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1行终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华文。 委托代理人侯杰，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小鸿，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宾阳县新桥镇人民政府；所在地宾阳县新桥镇尚武街3-1号。 法定代表人王中希，镇长。 机关负责人黄德权，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欧明彬，宾阳县宾州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马兴华，广西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华文与被上诉人宾阳县新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桥镇政府）确认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以下或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8）桂0103行初1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5月20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询问。上诉人谭华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侯杰、谢小鸿，被上诉人新桥镇政府机关负责人黄德权及其委托代理人欧明彬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原审原告谭华文承包并种植有9774株沉香树的3.95亩集体土地（以下简称被征土地），因贵港至隆安高速公路工程项目的建设需要而被征收，在尚未达成沉香树的补偿协议时，原审被告新桥镇政府于2017年11月9日强制铲除了谭华文种植的9774株沉香树，谭华文为此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事项：一、确认被告于2017年11月9日行政强制铲除毁损原告在新桥镇××村集体土地上（面前岭）承包种植的沉香树的行为违法；二、责令被告赔偿原告地上附着物即沉香树损失以及搬迁奖励费共计300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的案件事实；一审判决认为谭华文未与有关部门签订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未经批准征收土地的县级人民政府裁决的情况下，新桥镇政府对涉案沉香树进行强制铲除的行为，显然违反法律规定，按照涉案种植沉香树的合理密度300株/亩计算，3.95亩面积正常的沉香树种植量应为1185株，谭华文种植的沉香树共计9774株，超出正常合理种植密度的株数不应作为合法利益获得支持，因此按照相关评估报告中的价格计算应予赔偿1185株的价值127875元及利息后，不再支持谭华文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综上，一审判决：一、确认被告宾阳县新桥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1月9日强制铲除原告谭华文位于宾阳县新桥镇××村集体土地上（面前岭）承包种植的沉香树的行为违法；二、被告宾阳县新桥镇人民政府应赔偿原告谭华文实际沉香树损失合计12787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7年11月9日强制铲除行为实施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三、驳回原告谭华文的其他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7000元，由被告宾阳县新桥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谭华文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300株/亩为沉香树种植的合理密度，并以此为由认定赔偿株数及树径规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遭遇被上诉人新桥镇政府强制铲除前，上诉人在3.95亩承包地上种植的9774株沉香树的生长良好，并没有一审判决认为的“密集种植栽种的后果不是价值更高，反而违背自然规律造成大量植物死亡”。总之，上诉人在3.95亩承包地上种植的9774株沉香树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对此享有合法权益并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强制铲除上诉人的9774株沉香树，造成上诉人直接损失1054365元（计算方式：树径2-3cm：1016株×60元/株=60960元，树径3-4cm：6261株×85元/株=532185元，树径7-8cm：2105株×180元/株=378900元，树径9-10cm：392株×210元/株=82320元）应予赔偿，上诉人特此提出上诉并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和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1054365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评估费由被上诉人全部负担。 被上诉人新桥镇政府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9日依法征收上诉人谭华文承包的涉案集体土地，并向上诉人送达限期迁移通知后，对上诉人在已征收土地上种植的沉香苗木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谭华文和被上诉人新桥镇政府均无证据补充或者提出新证据。 上诉人谭华文就本案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等进行了全面审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皓天评估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并作出的（2019）皓桂评字第319号《关于谭华文被拆除的9774株沉香树的价格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可以证实涉案9774株沉香树被毁之日的市场价值，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此外，一审判决对涉案其他证据作出的认证结果，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的规定，行政强制包括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新桥镇政府的答辩意见，其实施涉案铲除行为的目的在于强制上诉人谭华文交出已被征收的土地，因此属于行政强制中的行政强制执行，不属于行政强制中的行政强制措施。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关于被诉行政强制的合法性以及涉案行政赔偿范围和标准的问题，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 1、关于被诉行政强制的合法性问题。 首先，从行政主体的职权来看；不同的行政主体有着不同的行政职权范围，行政主体应当严格遵照法律、法规的授权范围履行职务，不得越权行政，否则属于违法行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责令或执行上诉人交出被征收土地的行政职权，因此，被上诉人实施涉案铲除行为以强制上诉人交出已被征收土地的行为，属于越权行政行为。 其次，从行政行为的内容来看；行政行为的内容应当符合法律宗旨、法律原则和法律规范，防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滥用行政权和草率行政的违法行为发生。本案中，被上诉人不顾上诉人对涉案被征土地上的沉香树享有申请实施迁移的权利，贸然实施具有毁坏作用的铲除行为，违反《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的相关规定。 最后，从行政行为的程序上看；行政行为只有具备正当、合理的程序，才能有利于规范行政行为、维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和提高行政效率。