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山红,女,汉族,1971年11月28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利，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珊，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美托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雁翔路3168号雁翔广场2号楼3层10305室。 法定代表人：邓志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悍，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航，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山红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美托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美托邦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山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利，被上诉人西安美托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悍、杨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山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陕01民初1547号民事判决，将案件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西安美托邦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中西安美托邦公司存在诸多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事由，应当判决西安美托邦公司解散。1.西安美托邦公司无法作出有效股东会决议，经营管理发生重大困难，符合解散条件。西安美托邦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三份《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形成的程序违法。因西安美托邦公司管理混乱、没有实际业务收入，难以维持正常的运转，且股东之间矛盾激烈，公司陷入僵局。2.西安美托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邓志宏利用其优势地位，实施了排除、限制股东刘山红和贠佳琪权利的欺压行为，严重损害了刘山红和贠佳琪的股东权益。庭审时，西安美托邦公司提出在现有股权结构下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即便是刘山红及另外一名股东贠佳琪不行使任何股东权利，西安美托邦公司股东会也可以作出有效决议的观点极其错误，是对股东权利的漠视，也是西安美托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其优势地位欺压其他股东的不恰当认知。3.通过西安美托邦公司网站对外公布的信息以及庭审时西安美托邦公司承认的事实可知，西安美托邦公司隶属于佰鸿集团，佰鸿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和最终受益人为邓志宏及其女儿金昱溪。西安美托邦公司的财务、业务和人员完全由佰鸿集团控制，西安美托邦公司不能进行独立经营。刘山红在担任西安美托邦公司总经理职务期间，因为西安美托邦公司没有管理财务、开展业务和对人员任免的权利，致使其没有办法按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职务。另一方面，西安美托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邓志宏又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另行组成了公司管理人员体系，其行为实际上剥夺了刘山红作为总经理的职能。本案中，刘山红的股东权利被侵害，职务职能被剥夺，双方矛盾已经不可调和。4.基于西安美托邦公司经营管理发生重大困难，股东利益被侵害的事实，刘山红已经穷尽了其他可以退出公司的途径，提起解散公司之诉是其目前唯一的救济途径，应当予以支持。为了及时止损，刘山红在提起解散公司诉讼之前，尝试过股权转让和要求西安美托邦公司收购股权的方式，但是因为西安美托邦公司经营期间没有任何业绩，不被投资人看好，没有人愿意受让。另外，刘山红提出的由西安美托邦公司收购其股权的提议也因为双方难以达成一致而最终谈判破裂。刘山红提起解散公司是其在权利受损，与其他股东之间的矛盾难以调和时不得不作出的选择。二、法院在证据采信上存在程序和法律适用上的错误。庭审时，刘山红出示若干客户在西安美托邦公司门店消费的收、付款记录，证明西安美托邦公司在开展经营时存在私设账户、违规收费的行为，其利用西安市莲湖区美华美容院账户收取费用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及股东的利益。一审法院应当采信刘山红出示的证据并认可刘山红的证明目的。 西安美托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起诉前，西安美托邦公司组织机构运转正常，股东会顺利进行并作出有效决议，执行董事依职权履行职责。一审判决对西安美托邦公司股权比例明确、能够召集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完全可以通过召开股东会对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事务作出有效决策、不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等事实认定清楚明确，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法律依据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1.西安美托邦公司股东会正式召开并形成有效决议，不存在法律规定可以解散的情形。2.西安美托邦公司股权分布合理，可达成有效股东会决议。刘山红在西安美托邦公司股权比例为33%，未达成三分之一，西安美托邦公司可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做出有效决议。3.西安美托邦公司设执行董事，由小股东邓志宏担任，可以有效履行执行董事职权，且其持续实际履行相关职务，不存在董事冲突且股东会无法解决情形。4.公司经营管理不存在重大困难，公司存续更不会导致股东利益重大损失。西安美托邦公司股东会可以做出有效决议，执行董事、监事职权正常履行，除刘山红拒不履行经理职能外，公司三会一层的组织架构运转正常，经营管理不存在其他重大困难。同时，刘山红的表决权、决策权、分红权、处分权等股东权利均可以正常行使，西安美托邦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并未限制其权利的行使。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及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三、一审程序正确，不存在刘山红上诉状所诉的质证程序错误。一审法庭在庭审结束后数日仍组织了双方对刘山红补充提供的证据原件进行补充质证，并制作了质证笔录，不存在所谓的未进行有效质证的情况。四、解散公司并不是刘山红退股诉求的唯一可行方式，西安美托邦公司及其他股东并未限制刘山红申请减资、股权转让等方式退出西安美托邦公司。首先，刘山红作为有权利召集临时股东会的股东，从未就减资申请提议召开股东会，并未提出任何减资申请，刘山红及其他股东也并未限制其进行减资操作；其次，刘山红并未就其向第三方转让股权向公司或股东提出任何股东会召集请求或申请，西安美托邦公司及其他股东也并未限制其向第三人转让股权；最后，刘山红的确主张过要求西安美托邦公司大股东收购其股权，大股东同意收购，在一审调解阶段，仍愿意以公允价格收购刘山红股权，但刘山红却漫天要价，要求大股东按照其实缴投资额并加收固定利息的价格收购股权，远超合理收购对价的范围，西安美托邦公司大股东无法也无理由接受。