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水湘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石桥路198号浙江德胜汽配市场933号。 法定代表人王成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秋叶，浙江天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189号新城时代广场1幢2201、2202、2203、2302室。 负责人葛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若云，浙江远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贤，男，1930年7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东新园住宅区东荷星苑1幢3单元401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浙江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江干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三堡码头路8号。 法定代表人金炜竑，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陈逸帆，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水湘汽车修理厂（以简称水湘汽修厂）、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贤、杭州市江干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大队（以下简称江干城管大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杭州客旅汽车修理厂于2015年10月13日经核准注销。浙A711Y3小型轿车系江干城管大队所有，夏超系水湘汽修厂员工，2016年2月2日下午，夏超受该厂指派，将江干城管大队送修的涉案车辆送还给该大队。13时54分，夏超驾驶浙A711Y3号小型汽车，在凤起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景御桥西侧路段人行横道处，与在此时由南向北步行过道路（在斑马线过程当中）的王文贤相撞，造成王文贤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大队认定，确定夏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文贤无事故责任。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文贤被送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浙医二院）救治，至3月7日出院，住院34天。2016年3月7日，王文贤因胃部不适入住浙医二院中医康复病区，因第二天出现大量呕血而行“全胃切除+空肠造瘘术”，至4月5日出院住院29天。2016年4月5日、5月11日、24日、2017年3月8日、5月16日、17日、5月24日，王文贤至浙医二院门诊复查，共支付医疗费1811.52元。2016年4月5日和2016年5月11日，王文贤因出院和至医院复查，分别支付救护车费460元和690元。2016年4月24日、25日，王文贤因购买坐便椅、血压计、护理床等共计支付1282元。2017年5月16日，浙医二院出具门诊预估后续治疗费用，意见为拆踝关节内固定平均费用为5528元，拆胫骨平台内固定钢板平均费用为6502元。王文贤提交的交通费发票中，发票号码为00132982、00381466、00381465、00391930系公交充值卡的发票，金额分别为50元、100元、100元、50元共计300元。其余交通费发票金额为248元。2017年5月28日，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汉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王文贤于2016年2月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致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左侧胫骨平台骨折，右膝外侧副韧带损伤，右侧内踝骨折等，经手术治疗，遗留骨盆畸形愈合，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X（十）级伤残，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王文贤损伤后的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90日。2017年6月2日，王文贤支付鉴定费1800元。2018年1月26日，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商检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文贤2016年2月2日至3月7日住院期间所用复合辅酶针，吸入用布地奈德混悬液，神经节苷脂钠注射，吸入用异丙托溴铵溶液，乙酰半胱氨酸注射液等药物非治疗本次外伤所需（相应的医疗费为19350.75元）；王文贤于2016年3月7日至4月5日二次入院，其贲门出血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但不能排除本次外伤诱发或加重了消化道出血。2018年2月1日，为该次鉴定，杭州阳光财险支付鉴定费910元。2018年11月30日，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文贤于2016年3月8日胃贲门口活动性出血，大量呕血，行全胃切除并严重影响消化功能，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V（五）级伤残；综合评定其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120日（含原损伤）。2018年11月30日，为该次鉴定，王文贤支付鉴定费1900元。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在杭州阳光财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2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险。