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02民初13395号 原告：许永翔，男，1974年7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雪俏，南京知识（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康琦，女，1976年2月15日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星慧，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明，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许永翔与被告康琦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永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顾雪俏，被告康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星慧、刘明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许永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168.7121万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16.45万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康琦因与许永翔的合作协议纠纷，于2017年6月7日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6月12日，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依被告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7）苏0102民初4327号财产保全裁定，将原告的财产予以冻结，保全金额为380万元，包括原告在南京卡文迪许生物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文迪许公司）所持有的380万元的股权。依原告管辖权异议申请，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作出（2017）苏0102民初4327号之二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处理。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106民初11274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告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10万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与被告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8）苏01民终91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是，原告的380万股权自2017年7月18日以来一直被错误冻结，银行账户的11237.07元自2017年7月3日以来一直被错误冻结，银行账户的19072.79元自2017年7月4日以来一直被错误冻结。（2018）苏01民终91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履约能力存在重大瑕疵，原告与被告订立的合作协议的合同基础不具备。被告明知提供了不具有履约实力的一致行动人资源，谎称甘某与黄某是该合作协议的一致行动人，且合同未实际履行，不可能产生合同约定的350万元辅导费与违约金。据此，被告提起的诉前保全明显存在错误和主观上的故意。2017年7月16日，原告与江苏云阳集团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阳集团）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在卡文迪许公司所持有的45%股权以66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云阳集团，涉及到被被告冻结的370万股权。因原告在卡文迪许公司所持有的380万股权被冻结，导致原告无法完成与云阳集团的股权转让，原告与云阳集团于2017年11月3日终止了该股权转让协议。由于被告错误的财产保全，造成原告冻结股权损失、冻结银行存款的损失等财产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被告康琦辩称：1.康琦的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且提供的担保符合保全担保的相关规定，不存在保全错误的情形；2.被告康琦的申请保全行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一，康琦并不知晓许永翔有关保全复议及股权转让事宜。康琦于2017年6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6月28日作出保全裁定，许永翔与云阳集团于7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从时间上也能证明康琦申请保全并无主观上的恶意。其二，康琦与许永翔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康琦的诉请金额、申请此次保全的金额均基于双方合法有效的《合作协议》，目的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寻求司法救济、并无主观故意和重大过失；3.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诉讼当事人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无法完全预知诉讼结果，诉讼请求被法院判决认定的金额大小属于诉讼中的风险，不能以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来作为认定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4.许永翔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终止协议》，不能排除其与江苏云阳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为通谋虚伪的协议，也并不能证明其所谓的损失与康琦申请保全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5.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律师费用及赔偿其被冻结的银行存款利息无法律依据。康琦申请保全行为并不构成侵权，冻结银行账户时间仅为一年，要求赔偿存款利息无事实依据。 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财产保全申请、网络查询申请、（2017）苏0102民初4327号民事裁定书、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结果及期限告知书，以此证明原告财产被保全的事实。 2.集中保全移送表（股权）、协助公示执行信息需求书、协助公示执行信息需求书回执、协助公示通知书、卡文迪许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情况、保全情况反馈表（股权），以此证明原告在卡文迪许公司的全部股权被冻结的事实。 3.集中保全移送表（银行账户）、协执单位反馈信息、保全情况反馈表（银行账户），以此证明原告银行存款被冻结的事实。 4.诉讼保全复议申请书、（2017）苏0102民初432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管辖异议申请书、（2017）苏0102民初432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以此证明原告为推进与云阳集团股权转让协议积极行使抗辩权。 