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关西胡同。 法定代表人：闫建坤，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武（村委会推荐），男，住行唐县龙州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会娟，女，196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行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平，河北峥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关居委会）因与杨会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关居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闫建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武，被上诉人杨会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冀0125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判决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现经营的胡家庄村西土地8.775亩交还上诉人；被上诉人所谓缴纳的37000元承包费事实不清，不予返还。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会娟提供的三方协议书落款处标明，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盖章生效并各执一份。而作为丙方的上诉人并没有此协议书，经村两委查证，南关村2013年没有杨会娟租赁胡家庄村西土地的两委会议记录、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和村民会议记录；2013年也没有收到杨会娟胡家庄8.775亩承包费37000元的任何账目。二、上诉人手持的协议书是在2019年清理集体经济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复印件。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协议书协议内容均在第一张纸，三方签字落款盖章均在另一张纸，且没有加盖骑缝章，无法证明两张纸是同一份合同。并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当庭又提交了一份协议书，第一页和上诉人方协议书内容一致，第二页落款处法人签字一栏有柳某签名按印，并没有加盖其个人印章。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用一份三方签字落款盖章的一张纸，随意张冠李戴，拼接合同。三、被上诉人提供的石家庄市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显示2013年3月10日收到杨会娟交来租地费叁万柒仟元整，并没有显示租地为胡家庄村西土地。四、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和收据加盖的印章与南关社区居委会当时所使用的印章存在明显差距。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杨会娟答辩称，双方争议的地为坟场沙滩地，属于四荒地性质。2013年通过公开协商的方式，杨会娟承包村委会沙滩地，与村委会签订了三方协议，交付了37000元承包费，村委会将地交付给杨会娟后，杨会娟在地葬有新坟，并种植了树木、投资打水井眼、修建了通往坟场的道路。协议履行多年，村委会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至于村委会称村委会没有承包合同，也没有37000元的承包费收入账目，这属于村委会的自身的管理问题，不能涉及到杨会娟。案涉地块属于四荒地，承包程序也不适用民主议定原则，故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其上诉，支持杨会娟的上诉请求。 杨会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沙滩地的发包程序应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认定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争议地块为沙滩地，即“四荒地”。南关居委会对外发包时，采用公开协商的方式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并根据当时的地价议定承包数额、签订书面合同，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4条、第45条的规定，承包程序合法，不适用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的程序规定，即无需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二、2013年3月10日的三方协议，内容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承包程序合法，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应受法律保护，且已实际履行多年无争议。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承包程序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从而认定部分无效，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应依法纠错，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南关居委会答辩称，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对集体资产的处置，应当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本案案涉合同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也就是说没有在村里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以及村两委会，也没有在村档案中查到当年对该地块进行公开协商的相关记录，因此村委会认为这个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部分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第三条；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7年12月10日，案外人李梅生承包原告位于胡家庄××××滩地46.8亩，承包期限30年，自1988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3年3月10日，被告因葬坟需要，经与原告及李梅生协商同意，由原告为甲方，李梅生为乙方，被告为丙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将其承包甲方的46.8亩沙滩地中的8.775亩以8.82万元的价格转租给丙方使用，转租费当下给李梅生；二、四至范围；三、丙方向甲方缴纳该沙滩地的承包费37000元，租赁期限为50年，自2013年3月10日起至2063年3月9日止；四、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将8.775亩沙滩地交给丙方使用；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签名盖章生效。