财产，即《协议》中第6条及第7条提及的财产。综上，涉案财产属于《协议》中载明的一部分财产，该财产系上诉人出资修建、自主经营，并经《协议》明确后属于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所称的附条件赠与给上诉人的财产是《协议》第6条载明的财产，即上诉人履行了赡养义务，则被上诉人享有《协议》第6条约定的财产，若上诉人不履行赡养义务则不享有《协议》第6条约定的财产，一审法院将两者混淆，错将属于上诉人自己的财产以附条件赠与的财产处理，应予纠正。再者，上诉人并未违反协议约定，履行了偿还债务及赡养老人的义务，也应当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本是亲生父子，但被上诉人却妄称其与上诉人是养父之关系，虚构事实，将生活中的口角扩大化，激化矛盾，更是准备侵吞自己儿子的财产，其主张不仅没有事实依据，也违背公序良俗，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财产分割视为附条件的赠与，以合同法190条、192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未履行赠与附带的义务，撤销协议第一条，但协议涉及的财产系各方当事人的共同财产，并不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协议》本质上是对共同财产的划分，同时明确了被上诉人个人财产在其仙去之后的归属，因此，涉案财产属于上诉人的个人财产，被上诉人附条件赠与上诉人的财产是《协议》第6条约定的财产，并不是涉案争议的财产，因此，一审适用附条件赠与的有关法律进行定案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王再光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本案诉争房屋属于答辩人财产，与上诉人没有任何牵连。诉争房屋地基是答辩人于2003年6月10日购买，上诉人王大勇2009年10月12日与答辩人分户口另居。也就是说上诉人从此时其已经自立门户，分户时的财产分割清楚、完毕，不再是答辩人“小家庭”成员。那时诉争房屋没有修建，不存在共同共有。诉争房屋修建与2010年6月，2011年完工。充分说明诉争房屋属于答辩人财产，与上诉人无关。2013年10月31日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的真实意思是附条件和附期限的赠与合同。答辩人的目的是老有所养，希望得到子女的赡养和善待。因上诉人不履行《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约定的偿还债务和赡养答辩人的义务。答辩人有权根据协议约定撤销赠与。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诉争房屋属于共同共有，赢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陈永群、王大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原告王再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分家协议中的房屋（估计价值25万元）、纸厂机器设备（估计价值1.5万元），61平方纸厂库房（估计价值5万元）；3.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承担的四分五土地管理使用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分家协议中的房屋（估计价值25万元），放弃诉讼请求第三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再光系被告王大勇、第三人王大琴之父亲，第三人陈永群系被告王大勇、第三人王大琴之继母。2013年10月31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协议约定被告王大勇分得：1、座落于煤沙湾房屋一栋；2、现有生产卫生纸品包装厂一个（包括机械、汽车及所有应得部分）；3、原生产砖厂所有的物资财产；4、现有的土地（除王大琴的二分三厘地外）全部归王大勇所有；第三人王大琴分得座落在煤厂坝河边房屋四间，猪圈全部（包括门前坝子），二分三厘田地；原告王再光分得煤沙湾房屋一层；第三人陈永群分得煤厂坝河边房屋二间、厨房一间。另协议还约定被告王大勇和第三人王大琴各承担8万元的债务，被告王大勇负责原告王再光的生养死葬，第三人王大琴负责第三人陈永群的生养死葬。后原告王再光以被告王大勇未按《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确定的义务履行为由，请求撤销与王大勇之间的协议，即请求撤销协议第一条：王再光之子王大勇分得现住落于煤沙湾房屋壹栋（一至三层）门面。另查明，诉争返还的房屋现由原、被告及第三人陈永群共同居住，该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再查明，原告诉讼请求第一项要求撤销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实指要求撤销王再光与王大勇之间协议约定的部分，并未涉及第三人陈永群与王大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再光及妻子陈永群与被告王大勇、第三人王大琴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其坐落于贵州省金沙县的请求，根据协议，诉争房屋及财产的分割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现有家庭财产分割以上四人名下所有，财产权、永久权归自己所有，同时应承担债务偿还责任养老父亲、母亲责任，直到父母终寿为止。王大勇、王大琴应承父亲名下的所有债务，二兄妹分别承担各二分之一债务，共有债务壹拾陆万元，各自承担人民币捌万元整”，因此该分割协议系附义务的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规定，被告王大勇应当先履行义务再享有权利，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大勇作为负有履行义务一方，并未举证证明其向原告履行了赡养义务，也未举证证明代原告偿还了80000元的债务，因此被告王大勇违背了《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所对其明确约定的义务，被告不再享有分得诉争房屋的权利，故原告请求撤销与被告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第一条：“王再光之子王大勇分得现住落于煤沙湾房屋壹栋（一至三层）门面。”并由被告返还房屋的主张，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原告在庭审中已放弃诉讼请求第二条、第三条，该放弃系原告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王再光与被告王大勇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中第一条：分，确约定的义务，被告不再享有分得诉争房屋的权利，故原告请求撤销与二、被告王大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王再光座落于贵州省金沙县。