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5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荆州市宝捷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北湖路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0006951114519。 法定代表人：陈冬。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冬，男，199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毛方方，女，199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 上诉人荆州市宝捷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陈冬、毛方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敏，湖北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物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环城西路56号2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5957961585。 法定代表人：王竞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辉，浙江全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浙江全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荆州市宝捷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与被上诉人浙江物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产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5民初7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谢银芝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2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上诉人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敏、被上诉人物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畅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二、由物产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案涉纠纷实际上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了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中，物产公司虽然与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协议》，但双方是通过上海锋之行汽车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之行公司）为中介在网上签订确认的，并没有直接进行商谈，且融资租赁涉及的车辆为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实际所有，物产公司名义上是出资购买了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所有的车辆，然后再回租使用，但该车辆并没有交付给物产公司，更没有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物产公司按月收取的租金实为按期收取的借款本息。物产公司的上述放款行为实际上是一种“套路贷”。因此，本案纠纷实为民间借贷纠纷。二、锋之行公司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锋之行公司作为协议监管方及物产公司的受托方签订了案涉《融资租赁协议》，系该协议的当事方。《融资租赁协议》签订后，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将相关保证金（购车款10%）打入了锋之行公司在恒丰银行为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开立的虚拟账户，目前尚有142950元保证金在锋之行公司账户中。《融资租赁协议》项下后期租金也是由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直接打入该虚拟账户，然后由锋之行公司将账户款项直接划给物产公司。一审中，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向一审法院书面提交了追加锋之行公司为当事人的申请并请求延期开庭，然一审法院并没有予以理睬。因此，锋之行公司应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一审诉讼程序违法。三、物产公司主张的还款金额部分不实。 物产公司通过融资租赁的方式应向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放款1073000元，在扣除当月扣除的利息（租金）283700元后，实际放款789300元，分别涉及4台车辆。至诉讼时止，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共还款221600元，余款567700元没有偿还。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支付的保证金亦应直接用于抵扣应付款项。四、物产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融资租赁协议》虽然约定了一方违约时应支付另一方为主张权利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但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关司法解释明文规定，因一方违约时，守约方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违约金、利息之和不能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一方以未还金额为本金，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已达到上限，因此物产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应包含在该逾期利息内。同时，物产公司未提供律师费已经实际支付的凭证，该费用并没有实际发生，不应得到支持。二审审理中，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明确其对欠款金额的上诉意见为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合同金额10%的保证金应当抵扣其应付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对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的上诉，物产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各方间是融资租赁法律关系，《融资租赁协议》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案涉《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的融资租赁模式系售后回租模式，即承租人将其拥有完整所有权的标的物出卖给出租人，再由出租人租赁给承租人的模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合同。案涉《融资租赁协议》第3.2条明确约定，车辆所有权以占有改定的方式转移，相关租赁物件交付证明提交至出租人即视为所有权已转移给出租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故案涉《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的租赁物已经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进行了所有权转移，满足售后回租融资租赁模式的构成要件，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二、锋之行公司对案涉诉讼标的没有任何请求权，本案处理结果也与其无利害关系，故其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主体。本案各方之间形成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负有给付租金义务的是承租人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享有收取租金权利的是物产公司。锋之行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三、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主张的付款金额差异在于案涉3个合同中合同金额10%的保证金。事实上，各方合同中约定的保证金为零，物产公司也从未收取过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交的保证金。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上诉主张的保证金是否交给其他方与本案无关，不应该抵扣案涉《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的租金。四、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不应当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且律师费不属于该司法解释中“其它费用”的范畴，不应计算在年利率24%为限的费用之内。律师费是收回资金产生的实际成本，其实质是财产的减少，对逾期收益的增减并不产生实际的影响，与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其他费用的性质不同，可以独立于逾期收益而存在。综上，物产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物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陈冬、宝捷公司向物产公司支付租金591438.86元，逾期利息62419.35元（暂计至2019年6月12日止），合计653858.21元，并从2019年6月13日开始以591438.86元为本金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至全部租金付清之日止；二、陈冬、宝捷公司向物产公司支付律师费39692元；三、毛方方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由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冬（承租人，乙方）因购买车辆营运需要，与物产公司（出租人，甲方）、锋之行公司（监管人，丙方）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8112600390502、2018112600390102、2018112600390302的3份《融资租赁协议》、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8112900190102的《融资租赁协议》。