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兴，男，198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贵州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达琴，女，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权，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林一，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家兴因与被上诉人彭达琴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5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家兴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不应当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责任划分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有经验的提供劳务人员，对于修建房屋期间施工工地堆放杂物的事实是明知的，其在进场施工时就应当具备处理上述现场状况的职业素质，在施工现场小心谨慎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因其不谨慎的行为导致其被堆放在施工现场地面上的钢筋绊倒致伤，其主观上对自己的伤害结果具有重大过错。同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受伤后立即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已经最大可能地保护了被上诉人，故即使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3.一审法院在计算损失时适用标准错误。被上诉人是农村户口，故其所有损失（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彭达琴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承揽关系，因为承揽关系认定的基础是承揽人向定做人交付约定的工作成果，予以获得相应的报酬，主要强调的是结果。而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的过程，以此换取报酬。一审查明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工资是一百五十元每天，并非向其提供约定的工作成果。所以双方很明显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被上诉人只是普通的民工，并不存在任何丰富的经验，相反，是上诉人未对自己的工地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材料乱堆乱放，最终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所以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3.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供了其土地全部被征收的相关证据，证明其收入均来自于非农务工收入，况且现在法律对农村和城镇标准已不再加以区分，所以上诉人请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达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80021.34元（医疗费50313.34元，伤残赔偿金126368元，误工费34560元，营养费12000元，护理费14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1900元，后续治疗费16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家兴因其建房之需，雇佣原告彭达琴为其做零工，每天工资150元。2018年12月22日中午，原告彭达琴在从事雇佣活动搬运彩钢瓦时，不慎被堆放的钢筋致伤左脚。原告受伤后，原告的工友黄右军与被告王家兴当即将原告送往清镇市新店镇卫生院治疗，当天原告被转院至清镇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彭达琴之伤经诊断为左踝关节骨折（旋后外旋型IV度）。原告彭达琴受伤后，先后在清镇市中医院、清镇市新店镇中心卫生院、清镇骨科医院、清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共计住院116天，共支付医疗费50321.54元，其中被告王家兴支付医疗费32400元。原告彭达琴住院期间，被告王家兴请人护理21天,支付原告生活费1500元。2019年8月26日，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彭达琴因外伤致左胫腓骨远端骨折术后遗留左踝关节功能受限达75%以上，为九级伤残，其因外伤致左胫腓骨远端骨折、左下肢皮肤裂伤后感染，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120日，后续治疗费为14000元至16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1900元。另查明，原告彭达琴系农村失地居民，其承包地因修建电站、公路被征后以打工维生。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身份证复印件，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医疗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收据，贵州省被征地农民身份申报表复印件，清镇市东风湖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并经庭审质证，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彭达琴受雇于被告王家兴从事劳务，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彭达琴在从事雇佣活动时没有过错，故其遭受的损害，应由雇主王家兴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彭达琴提出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其可获得的赔偿费用如下：1.医疗费50321.54元（被告已支付32400元）。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用票据确定。2.残疾赔偿金126368元。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原告为农村失地居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1592元/年×20年×20%=126368元。3.误工费34560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即按照2017年度贵州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告误工期被评定为180日，即71795元/年÷365天/年×180天=35405元，原告起诉只要求赔偿34560元，从其自愿，以其诉请数额予以支持。4.护理费10461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原告护理期评定为120日，按服务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告受伤住院期间，被告王家兴请人护理21天并已支付该费用，故应予减除，即38568元/年÷365天/年×（120天-21天）=10461元，原告起诉要求赔偿1428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告共住院116天，被告王家兴已支付原告1500元的伙食补助费，应予扣减，即116天×100元/天-1500元=10100元，原告起诉要求赔偿11600元，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部分。6.营养费6000元，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营养期被评定为120日，每天酌情按50元的标准计算，即50元/天×120天=6000元，原告起诉要求赔偿12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鉴定费1900元。原告提供鉴定费发票为凭，应予支持。8.交通费1000元。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原告就医必然要产生交通费的事实，酌情确定1000元。9.后续治疗费15000元，原告所受损伤后续治疗费被评定为14000元-16000元，酌情确定15000元。10.精神抚慰金3000元。综合考虑原告的伤残程度、本案发生的事实、性质、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支持3000元。