王文贤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水湘汽修厂、江干城管大队赔偿王文贤损失合计260793.32元[包括医疗费1811.52元、伤残补助金10级加5级（按2018年的标准55574*5年*64%）177836.8元、精神抚慰金10级加5级（按2018年的标准计算，50000*64%）32000元、护理费14940元（按2018年标准166元/天计算90天）、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593元、鉴定费3700元（两次）、后续治疗费12030元、医疗器械费1282元、住宿费1300元、救护车费用1150元、住院伙食补助3150元、律师费5000元]；2、判令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水湘汽修厂、江干城管大队、杭州阳光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行为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并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关于江干城管大队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江干城管大队系涉案车辆，夏超驾驶涉案车辆的行为，并非受江干城管大队的委派，而是履行水湘汽修厂的职务行为，故涉案交通事故与江干城管大队无涉，江干城管大队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无过错。王文贤以江干城管大队系涉案车辆车主为由，要求该大队与水湘汽修厂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水湘汽修厂和杭州阳光财险是否应对王文贤2016年3月7日至4月5日二次入院产生医疗费及由此产生的伤残等级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汉博所和商检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王文贤于2016年2月2日因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王文贤二次入院，其贲门出血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但不能排除本次外伤诱发或加重了消化道出血。商检所的鉴定意见同时认为，王文贤2016年2月2日至3月7日即第一次住院期间所用复合辅酶针等药物非治疗本次外伤所需。原审法院认为，在汉博所和商检所的两次鉴定中，必然需考量治疗受害人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涉案交通事故是否有关联，必然应以相应伤情病情与涉案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为前提。因此在鉴定机构已就医疗费关联性作出鉴定意见的情况下，无须再另行对王文贤二次住院期间的病情及相关治疗是否与涉案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根据商检所的鉴定意见，王文贤贲门出血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但不排除本次外伤诱发或加重了消化道出血。据此，应认为鉴定机构并未明确否定王文贤二次入院所接受的相关治疗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鉴定机构亦未明确否定王文贤二次入院产生的医疗费与涉案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据此，交通事故发生后，相关赔偿费用的确定和计算是否应当扣减，应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是否存在过错为依据。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王文贤无事故责任，即不存在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应减轻或扣减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据此，水湘汽修厂、杭州阳光财险以王文贤二次入院与涉案交通事故没有关联为由，不承担由此产生的医疗费和及相关费用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王文贤主张的赔偿费用：1、医疗费：王文贤在该项目中的主张，包括医疗费1811.52元和救护车费用1150元，共计2961.52元。原审法院认为王文贤自行支付的医疗费为1811.52元和2016年4月5日出院时产生的救护车费460元，合计2271.52元均系实际发生且合理的费用，可予支持。王文贤2016年5月11日复诊时产生救护车费用690元，非必需产生的医疗费用，王文贤因复诊所需的交通费，可酌情确定后计入交通费中。2、护理费：王文贤主张按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0665元计算90天的护理费共计14940元。原审法院认为，水湘汽修厂已于2016年3月8日垫付了王文贤第一次住院期间2016年2月2日至3月7日34天的陪护费6536元，于2016年4月4日垫付王文贤第二次住院期间29天的陪护费5280元共计11816元。故王文贤实际尚应取得27天（90-34-29）的护理费，该部分护理费可按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0665元计算，即60665元/365*27=4487.5元。3、交通费：王文贤因公交卡充值而支付的315元，不能反映与王文贤就医的时间、地点、次数等相关联，该315元不应计入应赔偿的交通费中。王文贤提交的其他交通费共计233元，因王文贤2016年5月11日复诊时产生的救护车费用690元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当天王文贤的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70元，原审法院支持的交通费为233+70=303元。4、住院伙食补贴和住宿费：王文贤未提交住宿费发票，且亦无确有必要因治疗需在外住宿的情形，故王文贤主张住宿费13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应按50元/天计，王文贤住院63天，即3150元。水湘汽修厂已垫付王文贤两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费795元和524元，王文贤实际还应得到住院伙食补贴赔偿为1831元（3150-795-524）。5、营养费：王文贤主张6000元过高，无法律依据。依法应按50元／天计算90天，即4500元。6、残疾赔偿金：经鉴定，王文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五级，按18年的标准计算应为172279.4元（55574*5年*62%）。7、精神抚慰金：王文贤的伤残等级十级+五级，按18年的标准计算应为31000元（50000*62%）。8、鉴定费：基于前述原审法院认为第二点的理由，案涉第二次鉴定与涉案交通事故相关联，对该次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19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王文贤支付的两次鉴定费共计3700元予以确认。