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被告王大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对王某所作核实，因其所述内容与原审作证内容基本一致，不再作为新证据认定。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对王再光尽到了相应的赡养义务。《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第一条涉及的房屋王大勇有出资参与修建。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房屋是否为王再光个人财产；2.王再光提出的债务偿还、赡养事宜是否能够支持其撤销协议的主张。关于焦点1，经查，争议房屋并非王再光个人财产，《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属于分家析产协议。理由是：第一、为了证明分割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位于煤沙湾房屋一栋（一至三层）属于家庭共同财产，上诉人申请的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王某账本佐证。王某出庭作证称其与王再光合伙修建房屋，修建过程中王大勇出资45000元用于建房。王再光系证人王某大哥，王大勇系王某侄儿，王某除与王再光合伙建房外，还有一起开办砖厂、纸品包装厂的经历，在本次二审中，尽管王某已认可在原审庭审后曾参加旁听，但王再光在知情的情况下仍要求王某出庭与王大勇就有关事项进行对质，且王某作为建房事务的亲历者，其具备知悉相关情况的客观条件，这说明证人王某的言行具有较高的可靠性。此外，证人王某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重审时以及本院二审时三次出庭作证，其证言基本一致，因此，本案可以结合王某证人证言、记账本、《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形式及文意等案件情况，王大勇出资参与修建争议房屋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该房屋不属于王再光的个人财产。对被上诉人关于该房屋系其个人财产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的名称本身及其内容中“将现有家庭财产分割归以上四人名下所有，财产权、永久权归自己拥有”的表述看，体现的也是分家析产的意思。该协议中并未确认争议财产属于王再光个人财产。因此，王再光与王大勇的协议部分并非赠与合同。关于焦点2，根据《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的约定，王大勇负有偿还债务8万元及赡养王再光的义务。而协议中能够体现王再光享有撤销权的事由仅为王大勇未尽到赡养义务，并未将偿还债务作为约定的撤销事由。因此，王大勇是否履行债务偿还义务并不影响王再光诉讼请求成立与否的判断。关于赡养问题，因该协议属于分家析产协议，而财产从协议条文内容看，在协议起始处就明确“将现有家庭财产分割归以上四人名下所有，财产权、永久权归自己拥有”。同时，协议第6、7条单独明确了属于王再光、陈永群的部分，因此，协议中“子女赡养义务，安抚没有尽到责任，父母有权处理自己的产权”并不能理解为赡养出现争议时，可以对已分给王大勇部分行使撤销权。而结合协议中“寿终后归子王大勇、王大琴所有”的约定，理解为在王大勇未尽到赡养义务时，王再光有权另行处置协议已分割给自己的部分财产更为合理。因此，王再光以赡养事宜请求撤销分给王大勇财产的协议内容亦无约定或法定理由，其主张不能成立。即使将王大勇是否尽到赡养义务的问题作为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事由，王再光的主张也是不能成立的。本案中，因协议并未确定具体的赡养方案，因此，在衡量王大勇是否尽到赡养义务的问题上应该根据当事人家庭情况及一般社会生活情况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在王再光本人有较长时间的经商经历，其妻陈永群系1971年生人，处于壮年时期，而王再光也未举证证明其在物质上的拮据状态，因此，尽管王大勇在本案中未举证证明其向王再光支付赡养费的情况，也不能简单以此确定王大勇未尽到赡养义务。从王再光在二审中关于其住院时王大勇给其买杯子以及拿钱给王再光吃酒的陈述看，王大勇日常之中并非如其所诉称的那样“不管不问”。再者，在协议明确争议房屋分给王大勇后，且在协议中另行专门留有房屋给王再光居住的情况下，争议房屋第二层仍由王再光、陈永群居住使用，这本身也是履行赡养义务的朴实方式。在协议约定生产卫生纸品包装厂的相关财产归王大勇的情况下，王再光并未从中分钱给王大勇，此种利益让渡，不与之争的态度，本身也体现了孝悌之义。因此，本案可以认定王大勇尽到了相应的赡养义务。王再光提交的红岩社区于2018年8月11日出具的证明载明“社区干部张维学、王开富于2018年8月7日组织王再光、王大勇父子到社区矛盾纠纷调解室调解，王再光要求王大勇每月给赡养费叁仟元（3000.00元），王大勇表示无法达到父亲的要求，调解未能成功。”从该证明内容看，是由于王大勇认为每月3000.00元赡养费的要求过高，其达不到这样高的要求而调解未成，并非王大勇不愿尽赡养义务。从当事人自身利益来看，王再光与王大勇之间的父子关系是不可改变的客观事实，无论二人是否对赡养问题作出约定，无论王大勇能否分得协议中争议的财产，王大勇对王再光的赡养义务作为法定义务在二人在世时都会存在，且有法律作为强制保障。对于具体的赡养方案上存在的争议，双方可以自行协商解决，也可通过合法寻求处理。二人在生活的过往中形成的隔阂、成见，需要在尊老爱幼的良性互动中消除。因此，维系既有的约定更能体现双方利益的基本平衡，也更符合双方的根本利益。综合对上述两个焦点的分析，王再光请求撤销《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其与王大勇之间的部分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大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查明了新的事实，二审依据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3民初32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再光原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被上诉人王再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40元由上诉人王大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艳审 判 员  袁利萍审 判 员  李中付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友浪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