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实施涉案铲除行为属于行政强制行为，却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中有关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的规范进行，因此构成严重的程序违法。 综上，被诉行政强制不具合法性。 二、关于涉案行政赔偿范围和标准的问题。 行政赔偿范围是指国家对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的哪些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予以赔偿，对哪些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不予赔偿，即国家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违法实施的被诉行政强制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应当就此向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行政赔偿标准是指行政机关对其行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程度范围，是最终确定国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的量的指标所应遵守的准则。关于本案行政赔偿标准的明确： 首先，明确涉案财物损失的总额。植物种植的合理密度只是一个科学范畴的概念，与植物本身存在利益的合法性无关；本案中，本院虽然对沉香树的合理种植密度不作认定，但是对上诉人在涉案被征3.95亩承包地上种植存活9774株沉香树的合法权益予以确认，根据《评估报告》中“经过测算，取整确定原告谭华文于2017年11月9日被拆除的3.95亩共计9774株沉香树被拆除时的市场价值评估值为¥659636元（人民币陆拾伍万玖仟陆佰叁拾陆元整）”的结果，本院确认涉案财物损失的总额为659636元。 其次，明确造成涉案财物损失的各种原因。本案中，鉴于《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第五十五条第（三）项规定“超过合理密度种植的部分的苗木迁移，不予补偿”的具体适用，将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产生直接影响，为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本应就此进行充分协商一致后执行，但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未经法定程序确认之前，被上诉人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贸然对涉案沉香树采取具有毁坏作用的铲除行为，是造成涉案9774株沉香树被毁损的主要原因，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即将对其实施行政强制执行，既不寻求正当救济途径，亦不及时抢救被铲植物，主观上放任损失的发生，是造成涉案9774株沉香树被毁损的次要原因。 最后，明确各方具体责任的负担。如前所述，被上诉人违法实施行政强制的行为，是造成涉案9774株沉香树被毁损的主要原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本院酌定被上诉人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按照涉案财物损失总额659636元的75%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给上诉人494727元；上诉人放任损失的发生，是造成涉案9774株沉香树被毁损的次要原因，应当自行负担涉案财物损失总额659636元的25%即164909元的经济损失。鉴于涉案财物损失总额659636元已是案涉财物直接损失的结果，并不具有支付利息的法定条件，因此，本院在酌定各方具体责任负担时，不再考虑支付利息的问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强制违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判决由被上诉人负担评估费700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本院应予维持；但是，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沉香树种植的合理密度为300株/亩，缺乏科学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据此作出的应赔款项127875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尚不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本院依法应予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103行初115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2、变更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103行初115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宾阳县新桥镇人民政府应赔偿原告谭华文实际沉香树损失合计494727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谭华文承担25元，由被上诉人宾阳县新桥镇人民政府承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影年 审判员  黄影颖 审判员  晏 琼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岑冬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行政强制，包括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 行政强制措施，是指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为制止违法行为、防止证据损毁、避免危害发生、控制危险扩大等情形，依法对公民的人身自由实施暂时性限制，或者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物实施暂时性控制的行为。 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九条赔偿请求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致害行为违法涉及的鉴定、勘验、审计等费用，由申请人预付，最后由败诉方承担。 5、《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 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6、《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案件受理费分别按照下列标准交纳：（五）行政案件按照下列标准交纳： 1.商标、专利、海事行政案件每件交纳100元； 2.其他行政案件每件交纳50元。 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7、《南宁市征收集体土地补偿安置办法》 第五十一条园林绿化苗木补偿可采取支付苗木迁移费或支付苗木补偿费两种方式之一进行补偿： （一）苗木采取盆（罐）栽或袋栽方式种植的，采取支付苗木迁移费方式据实给予补偿； （二）苗木属于地栽种植的，采取支付苗木补偿费方式给予补偿。 苗木所有权人申请实施迁移并具备迁移条件的，也可采取支付苗木迁移费方式进行补偿。苗木迁移费包括移植人工费、机械费、运输费和苗木损失费、养护费等费用。 第五十五条属于以下情形之一的苗木迁移，不予补偿： （一）苗木所有权人不能证明土地使用权来源合法有效的； （二）属于国家二级以上保护植物，不能提供合法来源证明的； （三）已经枯死的； （四）超过合理密度种植的部分； （五）在项目用地征地预公告发布后抢栽、抢种的。 第五十六条采取支付苗木补偿费方式补偿的，在足额支付补偿费后，已补偿苗木由项目所在地城区人民政府（开发区管委会）进行处置。城区人民政府（开发区管委会）确实无法处置的，由城区人民政府（开发区管委会）商市林园部门共同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