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艺娴，女，198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震，四川远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小红，女，197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新，四川华晨（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男，1976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新，四川华晨（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直，男，196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思露，女，198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秦艺娴因与被上诉人邓小红、陈华、郑直、郑思露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2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艺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502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邓小红与陈华并未签订合法有效的合同；2.物权变动以登记为准，即使邓小红与陈华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未过户到邓小红名下系邓小红的过错。 陈华、邓小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邓小红和陈华通过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合法有效；秦艺娴与陈华之间的金钱债权属于陈华的个人债务；案涉房产一直由邓小红实际占有和使用；邓小红对案涉房产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因客观原因导致邓小红对案涉房产无法办理变更登记。综上，邓小红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秦艺娴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秦艺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准许执行宜宾市翠屏区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邓小红、陈华、郑直、郑思露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邓小红与陈华于2002年1月24日登记结婚，2006年3月10日生育一子，取名廖俊杰，2008年12月22日二人离婚，2010年1月26日二人复婚。2010年1月29日，陈华、邓小红（买受人）与宜宾正和房地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将位于宜宾市翠屏区滨江国际B区1幢8层805号住宅出卖给陈华、邓小红，建筑面积为126.41平方米；总价款446294元，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其中首付款146294元，余款300000元采用公积金贷款方式支付。同日，陈华作为借款人、抵押人，邓小红作为抵押人与工行宜宾市分行（贷款人）签订了相应《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载明贷款种类为个人购置住房贷款，贷款金额为300000元，按揭贷款期限为15年。 2010年3月29日，陈华、邓小红再次在婚姻登记机构办理离婚手续。《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显示二人经翠屏区民政局审查同意准予离婚。二人于当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男女双方于2010年1月26日登记结婚，现因夫妻性格不合，无法共同生活在一起，经双方协商，自愿离婚，双方达成了以下离婚协议：一、男、女双方离婚后，各自的老人由各自赡养。二、男、女双方结婚后，共同生育一个儿子廖俊杰，现年4岁，双方离婚后，儿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500元生活费给儿子，儿子的教育费、医疗费由男、女双方各承担一半，至到儿子年满18岁为止。三、男、女双方离婚后，位于翠屏区的住房产权归儿子廖俊杰和男方母亲陈松林共同所有。四、位于正和滨江国际Ｂ区归女方所有。……” 案涉正和滨江国际Ｂ区1幢805号房屋于2012年6月27日登记为陈华、邓小红两人共同共有，相应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宜宾市房权证翠屏区字第××号、Ｘ0××25号，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宜市翠国用（2012）第15657号。 另查明，2016年秦艺娴将郑思露、郑直、陈华以合伙协议纠纷诉至法院。法院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2016）川1502民初26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陈华所有的位于宜宾市翠屏区房屋（宜宾市房权证翠屏区字第××号）的700000元部分予以查封。2016年8月10日，法院作出（2016）川1502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日，郑思露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陈应凤动物园咖啡投资款689000元整’。2015年7月22日，秦艺娴作为出让方与郑思露（受让方）、郑直（保证人）、陈华（保证人）和案外人罗洁、王景（均为合伙人）签订《个人出资份额转让合同》，载明：2015年5月2日，郑思露、秦艺娴、罗洁、王景四人经协商一致同意共同出资设立‘动物园咖啡厅’，共同出资总金额为2000000元，郑思露、秦艺娴各占30％即各自出资700000元，罗洁占20％即出资400000元，王景占10％即出资200000元；出资款由郑思露收取并经营管理；协议签订后秦艺娴已按约定支付689000元出资款，已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并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秦艺娴将其在‘动物园咖啡厅’的30％（即689000元）出资份额以68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郑思露，本协议签订之日30日内郑思露先支付转让款本金209000元、利息13780元，余款480000元于第一次付款后五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并按月息2％计算利息；出让人指定账户为62×××24工商南岸西区支行，开户人梁爽；陈华、郑直对受让方郑思露应支付的全部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2年；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出资份额即日已实际转让。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秦艺娴陈述其已实际向郑思露支付了689000元出资款，郑思露予以认可；……判决如下：一、郑思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秦艺娴转让款689000元及利息（以尚欠的转让款689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7月22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转让款，上述利息计算至转让款付清之日止）；二、陈华、郑直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郑思露、陈华、郑直均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故秦艺娴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4月2日向郑思露、陈华、郑直发出（2016）川1502执4372号《限期履行通知书》，责令三人在2018年4月13日前履行生效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否则将依法处置查封物（及案涉房屋）。 执行过程中，案外人邓小红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法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9）川1502执异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邓小红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对案涉房屋的执行，邓小红异议成立。秦艺娴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陈华庭审中陈述：1.案涉房屋购房首付款由邓小红支付；2.我用公积金偿还了部分按揭贷款，每月约800元，也因此我要求邓小红补偿200000元；3.我此前咨询过银行，只有还清银行贷款，方能变更房屋产权登记；4.案涉房屋我本人仅参与签订合同，该房屋接房、装修等手续我均未参与，房屋一直由邓小红及家人居住，我本人从未实际居住。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于2019年6月13日依法通知了邓小红本人到庭询问，其到庭陈述：1.案涉房屋现由我、我儿子以及我父亲在居住；2.案涉房屋首付款146294元由我个人支付，其中146000元刷卡支付，剩余294元现金支付；3.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由我和陈华的公积金共同偿还，每月共2000多元，我的公积金每月具体扣多少钱不太清楚；4.因使用陈华公积金偿还了部分按揭款，加上房屋升值，我答应陈华补偿他200000元，其中20000元现金支付，剩余180000元我按他指示于2014年7月22日转入卡号为62×××34的银行卡，收款人为赵波，转款前陈华向我出具了《收条》一张；5.我咨询过他人，贷款还清之前无法从银行拿回房产证原件，故不能变更登记。 另查明：1.