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应城市富日康向氏农民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应城市四里棚街道办事处光辉村曹坡组六号。法定代表人：向登军，系该合作社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欣，男，汉族，1963年7月1日出生，湖北省武汉市人，住武汉市汉阳区。系合作社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城市城北街道办事处姜巷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应城市城北街道办事处姜巷村。法定代表人：陈想清，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涛，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应城市富日康向氏农民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富日康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应城市城北街道办事处姜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姜巷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1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日康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欣，被上诉人姜巷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日康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2019)鄂0981民初1474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富日康合作社与姜巷村委会于2018年4月30日订立的《土地流转合同》并判令姜巷村委会赔偿富日康合作社经济损失3,000,000元；2、由姜巷村委会承担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及评估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地方性法规来确认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来，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依据是《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这是地方性法规，不能作为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过程中，不适用表见代理，无权处分或者超越代理权的规则来评判合同效力。这是没有正确适用法律。《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民法总则》规定了民法的基本制度，包括表见代理制度。一审判决排除了民法基本制度的适用，明显不当。三、富日康合作社有理由相信姜巷村委会有代理权，合同成立。1、国家机关（街道办事处）对合同进行了鉴证，确认了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2、由村委会代表农业承包户整体流转土地，是普遍做法和必然的趋势，它的核心价值在于土地连片，而土地连片是实现农业机械化生产的前提。四、富日康合作社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五、姜巷村委会违约赔偿应当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规定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是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姜巷村委会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地方性法规是法律整体范畴之一，合同法内明确规定情况下引用地方性法规可行，也是必须的。流转合同过程中不适用表见代理，必须以书面形式签订合同。富日康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富日康合作社与姜巷村委会于2018年4月30日订立的《土地流转合同》并判令姜巷村委会赔偿富日康合作社正常履行合同后的利润损失3,000,000元。2、姜巷村委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日康合作社与姜巷村委会于2018年年初签订一份土地流转合同，约定姜巷村委会将姜巷水库下东临光辉村，南邻孙雄村，西靠沿水河，北接黄咀湾，周边连片地291.2亩以每年每亩400元的价格，采取转包的方式流转给富日康合作社从事农业生产，流转期限从2018年4月30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姜巷村委会原村支部书记、副书记和富日康合作社的两名股东代表向朝坤、张先平分别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应城市城北街道办事处作为鉴证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同年5月9日，姜巷村委会方原村支部书记姜继平向富日康合作社出具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向朝坤、张先平承包姜巷村水田土地承包款121,000元”的收条一份。至2019年4月25日，姜巷村委会以签订合同时未经87户农民代表签字确认，租金太低农户不愿流转自家土地及流转期限不符合规定，承包面积有出入为由向富日康合作社发出书面公告，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富日康合作社收悉并收割完承包地上的农作物后于2019年5月底腾退土地。以上事实有富日康合作社提供的土地流转合同、收条、解除合同公告及富日康合作社、姜巷村委会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另认定，本案诉争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该地均已分别承包到户。姜巷村委会是代表各承包人与富日康合作社签订的该土地流转合同，但姜巷村委会并未得到各土地承包人的书面授权。现涉诉土地在富日康合作社腾退后已另行承包给了他人经营。该事实有富日康合作社和姜巷村委会的庭审陈述及姜巷村委会所提供的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承包方自愿委托发包方或中介组织流转其承包土地的，应当由承包方出具土地流转委托书。委托书应当载明委托的事项、权限和期限等，并有委托人的签名或盖章”。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以及受承包方书面委托的发包方或中介组织。本案中，姜巷村委会既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也没有取得承包人的书面授权，其与富日康合作社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直接行使了应当由权利人自主决定行使的权利，依《湖北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条例》第三十六条“承包方可以自行流转，也可以委托流转。承包方委托流转的，应当由承包方出具签名或者盖章的流转委托书，载明委托的事项、权限、期限及流转费支付方式等。未经承包方书面委托，任何组织和个人以承包方名义与流转受让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之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过程中，不适用表见代理、无权处分或超越代理权的规则来评价合同的效力，并且该法规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故此，姜巷村委会与富日康合作社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的自始无效，因此并不涉及到合同解除的问题。故对富日康合作社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合同无效后，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损失是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富日康合作社要求姜巷村委会赔偿损失3,000,000元是预期经营利润，属于合同正常履行情形下的可得利益，不属于应予赔偿范围。故此，富日康合作社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应城市富日康向氏农民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应城市富日康向氏农民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土地属农民集体所有，该地均已分别承包到户。因此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应是承包方（即拥有承包经营权的经营户）或受承包方书面委托的发包方或中介机构。而本案中，姜巷村委会没有得到承包经营户的书面授权，属于无权代理，且本案情形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姜巷村委会与富日康合作社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合同无效后，有过错一方赔偿对方损失是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仅限于“信赖利益”，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富日康合作社要求姜巷村委会赔偿损失3,000,000元是预期经营利润，属于合同正常履行情形下的可得利益，不属于应予赔偿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城市富日康向氏农民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汛审判员  陈伟审判员  王政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王会容书记员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