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凤良，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生，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思，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玉国，男，1972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信阳市平桥区。现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湖北省沙洋小江湖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196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喜敏，女，196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杰，男，198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俊，男，199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再审申请人王凤良与被申请人周玉国及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喜敏、许杰、许俊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王凤良、许中平于2015年12月11日向固始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玉国偿还欠款320万元，并按规定承担利息和违约金；2.确认王凤良、许中平对工程价款享有优先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玉国承担。诉讼过程中，王凤良、许中平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增加317296.4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5）固民初字第276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周玉国不服并向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7）豫15民终360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许中平于2017年5月5日死亡，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王喜敏、许杰、许俊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豫1525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及周玉国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豫15民终2441号民事判决，王凤良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豫民申79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凤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生、秦思，被申请人周玉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许杰，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喜敏、许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凤良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周玉国偿还王凤良工程欠款320万元，并按规定承担逾期利息（利息按月息2％计算）；3.判决确认王凤良对案涉建设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与理由：1.关于工程价款数额问题。案涉工程建筑面积7600平方米，单价780元/㎡，工程总价款为5928000元。2.关于已付工程款问题。周玉国已付工程款2832800元。判决认定290万元系周玉国支付许中平、王凤良工程款，事实认定错误。施工期间，周玉国于2015年1月6日向河南新光大企业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大公司）借款100万元并用本案在建房屋做抵押，并签订抵押合同。借款到期后，周玉国无力偿还借款本息，遂与许中平协商，将新建房屋办证后向银行抵押贷款，该事宜由许中平帮忙处理。2015年5月23日，由许中平向张伟借款80万，然后周玉国向许中平借款80万，形成周玉国实际使用张伟80万元借款的事实。其中50万用于周玉国购买土地剩余欠款（为拿到土地使用证，办房证使用），剩余30万用于办理规划、建筑和房产证。2015年10月12日，张伟指示公司员工汪月向许中平转款100万元，许中平转给高德强（新光大公司法定代表人）用于清偿周玉国借新光大公司100万本息，新光大公司出具收条。形成周玉国使用张伟100万元清偿新光大公司借款的法律关系。2015年11月23日刘志刚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借款290万元，受托支付到许中平账户，许中平随即通过P0S机刷出290万元流转至银行工作人员账户，银行工作人员杨晓娟扣除182700元利息后将剩余2717300元又转回刘志刚账户，刘志刚转给张伟1832000元（偿还周玉国实际使用张伟180万元及利息），刘志刚转给许中平235000元，剩余650300元刘志刚自己使用。所有资金流向均在2015年11月23日15:02:47-16:37:56时间段内完成。3.施工合同无效，并不能排除施工人员的优先受偿权。周玉国辩称，1.关于建筑面积，房产证显示是6653平方米。2.贷款29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至于后来的流向请法院调查。刘志刚明确称290万元本金和利息应判决周玉国偿还。还给新光大公司和张伟的款项与周玉国无关。许杰述称，许中平用周玉国的贷款偿还了周玉国欠别人的钱，工程款一直没有支付，请求支付工程款。其余观点与王凤良一致。一审法院重审后认定，2013年3月28日，王凤良、许中平与周玉国签订合同书，约定由王凤良、许中平对周玉国位于固始县段集镇站北路的一幢房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进行建设，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780元，一层出挑算一半建筑面积，并约定了工期、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后王凤良、许中平依约进行了施工。2015年7月2日，工程竣工；竣工报告由施工方王凤良、监理负责人张兰、周玉国聘请的总工程师刘伟签字，刘伟签字栏注明“已完成合同内容”；其后该房屋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房权证号为固始县房权证段集乡字第××号。王凤良、许中平实际施工面积为7192.07平方米，应得工程款为5609814.6元。周玉国累计支付王凤良、许中平工程款为2832800元，欠付工程款为2777014.6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凤良、许中平无建筑施工资质承建周玉国的房屋，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当属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王凤良、许中平已将承包工程建设完毕，且案涉房屋已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周玉国尚欠工程款2777014.6元，理应及时支付。因合同无效，王凤良、许中平要求周玉国支付违约金、确认工程价款优先权已无依据，不予支持。王凤良、许中平要求周玉国支付工程款利息，实为因周玉国未及时支付工程价款而造成的利息损失；因双方未进行结算，王凤良、许中平亦未举证证明工程交付周玉国的情况，利息可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1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又因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对于该利息损失，从公平原则出发应由双方各半承担。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7）豫1525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一、周玉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工程款2777014.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388507.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5年12月11日起计至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39000元，由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负担6230元，由周玉国负担32770元。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利息应按照月息2%支付；2.