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莲塘村。法定代表人陈伟强。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莲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莲塘村莲四小组。法定代表人陈伟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肖禹，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海莹，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建槎路1号。负责人孙近国，主任。委托代理人何淑敏，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左彬，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惠云，女，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莲塘经联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莲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莲四经济社）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张槎街道办）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30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惠云于19**年*月*日出生，户口原属农业性质,原是佛山市禅城区***村民。19**年*月*日，陈惠云与廖某华登记结婚，于1995年*月*日随夫将户口由佛山市张槎镇莲塘管理区**迁到肇庆市端州区***，再于2016年*月*日从上述地址迁至佛山市南海区***。因认为陈惠云属于外嫁女，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不确认陈惠云享有莲塘村莲四小组的成员资格，一直未向陈惠云发放过该村股份分红，陈惠云于2019年4月26日向张槎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请求张槎街道办确认其具有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经调查核实，张槎街道办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禅张街行决[2019]1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于同年7月26日送达给陈惠云，于2019年8月8日送达给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另查明，莲塘村于1994年实行了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进行了第一次股东资格界定，并于1994年8月28日制定了《张槎镇莲塘管理区合作经济股份制章程》（以下简称《1994年章程》），该章程第六条规定：“公司股东的范围及对象：原则上按1994年6月底在本区（村）在册的农业人口为有权享受股东资格，做到既尊重历史，又照顾现实。”第七条规定：“下列人员均有权享受股东资格：1.按1994年6月底属本区（村）在册的农业人口的人员，经审核后确定为有权享受股东资格（不含第八条第2、3款的人员）；……”。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均不能享有股东资格：……2.在1994年6月30日前结婚登记嫁出本区（村）的人员及其所生子女；……”。又查明，2003年9月5日，中共佛山市禅城区委员会、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下发禅发[2003]57号《批转佛山市禅城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禅发[2003]57号文），该文规定：“各村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已经出嫁、当时其户口仍然留在本村的‘外嫁女’，从本文颁发之日的当年起享有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如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按当时的计生政策和所在村的《股份制章程》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后才能享受股份分红)，她们应占有的股份份额按各村的《股份制章程》规定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张槎街道办作为区级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行使镇级人民政府的职权，应陈惠云的申请，对其请求事项予以处理，依法有据，法院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是陈惠云是否应具备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陈惠云原是莲塘村莲四小组村民，户口原属农业性质，1993年登记结婚后，于1995年随夫将户口迁出，故判断陈惠云是否具备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以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组织章程及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来确定。莲塘村已于1994年实行了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进行了第一次股东资格界定，并于1994年8月28日制定了《1994年章程》，根据该章程第六条规定：“公司股东的范围及对象：原则上按1994年6月底在本区（村）在册的农业人口为有权享受股东资格，做到既尊重历史，又照顾现实。”由此可知，陈惠云符合该规定有权享有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现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主张按照该章程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认为陈惠云属于“外嫁女”不符合《1994年章程》规定，不应具备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享有成员待遇。对此，法院认为，根据禅发[2003]57号文、《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及《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中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1994年章程》第七条、第八条中关于限制“外嫁女”及其所生子女的股东资格的规定实质上对出嫁的女性股东及其子女的成员资格界定作出了区别对待，明显违反男女平等的原则，损害了女性股东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故章程的第七、八条规定不能作为判断陈惠云是否具备成员资格的合法依据，如前所述，陈惠云符合章程第六条规定具备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此项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提出陈惠云在申请股东资格界定完毕二十几年后才申请确认股东资格，已经过了申请时效的问题，法院认为，因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在1994年界定莲塘村股东资格后一直不承认陈惠云的股东资格及不发放陈惠云股权分红待遇，其行为对陈惠云的合法权益一直持续侵害，陈惠云在2019年向张槎街道办申请确认具备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成员资格并无不妥，法律法规也没有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申请政府行政处理的期限作出明确规定，张槎街道办受理陈惠云的行政处理申请并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处理正当，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此项主张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另外,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提出确认陈惠云不具有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原始股东资格，不享有按照《1994年章程》的规定可按年龄段享有原始股贰股的诉讼请求，该项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审理权限范围，法院不作处理。综上，张槎街道办根据陈惠云身份证、户口册、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表、古塔派出所出具的证明（2019年6月26日）、结婚证、独生子女优待证、廖某华身份证、《1994年章程》等证据，适用《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禅发[2003]57号文等规定，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要求撤销张槎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并确认陈惠云不具有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原始股东资格，不享有按照《1994年章程》的规定可按年龄段享有原始股贰股的请求，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共同负担。上诉人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上诉称：一、《1994年章程》是莲塘村全体村民表决通过的，村民和股东有权对村内集体事务作出决策并制定相关规定，应尊重村民自治。根据该章程，原审第三人陈惠云不享有莲四经济社原始股东资格。