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02民初186号 原告：章惠良，男，197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哈奥，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芳，安徽和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善宁，男，195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有财，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光耀，安徽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瑶海区大通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54884324Y。 法定代表人：沈章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刚，男，该公司宣城分公司项目经办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中权，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宣城宁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区建材路卜村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00MA2MWHMB1W。 法定代表人：王益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胜，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葛悠，安徽南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章惠良与被告谢善宁、安徽力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天公司”）、宣城宁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惠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哈奥及被告谢善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光耀，被告力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刚、尹中权，被告宁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惠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谢善宁、力天公司连带向原告支付欠款501858.94元，并自2014年6月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逾期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判令宁发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9月26日，原告自谢善宁处承包了由力天公司承建的东方燕园11#、12#、13#及商铺13#项目水电工程，发包人为宁发公司。为此，原告与谢善宁签订了《建筑工程分包（劳务）协议书》，约定施工内容为：专业管线预埋、给排水、强电、弱电、防雷专业施工；工程承包价为：按业主方预算价多层下浮20%；高层下浮25%（包含管理费、税金及业主方下浮）；付款方式为：执行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承诺书》。同时约定：合同签订同时，原告向谢善宁支付保证金20万元，于项目主体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退还保证金50%，竣工验收后一次性退还剩余保证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安排人员及机械进场施工，合同约定项目已于2014年5月竣工验收并已整体投入使用。2019年6月1日，原告与谢善宁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明确谢善宁尚欠原告工程款计301858.94元，并应退还保证金20万元。经原告多次催要，三被告至今仍未还清所欠工程款，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谢善宁辩称：1.原告诉请的金额及事实与理由基本属实；2.原告诉请的20万元保证金不应当由谢善宁承担，谢善宁在收取20万元保证金后，立即向力天公司支付了76万元保证金，其中含原告所支付的20万元，该款的还款责任应由力天公司承担；3.力天公司与谢善宁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清，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由力天公司向实际施工人即原告承担付款责任。 力天公司辩称：1.宁发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力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我司将11#-13#楼整个工程转包给谢善宁，谢善宁如何将工程转包给原告及签订合同，我司不清楚，且我司要求不能转包。2.谢善宁与我司没有进行结算。工程结束后，我司多次要求结算，谢善宁明知工程款支付过头但一直不办理结算手续。根据初步计算，我司已经支付谢善宁工程款20792781元，具体11#楼造价3479436元、12#楼造价3968214元、13#楼加商铺造价12931871元，总共20379521元，但谢善宁尚有工程塑钢门窗、防盗进户门、外墙保温、外墙防水、外墙涂料、阳台栏杆、楼梯栏杆、楼宇对讲、屋顶防水、厨房卫生间防水等都未做，根据造价公司的初步测算谢善宁实际工程款只有16176489.58元。谢善宁的实际施工在2012年已基本结束，当时已足额付清了工程款，2013年由于谢善宁拖欠部分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我司与宁发公司代付两百多万元；2014年我司又为谢善宁代付农民工工资114230元。3.谢善宁与原告之间的结算，无我司盖章，纯属个人行为，与我司无关。4.根据法律规定，我司是在欠付工程款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我司对谢善宁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故我司对原告不应承担责任。5.即使谢善宁与我司仍有工程款，因谢善宁一直未主张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 宁发公司辩称：1.宁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原告无权直接起诉宁发公司。2009年10月15日，宁发公司与力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宁发公司开发的东方燕园Ⅱ标段6#、7#、8#、9#、10#、11#、12#、13#楼工程发包给力天公司，力天公司承包后如何组织施工与宁发公司无关。根据章惠良的诉称可知，其是与谢善宁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劳务）协议书》并与谢善宁间进行结算。据此，本案中存在多重工程发包（转包、分包）法律关系：第一层为宁发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力天公司，发包人为宁发公司，承包人为力天公司；第二层为力天公司将部分工程发包、转包、分包给谢善宁，发包人为力天公司，承包人为谢善宁；第三层为谢善宁将工程转包、分包给章惠良，发包人为谢善宁，承包人为章惠良。因此，对于章惠良而言，其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权利时，最多只能进行到第二层次，即最多只能以谢善宁或者力天公司为被告（此时谢善宁为承包人，力天公司为发包人），而不能进一步跃进到第一层级法律关系。因为宁发公司只是力天公司的发包人，并不是章惠良的发包人，章惠良不能以力天公司的发包人作为其主张权利的发包人。2.截止目前，宁发公司向力天公司支付的工程价款已远远超过应付的工程价款，无需对本工程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条的约定，宁发公司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方式和时间为：按完成工程量的70%付款（具体支付节点双方另议），工程竣工验收后付至合同价的85%，在收到力天公司提供的完整的并经双方共同认可的工程决算资料三个月内完成决算后，10日内付至决算总价的97%，余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但力天公司并未向宁发公司提交上述工程决算资料，双方至今没有完成工程最终决算。