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0106民初1142号 原告：苏某，女，198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 原告：周某，男，201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口市。公民身份号码：×××。 法定代理人：苏某（系原告周某的母亲），住海口市。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某，海南大兴天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苍西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苍西村。 法定代表人：李某，主任。 被告：海某，住所地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苍西村。 法定代表人：李某，主任。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男，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苍西村民委员会委员。 原告苏某、周某与被告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苍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苍西村委会）、海某（以下简称苍西村经济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二被告法定代表人李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苍西村民委员会、海某立即向原告苏某、周某支付征地补偿款共计5236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苏某于1983年11月29日出生，出生后户口就登记在苍西村。1998年1月，被告苍西村经济社向苍西村民发包土地时，原告也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之一，并以土地的收益为主要生活来源。2014年2月14日，原告苏某与周峰结婚，婚后原告苏某的户口仍未迁出原籍，在其丈夫所在地未享受过征地补偿款分配和其他待遇。2014年10月20日，原告周某出生，出生后户口就登记在苍西村七队。原告苏某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苍西村生产、生活，一直享有和行使苍西村村民的民主权利。在苍西村领导班子换届选举时，原告苏某参与选举。2013年11月14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与被告苍西村经济社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征收被告苍西村经济社集体土地面积1732.2亩，作为丘海大道延长线西侧政府储备土地，征收该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款158260720.8元。2014年1月，被告苍西村经济社收到上述征地补偿费用。从2017年1月18日至2019年7月29日，根据苍西村委会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苍西经济社分六次共向具有苍西村村民资格的其他七队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六次的具体发放时间、名目和数额如下：第一次，2017年1月18日人均发放苍西村中央大道南段征地补偿款3900元；第二次，2017年1月18日人均发放2017年度留用地承包款分红400元；第三次，人均发放2018年度参合人员补贴180元；第四次，2019年1月12日，人均发放2000元；第五次，2019年1月25日，人均发放15500元；第六次，2019年7月19日，人均发放4200元。原告具有分配资格，有权参与该六笔款项的分配，但被告以原告是外嫁女（或外嫁女的子女）为由，拒绝向原告发放该款，原告多次交涉未果，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查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 二被告共同辩称，一、原告已不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具备分配被告征地补偿款的资格。海南省高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下称《意见》）规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根据该《意见》，结合原告出嫁后的生产生活状况，应认定原告不具有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权参与被告征地款分配：首先，原告长期在苍西村以外居住生活，并在居住当地从事生产劳动，没有在被告村集体土地从事耕种劳作。因此，原告早已在苍西村以外生产谋生，被告村集体土地早已不是其生产资料，更不是其收入的来源或生活的保障。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赔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2012版第三款第一条规定，“外嫁女”婚后户籍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在嫁入地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的，应当认定其不再具备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随其生活的未成年子女亦不具备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次，原告长期在其居住当地生活并接受管理，原告出嫁前其收入和生活均来源于被告以外的村集体或其他单位，其既未在被告村集体行使村民权利，更未向被告履行植树绿化、环境卫生、防洪防汛、道路建设、学校建设等村民义务，出嫁后更是如此。原告在婚后已在外生活多年，早已不是被告村民。苍西村好多外嫁女嫁出后，长期在嫁入地或其他地方生产、生活，完全符合《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2016年）纪要》第51条“空挂户”的特征，按照纪要指导，原告不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分得补偿款。这个情况请法院实际调查。综合以上因素，应认定原告不具有被告村民资格。而且，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权益的通知》第三条规定：“为了方便生产和生活，妇女嫁入方所在村要优先解决其土地承包问题。”海口市政府《关于第二轮土地承包若干问题的规定》（海府[1998]62号）和原城西乡政府1998年12月12日下发的《关于第二轮土地承包人口界定问题的若干具体规定》均规定：因婚姻迁入者在迁入当地享有人均分包耕地，只有经原籍2/3以上村民同意，才能在原籍村享有耕地承包权。作此规定完全是出于便利百姓生产生活考虑。因此，无论基于原告婚前婚后的经常居住、生产生活状况，还是根据上述法律政策，均应认定原告在婆家所在地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土地承包和分配土地补偿的资格，不享有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分配资格。以此处理并没有剥夺原告的村民资格和依法享有的权益，只是享有村民资格的地方不同而已，不存在损害原告权益的事实。二、被告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制定通过程序合法，符合广大村民利益，应予支持。被告的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首先经村委会召集村民代表及生产队长大会讨论通过，然后由被告召集此次征地所涉及的生产队村民会议讨论，由2/3以上村民同意通过。其通过方案的民主程序完全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两个过半”程序，即“到会人数过半、决定经到会人数过半数通过”。不仅如此，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制定后还报请了被告上级主管单位海口市城西镇镇政府的批准。因此，被告的土地补偿款、土地承包的分配方案体现了绝大多数村民集体意志，方案执行以来也得到村民（包括原告的娘家人在内）的广泛拥护，除原告外无人提出异议。可见，分配方案完全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符合广大村民的利益，依法应予支持。客观地讲，被告分配方案中对原告不予分配也是公平的，因为权利和义务必须对应，原告出嫁后多年都生活在嫁入地，没有在被告村生活，没有履行任何被告村民义务，一到村集体有利益就回来要求分配，既不公平、也损害了其他村民的合法利益。三、认定原告具有其夫家所在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才能从根本上维护原告的利益，公平配置生产生活资源。