二、制定《1994年章程》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大多数村民的利益，少数服从多数符合基本的议事规则。在考虑村内现实问题的基础上，认定1994年6月30日前登记结婚嫁出本村的人员及其所生子女不能享有股东资格。三、原审第三人在1994年确定股东身份前已嫁出本村，故其不属于村集体组织成员，属于非农业户口。且原审第三人长期不在村内居住，从未履行过任何义务。确认原审第三人享有股东资格，对其他已履行义务的股东不公，有可能由此引发村内矛盾。四、本案已超过时效，原审第三人在申请股东资格界定完毕二十几年后才申请确认股东资格，已经过了时效。被上诉人张槎街道办予以处理并要求按照章程规定分配原始股两股给原审第三人，属于超越职权，且该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原审第三人不享有两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原始股东资格及原始股贰股。被上诉人张槎街道办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原审第三人陈惠云原是莲塘村村民，至1994年莲塘村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时，其户籍在莲塘村，应认定其原始股东资格。2.确认原审第三人的原始股东资格具有法律依据。3.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禅发[2003]57号文的规定，认定原审第三人具有所属集体经济组织的原始股东资格。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以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具有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三、被上诉人依职权作出处理决定程序合法。综上，被上诉人作出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陈惠云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第六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市辖区、不设区的市的人民政府，经上一级人民政府批准，可以设立若干街道办事处，作为它的派出机关。”《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乡（镇）、村中国共产党组织的领导下，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接受各级人民政府、村民委员会的监督。……”根据以上规定，被上诉人张槎街道办作为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行使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行政管理职权，具有保护本行政区域内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和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以及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济活动的法定职责。对于原审第三人陈惠云请求确认其享有上诉人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股东资格，被上诉人有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被上诉人收到原审第三人的申请后，进行了相关的调查取证，作出本案被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当事人，告知了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认为被上诉人超越职权作出案涉决定书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第三人陈惠云是否应具备上诉人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股东资格。本案中，原审第三人原是两上诉人所在处莲塘村村民，户口原属农业性质，于1993年与非本村人员登记结婚后，于1995年随夫将户口迁出。经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禅发[2003]57号文规定：“各村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前已经出嫁、当时其户口仍然留在本村的‘外嫁女’，从本文颁发之日的当年起享有股东资格和股份分配(如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按当时的计生政策和所在村的《股份制章程》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后才能享受股份分红)，她们应占有的股份份额按各村的《股份制章程》规定予以确定。”而莲塘村两级经济组织在《1994年章程》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均不能享有股东资格：……2、在1994年6月30日前结婚登记嫁出本区（村）的人员及其所生子女；……”上述规定否认了在1994年6月30日前结婚登记嫁出的人员享有股东资格，且违背了上述禅发〔2003〕57号文的规定。禅发〔2003〕57号文是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政府针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妇女成员的资格认定、合法权益保护等问题发布的规范性文件，属于县级人民政府的规范性文件，在佛山市禅城区范围内具有效力。当县级人民政府的规范性文件与《1994年章程》的相关规定不一致时，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优先适用规范性文件的规定。据此，依照禅发〔2003〕57号文的规定，原审第三人因在上诉人1994年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时持有当地户口且已出嫁，应当享有上诉人原始股东资格。被上诉人张槎街道办所作案涉《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原审第三人具有原始股东资格，并依章程规定可按年龄段享有原始股贰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提出，《1994年章程》是莲塘村全体村民表决通过的，村民和股东有权对村内集体事务作出决策并制定相关规定，应尊重村民自治。根据该章程，原审第三人陈惠云在1994年确定股东身份前已嫁出本村，后户口随夫迁出,属于非农业户口，故其不属于村集体组织成员，不应享有原始股东资格及原始股贰股。经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章程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最高权力机构是成员大会。凡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提交成员大会讨论决定。”根据上述规定，两上诉人有权通过其成员大会制定和修改章程、决定涉及成员切身利益的重大事项，但修改和决定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中共广东省委办公厅、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委农办、省妇联、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粤委办（2006）142号文〕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妇女，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剥夺其合法权益。”根据上述规定，两上诉人在制定集体经济组织章程时应遵循男女平等原则，保障女性股东享有与男性股东平等权益。如前所述，《1994年章程》第八条第2点规定否定了已出嫁村民的股东资格，即对外嫁女与男性村民区别对待，明显违背法律、法规、规章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规定不能作为确认原审第三人是否享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股东资格的依据。两上诉人以上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两上诉人还提出，原审第三人出嫁后长期不在村内居住，未履行章程规定的义务，不应享有股东资格。若确认原审第三人享有股东资格，则对其他已履行义务的股东不公，有可能由此引发村内矛盾。但两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审第三人存在没有履行股东义务的情形。故两上诉人以上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最后，两上诉人还提出，对于原审第三人已过时效的股东资格确认申请，被上诉人予以处理并配给原始股东资格，属于超越职权。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具有保障本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等权益以及监督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济活动的法定职责。而原审第三人原系莲塘村村民，户籍在第一次界定股东资格时在莲塘村，符合享有股东资格的法定条件。两上诉人以原审第三人结婚出嫁为由不确认其股东资格，侵犯了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且该行为处于持续状态，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该行为予以纠正并确认原审第三人的原始股东资格，属于法定职责范围。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莲四经济社、莲塘经联社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佛山市禅城区张槎街道莲塘莲四股份合作经济社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 阳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