据不完全统计，对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44612088元，宁发公司已超付工程价款。3.原告主张的款项利息不应得到支持。因谢善宁无权将工程转包、分包给原告，原告也不具有施工资质，故原告与谢善宁间的工程转包、分包行为及所订立的协议均无效，谢善宁无权向原告收取工程保证金。故宁发公司也无需承担谢善宁的付款利息。4.即使宁发公司如需向本案原告承担付款责任，原告或者谢善宁均长时间没有向我司主张权利，也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宁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且不存在未付的工程价款，故请求驳回原告对宁发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各方对章惠良提交的各方身份信息资料、宁发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章惠良提交建筑工程分包（劳务）协议书、工程结算协议书各一份，拟证明章惠良与谢善宁在合同中对施工内容、价款、付款方式、保证金等进行约定，双方已于2019年6月1日进行结算，谢善宁欠款的事实。谢善宁对真实性无异议，力天公司与宁发公司均认为与其公司无关，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两份协议书签订的主体均是章惠良和谢善宁，谢善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2.章惠良提交网页截图及照片复印件，拟证明宁发公司系建设单位、力天公司系施工单位，案涉项目已全部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谢善宁无异议，力天公司与宁发公司认为系打印件，对“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复印件的真实性虽无法确定，但其证明目的与力天公司、宁发公司的答辩意见及本院确认的证据能够印证。3.谢善宁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11#－13#由力天公司转包给谢善宁。章惠良、力天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宁发公司认为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明系力天公司宣城分公司出具，力天公司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4.谢善宁提交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现金存款凭证各一份，拟证明其将连同收取章惠良的保证金20万元共计向力天公司交付了76万元保证金。章惠良无异议，力天公司认为不能反映系向其公司汇款，宁发公司认为其中35万元没有交款人及收款人名称，41万元付款人系谢永生，该付款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谢善宁向力天公司交付了保证金76万元，且即使谢善宁向力天公司交付了保证金，与谢善宁收取章惠良20万元保证金亦无必然法律关系，故对谢善宁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09年10月15日，宁发公司与力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宁发公司将东方燕园Ⅱ标段（6#、7#、8#、9#、10#、11#、12#、13#）工程发包与力天公司承建，力天公司宣城分公司将其中的11#－13#楼项目转包与谢善宁承建。2009年9月26日，谢善宁与章惠良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劳务）协议书》，协议约定内容如章惠良诉状陈述。2019年6月1日，谢善宁与章惠良签订《工程结算协议书》，协议书确认章惠良自谢善宁处承包的项目工程已于2014年5月份竣工，并整体已交付使用，双方结算工程款总计1512488.94元，谢善宁已支付章惠良1210630元，尚欠工程款301858.94元，另外谢善宁尚欠章惠良保证金20万元未退还，经双方确认谢善宁尚欠章惠良总计501858.94元。 本院认为，宁发公司作为发包方将案涉东方燕园Ⅱ标段工程发包与力天公司承建，力天公司将部分工程转包与谢善宁实际施工，而谢善宁又将其实际施工工程中水电工程分包与章惠良实际施工，形成了层层转分包关系。因章惠良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谢善宁之间分包合同应属无效，但因案涉工程已完工并验收合格，案涉工程款项其与谢善宁之间亦已结算，谢善宁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双方已确认谢善宁尚欠章惠良工程款及应退保证金总计501858.94元，现章惠良要求谢善宁支付欠款501858.94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章惠良主张利息诉请：①尚欠工程款301858.94元，因双方签订的分包协议中未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章惠良提交证据亦不能证明，故本院确定该部分工程款的利息自双方结算之日即2019年6月1日开始计算，其中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②保证金20万元，根据双方分包协议约定的退还方式“于项目主体结构封顶并验收合格退还保证金50%，竣工验收后一次性退还剩余保证金。”，双方在结算协议中确定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5月份竣工并整体交付使用，现章惠良要求自2014年6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其中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力天公司虽系案涉工程的总承包方，但与章惠良并无合同关系，章惠良亦未向力天公司交纳保证金，章惠良要求力天公司对谢善宁的欠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规定的系存在一手转分包情形，但根据该条规定要义，本院认为在存在多手连环转分包情形下，只有在发包人及权利主张者的每一前手转分包人均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发包人才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谢善宁称其与力天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清，在力天公司主张已超付工程款、谢善宁一直不办理结算手续情形下，谢善宁未提交证据证明力天公司尚欠其工程款及所欠数额，且其自认项目工程已于2014年5月份竣工并整体交付使用，其对长期未与力天公司办理结算手续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由此可见，力天公司是否欠付谢善宁工程款尚不能确定。宁发公司与力天公司之间工程款虽未最终决算，但宁发公司称根据合同约定已超付力天公司工程款，力天公司庭审中称因谢善宁拖着不结算致其与宁发公司无法结算。在宁发公司是否欠付力天公司工程款、力天公司是否欠付谢善宁工程款尚不能确定情形下，章惠良要求宁发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其承担付款责任，条件尚不成就。由此，力天公司、宁发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亦无需审查。宁发公司抗辩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在多重工程转分包法律关系中，“发包人”是个相对概念，章惠良最多只能以力天公司为发包人、谢善宁为转分包人作为被告，其无权直接起诉宁发公司，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发包人”概念的错误解读，其关于宁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谢善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章惠良欠款501858.94元及利息（其中，自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301858.94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款之日止，以501858.94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章惠良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227元，原告章惠良负担1027元，被告谢善宁负担9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娟梅 人民陪审员  赵春燕 人民陪审员  张云南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世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