值得强调的是：出嫁随夫生活是我国绝大多数地方的风俗，各原告也毫不例外地嫁入夫家生活。若认定长年生活在距被告数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之外的原告具有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意味着原告只能每天往返上百公里回娘家耕作，而不能在其居住地承包耕作，实是人为的加重原告的生存成本和负担，也不切合实际，更容易激化矛盾，不利于婆家、娘家乃至现生活集体经济组织和原生活集体经济组织之间的安定团结。并且，若认定原告具有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实际上也就剥夺了原告在其夫家所在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以及在夫家所在地村集体分配生产生活资料的资格。那么原告的下半生的生活来源如何保障？这种只顾眼前小利不管将来死活的做法，实是从长远、从根本上损害原告的利益，不应支持。最后，每个村都存在外嫁的妇女和嫁入的妇女，被告村也同样有嫁入的妇女，根据上述市、乡政府的政策文件，被告也好、原告嫁入的村集体也罢，都应统一解决这些嫁入的妇女的生产生活问题，从方便生产生活出发，统一认定嫁入妇女的村民资格。原告不能既享有夫家所在地村成员的资格，又同时回娘家村集体索要征地补偿款，两头受惠、明显不公；而相应的被告既要对嫁入的妇女分配生产生活资料，又要对出嫁的妇女分配生产生活资料，两头支出、毫无道理地增加被告负担，同样不公；目前被告村还有一些土地资源，随着城市的开发，逐渐被告将失去所有土地资源，原告在被告村无利益可获得后，再以投靠丈夫为由将户口迁入嫁入地，并享受资源分配，这同样不公。据此，从维护原告根本利益、便于生产生活、公平配置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资料出发，也应认定原告具有现生活所在地的婆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具有被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四、原告将苍西村分配给村民的60岁以上老人补贴、自留地承包款、集体经济收益都列为征地补偿款要求分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经核实，原告此次诉请要求分配的款项中，有苍西村各队分配给60岁以上老人补贴、自留地承包款以及集体经济收益，上述款项无论原告是否具备苍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都不应参与分配。因上述款项分配产生的纠纷也不应适用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2016年）纪要》中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故原告诉请要求苍西村向其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居民身份证；2.常住人口登记卡；3.出生医学证明；4.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5.结婚证；6.证明；7.征收土地协议书；8.帐户明细；9.本院（2019）琼0106民初16560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告提供如下证据：1.关于苍西村2020集体留用地承包款分红分配给村民的会议表决；2.关于苍西村2020年村集体留用地承包款分红分配给村民的请示；3.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记录。 本院组织原、被告对以上证据进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苏某于1983年11月29日出生，自出生户口就登记在海口市××区。2005年9月20日海口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海口市（县）农地承包权（城西）第011019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海口市城西镇苍西村将4.326亩耕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苏永和，承包期限为30年，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原告苏某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之一。2014年2月14日，原告苏某与周峰结婚，其户口未迁出原籍。原告苏某于2014年10月20日生育儿子周某，原告周某出生后户口就登记在苍西村七队。原告苏某在其夫家至今未享受过集体土地分配及征地补偿款分配等实际优惠。2013年11月14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与被告苍西村经济社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征收被告苍西村经济社集体土地面积1154802.43平方米（合1732.2亩），征地补偿费为158260720.8元，补偿标准为每亩91364元。2017年1月18日至2019年7月19日，根据苍西村委会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苍西村经济社分六次向具有苍西村村民资格的其他七队村民发放款项20280元，具体发放时间、名目和数额如下：第一次，2017年1月18日人均发放苍西村中央大道南段征地补偿款3900元；第二次，2017年1月18日人均发放2017年度留用地承包款分红400元；第三次，发放2018年度参合人员补贴180元；第四次，2019年1月12日人均发放企业留用地承包款2000元；第五次，2019年1月25日人均发放征地款12400元；第六次，2019年7月19日人均发放修缮公庙费用1400元。上述款项均通过苍西村经济社的账户向村民发放，二原告未分配到上述款项。庭审中，经原、被告双方确认，上述第三、六笔款项系苍西村经济社向特定人员发放的款项，原告不在发放之列，原告自愿放弃第三、六笔款项。 另查明，苍西村七队现为苍西村第七村民小组，是被告苍西村经济社的其中一个村民小组，没有独立的公章和账号。 本院认为，一、关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二原告是否具备苍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2013年11月14日，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政府与被告苍西村经济社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原告苏某自出生户口就登记在海口市××区，婚后户口仍未迁出原籍，且在苍西村拥有承包地，故应认定原告苏某具有苍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周某是原告苏某的子女，自出生起户籍就登记在苍西村，故其应依法原始取得苍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二、关于二被告是否应向二原告发放涉案征地补偿款。二原告系二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参与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权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苍西村委会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中“出嫁女子一律不分配征地补偿款”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相抵触，应属无效条款。二原告系二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参与集体经济组织各项权益的分配。涉案款项中，第三、六笔款项系苍西村经济社向特定人员发放的款项，二原告不符合该款项的发放条件，其自愿放弃该款项，本院予以照准。其余四笔款项共计18700元发放对象均为苍西村七队村民，二原告具有分配资格，有权参与该四笔款项的分配。故二被告应向二原告支付征地补偿款为37400元（18700元×2人＝37400元）。二原告请求征地补偿款超出37400元的部分，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苍西村民委员会、海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苏某、周某支付征地补偿款共计37400元； 二、驳回原告苏某、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55元，由原告苏某、周某负担187元，被告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苍西村民委员会、海某负担3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冯 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家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