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4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负责人：涂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男，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云，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卫宁，男，197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玲，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农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卫宁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8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农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卫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投保人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产联公司）对李卫宁不具有保险利益，且其在投保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李卫宁也并未举证证明产联公司在投保时对为其投保事宜完全知悉且同意为其投保的书面证据，故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产联公司在为李卫宁投保时称李卫宁系其雇员，而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卫宁并非在产联公司工作，李卫宁与产联公司之间并不具有劳动关系，而且李卫宁并未提交产联公司向河北天雄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派遣李卫宁作为该公司员工的证明。在一审程序中李卫宁亦未举证证实其对于产联公司为其投保事宜知悉且同意产联公司为其订立合同的证据，故产联公司对李卫宁不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保险合同应属无效。而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农银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医疗费用理赔款为71739.95元也是错误的，其中有13777.22元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应当理赔的范围，属于农银保险公司的自费内容，应当由李卫宁自行承担。农银保险公司已将自费审核结果提交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诉讼中通过排查发现李卫宁在农银保险公司处投保的情况为：产联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分公司分别作为投保人，向农银保险公司为李卫宁投保2018年4月11日至2018年9月1日、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1日、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期间的本案所涉险种，李卫宁的投保人信息分属几家不同的公司，足以说明投保人与李卫宁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投保人具有非法获取保险理赔款和保险金的非法目的，投保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农银保险公司于2020年4月26日收到济南市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经侦查，产联公司等四家关联公司涉嫌非法经营，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现已刑事立案。本案投保人产联公司是否构成刑事犯罪直接影响本案中保险合同的效力以及责任承担等相关问题。因此，依据相关规定，农银保险公司请求贵院依法中止本案审理或直接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卫宁的起诉。李卫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合同效力以及是否中止审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1年第11期：“先刑后民原则”并非法定原则，任何一部法律并未对这一原则作出明确规定。实行“先刑后民”有一个条件：只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即“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才“先刑后民”。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应“刑民并行”审理。先刑后民并非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基本原则，而只是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64辑，人民法院出版社2016年版，第84～85页：“如果商事案件审理无需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则商事案件不得中止审理。实践中要切实防止以涉及刑事案件为由对商事案件一律中止或拖延审理的做法。”审判实践中，仅有民间借贷纠纷与非法集资犯罪刑民交叉的情形才应裁定中止诉讼。人民法院审判实践中对于判定合同是否无效采取的是一种非常严格标准，仅有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任一情形下，才会判定合同无效。无论投保人是否涉嫌非法经营，都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保险利益的规定。故此，案涉保险合法有效。在本案中被保险人李卫宁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同意、知情并认可其工作单位通过产联公司为其投保，虽然李卫宁和产联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但是李卫宁并不反对其工作单位通过产联公司为其投保签并订立保险合同，对农银保险公司不构成道德风险，该种投保方式符合保险法的规定。至于农银保险公司此次提到的涉嫌非法经营已被公安机关立案的问题，李卫宁认为该立案决定并不影响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的效力，及农银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且该保险合同也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农银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卫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农银保险公司向李卫宁赔付保险金156219.9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农银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产联公司作为投保人，以包括李卫宁在内的436名人员作为被保险人，向农银保险公司投保团体人身保险，并向农银保险公司出具了被保险人清单。2018年8月4日，农银保险公司向产联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号201886371450010720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数为436人；保险计划为A，适用于劳务输出；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4日零时起至2018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未指定受益人；投保险种为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险种编码6801）、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险种编码7802）及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险种编码7814）；保险金额为意外伤害8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责任200000元、意外住院津贴保险金额160元/天；总保费合计为11336元；保费收费确认时间为2018年8月10日。