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3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传尚。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湖南辰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旺友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占智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曙光，湖南湘江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子，湖南湘江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某甲。原审被告：李齐。上诉人谭传尚因与被上诉人长沙旺友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友公司）、原审被告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泥巴公社公司）、李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5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传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传尚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当事人为旺友公司与泥巴公社公司。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债权人应当得到法律确认后方得再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行使权利。本案债权人的债权并未依法生效确立，就直接引用公司法，明显错误。根据公司法解释，泥巴公社公司应经过破产程序，方可确定不能清偿的法律事实，然后再审查追诉股东责任，本案却跳过程序直接使用股东补充责任明显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已经就持有的股份实际缴纳了股份金额，而一审法院却将上一手转让的行为单独评价予以裁定，确有不当。根据一审判决，其所确定的金额总和明显超过了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份金额，一审认定李齐实交96万，未交144万；谭传尚实缴200万，未缴295万。两者相加为635万元，超过了500万元的注册额度，认定混乱。一审法院认定股东逃避股东义务没有依据，明显不当。被上诉人旺友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谭传尚应承担连带责任。泥巴公社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10日，成立时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发起人为谭传尚和湖南苹果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1月7日，泥巴公社公司注册资本由20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2018年3月至5月期间，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进行频繁变更。从调取的内档资料可以看出，2018年4月11日，泥巴公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原股东韩某甲、张某甲将股权转让给谭传尚，谭传尚将5万元股权转让给陈某甲，公司股东变更为谭传尚、陈某甲，其中谭传尚认缴495万元，实缴200万元，陈某甲认缴5万元，实缴0元。2018年5月2日，泥巴公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谭传尚将之前认缴未实缴的295万元股权转让给谭某甲，陈某甲将股权转让给谭传尚，泥巴公社公司股东变更为现在的谭某甲和谭传尚。尽管泥巴公社公司股东进行了多次变更，但谭传尚始终是股东。旺友公司与泥巴公社公司发生业务往来期间，谭传尚作为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认缴495万元，实缴200万元，在未实缴的情况下便将股份295万元转让给谭某甲，有逃避股东义务之嫌，也完全有可能侵犯债权人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谭传尚应对泥巴公社公司的债务在其未实际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被告泥巴公社公司、李齐未发表答辩意见。旺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旺友公司与泥巴公社公司于2018年1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泥巴公社公司、谭传尚、李齐向旺友公司支付货款467961元、样品宣传费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4796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自2018年5月6日计算至泥巴公社公司、谭传尚、李齐实际清偿之日止）；3、泥巴公社公司、谭传尚、李齐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公告费等费用。旺友公司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67961元、样品宣传费80000元及利息，谭传尚、李齐对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项诉讼请求明确为由泥巴公社公司、谭传尚、李齐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1日，旺友公司与泥巴公社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由旺友公司向其提供圣德保陶瓷系列产品。2018年5月5日，旺友公司与泥巴公社公司进行了对账，双方确认泥巴公社公司截止2018年5月5日共实际欠付旺友公司货款381051元。另查明，泥巴公社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成立，成立时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者控股的法人独资）。公司成立时的股东为谭传尚、湖南苹果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1月7日，泥巴公社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将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2018年3月28日，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由谭传尚、湖南苹果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韩某甲、李齐、张某甲、谭传尚，其中股东李齐认缴的出资为240万元，实缴96万元，认缴期限为2063年1月9日。2018年4月4日，李齐将其认缴的240万（含未实际出资的144万元）转让给韩某甲，2018年4月9日，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韩某甲、张某甲、谭传尚。2018年4月11日谭传尚作为股权受让方从原股东韩某甲、张某甲处受让公司股权300万元，并将其未实缴的5万元股权在同一天转让给原股东陈某甲，此时谭传尚股权为495万元（认缴295万元，实缴200万元）。2018年4月17日，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某甲、谭传尚。2018年5月2日，泥巴公社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股东谭传尚、陈某甲、谭某甲参加股东会，并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将股东陈某甲的股权5万元及股东谭传尚的股权295万元转让给股东谭某甲的决议。