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2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高明区******委会歌乐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民小组，组织机构代码06154630-6。法定代表人：谭连枝，系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美英，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勇，男，195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永胜中沙2号407房，公民身份号码440********0141。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璞，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关林生，男，195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15。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燕南，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委会歌乐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歌乐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黄志勇、原审第三人关林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8民初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歌乐经济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歌乐经济社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998年1月9日，黄志勇因开办果场需要与歌乐经济社签订了《合同书》，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时间为50年，即从1998年1月15日至2048年9月15日止，另约定承包土地的面积为70.51亩，承包用途是发展水果及养殖业。但合同的签订并未经过歌乐经济社集体成员的表决，仅是个别村干部做出的个人决定，且合同签订后，黄志勇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关林生，关林生接手后，将涉案土地改造为鱼塘，改变了土地原有用途。综上，《合同书》约定期限过长，超过合理范围，且租金标准已不符合涉案土地现有价值，涉案土地的承包事宜亦未经村集体表决，损害了村集体利益，且黄志勇、关林生在承包过程中已获得较大利益，收回了投资成本。因此，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依法认定《合同书》无效。黄志勇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本案中，黄志勇及关林生在承包土地期间进行了相应的农业投入，承包时间长达20余年，与歌乐经济社已形成长期稳定的承包关系，若在没有充分理由和依据的前提下否定本案承包关系，显然违背国家维护承包关系长期稳定的法律精神。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书》为土地承包（用益物权）合同，而非租赁（债权）合同正确。1.《合同书》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是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2018）粤06民终9173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合同书》为土地承包关系。3.歌乐经济社上诉中也再次以承包关系描述《合同书》。4.一审判决对歌乐经济社于关林生之间对用词的误解作出了公正合理的分析。三、歌乐经济社所主张的法律对《合同书》无溯及力，不影响合同效力。歌乐经济社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是承接199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但《合同书》是1998年1月9日签订，当时无论法律还是行政法规，均无“三分之二同意”的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合同书》不应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而无效。四、《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书》上有高明市新墟镇歌乐村经济合作社（歌乐经济社的前身）的印章、村民代表签名及上级领导干部的见证，黄志勇也在合同上签名确认。五、《合同书》约定的50年承包期限不存在违反当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歌乐经济社上诉认为《合同书》约定的期限过长，超过合理范围，是认识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所规定的“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是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本案是承包经营合同，不适用于该条规定。2.虽然1999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期限为30年，但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不受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限制。关林生述称，一、同意黄志勇的答辩意见。二、歌乐经济社一审是以租赁合同关系主张《合同书》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二审期间又提出以承包合同关系认定当事人的法律关系，由此可见，歌乐经济社对《合同书》的性质并不清楚。三、关林生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大量投资，且在长达几十年时间里，歌乐经济社也收取了关林生支付的承包款，双方的法律关系稳定。虽然在此之前，歌乐经济社曾就超出面积要求关林生返还而提起诉讼，但在该案中，歌乐经济社认可了涉案《合同书》，并以合同为依据要求关林生将超出涉案合同面积的部分予以返还。四、歌乐经济社上诉认为关林生在承包过程中获得较大利益，收回了投资成本，应返还涉案土地。关林生认为，关林生进行了投资，即使关林生收回投资成本或获得利益，但并不属于要求解除合同或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五、本案所涉及的承包法律关系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公布和生效之前形成，根据该法第六十二条“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之规定，因此，歌乐经济社以所谓承包法律关系未经村民同意为由，主张《合同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歌乐经济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歌乐经济社与黄志勇于1998年1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２.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志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9日，高明市新墟镇歌乐村经济合作社（歌乐经济社的前身）与黄志勇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黄志勇承包歌乐经济社的连田上歌乐村石陂下，右边至水坑边，左边至水渠侧，下至过拱桥为界范围的土地发展水果及养殖业，承包时间50年，承包面积70.51亩。黄志勇每年需缴清征购粮任务，在每年8月31日前按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当年的土地有偿承包费给歌乐经济社。2006年10月21日，黄志勇与关林生签订一份书面协议，约定黄志勇将承包歌乐经济社的承包《合同书》（承包土地面积为70.51亩）以22万元转让给关林生承包。关林生承包上述土地后，于2007年将涉案的土地改造成鱼塘。之后，关林生按合同约定的金额向歌乐经济社交付有关款项。2019年8月29日，关林生向歌乐经济社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时，歌乐经济社向关林生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本村诉黄志勇承包连田场合同已立案，停止收取原合同年度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歌乐经济社根据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主张涉案《合同书》无效，由于涉案《合同书》是在1998年1月9日签订的，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并无有关强制性规定，故歌乐经济社主张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歌乐经济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能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主张《合同书》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涉案《合同书》约定：黄志勇承包歌乐经济社的连田的土地发展水果及养殖业，承包时间50年，承包面积70.51亩。黄志勇每年需缴清征购粮任务，在每年8月31日前按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当年的土地有偿承包费给歌乐经济社。由于签订合同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对于集体土地的使用仅有土地承包经营而没有土地租赁的规定，当事人的认知受到一定的局限，结合签订合同时的土地现状，故一审法院确定歌乐经济社与黄志勇之间属于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歌乐经济社写给关林生的收款收据出现了“承包款”和“租金”等字眼，并非双方协议变更了有关合同约定，这只是双方当事人对有关概念的混淆，并不能改变双方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性质。因此，歌乐经济社有关《合同书》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歌乐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3元，由歌乐经济社负担。歌乐经济社多预交的受理费1322元可以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退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歌乐经济社与黄志勇于1998年1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其一，歌乐经济社认为涉案《合同书》未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经审查，《合同书》是1998年1月9日签订，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对合同的签订是否应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无强制性规定，而歌乐经济社主张《合同书》无效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是1999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合同书》不应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之规定而无效，歌乐经济社该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二，歌乐经济社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租赁期限不能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的规定，《合同书》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经审查，根据《合同书》约定的“黄志勇承包歌乐经济社的连田的土地发展水果及养殖业，承包时间50年，承包面积70.51亩。黄志勇每年需缴清征购粮任务，在每年8月31日前按合同约定的金额支付当年的土地有偿承包费给歌乐经济社。”的内容及歌乐经济社在另案（2018）粤06民终9173号案中是以《合同书》第一条约定的四至范围使用土地面积主张关林生返还超出合同约定面积的土地，并支付非法占用土地期间使用费，在该案中法院已确认《合同书》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由此可确定歌乐经济社与黄志勇在本案中属于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且无论关林生在与黄志勇签订《协议书》承包涉案土地后，如何变更土地使用用途，亦不能改变《合同书》为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性质。如前所述，基于《合同书》为土地承包合同，而签订合同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对于集体土地的使用仅有土地承包经营而没有土地租赁的规定，歌乐经济社所主张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并不适用于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因此，歌乐经济社有关《合同书》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歌乐经济社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4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委会歌乐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 翔审 判 员  翁丰好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邱雪碧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