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12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胜县顺达石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龙胜各族自治县三门镇鸡爪村沙岭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86648180836。 法定代表人：林剑鹏，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明，广西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荣艳，女，1968年1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龙胜各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和，男，1965年10月16日出生，瑶族，农民，住龙胜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成国，龙胜各族自治县龙胜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龙胜县顺达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与被上诉人方荣艳、赵文和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桂0328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从2016年4月16日到6月份期间，包括本案被上诉人在内的沙岭三组部分群众，以上诉人不与各山主签订山场租赁协议和支付山场租金，多次向村、镇各部门请求协调未果为由，采取人阻、车拦等方法断断续续的阻止上诉人运输车的通行。为此，上诉人顺达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以谢宏贵、谢雄、被上诉人方荣艳三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物权保护纠纷诉讼，要求其停止侵权并赔偿公司20万元。(2016)桂0328民初161号判决书判决谢宏贵、谢雄、方荣艳停止侵权。谢宏贵、谢雄、方荣艳提出上诉，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3民终57号判决，维持原判。二、两被上诉人作为三门镇鸡爪村沙岭三组集体成员应当遵照(2010)龙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和(2011)桂市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内容，继续履行《租赁协议书》。三门镇鸡爪村沙岭三组集体所有的土地已经于2006年9月9日通过《租赁协议书》租赁给上诉人，并且有(2010)龙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判决顺达公司与沙岭三组签订的租赁协议继续履行，沙岭三组停止侵权，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桂市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两被上诉人作为三门镇鸡爪村沙岭三组集体成员应当继续履行协议，遵照判决内容。三、一审法院故意曲解《补充协议书》中“各山主的租金由“乙方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真实意思。2011年12月20日，顺达公司与沙岭三组签订《补充协议书》，协议第二条中有“（注：各山主的租金由乙方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内容。《补充协议书》的起草人即本案证人杨某（原任三门镇司法所所长）的证言，证明当时协议中“各山主的租金由乙方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真实意思是如果上诉人顺达公司要开采山场之外的石头，租金需要与各山场主另行协商确定。是指协议外的山场，而不是指协议内山场。四、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与之前多个生效判决在实质上相悖。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0328民初261号民事判决书，与之前生效的(2010)龙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2011)桂市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2016)桂0328民初161号判决，(2017)桂03民终57号判决在实质上相悖，导致之前的生效判决被推翻。在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桂03民终57号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记载：顺达公司与龙胜各族自治县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依据该协议，顺达公司已经取得在岩山上（地名）山场开采、运输大理石的权利，并由龙胜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和本院的判决确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方荣艳、赵文和辩称，一、上诉人提出《补充协议书》中的“各山主的租金由乙方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真实意思，是指如果需开采山场之外的石头，租金需要与各山场主另行协商确定的陈述，是对协议内容的歪曲。依据《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上诉人先后分别于2012年、2014年与被上诉人所在组集体的有山场在协议约定的开采山场围内的谢振甫户、刘堂和户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签约当年上诉人给付每户山场主租金5万元，往后年递增百分之十。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己按协议约定的金额履行了部分给付义务。由此证实，上诉人认可并已实际履行了《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内容。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各山主”，是指协议开采山场范围内的“各山主”，而非上诉人称之的范围外的“各山主”。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与上诉人提出的之前法院作出的多个生效判决的实体内容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相互之间不存在矛盾。