2018年5月9日，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谭某甲、谭传尚。所有股东的认缴期限均为2063年1月9日。现泥巴公社公司已经停止营业，因泥巴公社公司未能依约向旺友公司履行涉案合同，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审理中，存有如下争议焦点：1、旺友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能否得到支持；2、谭传尚、李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旺友公司与泥巴公社公司之间签订了书面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经旺友公司与泥巴公社公司双方对账结算，确认泥巴公社公司实际欠付的货款为381051元。现泥巴公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所欠货款，应承担相应的的违约责任。泥巴公社公司应立即支付拖欠货款381051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逾期支付之日（2018年5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故对旺友公司主张泥巴公社公司向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谭传尚系泥巴公社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之一，虽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和股权结构几经变更，注册资本也增至500万元，但谭传尚一直是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李齐在受让原股东湖南苹果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股权后，其又在泥巴公社公司发生经营困难的时候将其认缴的240万（含未实际出资的144万元）于2018年4月4日转让给韩某甲。2018年4月11日，谭传尚作为股权受让方从原股东韩某甲、张某甲处受让公司股权300万元，并将其未实缴的5万元股权在同一天转让给原股东陈某甲。2018年5月2日，在泥巴公社公司发生经营困难的时候谭传尚又将其未实缴的295万元股权转让给股东谭某甲。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李齐、谭传尚该行为存在逃避股东义务之嫌，也完全有可能侵害到公司债权人的权益，因此，谭传尚、李齐均应当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旺友公司诉请谭传尚、李齐承担连带责任的另一理由系谭传尚、李齐作为泥巴公社公司的股东，其个人财产存在与公司混同的情形，但因旺友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理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旺友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1051元，同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谭传尚在2950000元的范围内对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李齐在1440000元的范围内对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长沙旺友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谭传尚、李齐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9280元、公告费560元，以上共计9840元由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谭传尚、李齐负担。本案二审中，上诉人谭传尚、被上诉人旺友公司、原审被告泥巴公社公司、李齐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旺友公司明确其主张谭传尚在120万元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谭传尚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及责任形式。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谭传尚、湖南苹果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系泥巴公社公司原始股东，在于2016年11月对公司增资300万时，谭传尚未实缴增资额120万元，湖南苹果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未实缴增值额180万元。后在2018年公司经营状况下滑时开始频繁转让股权，李齐、案外人张某甲、韩某甲、谭某甲等在明知前手股东未实缴资本情况下，先后受让泥巴公社公司股权，且各自亦未实缴已经认购的资本额。泥巴公社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李齐于2018年3月28日认缴出资额240万元，实缴出资96万元，尚未实缴资本144万元。谭传尚于2018年4月11日时认缴资本495万元，实缴资本200万元，尚未实缴资本295万元。现泥巴公社公司已停止营业，公司明显无债务清偿能力，旺友公司主张谭传尚、李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在泥巴公社公司出现经营状况下滑时，李齐、谭传尚及案外人谭某甲、韩某甲、陈某甲等频繁转让股权且未实缴已认缴出资额，应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未实缴公司资本金而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应受两方面限制：一是不能超过股东各自认缴资本额限制；二是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总额应以公司资本额为限。二审中，被上诉人旺友公司明确其主张谭传尚在120万元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系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应予准许，一审判决应予相应调整，谭传尚应在120万元范围内对泥巴公社公司欠付债务对旺友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另，旺友公司未起诉主张其他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系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55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4民初55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谭传尚在1200000元范围内对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长沙旺友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80元、公告费560元，以上共计9840元由湖南泥巴公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谭传尚、李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80元，由谭传尚负担9000元，由长沙旺友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罗艳华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 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