9、后续治疗费：虽然医院预估了王文贤的后续治疗费用，但尚未实际发生，故原审法院对王文贤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2030元不予支持。10、王文贤主张医疗器械费1282元，系为购买坐便椅、血压计、护理床而产生的费用，该部分费用系为以后日常生活起居和医疗护理所用，可归属为医疗费之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11、王文贤主张律师费5000元，非必需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水湘汽修厂关于要求判令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在应支付的赔偿款费用中直接将其垫付的费用支付给水湘汽修厂的答辩意见，不属本案处理范畴。关于水湘汽修厂和杭州阳光财险公司要求在水湘汽修厂已垫付的费用中，扣减与涉案事故没有关联的医疗费、以及关联医疗费中非医保部分费用的答辩意见，亦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内赔付王文贤12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限额内赔付王文贤97964.4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杭州水湘汽车修理厂赔付王文贤鉴定费37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王文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由王文贤负担780元、杭州水湘汽车修理厂负担4432元。 宣判后，水湘汽修厂、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水湘汽修厂上诉称：本案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存在多处错误，导致判决不公。一、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遗漏重大事项，对于水湘汽修厂已为王文贤垫付急救费、医疗费用、陪护费等各项费用合计247168.74元的事实只字未提，未对王文贤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可主张所有赔偿项目进行总额计算，且未对第一次住院期间非与交通事故关联用药费用进行处理，割裂了整起事故的完整处理，导致判决明显不公。案涉道路交通事故发生之后，水湘汽修厂为了王文贤能够得到及时的救助，在未确定赔偿金额的情况下已为王文贤垫付第一次住院期间费用156683.13元，第二住院期间费用90485.1元，两次合计247168.74元。根据商检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王文贤第一次住院期间19350.75元医疗费为非治疗本次外伤所需，故该部分医疗费用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剔除。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中，对受害人可主张的赔偿数额，首先应当确定受害人因本次事故可以主张的全部赔偿总额，然后扣减赔偿义务人已经支付的金额，才是受害人在诉讼中可以得到支持的赔偿数额。但本案中，一审法院既未计算王文贤所有可主张的赔偿总额，也未扣除水湘汽修厂已经垫付的金额，更未扣非关联用药费用，故所确定的赔偿金额是不全面、不客观、不正确的。二、一审判决关于水湘汽修厂及杭州阳光财险公司是否应对王文贤2016年3月7日至4月5日二次入院产生医疗费及由此产生的伤残等级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完全脱离客观实际，无视“贲门出血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的司法鉴定结论，且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明显错误。水湘汽修厂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多处骨折损伤于2016年2月2日入住浙二医院治疗，2016年3月7日病情稳定出院。出院之后，王文贤因胃部不适二次入住浙二医院，并因贲门出血施行全胃切除手术，进而构成五级伤残。关于该二次入院产生医疗费及由此产生的5级伤残是否应当由水湘汽修厂及杭州阳光财险公司承担的前提是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王文贤提交的汉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王文贤骨盆所受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其余损伤未达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评定标准。因此，根据该鉴定结论，王文贤二次入院实施的全胃切除手术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商检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王文贤第一次住院期间19350.75元医疗费为非治疗本次外伤所需；王文贤的贲门口活动性出血，与应激性胃溃疡发病时间不相符，且病理诊断为胃慢性重度浅表性胃炎伴淋巴滤泡增生，故其贲门出血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根据该鉴定结论，王文贤二次入院实施的全胃切除手术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在汉博所和商检所的两次鉴定中，必然需考量治疗受害人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涉案交通事故是否有关联，必然应以相应伤情病情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为前提”。关于王文贤二次入院施行胃部手术是否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上述两家司法鉴定机构的结论其实是一致的，即均认为胃部手术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关于王文贤医疗费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问题，商检所仅对其第一次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关联性进行了鉴定，在其二次住院伤情与本次事故的因果关系未能认定的情况下，并未就二次住院的医疗费用的关联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关于“鉴定机构已就医疗费关联性作出鉴定意见的情况下，无须再另行对原告二次住院期间的病情及相关治疗是否与案涉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的认定既没有事实依据，也缺乏内在逻辑性。