落款处甲乙丙三方签字加盖居委会印章，法人处由居委会支书柳某签名并加盖个人印章。协议签订后，三方按协议履行均无异议。被告给付李梅生转租费8.82万元和原告租赁费37000元后，开始经营该8.775亩土地。2017年12月31日李梅生承包地到期后，其承包的46.8亩中除被告承包的8.775亩沙滩地外，其余一直闲置，原告没有对外发包。现原告以2013年被告承包时没有召开村民代表和两委会议、村委会账目没有收取被告37000元租金的记录为由，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被告认为协议书有效，除提交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外，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 庭审中，被告称2014年和李梅生合伙打井，每人出资3万元，共计6万元；2014年底，井到变压器的电缆花了一两千元；8亩多地是我经营，种植药材和玉米，现在种植的草；买榆树花了六七百元，现在成活的还有八九棵；2017年11月份有人偷挖沙子，我自己买土填大坑投资不到一万元，到坟场没有道路，为走道我每年给邻居400元。原告称被告投资属于个人行为，投资打井和买电缆与村委会无关。 2019年11月11日，经现场勘验，原被告争议之地系乱葬坟场，坟场内现有被告家及其他村民大概20个坟头，地上无其他建筑物，无种植植物，现场有九棵榆树，直径约15公分。 庭审后，行唐县龙州镇党委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南关社区在2012年1月16日支部换届时，柳某任支书，赵平兰任支部委员（负责村务工作），2014年11月24日，镇党委研究决定免去柳某支部书记职务。 立案后，原告申请对原被告2013年签订协议书上的南关社区居委会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因双方没有共认的鉴材、原告不能提供2013年居委会印章且公安机关没有备案印鉴，被鉴定机构以“鉴定材料不充分”退回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及案外人李梅生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关于协议第一条李梅生在其承包期内即至2017年12月31日止将承包的46.8亩沙滩地转租给被告8.775亩，被告给付李梅生转租费8.82万元，系李梅生和被告杨会娟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发包方同意，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对于协议第三条租赁期限50年中超出原承包期限，即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63年3月9日止的部分，原告未按法律规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主张此部分协议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造成的损失。据此，本案原告所收37000元承包费和被告所承包8.775亩沙滩地应相互返还，原告作为发包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将8.775亩沙滩地承包给被告明显存在过错，所造成损失亦应一并赔偿，因原告对被告沙滩地的投资部分不予认可，被告可待补充证据后另行处理。判决：一、原告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与被告杨会娟及案外人李梅生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中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63年3月9日止的租赁期限部分无效。二、原告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杨会娟承包费37000元。三、被告杨会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现经营的胡家庄村西沙滩地8.775亩交还原告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原、被告各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杨会娟曾向本院申请证人柳某出庭作证，后因柳某身体原因无法按时到庭，杨会娟向本院提交视频资料一份，证明案涉三方协议签订的情况及履行的情形如其所述。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关居委会质证意见为：视频资料中确系柳某本人，但其陈述的事实居委会不清楚。另外，2012年1月16日柳某是村支书，赵平兰是支部委员，2013年合同签订当时南关居委会的法定代表应该是赵平兰而非柳某。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杨会娟、李梅生与南关居委会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三方协议的真实性问题，杨会娟二审提供了当时代表南关居委会签订三方协议的当事人柳某的证言予以证实，结合案涉沙滩地一直由杨会娟管理和使用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三方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南关居委会以居委会无法查到案涉三方协议及收款收据的存档，且协议加盖印章与南关居委会当时使用的印章存在差距为由，主张三方协议存在伪造的嫌疑，但其陈述的事实及提供的证据均无法充分证明其所述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本案案涉土地属于沙滩地，不属于采取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本案中，杨会娟通过与原承包人李梅生、南关居委会签订三方协议，向李梅生交款8.82万元，取得了李梅生承包期内案涉沙滩地的转租权；又通过与南关居委会协商的方式，向南关居委会缴纳3.7万元承包费并取得了案涉沙滩地自2013年3月10日起至2063年3月9日止的承包权。杨会娟作为南关居委会集体组织成员，其与南关居委会就案涉沙滩地签订承包合同，并就承包费、承包期限进行协商确定的行为，不以南关居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或村民会议为前提，且约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原审法院以南关居委会向杨会娟发包案涉沙滩地时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协议书第三条关杨会娟与南关居委会之间关于租赁期限约定的条款无效，从而判决南关居委会与杨会娟相互进行返还，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杨会娟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5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行唐县龙州镇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浩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