邓小红向法院提交的陈华2014年7月22日向其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邓小红付给陈华滨江国际Ｂ区1幢805号商品房共同财产一半的房款200000元正，滨江国际Ｂ区1幢805号房的全部产权归邓小红所有，滨江国际Ｂ区1幢805号房陈华再无任何产权，收邓小红现金20000元正，转款180000元正，卡号62×××34，赵波，共计200000元正。收款人，512501197605062915，陈华，2014.7.22。”2.工行宜宾五粮液支行2019年5月29日出具的《银行凭证》显示卡号为62×××34的银行卡于2010年1月29日消费146000元，于2014年7月22日转款180000元，凭证空白处手写注明“经查，邓小红卡号为62×××34的银行卡于2014年7月22日ＴＰ转180000元，收款人姓名：赵波，收款人银行卡号：62×××34。”凭证上加盖有工行宜宾五粮液支行骑缝章。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邓小红在秦艺娴与郑思露、陈华、郑直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生效判决的执行中，对执行标的（案涉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邓小红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法院认为邓小红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阻止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为： 一、根据案件查明事实，秦艺娴与郑思露、郑直、陈华在此前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所涉《个人出资份额转让合同》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22日，秦艺娴因该合伙协议纠纷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的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邓小红庭审中提交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能够证明邓小红与陈华两人于2010年3月29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已明确将夫妻共有的案涉房屋约定归邓小红所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华与邓小红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的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人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故该《离婚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由于该《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2010年3月29日）在先，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2016年5月10日）在后，前后相隔六年之久，无证据证明陈华与邓小红之间有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据此，陈华与邓小红在《离婚协议书》中对于案涉房屋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 二、邓小红与陈华于2010年3月2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屋归邓小红所有，邓小红享有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秦艺娴与陈华等人签订《个人出资份额转让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秦艺娴提起该合伙协议纠纷并经确认债权的时间为2016年，均晚于邓小红的请求权时间。同时，秦艺娴与陈华之间的金钱债权系陈华与邓小红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应属于陈华的个人债务。 三、案涉房屋系陈华与邓小红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购买,在陈华与邓小红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案涉房屋归邓小红，且邓小红一直居住在该房屋。该房产具有为邓小红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 综上所述，邓小红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屋的执行，邓小红提起执行异议请求阻却对本案诉争房屋执行的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秦艺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秦艺娴负担。 二审中，邓小红、陈华提交新证据三组。第一组转账凭证一份，拟证明邓小红在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的同时，向陈华支付了合理对价；第二组证明、部分费用凭据若干，拟证明邓小红一直在案涉房产居住生活，该房产具有为邓小红提供基本保障的功能；第三组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对此类案件均认为能够阻却执行，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秦艺娴的上诉请求。 秦艺娴的质证意见是：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邓小红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不符合证据提交程序规定，法院应当不予采信。对邓小红2013年6月9日向陈华转款200000元对这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系邓小红向陈华转200000元房款。双方离婚协议中对房屋所有权的处分行为，不属于买卖支付对价，但邓小红主张向陈华支付了合理对价，邓小红的举证也客观说明案涉房屋双方进行了交易，邓小红提交的证据与自己陈述的观点都存在矛盾；2.邓小红提供的滨江国际中心出具的证明及邓小红案涉房屋期间出具的票据是复印件，三性不予认可。凭据上缴款载明业主系邓小红、陈华，反证案涉房屋系陈华、邓小红共同所有，并非邓小红个人所有；3.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不是证据，且个案不同判决结果不具备参考性，更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是：邓小红、陈华提供的第一、二组证据系复印件本庭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属于民事裁定书，在案件中不作为证据使用，是否具有参照作用，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邓小红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秦艺娴称邓小红并非案涉房屋单独所有权人，即使邓小红与陈华因为解除婚姻关系而“分割”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但其没有变更登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规定，邓小红未及时变更登记存在过错，因此不能阻却秦艺娴申请对案涉房屋的执行。 本院认为，解除婚姻关系双方离婚协议中对房屋所有权的处分行为，不同于买卖合同中支付对价的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支付房屋全款的条款规定。案涉房屋系陈华、邓小红2010年1月29日以按揭抵押贷款方式所购，2010年3月29日，陈华、邓小红二人解除婚姻关系时约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邓小红所有，故而邓小红取得请求陈华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在其名下的物权请求权。本案从成立时间上分析，邓小红与陈华两人于2010年3月29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已明确将夫妻共有的案涉房屋约定归邓小红所有。而秦艺娴与郑思露、郑直、陈华在涉《个人出资份额转让合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所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22日，秦艺娴因该合伙协议纠纷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的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时间相隔5年之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华与邓小红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的约定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人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其次从内容上看邓小红享有的是对案涉房屋的物权请求权，而秦艺娴享有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原则，邓小红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请求权应当优于秦艺娴的债权请求权；再次从性质上分析，秦艺娴对陈华的金钱债权系陈华与邓小红解除婚姻关系5年之后发生，系陈华的个人债务；最后从功能上看，案涉房屋为邓小红及其父亲、子女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案涉房屋为一家三代提供生活保障，而秦艺娴的金钱债权中，陈华只是该案的保证人之一，不执行案涉房屋并不必然损害秦艺娴的债权，秦艺娴可以通过其他渠道实现自己的债权。 综上所述，秦艺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秦艺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西苓 审 判 员 彭晓烽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梅兴艳 书 记 员 牟岑雪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