5.《股权转让协议》、《之终止协议》，以此证明原告与云阳集团于2017年7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2017年11月3日签订终止协议的事实。《之终止协议》载明：卡文迪许公司的股权状态存在不确定性，云阳集团拟受让的股权又被司法冻结，许永翔已实际丧失履行协议的能力，且在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履行，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终止双方于2017年7月6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 6.（2018）苏01民终9174号民事判决书，以此证明被告提起的诉讼保全明显存在错误和主观上的故意。 7.原告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发票，以此证明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发生的支出。 8.原告履行南京中院二审判决的银行汇款电子回单，以此证明原告许永翔在二审获知被告的账户后及时履行判决的事实。 9.送达回证（2017）苏0102民初4327号，以此证明原告收到被告起诉书及法院财产冻结裁定书的时间为：2017年8月4日。 10.《框架协议》，以此证明原告在2017年6月27日与被告双鹭药业签订“回购股权及项目出让”的一揽子协议、以及协议违约后果的事实。 11.《银行汇款凭证》（股权转让款）、《收款收据》（双鹭药业），以此证明原告于2017年10月12日现金汇款购买转让款的银行汇款凭证及双鹭药业财务收据、股权转让的事实及金额。 12.北京双鹭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出让参股公司南京卡文迪许生物工程技术有限该公司32%股权的公告，以此证明原告购买北京双鹭药业在卡文迪许的股权具体事项的事实。 13.《贷款通则》、《中国银监会关于规范商业银行理财业务投资运作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国银监会关于印发商业银行委托贷款管路办法的通知》，以此证明银行监管机构自1996年8月1日起就严禁银行贷款资金用于购买股权的监管规定的事实。 14.有关在同期利用公司富裕资金开展保本理财的《理财协议》、《提取委托资产通知书》、理财收益收款银行回执单，证明原告若利用溢价收益在同期开展的保本理财能达到的理财收益。 15.委托代理协议，以此证明原告委托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 16.股权查封的公示信息、玄武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以此证明许永翔的全部股权被冻结，康琦明知其申请冻结的结果为全部股权。 被告康琦对原告许永翔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 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 对证据4中的诉讼保全复议申请书的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许永翔在复议申请书中申请事项仅为解除对申请人许永翔名下银行账户等财产的保全措施，没有要求对股权解除保全，在事实及理由中丝毫未提及存在6600万元股权交易事实，不认同原告的证明目的。对（2017）苏0102民初432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恰恰能够证明原告在其申请被驳回后没有采取任何的换押或者其他救济途径，若原告6600万交易是真实的且存在所谓的损失，完全是其自己的权利放弃导致的。对管辖权异议申请书、（2017）苏0102民初432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此仅为管辖事宜，与本案无关，也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两项协议不能证明原告与云阳集团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没有具体的磋商信息证据提供，且股权内容有两点存在不合法、不合理之处：第一，股权比例的问题，2017年7月6日股转协议显示许永翔此次转让的股权比例为45%，而在许永翔提供的证据清单第二份第五组公告证据中显示该时许永翔的比例仅为36%，违背公司法股权比例准确真实的法律规定；第二，在该协议的第二条定金及转让价款方式中约定许永翔办理完毕从双鹭受让的股权后，云阳支付股权转让款6600万，款项交付3日后双方办理工商变更。即便该协议真实与原告所提的他是否受让6600万影响与其受让双鹭集团支付款项的资金断裂产生直接先后关系，且在许永翔与云阳集团的终止协议中约定他们是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发现股权被冻结，但并未提交云阳集团履行6600万元款项交付的前置条件；第三，上述协议均签署于康琦提起保全之后并非之前，因此康琦不存在阻扰许永翔股权交易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 对该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同原告的证明目的。该判决认定了许永翔与康琦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也认可了康琦支出的费用，康琦申请保全无主观上的故意，康琦在提起诉讼之前许永翔从未提出过任何的质疑，截止到康琦起诉之前许永翔也未提出不支付款项，也未提出要求双方修改合同，也未提出合同无效或者是否解除合同。 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费用并非许永翔直接财产损失，其支出与本案无直接的因果关系。 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许永翔履行生效判决恰恰证明之前保全的必要性。 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 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 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 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但是该公告的内容确认了截止2017年8月29日原告所持股权仅占36%，且结合原告提供的上市公司的框架协议保密约定，原告合理怀疑7月份的45%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 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许永翔没有承担任何责任也没有贷款，不存在任何的损失。 对证据14的真实性有异议，这是卡文迪许公司与第三方的交易行为，无法辨别其真实性，与本案无关。 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 对证据1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确认冻结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 原告许永翔系卡文迪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0月20日，许永翔与康琦签订《与许永翔关于卡文迪许融资及上市辅导工作之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协议甲方为卡文迪许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许永翔，乙方为康琦及其一致行动人。