无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能否减轻机动车一方（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情形设定的前提都是一致的，道路交通事故（侵权行为）造成了被害人人身损害，即致害行为和损害后果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但本案中，目前几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均一致认为王文贤二次入院施行全胃切除手术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无法认定。一审法院以“鉴定机构未明确否定原告二次入院治疗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由，以王文贤无事故责任为由，认定不应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明显属于对于因果关系举证及归责原则的混淆，且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因此，一审法院在王文贤无法证明其二次入院的伤情及治疗与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且因其病理诊断为胃慢性重度浅表性胃炎伴淋巴滤泡增生，司法鉴定机构已经明确其贲门出血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的前提下，判决水湘汽修厂及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对其二次住院费用及因此导致的伤残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三、水湘汽修厂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请求，且已经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水湘汽修厂已经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中非医保用药优先在交强险范围以内予以处理，垫付费用由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在其保险范围内直接支付给水湘汽修厂，一审法院简单粗暴地未予处理明显不当。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法院应当首先对王文贤包括所有医疗费用在内的可主张赔偿项目做一个梳理，计算出应支持的赔偿总额，再扣减已经支付的部分，才是王文贤在本案可得到支持的赔偿金额。本案一审法院既不处理水湘汽修厂已经垫付的医疗费用，也不处理鉴定机构已经明确的第一次住院期间的非关联用药部分，既不利于定分止争，也未做到案结事了，势必会导致水湘汽修厂与王文贤、水湘汽修厂与杭州阳光财险公司之间的二次纠纷，引起二次司法资源的浪费。同时，这样的判决会大大打击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人对伤者医疗费用垫付的积极性，对伤者的救治极为不利。综上，恳请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文贤的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返还水湘汽修厂垫付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王文贤承担。 上诉人杭州阳光财险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王文贤贲门出血行胃切除术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有误。本案中，根据商检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王文贤伤后出现胃部不适、继而出现呕血，胃镜下见贲门口活动性出血，但与应激性胃溃疡发病时间不相符，且病理诊断为胃慢性重度浅表性胃炎伴巴滤泡增生，故王文贤贲门出血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因交通事故受伤系侵权行为，故被上诉人应就其伤情与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但并未提出胃切除术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鉴定。一审法院以鉴定机构未否定二次入院接受治疗及产生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为由，即认定其王文贤五级伤残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王文贤五级伤残所产生的相关赔偿责任不应由杭州阳光财险公司承担。二、王文贤主张90天的陪护费用14940元，水湘汽修厂垫付的陪护费用已超出王文贤的诉请，一审法院判决超出所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少赔偿174979.9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文贤、水湘汽修厂、江干城管大队承担。 针对上诉人水湘汽修厂的上诉，上诉人杭州阳光财险公司答辩称：对于第一项上诉理由，由法院审查；同意第二项上诉理由；对于第三项上诉理由，非医保费用应当扣除，水湘汽修厂的垫付费用亦由法院审查。 针对上诉人杭州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上诉人水湘汽修厂答辩称：认可杭州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王文贤针对上诉人水湘汽修厂和上诉人杭州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一并答辩称：水湘汽修厂垫付的款项是王文贤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应由水湘汽修厂承担，王文贤并未重复主张。根据鉴定意见，王文贤二次入院与本次交通事故并非没有关联，水湘汽修厂、杭州阳光财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不存在因果关系。在王文贤二次入院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及其他费用应由水湘汽修厂、杭州阳光财险公司支付。至于水湘汽修厂要求杭州阳光财险公司支付其垫付费用，系该两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与王文贤无关。王文贤受伤前身体健康，由于本次交通事故导致身体不能自理，王文贤配偶因此事而病逝，王文贤女儿也为了照顾王文贤被迫提前退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江干城管大队针对上诉人水湘汽修厂和上诉人杭州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一并答辩称：水湘汽修厂、杭州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与江干城管大队无关。