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5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阮以发，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淼，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余养希，男，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根宁，福建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阮以发、余养希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阮以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淼、上诉人余养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根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以发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支持阮以发的诉讼请求。即余养希于判决生效之日向阮以发支付股权转让款75500OO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5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既已在判决主文中认定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生效且已实际履行，又适用公平原则对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进行大幅调减，是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判定。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对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进行调整，判决余养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从协议约定的755万元大幅调减为302万元，违背了《合同法》第八条的原则规定，是司法不当干预市场经济的行为，且是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2、一审判决既然判令驳回余养希关于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等全部反诉请求，且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成立生效的，说明余养希要求撤销或变更转让协议内容的请求权已不复存在。在没有当事人请求权作为判决依据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对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进行调减变更，是“越俎代庖”的行为，有违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3、《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阮以发将其持有的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腾高公司）的30.2%的股权共3020万元的出资额以7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余养希并不违背公平原则。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情，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阮以发本诉的诉讼请求，并维持第二项判决。 余养希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余养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阮以发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余养希的一审反诉请求，即：撤销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判决阮以发返还余养希股权转让款4864000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阮以发股权转让行为不存在欺诈，是错误的。阮以发隐瞒事实，欺骗余养希，致使没有经验的余养希违背真实意思签订了本案股权转让协议；2、阮以发转让股权给余养希，存在显失公平。3、根据本案实际，阮以发利用余养希对腾高公司情况不熟悉、没有经验，采取欺骗手段故意夸大福建腾高公司的财产价值、虚增公司债权、隐瞒公司债务、隐瞒出资不实及公司管理混乱等严重问题，致使余养希对所受让的股权存在重大误解，从而骗取余养希受让公司股权，由此足以认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严重违背余养希真实意思，且显失公平。综上所述，根据《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分别规定的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存在阮以发欺骗余养希的情形，完全可以作为撤销合同的理由。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既存在重大误解，且主要内容又显失公平，余养希上诉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应当予以支持。4、即使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不能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余养希支付阮以发股权转让款302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不合理，也是错误的。5、阮以发应返还余养希出资的4864000元。余养希根据阮以发的指示将股权转让款4864000元汇入福建腾高公司，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应判决撤销，阮以发应返还该4864000元的股权转让款。 阮以发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阮以发与余养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余养希主张阮以发存在虚假出资、隐瞒债务、抽逃资金及其在受让股权时受欺诈，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余养希主张其受欺诈要求撤销协议，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是基于尊重本案基础事实、适用法律准确的正确判定。2、阮以发将所持有腾高公司的30.2%股权转让与余养希，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3、余养希主张受让股权时存在重大误解不能成立。4、余养希受让阮以发30.2%的股权后，其本身是确认受让股权对价是755万元的事实。5、余养希反诉阮以发应返还其股权转让款486.4万元没有事实依据。6、一审判决既已在判决主文中认定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生效且已实际履行，且判令驳回余养希的全部反诉请求，又适用公平原则对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进行大幅调减，是适用法律不当的错误判定。请求驳回余养希的上诉请求。 阮以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余养希于判决生效之日向阮以发支付股权转让款75500OO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5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余养希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阮以发返还其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864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6年5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8日，阮召楚、陈明旦、阮以发共同成立福建腾高公司，营业期限为2012年2月28日至2062年2月27日止，经营范围为给排水管、管件、电缆保护管生产、销售，注册资本10000000元，其中阮以发出资6000,000元占60%股份，陈明旦出资3000000元占30%股份，阮召楚出资1000000元占10%股份。