该协议主要约定：卡文迪许公司实际控制人聘请乙方担任卡文迪许公司上市前融资挂牌上市工作的辅导方及融资来源提供方，关于辅导工作的具体事项及要求，双方可另行签署《辅导协议》进行约定；卡文迪许公司实际控制人有权要求乙方指派双方商定的专业人员组成项目团队，按时、高质量的协助公司完成上市前融资及挂牌上市工作，并对乙方提供的辅导方案享有决定权；卡文迪许公司实际控制人聘请乙方为卡文迪许公司提供上市前融资及上市辅导服务，预计募集资金规模1.4亿元，按照5%的佣金比例，总计支付辅导费700万元，于卡文迪许公司实际控制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10日内支付350万元，于上海证券交易所、深圳证券交易所或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受理卡文迪许公司申报材料7日内支付210万元，于公司申请挂牌上市获批后7日内支付140万元；卡文迪许公司实际控制人给予乙方合同签署当日公司总股本的10%，即120万元股股份作为另一部分辅导费用，该部分股权在员工持股环节支付乙方；为实现本合同目的期间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交通费等由乙方承担。许永翔及康琦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确认。 因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康琦于2017年6月9日诉至本院，要求许永翔支付辅导费用3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6月12日，康琦申请财产保全许永翔名下380万元财产。本院于6月28日作出（2017）苏0102民初4327号民事裁定，对许永翔名下价值380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并因此依法查封、冻结了许永翔持有的卡文迪许公司的股权及许永翔名下银行存款3万余元。2017年8月7日，许永翔提出诉讼保全复议申请，认为本院无管辖权，无权采取保全措施，保全错误。同年9月6日，本院作出（2017）苏0102民初4327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许永翔的复议请求。同日，本院作出（2017）苏0102民初4327号之二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鼓楼法院（以下简称鼓楼法院）审理。鼓楼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康琦与许永翔签订的合作协议自签订时即成立并生效，但合作协议已经事实上不能履行，许永翔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康琦主张的辅导费350万元系基于合作协议中关于融资金额的约定形成，康琦未完成融资亦无证据证明其完成的工作事项对应的辅导费，所以对康琦要求支付350万元及逾期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许永翔拒绝履行协议必然致康琦产生一定的损失，故酌定许永翔赔偿康琦10万元。鼓楼法院遂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7）苏0106民初11274号民事判决：一、许永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康琦10万元；二、驳回康琦的其他诉讼请求。康琦、许永翔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经审理后认为：康琦与许永翔签订的合作协议自双方签字时成立并生效；康琦与许永翔达成合作协议的合作基础是除康琦本人有相应专业能力外，还需要康琦提供具有履约实力的一致行动人资源，组成项目团队以配合康琦完成合同义务，但事实证明康琦履约能力存在重大瑕疵，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合同基础不具备，许永翔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应视为许永翔行使解除权，合作协议应予解除，一审法院认定许永翔未按约定履行义务且明确拒绝履行协议，致使案涉合作协议事实上履行不能，许永翔构成根本违约不当，应予以纠正；因许永翔解除案涉合作协议，导致康琦该部分支出费用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许永翔赔偿康琦损失10万元并无不当。南京中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8）苏01民终91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需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保全申请人申请存在错误，即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二是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关于康琦申请保全许永翔名下财产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以及对案件事实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不能以申请保全一方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判断依据，而是应以申请人康琦是否存在故意侵害许永翔合法权益或对保全许永翔名下财产存在重大过失作为认定过错的标准。本案中，根据康琦与许永翔于2015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康琦为卡文迪许公司提供上市前融资及上市辅导服务，许永翔需总计支付辅导费700万元，应于签订合作协议10日内支付350万元，即应在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辅导费350万元。而康琦于2017年6月9日诉至法院，基于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要求许永翔支付辅导费用3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诉讼请求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而提出，符合康琦对履行合作协议的合理预期，自康琦而言，具有一定合理性和可能性。此后，康琦在诉讼中提出保全申请，请求法院对许永翔名下价值38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其申请保全的财产价值与诉讼请求的数额相当，并提供了与申请保全价值相当的担保，该保全申请亦符合法律规定。 此外，许永翔在得知其持有的卡文迪许公司的股权被冻结后，既未举证证明其向法院及康琦披露存在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亦未提出对保全的股权进行依法置换或者提供反担保，且许永翔举证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履行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故许永翔要求康琦赔偿因股权转让协议终止履行造成损失的主张亦依据不足。 综上，康琦依据合同主张权利，基于诉讼请求而提出保全请求范围，康琦起诉及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符合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规定，并无证据证明康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侵害原告合法权益的主观意图，康琦申请保全的行为不符合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原告许永翔以被告康琦的错误的财产保全，造成原告冻结股权损失、冻结银行存款的损失等财产损失为由，要求康琦赔偿损失并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许永翔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455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51455元，由原告许永翔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依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