综上，原告彭达琴因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258710.54元。被告王家兴已支付的费用32400元，应从中予以扣除。关于被告王家兴的辩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家兴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彭达琴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58710.54元（已支付32400元）；二、驳回原告彭达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缓交），由原告彭达琴负担418元，被告王家兴负担5082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家兴申请证人谢某（系王家兴继母）出庭作证，拟证明彭达琴是为谢某清理彩钢瓦时摔伤，而不是为王家兴提供劳务时受伤。经质证，被上诉人彭达琴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理由：1.上诉人与证人系继母子关系，且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2.证人的证言与事实明显不符，被上诉人是上诉人请去做工的，与证人没有任何接触，包括做工的内容以及工资都是与上诉人协商确定的，并且其提供劳务的内容也是由上诉人安排，在受伤时已经做了三天，并不是第一天。故证人的证言内容与事实明显不符，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证人与上诉人王家兴系亲属关系，而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除证人证言外，上诉人王家兴还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事发现场照片2张。拟证明：当时被上诉人对搬运物体、清理现场的事实是明知的，也是双方约定的内容，而且被上诉人摔倒的地面是非常平整的，是其主观上的过错，行为上的不小心、不谨慎导致其摔倒受伤，故应当由其本人承担全部责任。经质证，被上诉人彭达琴对照片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该图无法看出是哪个地方，且也没有形成时间。照片所显示的明显是一楼，而彭达琴摔倒的地方是二楼。因该组照片系对局部的拍摄，且没有拍摄时间，被上诉人对照片亦不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双方在医院的录像视频。拟证明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不接受上诉人的安排。经质证，被上诉人彭达琴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视频中没有任何一句是刚才上诉人陈述的内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视频内容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家兴与被上诉人彭达琴之间系什么法律关系；2.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正确；3.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应按何种标准计算。关于争议焦点1，承揽法律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劳务关系则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交付一定的工作成果，而劳务关系一般就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务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彭达琴系为上诉人王家兴做零工，并提供清理彩刚瓦的劳务行为，并按日获取150元的劳务工资，二者之间系劳务关系，并非承揽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家兴认为双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彭达琴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为上诉人王家兴提供搬运彩钢瓦的一般性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而上诉人王家兴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的人员未尽到必要的安全监管责任，对本次损害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故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对彭达琴受伤的损害后果，应由彭达琴自行承担40%的责任，王家兴承担60%的责任较为合理。一审认为彭达琴没有过错系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家兴认为被上诉人彭达琴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3，残疾赔偿金，本案已查明彭达琴系农村失地居民，其承包地因修建电站、公路被征后，便以打工维生，故一审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家兴认为被上诉人彭达琴是农村户口，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被上诉人彭达琴虽为农村失地居民，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或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因一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故误工费应当参照2018年度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43654元/年，并按照一审认定的误工期进行计算，应为：43654元/年÷365日×180日=21528元。上诉人王家兴对误工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参照2017年度贵州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对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损失，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即被上诉人彭达琴本案的损失为：医疗费50321.54元（含王家兴已支付的32400元）、残疾赔偿金126368元、误工费21528元、护理费104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0元（含王家兴已支付的150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除精神抚慰金外共计244178.54元，应当由上诉人王家兴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彭达琴自行承担。因一审在认定精神抚慰金时已考虑了伤残程度、本案发生的事实、性质、情节等相关因素，故该费用不应再按照责任比例分担，而应由上诉人王家兴直接赔偿给被上诉人彭达琴。故上诉人王家兴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彭达琴的损失为149507.12元（244178.54元×60%+3000元），扣减其已支付的医疗费3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上诉人王家兴本案中还应赔偿被上诉人彭达琴115607.12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家兴关于责任划分及误工费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5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5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家兴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彭达琴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15607.12元；三、驳回彭达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缓交），由彭达琴负担2888元，王家兴负担26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81元，由彭达琴负担2569元，王家兴负担26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汪 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