当日福建瑞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福建瑞智（2012）验字第3021号《验资报告》确认福建腾高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以货币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共计10000000元。2014年3月27日，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0000元增资到100000000元，公司章程规定认缴出资额于2032年2月27日前缴足。2014年8月2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阮以发和阮召楚，阮以发更变股权比例为90%，认缴出资额90000000元。2015年1月26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阮以发和刘丽芳。2015年11月13日，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阮以发、刘丽芳与余根营，阮以发更变股权比例为73%，工商登记确认阮以发认缴出资额73000000元，实缴出资7300000元；刘丽芳认缴出资额10000000元，股权比例10%；余根营认缴出资额17000000元，股权比例17%。2016年5月11日，阮以发与余养希签订《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阮以发将其持有的福建腾高公司30.2%的股权共30200000元出资额，以75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余养希，余养希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该股权，并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将转让费7550000元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阮以发”，并约定“本协议经福建腾高公司股东会同意并由转让双方签字后生效”。2016年5月11日，由阮以发主持在公司会议室召开福建腾高公司临时股东大会,会议议题为协商表决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等事宜，一致通过决议“一、同意公司股东阮以发将所持有的福建腾高公司30%股权认缴出资额为30000000元以75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余正；同意公司股东阮以发将所持有的福建腾高公司30.2%股权认缴出资额为30200000元以755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余养希；同意公司股东阮以发将所持有的福建腾高公司12%股权认缴出资额为12000000元以3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陈端满；同意公司股东阮以发将所持有的福建腾高公司0.8%股权认缴出资额800000元以2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阮以生……”，“二、由于股权转让，新一届股东会成员由余养希、余正、陈端满、阮以生、李鸿翔、余根营组成”，“三、同意免去阮以发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同意免去刘丽芳监事职务；选举余养希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选举陈端满担任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同意聘任余养希担任公司经理，任期三年”，会议为此作出福建腾高公司股东会决议，原股东阮以发、刘丽芳、余根营及新股东余养希、陈端满、余正、阮以生、李鸿翔均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认可。2016年5月11日，福建腾高公司向古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原股东阮以发、刘丽芳、余根营变更为新股东余养希、陈端满、余正、阮以生、刘根营、李鸿翔；其中阮以发股权比例由73%变更为0%，余养希股权比例由0%变更为30.2%，工商登记确认余养希认缴出资额30200000元，实缴出资额3020000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均由阮以发变更为余养希。2017年4月7日，福建腾高公司向古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由余养希变更为郑圭媚；2017年12月26日，公司经理由余养希变更登记为陈水冬。2019年3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922刑初1号刑事判决，认定阮以发在担任福建腾高公司董事长、法人代表期间，以公司名义向他人借款1000000元用于归还个人银行贷款，超过三个月未还，认定阮以发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现已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阮以发与余养希于2016年5月11日签订《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福建腾高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所有新、旧股东均签字同意转让股权，并修改公司章程，同日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变更登记，按转让协议的约定余养希取得原在阮以发名下的福建腾高公司30.2%的股权、认缴出资额30200000元、实缴出资额3020000元，且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经理均由阮以发变更为余养希，之后余养希接管公司并经营，故《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生效且已实际履行，现余养希主张其在受让股权时受欺诈，要求撤销《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故其要求撤销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阮以发要求余养希按转让协议支付转让款7550000元，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应予调整，理由如下：1、作为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方，负有如实告知受让方相关公司股权、债务等真实状况的义务，本案股权转让之后几年，出现了不少债权人起诉福建腾高公司的借款案件，数额巨大，已经能够确认阮以发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挪用或使用了公司的巨额款项，余养希表示受让股权时不知情，阮以发主张已全面告知但无证据证实，该情形足以影响对股权转让款具体数额的确定；2、2014年3月1日起实行公司注册资金认缴制，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是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公司股东实际到资情况对于公司资产及股权价值具有直接的影响，进而可能会影响到当事人对该公司股权价格的判断，因此股权转让款在考虑股份比例、认缴资金等的基础上，还应结合转让方实际已缴纳的出资额综合考虑。阮以发主张转让时已将其实际到资情况对余养希等受让方作了充分的披露但无证据证实，余养希抗辩当时阮以发保证转让款的数额是真实的出资，庭审中查询转让股权时阮以发的实际出资额，阮以发一方还表示具体多少不清楚，余养希一方主张按《专项审计报告》显示只有3768614.12元。