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停止侵害被上诉人依法享有的“307”号宗地山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上诉人列举的之前法院作出的多个生效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停止侵害，不得“妨碍”、“阻拦”上诉人的开采行为，两者间是不同的法律关系。2.上诉人依法取得的开采权，不能对抗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依法取得了涉案的“307”号宗地山场的承包经营权，依照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的规定，以及《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上诉人没有给付被上诉人土地使用租金，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方荣艳、赵文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排除防害，禁止被告进入原告岩山上（地名）“307”号宗地山场进行开采；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9日，原告所在的沙岭三组与被告顺达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沙岭三组将该组岩山上（地名）山场的大理石租赁给被告开采，被告每年支付给沙岭三组租赁范围内所涉及的土地租用、资源补偿金等5万元，支付森林损毁及水土流失损毁赔偿1万元，共6万元。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由于矿石价格上涨，沙岭三组认为原订立的协议不合理，要求增加租金。2009年下半年，沙岭三组的一些群众进入矿区阻拦顺达公司作业，顺达公司于2010年7月23日以沙岭三组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沙岭三组继续履行合同并停止侵权行为，该院作出（2010）龙民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顺达公司与沙岭三组继续履行合同，沙岭三组停止侵权。沙岭三组不服，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5月27日，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桂市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12月20日，顺达公司与沙岭三组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顺达公司将给付沙岭三组的租金从原来的每年共6万元提高到每年共8万元，补充协议第二条中有“（注：各山主的租金由乙方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内容。2012年8月12日，顺达公司与沙岭三组谢振甫户（共有人为谢宏贵、谢宏斌、谢宏富、谢宏发、谢宏友）签订《租赁协议书》，约定顺达公司开采谢振甫所属“岩山上”一处柴山内的石头，从2012年8月12日起至2026年，顺达公司每年支付谢振甫柴山补偿金5万元，每年递增10%，谢振甫有义务维护顺达公司的正常开采，如无理阻拦原告正常开采和运输的，则按每人每次5000元支付违约金给顺达公司。2014年10月17日，顺达公司与沙岭三组刘堂和签订《租赁协议书》，协议内容与谢振甫户的协议书基本一致。从2015年后，顺达公司不再向谢振甫、刘堂和两户支付山场补偿金。2016年7月27日，谢振甫、刘堂和两户同时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山场补偿金。该院对两案审理后，支持了谢振甫、刘堂和两户的诉讼请求。顺达公司提出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从2016年4月16日到6月份期间，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沙岭三组部分群众，以被告不与各山主签订山场租赁协议和不支付山场租金，多次要求村、镇有关部门处理未果为由，采取人阻、车拦等手段断断续续的阻止被告运输车辆通行。为此，顺达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以谢宏贵、谢雄、方荣艳三人为被告向本院提起物权保护纠纷诉讼，要求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顺达公司20万元。该院审理后判决谢宏贵、谢雄、方荣艳停止侵权。谢宏贵、谢雄、方荣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7月27日，原告方荣艳向该院起诉顺达公司，要求顺达公司停止侵害、排除妨害、并参照谢振甫、刘堂和两户的补偿标准赔偿租金损失。该院审理后驳回了方荣艳的诉讼请求。方荣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8月31日，龙胜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龙林证字（2017）第00092032号”《林权证》。该林权证载明，原告的“岩山上”山场，小班307，面积17亩，四至界限为：东凭山顶，南凭谢宏斌、左启富山场为界，西凭河为界，北凭刘利荣、左继财山场为界。2017年10月10日，原告委托广西恒昌测绘有限公司进行测绘，广西恒昌测绘有限公司出具了《测量成果证明》，测绘结论为原告的《林权证》拐点坐标连线范围在被告《采矿许可证》拐点坐标连线范围之内。原告以此为由，于2019年3月2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所在的沙岭三组与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注：各山主的租金由乙方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内容是否合法有效？ 本案中，原告所在的沙岭三组与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双方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提出，《补充协议书》第二条“（注：各山场主的租金由乙方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内容，其真实本意是指协议以外山场的租金由各山场主与顺达公司另行协商确定，而不是指协议以内的山场。该院认为，《补充协议书》第二条“（注：各山场主的租金由乙方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内容，从字面上理解，应当是指协议内各山场主的租金由顺达公司与其另行协商确定。被告顺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朝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签订前应当对协议内容进行全面审查，如果发现有错漏，应该当场指出并纠正，或者拒绝签字。