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江干城管大队作为车辆所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水湘汽修厂垫付费用的情况为：2016年2月2日垫付急诊费1830.22元；在王文贤2016年2月2日至2016年3月7日第一次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148254.41元（含伙食费795元）、住院材料费62.5元、陪护费6536元；在王文贤2016年3月7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垫付医疗费82559.81元（含伙食费524元）、膝关节支具费1480元、住院材料费1165.8元、陪护费5280元。上述垫付款项共计247168.74元。另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王文贤在2016年3月7日因胃部不适住院入住浙医二院康复科与病历记录不符，王文贤该次住院系为了右膝关节、右踝关节的进一步康复治疗。再查明，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在“分析说明”部分记载：王文贤伤后出现胃部不适、继而出现呕血，胃镜下见贲门口活动性出血，但与应激性胃溃疡发病时间不相符，且病理诊断为胃慢性重度浅表性胃炎伴淋巴滤泡增生，故王文贤的贲门出血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但不能排除本次外伤诱发或加重了消化道出血。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文贤因交通事故导致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左侧胫骨平台骨折、右膝外侧副韧带损伤、右侧内踝骨折等，其骨盆所受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又因康复治疗需要第二次住院，期间出现大量呕血而行“全胃切除+空肠造瘘术”，并据此构成五级伤残。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王文贤不承担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并无主观过错，又据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王文贤的贲门出血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难以认定，但不能排除本次外伤诱发或加重了消化道出血，故王文贤与胃部损伤相关的损失仍应属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范围。但考虑到王文贤的特殊体质即胃部原有的病理改变客观上加大了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且该损害后果超出正常情形下可预期范围，而侵权人又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故综合考量侵权人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通常所可能造成的后果与实际损害后果之间的差距等因素，本院酌定水湘汽修厂对王文贤与胃部损伤相关的损失减轻20%的赔偿责任。 本院对王文贤的合理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住院材料费、医疗器械费属王文贤就医的合理需要，纳入医疗费项下，扣除鉴定意见评定的非关联性医疗费19350.75元，应为216001.99元，其中与胃部损伤相关的医疗费为83725.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扣除住院费中已收取的伙食费，第一次住院期间尚应取得905元，第二次住院期间尚应取得926元；3、营养费，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系按照原损伤鉴定的营养期90天计算营养费为4500元，又根据涉胃部损伤的鉴定意见，营养期（含原损伤）为120天；4、护理费，根据陪护费发票，水湘汽修厂垫付王文贤第一次和第二次住院期间护理费各6536元、5280元，王文贤尚应取得27天的护理费4487.5元；5、残疾赔偿金，应按照55574元/年计算5年，王文贤的胃部伤残等级为五级，按照60%的系数计算，原损伤伤残等级为十级外伤，按累加2%的系数计算；6、交通费，为303元；7、鉴定费，涉原损伤的鉴定费为1800元，涉胃部损伤的鉴定费为1900元。据此，如前所述，水湘汽修厂原则上对王文贤与胃部损伤相关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部分赔偿项目综合了王文贤的原损伤和胃部损伤，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予以调整，据此，本院认定水湘汽修厂应赔偿王文贤物质性损失3681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393157元，扣除水湘汽修厂已垫付的247168.74元，尚余145988.26元，应由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2000元，而鉴定费超出交强险财产限额的部分以及非医保费用等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的费用应视为水湘汽修厂在垫付款项中已作给付，杭州阳光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现限额内赔付23988.26元。至于水湘汽修厂要求杭州阳光财险公司支付其垫付的费用，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4579号民事判决； 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内赔付王文贤12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限额内赔付王文贤23988.2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王文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由王文贤负担2345元、杭州水湘汽车修理厂负担286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由杭州水湘汽车修理厂负担1658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209元，王文贤负担2345元。杭州水湘汽车修理厂、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王文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