其中，《农银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保险责任伤残保险金载明：“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含第180日），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本主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所列伤残项目的，本公司依照该标准规定的评定原则对伤残项目进行评定，并按评定结果所对应该标准规定的给付比例乘以本主险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第2.3条保险责任医疗保险金载明：“若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在医疗机构治疗并导致医疗费用支出，对于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支出且在签发保险单的本公司分支机构所在地社会医疗保险规定的赔付范围内的合理的实际医疗费用，本公司将按下列规定给付医疗保险金。其中：医疗保险金=（上述规定的医疗费用-免赔额）×赔付比例，免赔额和赔付比例由投保人在投保时与本公司约定…”。《农银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医疗保险条款》第2.3条保险责任住院津贴保险金载明：“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含第180日），在医疗机构住院治疗，本公司按住院津贴日额与住院日数相乘的金额给付住院津贴保险金。每次给付的日数以100日为限…”。合同附件一《特别约定》载明：1.附加团体意外伤害医疗，0元免赔，100%赔付；2000（含）元以下医疗费用全额赔付，2000元以上按被保险人所在地工伤保险规定的医疗费用报销标准确定赔付；2.评残标准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定残后赔付比例按照公司条款中《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理赔；3.工伤评定标准以被保险人所在地劳动保险部门出具的工伤证明作为依据。伤残赔付表载明十级赔付比例为10%。2018年8月28日，李卫宁在工作时不慎跌落受伤，被送往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胫骨远端骨折伴腓骨骨折，住院治疗28天，于2018年9月25日办理出院手续，为此向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共计71739.95元。2019年5月22日，李卫宁委托宁夏泰和司法鉴定中心银川分所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5月27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李卫宁因右胫骨下端、距骨骨折累及关节面导致右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构成十级伤残。另查明，产联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人才中介服务；保险代理业务；市场营销策划；企业营销策划；旅游信息咨询；物业管理；礼仪庆典服务；票务代理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关于涉案保险合同效力的问题，农银保险公司主张投保人产联公司对被保险人李卫宁不具有保险利益，涉案保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李卫宁知晓并同意产联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其投保团体人身保险，且农银保险公司与产联公司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亦明知产联公司的主营范围为人才中介机构及保险代理业务，与李卫宁可能不存在实际劳动关系，但仍与产联公司订立涉案保险合同，同意承保并收取保费。依照上述规定，应视为投保人产联公司对被保险人李卫宁具有保险利益，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故农银保险公司辩称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李卫宁在工作期间受伤，属于保险事故，农银保险公司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付责任。李卫宁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28天，花费医疗费71739.95元；住院津贴应为4480元（160元/天×28天）；经宁夏泰和司法鉴定中心银川分所鉴定李卫宁构成十级伤残，按照合同约定，伤残赔偿金应为80000元（保险金额800000元×10%），以上费用共计156219.95元，农银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付。农银保险公司虽主张医疗费中包含李卫宁自费项目共计13777.22元，应当予以扣除，但其并未提交该费用属于李卫宁应承担的自费费用且不应予以赔付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对李卫宁要求农银保险公司赔付保险金156219.9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卫宁给付保险赔偿金156219.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24日，济南市公安局作出济公（经）立字[2020]1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青岛功成公司、山东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等四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立案侦查。2020年5月19日，济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向我院发来《关于对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等四家劳务公司已立案侦查的函》，来函载明：山东劳联和业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山东产联企业管理咨询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功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德州通然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等四家涉案公司以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分支机构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业务的方式，在未取得经营保险业务、经营保险代理业务、经营保险经纪业务资质的情况下，采取截留保费、截留保险金额的方式，通过变造农银保险公司保单、私自设立保险产品开展销售及理赔等商业保险业务。四家涉案公司作为投保人非法为与其无任何劳动派遣关系的人投保，向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称是其劳务派遣的员工，大部分的被投保工人对于投保事宜并不知晓。发生保险事故后，四家涉案公司通过被保险人、受益人的名义进行理赔、诉讼，申请将理赔款转入投保人账户。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最终的理赔款并非全部归属实际受益人。四家涉案公司存在对农银人寿山东分公司谎称为其员工投保，非法获利的犯罪情节，已对上述四家涉案公司以非法经营罪予以立案侦查。对于四家涉案公司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正在进一步调查。本院认为，本案中产联公司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公安机关已就产联公司涉嫌谎称为其员工投保并非法获利的非法经营犯罪进行立案侦查，对于四家涉案公司是否存在保险诈骗及其他犯罪情节公安机关正在进一步调查，故本案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属于同一事实，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83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卫宁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退还被上诉人李卫宁，上诉人农银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农泽审 判 员 刘永刚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秦长葳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