本院认为，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布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具有公信力，根据其公示的信息，股权转让时阮以发股权比例为73%，认缴出资额73000000元,实缴出资7300000元，实缴出资额仅为认缴出资额的10%,阮以发以总共18250000元的转让款转让给余养希等四人，其中其认缴出资额的30200000元（仅实缴10%即3020000元）以7550000元转让给余养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规定的公平原则，综合考虑次年福建腾高公司股东大会确定的股权转让以股东实际出资额的三折转让，之后股东转让股份亦按实际出资额的三折转让的事实，及参考《司法鉴证专项报告》中审计内容，酌定余养希应支付股权转让款为3020000元；阮以发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5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可予支持；余养希主张已支付阮以发转让款4886400元，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余养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阮以发股权转让款30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6年5月17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驳回余养希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4650元，由余养希负担25860元,阮以发负担387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5712元，减半收取计22856元，由余养希负担。 到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双方于2016年5月11日签订的《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可撤销？本院认为，涉案的《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福建腾高公司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形成股东会决议，所有公司新、旧股东均签字同意本案股权转让，并修改了公司章程，到市场监督管理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按照股权变更登记情况可以明确余养希取得原登记在阮以发名下福建腾高公司30.2%的股权，之后余养希接管福建腾高公司并进行了经营，故《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至于余养希认为受让股权时阮以发存在欺诈行为、相关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显失公平，要求撤销《福建省腾高管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作为福建腾高公司股权的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负有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应当对目标公司资产状况、股东实际出资、公司前景进行深入调研，而后对相关股权对价做出合理判断，并以合理价格受让公司股权，现双方已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得到公司其他股东的认可，并已经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余养希也已经接管公司进行经营，现其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其认为的阮以发存在虚假出资、抽逃注册资本、虚构公司债权、隐瞒公司债务等等主张，故其认为阮以发存在欺诈行为、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并要求撤销协议的主张，均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况且，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订并履行完毕，而且相关股权已经进行了变更登记，余养希已经接手进行公司的经营管理，在阮以发提出请求主张余养希支付股权转让款项的情况下，其才反诉主张撤销相关股权转让协议，也是不适当的。2、阮以发能否要求余养希支付755000元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虽然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相关当事人确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但是在本案股权转让发生之后几年，出现了不少债权人起诉福建腾高公司的借款案件，涉案数额巨大，且根据业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的认定可以明确阮以发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挪用或使用了公司的巨额款项，而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出让方，阮以发负有如实告知受让方相关公司实际资产、债务等真实状况的义务，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阮以发已将公司上述真实状况全面、如实告知余养希，该情形足以影响对股权转让款具体数额的确定。另外，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是公司资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公司股东实际到资情况对于公司资产及股权价值具有直接的影响，进而可能会影响到当事人对该公司股权价格的判断，因此股权转让款在考虑股份比例、认缴资金等的基础上，还应结合转让方实际已缴纳的出资额综合考虑。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布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可以明确，在股权转让时阮以发股权比例为73%，认缴出资额73000000元,实缴出资7300000元，实缴出资额仅为认缴出资额的10%，阮以发将其认缴出资额的30200000元（仅实缴10%即3020000元）以7550000元转让给余养希，有违公平原则，综合考虑次年福建腾高公司股东大会确定的股权转让以股东实际出资额的三折转让，之后股东转让股份亦按实际出资额的三折转让的事实，一审法院酌定余养希应支付股权转让款为3020000元较为公平合理。3、余养希已经向阮以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项具体数额多少？本院认为，余养希提供的福建腾高公司收款收据、余养希投资款表，可以证实余养希在受让股权后三个月内多次转账到公司或他人账户用于公司各项支出，但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上述款项的支付系按照阮以发的指示进行且阮以发同意将上述款项的支付视为余养希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余养希认为其已向阮以发支付股权转让款4886400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阮以发与余养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余养希负有支付股权转让款项的义务，其迟延支付，应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项30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余养希认为其已支付阮以发股权转让款4886400元，依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阮以发、余养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06元，由上诉人阮以发负担38790元，由上诉人余养希负担487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勇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林美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