但是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有见证单位三门镇法律服务所在协议上盖章确认。之后，被告公司依照《补充协议书》的规定先后与谢振甫户（共有人为谢宏贵、谢宏斌、谢宏富、谢宏发、谢宏友）、刘堂和户签订了《租赁协议书》，并支付了部分租金。可见，被告公司当时对《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的内容是认可的，且已实际部分履行。本案不存在有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情形。如果顺达公司事后发现有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是，被告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因此，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的内容是合法有效的，被告不认可该内容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由于被告与原告没有另行签订协议，也没有支付租金，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对其“307”号宗地进行开采，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的行为只有侵害事实，但无妨害事实，原告诉请要求排除妨害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龙胜县顺达石材开发有限公司停止对原告方荣艳、赵文和位于龙胜各族自治县三门镇鸡爪村沙岭三组岩山上（地名）“307”号宗地山场（小班307，面积17亩，四至界限为：东凭山顶，南凭谢宏斌、左启富山场为界，西凭河为界，北凭刘利荣、左继财山场为界）的侵害。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龙胜县顺达石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2017）桂03民终104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与本案类似情况，桂林市中级法院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该判决书中谢宏川提出的主张，因为其山场面积范围不清，才被驳回诉请，并不能说明侵权行为不存在。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顺达公司分别于2008年11月22日、2012年8月23日与三门镇鸡爪岭村沙岭二组无石头户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证明顺达公司与沙岭二组约定各山场的租金由顺达公司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确定，实际租金分两部分，一部分是给沙岭二组集体全体村民，另一部分是给开发区的各山场主，金额由顺达公司与各山场主另行确定。上诉人的质证意见：真实性核实后才能确定，可以证明顺达公司是与村民小组签订了租赁协议的，协议书约定该组的村民不得阻止顺达公司的正常生产和运输。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对上诉人提交的判决书，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虽然是复印件，因该协议书原件在顺达公司处，在顺达公司既没有肯定其真实性，也没有否定其真实性的情况下，根据证据规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顺达公司与三门镇鸡爪岭村沙岭二组无石头户签订了补偿协议，租金每年四万元，从2013年1月9日起租金每年递增一万元，至十五万元止封顶。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顺达公司开采“307号”宗地山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本院认为，顺达公司开采涉案山场是否构成侵权涉及到对2011年12月20日顺达公司与沙岭三组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注：各山主的租金由顺达公司与其另行协商确定）”的理解。顺达公司认为，该条款指的是使用协议范围以外的山场需要与山场主另行协商确定租金，方荣艳、赵文和则认为该条款指的是使用协议范围以内的山场需要与山场主另行协商确定租金。对此，本院认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首先应该适用文义解释的方法，该补充协议是顺达公司与方荣艳、赵文和所在的沙岭三组针对顺达公司租赁沙岭三组所有的岩山上山场而签订，顺达公司需向沙岭三组支付租金，租金标准从原来的6万元提高至8万元，该租金属于沙岭三组集体所有,租赁山场的范围也是明确的，第二条括号内的内容应是对第二条约定本身的补充和完善，而不是对协议范围以外的山场租赁进行约定，因为该协议对协议以外范围的山场本身就没有约束力，也就是说，从合同文本的语义层面进行理解，括号内的内容是指在协议内的山场范围内，如果顺达公司需要开采具体某个山场主的山场，则需要另行与该山场主签订协议，确定租金价格。其次，从顺达公司的行为表示来看，顺达公司不仅与沙岭三组的谢振甫户、刘堂和户另行签订了租赁协议，也实际履行了与该两户的协议，向其支付山场补偿金。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协议范围内的山场，有些是有石头户，有些是无石头户，顺达公司为了开采矿石，不仅向山场所在集体支付租金，也向有石头户的山场主支付租金。虽然方荣艳于2016年7月27日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顺达公司停止侵权，被驳回诉讼请求，是因为当时方荣艳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顺达公司侵占开采了方荣艳所有的山场，然而在2017年8月31日龙胜县人民政府向方荣艳、赵文和重新颁发了《林权证》，经测绘公司测绘证明方荣艳、赵文和的《林权证》拐点坐标连线范围在顺达公司《采矿许可证》拐点坐标连线范围内。由于双方均认可2011年12月20日《补充协议书》的真实合法性，且该协议也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因此，顺达公司如果需要使用涉案山场，则应该根据协议约定，与方荣艳、赵文和另行协商确定租赁价格，由于双方未达成租赁协议，则顺达公司使用涉案山场的行为构成侵权，一审判令其停止侵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顺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龙胜县顺达石材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龙胜县顺达石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张 鹏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王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