四份协议均约定：承租人向出租人出售承租人完全拥有所有权的租赁物件，出租人自承租人处购买租赁物件后，出租人将租赁物件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回租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和条件从出租人处租回租赁物件，并按照本协议约定使用租赁物件及向出租人支付租金、保证金及其他款项；如果承租人未能按时支付租金或本协议项下应付的任何款项，承租人应就逾期款项按日利率0.1％向出租人支付逾期利息；如承租人未能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出租人可以采取其认为为维护租赁物件和其所有权而采取的合理行动或因此支付任何费用，承租人应在收到出租人出具的书面通知后立即向出租人支付出租人因此产生的全部成本、支出和律师费；如果发生承租人未能按时支付其在本协议项下应付的租金或任何其他款项等违约事件，出租人有权宣布本协议提前到期，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本协议项下全部到期未付租金、逾期利息、全部未到期租金以及其他应付款项；租赁物分别为：陈冬所有的登记在案外人吴阳庆名下出租人以277000元回购的奥迪汽车;陈冬所有的登记在案外人吴阳庆名下出租人以210000元回购的奔驰汽车，陈冬所有的登记在案外人吴阳庆名下出租人以260000元回购的Jeep汽车，陈冬所有的出租人以326000元回购的英菲尼迪汽车，租金分3期支付等。同时，宝捷公司出具《共同承租确认书》四份，确认其自愿作为共同承租方加入上述《融资租赁协议》，对承租人陈冬基于《融资租赁协议》所可能产生的义务和责任，与陈冬承担共同、完全责任。另，物产公司与宝捷公司、毛方方签订《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合同》，约定宝捷公司、毛方方为陈冬与物产公司自2018年8月21日至2021年8月21日内签订的全部主合同项下所形成的债权，提供不可撤销的最高额为1200万元的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上述合同、协议签订后，物产公司分别按照上述四份《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于2018年11月27日向陈冬支付了租赁物回购款221600元（扣除陈冬应付的首付租金55400元），157500元（扣除陈冬应付的首付租金52500元）、182000元（扣除陈冬应付的首付租金78000元）、于2018年12月4日向陈冬支付了租赁物回购款228200元（扣除陈冬应付的首付租金97800元）。从第一期租金起陈冬就未按约支付四份《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的租金，欠付四份《融资租赁协议》的租金合计591438.87元，物产公司遂诉至该院，产生律师代理费39692元。 一审法院认为：物产公司与陈冬、宝捷公司、毛方方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共同承租确认书》、《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合同》为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上述合同对各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租赁期限届满，陈冬未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陈冬应向物产公司支付未付租金591438.87元及逾期利息。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标准过高，该院调整为以590083.45元未支付部分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租金全部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止，逾期利息为29814.87元，2019年6月12日后的逾期利息，按欠付的租金为基数，按此标准继续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由于陈冬违约，导致物产公司通过诉讼主张权利，根据合同约定，物产公司支出的律师费39692元应由陈冬承担。宝捷公司作为共同承租人，应与陈冬共同承担上述债务。毛方方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陈冬、宝捷公司应支付的租金、逾期利息、律师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该院于2019年12月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冬、宝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物产公司租金591438.87元，并支逾期利息29814.87元（暂计算至2019年6月12日，此后利息以590083.45元未付部分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二、陈冬、宝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物产公司律师费39692元；三、毛方方对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物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368元，一审财产保全费3990元，合计9358元，由陈冬、宝捷公司负担，毛方方负连带责任。 二审中，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放款、还款明细原件一组。拟证明：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实际欠款金额。 二、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3963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纠纷名为融资租赁纠纷，实际上为民间借贷纠纷。 三、裁判文书信息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物产公司为职业放贷人。 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物产公司员工在与陈冬的微信对话中确认欠款金额为1429500元。 对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提交的证据，物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物产公司没有收到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主张的保证金；对于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书系案外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物产公司为职业放贷人；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聊天对象身份无法确认，即使聊天内容真实，该微信中发送的表格中记载的金额系双方和解方案金额，由于双方最终未达成和解，该金额不能认定为陈冬实际欠款金额。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一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二、证据三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四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内容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中，物产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认定：案涉多份《融资租赁协议》均约定：“承租人应当在支付日之前向出租人支付人民币按产品收取：0元作为本协议项下承租人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的保证金……”。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利益的除外”。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纠纷系融资租赁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锋之行公司是否系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关于保证金抵扣租金的上诉意见是否成立；物产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成立。 关于纠纷性质。陈冬、宝捷公司、毛方方对分别签订案涉《融资租赁协议》、《共同承租确认书》及《最高额连带保证担保合同》的事实均无异议，其签署合同的行为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确认。陈冬、宝捷公司以案涉车辆原系其所有且未过户给物产公司为由，上诉主张其系与物产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及物产公司购买其车辆后出租属于“套路贷”行为，该主张与其签字确认的合同内容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物产公司购买陈冬所有的车辆后出租给陈冬、宝捷公司使用，系法律允许的售后回租融资租赁形式，根据合同约定内容，陈冬、宝捷公司与物产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 关于锋之行公司是否系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锋之行公司系作为“监管人”在案涉《融资租赁协议》签字，其并非《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的合同当事人。故锋之行公司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将其追加为当事人，程序上并无不当。 关于保证金抵扣租金的上诉意见是否成立。案涉多份《融资租赁协议》均约定：“承租人应当在支付日之前向出租人支付人民币按产品收取：0元作为本协议项下承租人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的保证金……”，明确了陈冬、宝捷公司在案涉《融资租赁协议》项下并无支付保证金的义务。本案中，物产公司已举证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向陈冬支付了相应款项，而陈冬、宝捷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物产公司交付了保证金或者物产公司扣收了该保证金。故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上诉主张保证金抵扣租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案涉《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对承租人逾期支付租金时出租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由承租人承担，且物产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案涉纠纷实际产生，一审法院判决陈冬、宝捷公司向物产公司支付律师费并由毛方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处理正确。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宝捷公司、陈冬、毛方方上诉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5元，由荆州市宝捷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陈冬、毛方方负担。荆州市宝捷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陈冬、毛方方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余额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