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密茹，女，195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福建省东山县，现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智（系陈密茹之子），住福建省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联华，女，196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福建省东山县，现住福建省东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茂，男，195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福建省东山县，现住福建省东山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阳，福建华闽南方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密茹因与被上诉人黄联华、陈金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密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联华、陈金茂共同偿还陈密茹借款32000元及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的利息；2.黄联华、陈金茂应共同偿还截止至2016年11月12日尚欠陈密茹利息256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陈密茹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黄联华、陈金茂自2000年4月15日起至2018年2月止连续支付借款利息的行为，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2.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黄联华、陈金茂向陈密茹借款后，因经济困难要求每月归还50元并已连续履行该项义务至2019年7月12日止，陈密茹的合法权益未受到侵害，不存在诉讼时效超过的问题，一审未查明该事实，认定超过诉讼时效错误。3.黄联华、陈金茂对2016年11月12日重新确认结欠本金及利息，以及付息情况的签名持有异议，应通过司法鉴定予以查清，但一审法院未予允许，属于程序违法。 黄联华、陈金茂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陈密茹提供的《借款条》记载“1994年9月12日兹向陈密茹借来人民币”，据此可知，本案的借款时间是1994年9月12日，而陈密茹第一次起诉的时间是2018年，从借款至起诉已达24年。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陈密茹为了达到规避诉讼时效的目的，多次非法篡改证据。陈密茹篡改的内容为“2016年9月12日兹向”的《借款条》和落款时间2016年11月12日的《借款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陈密茹的上诉请求。 陈密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联华、陈金茂归还陈密茹借款本金32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本金付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黄联华、陈金茂归还截止至2016年11月12日尚欠的利息25600元。 一审法院查明：黄联华、陈金茂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4年9月12日向陈密茹借款32000元，约定月利率4%。因黄联华、陈金茂未按约还本付息，20个月后，双方进行结算，黄联华、陈金茂尚欠陈密茹借款本金32000元、20个月利息25600元，黄联华、陈金茂遂出具《借款条》一单交由陈密茹收执。2019年7月17日，陈密茹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于2019年8月5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陈密茹与黄联华、陈金茂之间的借贷关系，有黄联华、陈金茂共同出具的《借款条》为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款条》上虽没有落款时间，但从《借款条》内容“1994年9月12日兹向陈蜜茹借来人民币叁万贰仟元正……至今20个月利息……”，可推算出《借款条》的出具时间应为1996年5月12日。黄联华、陈金茂在《借款条》中承诺“争取8月份加减钱要还”，但到期后两人分文未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的规定，陈密茹自1996年9月1日起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但其直至2019年7月17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债权已不受人民法院保护。陈密茹提交2000年4月15日、2006年5月11日、2015年3月20日的《存根》三份及内容为“今收来黄联华女儿陈阿妹还款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共三个月壹佰伍拾元正。从2018年3月份开始”的《存根》一份，欲证明自2000年4月15日起至2017年7月27日止黄联华、陈金茂每月均有付其利息50元，在2018年3月，黄联华、陈金茂还委托其女儿陈阿妹付给陈密茹2017年12月至2018年2月的利息150元，对此黄联华、陈金茂予以否认，认为这些《存根》都是陈密茹单方所写，未经黄联华、陈金茂确认，黄联华、陈金茂根本没有向陈密茹支付过这些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黄联华、陈金茂自2000年4月15日起有陆续每月支付陈密茹50元利息，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并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故对四份《存根》上的指印是否是黄联华及其女儿陈阿妹按捺的，并无鉴定的必要性。 陈密茹认为黄联华、陈金茂于2016年11月12日在1996年5月12日他们出具给陈密茹的《借款条》复印件上签名、捺印，是对结欠陈密茹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了重新确认，如果黄联华、陈金茂不承认他们有签名、捺印，又不申请鉴定，法院如果认为应该由陈密茹申请鉴定，其也同意申请鉴定。黄联华、陈金茂认为，该《借款条》是陈密茹篡改的且黄联华、陈金茂也没有签名、捺印，举证责任应该在陈密茹，黄联华、陈金茂不申请对上面的签名、捺印进行笔迹和指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的规定，若黄联华、陈金茂有明确表示愿意继续偿还讼争借款，则2016年11月12日的《借款条》可视为对原债权债务的履行重新达成了协议，不受1996年5月12日《借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限制；但2016年11月12日的《借款条》中新增的内容“承认这条借款”、“黄联华”、”“2016.11.12”，即使签名与落款日期是黄联华、陈金茂的签名、捺印，也仅是对借款作出确认，并没有同意履行，不能以此推定其有同意偿还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债务的意思表示。故该2016年11月12日的《借款条》上签名、捺印是否是黄联华、陈金茂所为，并无鉴定的必要性。 至于陈密茹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因庭审时，陈密茹提交了一份东山县人民法院（1996）东铜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借款条》上的“陈蜜茹”即本案陈密茹。黄联华、陈金茂认为如该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有原件核对，其就没有异议。经庭后核对，该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故可认定陈密茹为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陈密茹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对陈密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陈密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元，减半收取计644元，由陈密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陈密茹补充提交两份存根，证明其向黄联华收取二个月的利息各50元的事实。黄联华、陈金茂质证称，该存根是陈密茹自行填写的，不能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该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陈密茹补充提交的存根可以证实，陈密茹自认于1996年8月及2019年6月向黄联华收取利息各50元的事实。 二审审理期间，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陈密茹认为一审遗漏认定“2000年4月15日至2019年7月12日，黄联华、陈金茂依照双方约定每月向陈密茹支付50元”。 本院认为，黄联华、陈金茂向陈密茹借款，并于1996年5月间出具《借款条》，双方对该借款条中的借款时间、金额、利率、欠息金额及约定还款等内容均无异议，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陈密茹主张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成立：首先，对《借款条》中所载明的“争取8月份加减钱要还”，黄联华、陈金茂在二审中解释为“到1996年8月份争取多少还”。而从文义上理解，该内容可认定为“争取到1996年8月份要或多或少还款”，说明双方在借款条中约定了借款人分期归还借款，除了8月份要归还部分外，其余款项的归还时间、还款金额、何时还清等内容没有明确约定，据此可认定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还清的时间，出借人有权随时主张权利，借款人也可以随时履行债务。在没有证据证明黄联华、陈金茂侵害陈密茹债权的情况下，不存在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由于双方对借款最后一期的还款时间没有作出明确的约定，则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无法确定，陈密茹于2019年7月17日起诉，撤诉后又于2019年10月22日再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密茹认为其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主张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虽然案涉借款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4%，超过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黄联华、陈金茂自1994年9月12日借款后至1996年5月12日出具借款条时结欠的利息25600元，是按约定的月利率4%计得的，但黄联华、陈金茂自认没有支付过利息，陈密茹在起诉状中自认自1996年6月至2019年7月12日黄联华、陈金茂每月有支付利息50元，双方主张不一致，而不论是哪方的主张，自1994年9月12日至2016年11月12日该笔借款按月利率2%计的利息额或欠息额均已超过25600元，故陈密茹诉请黄联华、陈金茂支付截止至2016年11月12日尚欠利息25600元，及从2019年7月1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范围，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密茹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法院（2019）闽0626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 二、黄联华、陈金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密茹借款本金32000元及截止至2016年11月12日利息25600元，并从2019年7月12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元，减半收取644元，由黄联华、陈金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元，由黄联华、陈金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维文 审 判 员 翁艺晖 审 判 员 洪碧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 佳 书 记 员 邹晓燕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