故，解散西安美托邦公司并非刘山红退出公司的唯一途径，其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 刘山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散西安美托邦公司。2.判令西安美托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查明事实，西安美托邦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9日，注册资本1200万元，李长保认缴出资60万元，刘山红认缴出资60万元，贠佳琪认缴出资120万元，陕西美托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认缴出资96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37年11月7日。公司经营范围：医疗美容服务；医疗管理；医疗信息咨询；健康管理；保健服务；医疗技术开发、技术转让；医疗器械及设备的研发、销售；美容用品的销售；化妆品的研发、销售、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生物检测技术服务；生物科技信息咨询。西安美托邦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每三个月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对其他事项的决议必须经过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连选连任。邓志宏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刘山红任公司经理，段小菲为公司监事。2018年12月20日，西安美托邦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陕西美托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将其拥有的西安美托邦公司28%出资336万元转让给刘山红，并对公司的经营范围进行了变更。2019年3月19日，西安美托邦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李长保转让其的出资，西安美托邦公司新的出资结构为:刘山红认缴出资396万元,出资比例33%；贠佳琪认缴出资120万元，出资比例10%；陕西美托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认缴出资624万元，出资比例52%；邓志宏认缴出资60万元，出资比例5%。西安美托邦公司自成立以来经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该公司另一股东贠佳琪也向本院提起公司解散之诉。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西安美托邦公司表示愿意以公司净资产为基数，按照刘山红的实际出资比例计算后回购刘山红的股份，刘山红表示不能接受，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进一步明确“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法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是指由于公司股东、董事之间长期存在矛盾冲突，导致公司的内部经营管理机制完全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问题达成有效决策，从而引起的经营管理困难。本案中，西安美托邦公司股东持股比例明确，能够召集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依其股权结构完全可通过召开股东会对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事务作出有效决策。事实上，西安美托邦公司也于2018年12月20日、2019年3月19日形成股东会决议。西安美托邦公司不设董事会，由邓志宏担任公司执行董事，邓志宏能够正常履行管理公司的职责，不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的情形。至于刘山红主张的西安美托邦公司经营困难，不能正常发放公司员工和医生工资；不能正常支付房屋租金；私自设立个人账户，收取客户营业款；其作为股东不知晓公司财务状况等事由，并非确定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综上所述，刘山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西安美托邦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在西安美托邦公司内部治理机制并未失灵的情况下，刘山红直接向一审法院诉请解散公司，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如下：驳回刘山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山红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股东请求法院解散公司作为一种特殊的制度安排，必须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和“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两个实质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对此又进一步明确规定。本案中，西安美托邦公司的股东共有四位，其中，上诉人刘山红持股33%，陕西美托邦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持股52%，贠佳琪持股10%，邓志宏持股5%。根据该公司现有股权比例结构，能够召集并作出包括重大决议在内的有效股东会决议。事实上，2019年3月19日，西安美托邦公司通过了股东会决议，刘山红也在该决议上签字。而本案一审起诉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距离通过该决议时间仅两个月，故刘山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至于刘山红所主张的西安美托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邓志宏利用优势地位，违反公司章程规定私设账户、违规收费等行为，严重损害了刘山红和贠佳琪的股东权益问题，由于前述情形并非确定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且其可以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另案解决。加之，庭审中西安美托邦公司明确表示愿意以第三方审计的本公司净资产为基数，按照刘山红的实际出资比例计算出合理的价格回购刘山红的股份，刘山红仍表示不能接受该方案而未能协商一致。综上，刘山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西安美托邦公司达到了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山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刘山红已预交），由刘山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 东 审 判 员  路亚红 审 判 员  黄存宏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小伟 书 记 员  李娇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