应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周玉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其工程款已超额支付，请求驳回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周玉国与许中平、王凤良签订建筑施工合同和已支付工程款283.28万元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认定，1.关于刘志刚是否使用了70万元贷款。2015年11月23日，周玉国以刘志刚的名义、用王凤良、许中平所建房屋抵押贷款290万元，该款于2015年11月23日15时02分47秒转入刘志刚在中国民生银行信阳固始支行尾号0454账户后，随即从刘志刚银行账户转账至许中平工商银行固始支行尾号6430账户，许中平于当天通过POS机消费完毕。2.关于许中平称周玉国委托其偿还周玉国80万元借款本息。根据许中平的陈述：周玉国向其借款并签订“80万元借款合同”后，其向他人借款80万元借给周玉国。许中平该借款陈述均没有银行转帐凭证佐证，且许中平出示其“今借到现金捌拾万元整。担保人赵春江、王国平”借条上，没有写明借款用途和出借人姓名，周玉国该笔借款未形成对应关系。3.关于许中平称周玉国委托其偿还周玉国与新光大公司100万元借款本息。该笔借款有周玉国与新光大公司签订的100万元借款合同、借款申请、周玉国出具借条、收条，但新光大公司出具收条证明该100万元本息已于2015年10月12日偿还，早于290万元贷款发放前40天已偿还，且该笔借款、还款均无银行凭证佐证。二审法院认为，刘志刚用款70万元只有许中平陈述和周玉国一次庭审答辩认可，无刘志刚证言及其他书证印证，与刘志刚、许中平银行帐户290万元整额转进转出及许中平通过POS机一次性消费完毕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不符。220万元委托许中平偿还周玉国高息借款本息，一是无周玉国书面委托书，事后也无周玉国追认，且周玉国始终否认其委托许中平偿还高息借款的事实。二是许中平所偿还的180万元两笔借款真实性存在疑问。该两笔借款及还款均无银行转账凭证佐证，且新光大公司100万元借款本息早于290万元贷款发放前40天已还清。对于许中平称该290万元贷款中有70万元被刘志刚使用，有220万元系周玉国委托其偿还周玉国两笔180万元高息借款本息的事实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鉴于该290万元贷款从刘志刚银行账户转帐至许中平银行账户，许中平通过POS机一次消费完毕，在无其他证据证实该290万元具体用途的情况下，周玉国辩护称该290万元系支付许中平、王凤良的工程款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根据房产证面积或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测量的面积计算，周玉国已超额支付许中平、王凤良工程款。故，王凤良、许中平主张周玉国偿还所欠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许中平称周玉国委托其偿还80万元、100万元两笔借款涉及案外人，可通过另案诉讼予以解决。二审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豫15民终244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0元，由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负担。本院再审时，王凤良、许杰提供以下证据：（一）固始天骄村镇银行存款转账凭条两份，证明目的是2015年10月12日，汪月（张伟的工作人员）向许中平转账100万元，许中平向新光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德强转账95万元。（二）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2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和刘志刚证明一份，证明目的是2015年11月23日以刘志刚名义借款290万元，受托支付给许中平后，由银行工作人员内部操作，将许中平账户290万元通过POS机刷出，然后私下完成扣息后，由杨晓娟将2717300元转回刘志刚账户。刘志刚自己使用70万元，替周玉国还账向张伟转账1832000元，向许中平转账235000元。周玉国质证认为，2015年10月12日的转款、收款与周玉国用290万元贷款支付工程款没有任何关系。290万元实际是许中平、王凤良、刘志刚操作的，最终都是用周玉国的房产来偿还。本院再审认定，2015年11月10日,刘志刚、丁玲、周玉国、刘梅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信阳分行）签订编号为930602015000961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290万元。同时周玉国、刘梅与民生银行信阳分行签订编号为930602015000961DO的《最高额担保合同》。2015年11月23日，民生银行信阳分行以受托支付的方式，通过刘志刚尾号0454的账号将290万元转入许中平尾号6430的工商银行账号。许中平账号通过POS消费的方式将290万元一次性消费完毕。当日，杨晓娟向刘志刚尾号0454账号转款271.73万元。当日，刘志刚尾号0454账号向张伟转款183.2万元，向许中平转款23.5万元，次日，向刘志刚其他账户转款60万元和5000元。民生银行信阳分行与刘志刚、丁玲、周玉国、刘梅因金融合同纠纷一案中[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2民初4890号]，刘志刚辩称，该笔借款刘志刚使用70万元,周玉国使用220万元,全部本金和利息应当由周玉国负责偿还。周玉国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件中，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周玉国将吸收到的部分资金投资于金峰小区（即本案案涉房产），该房产后被公安机关查封。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建筑面积的问题。因发包方和承包方对于案涉工程没有进行结算，本案一审时，经王凤良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信阳盛鹏房地产估价师测量师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测量并出具了测绘报告，认定建筑总面积7192.07平方米。该鉴定程序合法，原判采纳该测绘报告确认的建筑面积，符合规定。王凤良要求按照固始县段集镇国土资源所出具的证明来认定建筑面积为7600平方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向民生银行信阳分行借款290万元的用途问题。该290万元借款发生之前，周玉国和许中平、王凤良之间既存在工程欠款法律关系，也存在涉及他人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再审中，王凤良、许杰称该290万元不是用于支付工程欠款，而是用于偿还民间借贷款项。290万元通过受托支付的方式转入许中平账户，说明该290万元的控制权在许中平一方。其后，杨丽娟的账户向刘志刚账户转款271.73万元，刘志刚又转给张伟、许中平和自己的其他账户，该转款不足以认定是归还周玉国民间借贷的款项。在另案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2民初4890号一案中，刘志刚自认该笔借款其使用70万元，本案一审时，周玉国一方也明确表示290万元借款中，刘志刚使用了70万元，另220万元系支付工程款。因此，可以认定借款290万元中，有220万元作为工程款支付给了许中平。二审判决将290万元全部认定为支付了工程款，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周玉国还应支付577014.6元（5609814.6－2832800－2200000）。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11日开始计付。（三）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周玉国和王凤良、许中平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亦未进行结算，案涉工程还涉及周玉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因此，王凤良要求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享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2441号民事判决和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固始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5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玉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工程款577014.6元及利息（利息以577014.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5年12月1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9000元，由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负担32380元，由周玉国负担6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0元，由王凤良、王喜敏、许杰、许俊负担24180元，由周玉国负担49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