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3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锋，男，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涛，山东百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恒，山东百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学利，男，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涛，济南长清天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李相华，女，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贾锋因与被上诉人任学利、原审被告李相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3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锋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俊涛、赵子恒，被上诉人任学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相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上诉人从始至终只应返还本金14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借款是用于偿还赌博所欠高利贷，赌博本身即系违法事项，出借资金用于偿还赌博所欠高利贷亦违背公序良俗，被上诉人在此情形下仍然出借14万元，依照上述规定，该借款合同是无效的，其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更是无效的。二、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具体的还款数额，系认定事实不清，该事实系影响权利义务承担的基本事实。（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清借款是实际出借日期，该事实在未经确认的情况下，无法具体计算上诉人实际应偿还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直接以2015年7月1日为起点计算利息，属于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一审法院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借款日（2015年7月1日）起，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若以155000元抵充，可计算至2018年5月14日”，一审法院这种认定的计算方式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计算逻辑，其最后认定的数额也是错误的：若以1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计算，年利息为50400元，计算三年为151200元，此时已至2018年7月。若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偿还数额为155000元，至2018年7月仍余3800元，而非余50元。上诉人于一审时申请调取了被上诉人妻子董爱芹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被上诉人只认可了其中的“七八万元”，一审法院按照最高八万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当查明具体偿还数额，或明确被上诉人“自认”数额的基础上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进行认定，而不应仅依据被上诉人认可的“七八万”来认定上诉人已偿还八万。依据庭审以及法庭调查，双方无异议以及法院最终认定的事实是：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妻子的账户向被上诉人还款。在对以上事实无异议的基础上，上诉人认为已还款188000元，而被上诉人只确认通过此方式已还款“七八万”，那到底是已还款188000元还是已还款“七八万”？这是最基本的待证事实。对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明细中哪些是还款的具体明细，而被上诉人拒绝了详细说明。针对这一待证事实，一审法院没有继续调查或按照举证规则分配举证责任，而是直接按照被上诉人认可的还款“七八万”来认定已还款八万。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明确认可银行交易明细中包含了已偿还的“七八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举证规则，要求被上诉人指明其妻银行卡明细中上诉人的具体单笔还款明细，以完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的举证责任，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拒绝了履行举证责任的义务，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四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也即承认上诉人已还款188000元的事实。三、退一步讲，即使法院并不依据举证规则来确认上诉人银行卡还款188000元的事实（另有微信还款71000元，双方无异议），在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还款155000元的基础上，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仍然要偿还14万元本金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一）截止到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据协议及借据的2017年7月12日，上诉人已还款155000元，这是一审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也认可在此之后，上诉人未再还款。也即，从上诉人2015年7月份借款开始，至2017年7月11日，上诉人共偿还借款本息98000元。基于以上事实，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8条之规定，以本金14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每年利息金额为33600元，按两年计算（2015年7月至2017年7月11日），在重新出具借据之前，利息总额为67200元，据此，在重新出具借据之前，借款本息合计金额为207200元。基于一审认定还款总额为15.5万元，在重新出具借据时，实际欠款金额应为207200元扣除已还款金额98000元，余额应为109200元，即重新出具的借据的本金应为109200元，超过这一数额的，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还应以14万元为本金。一审法院在裁判时简单的计算利息并予以抵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在重新出具借条后，上诉人又微信还款54000元。（二）我们从第二个方式来论证，一审法院将这155000元还款全部认定成偿还利息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依据我国合同法解释二第21条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我们能够明确的是：（1）利息计算的法律依据——先息后本、不超过24%、超过36%部分无效。（2）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金、利息的正确计算方式应为：本金140000元，月利息3%。2015年8月份应偿还利息为：本金140000元乘以3%最高利率=4200元，依据董爱芹银行明细，上诉人当月偿还10000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这10000元中的4200元为利息（因为超过36%部分无效），剩余5800元应该认定为偿还本金；2015年9月份应该偿还利息为：本金（140000-5800）元乘以3%=4026元；而上诉人当月也偿还10000元，这其中4026元应该被认定为偿还利息，5974元应该被认定为偿还本金；2015年10月份应偿还利息为：本金（140000-5800-5974）元乘以3%=3846.78元，当事人当月还款10000元，这其中3846.78元为利息，6153.22元为偿还本金；……以此类推，方能按照法律规定计算清上诉人还有多少款项未还。综上，一审法院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审应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任学利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被上诉人与董爱芹并非夫妻关系，在2015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后，被上诉人曾委托董爱芹收受上诉人的部分现金，因被上诉人与董爱芹并非夫妻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对董爱芹的银行明细不存在举证责任。李相华未作陈述。任学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贾锋、李相华偿还借款本息15万元并支付利息；要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贾锋、李相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锋与李相华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7年离婚。2015年7月份，贾锋因急需偿还赌博所欠高利贷，向任学利借款15万元，任学利预扣1万元利息后，向贾锋交付14万元现金，双方约定月息七分。2017年7月12日，贾锋为任学利出具借据协议及借据，内容为：“今有贾锋自愿借任学利现金壹拾伍万元整，借款期限壹年，自2017年7.12号至2018.7.11止，月息按7分算，即每月12号前必把利息1万零伍佰（10500元）打入任学利指定账户。1.贾锋自愿用宝马车车号鲁X作为抵押，考虑到贾锋用车方便暂不扣押车辆，但出现违约，任学利有权将车扣押；2.2018年7月11号前将本金壹拾伍万元还清，如违约按天息壹万元/300元计算；3.协议自今日生效（2017.7.12）；4.宝马车壹年内不得以借口变卖及抵押。借款人：贾锋2017.7.12”。经查，贾锋曾通过银行转账偿还任学利款项合计约8万元，并自2017年4月起通过微信转账偿还任学利款项合计71000元。2016年6月12日，贾锋另通过李相华银行账户向任学利之妻董爱芹银行账户转账4000元。上述款项合计155000元，贾锋主张系偿还借款本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任学利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上述款项系偿还借款利息，并明确主张的借款利息自重新出具借据之日（2017年7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贾锋借款及还款金额如何认定、李相华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金额如何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任学利对预扣借款利息1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贾锋应当按照实际交付借款金额14万元向任学利返还借款并计付利息。关于还款金额如何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子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ー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因借贷双方均认可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七分，所以贾锋已支付155000元款项应当优先抵充借款利息。由于贾锋实际支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不具有规律性，其亦未对每笔款项的指向性提供证据，故其已经支付且依法应予支持的利息为:自借款之日(2015年7月1日)起，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若以155000元抵充，可计算至2018年5月14日，尚余50元。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任学利主张的未付利息为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贾锋多支付利息50元应予扣除。李相华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所涉借款系贾锋以个人名义举债用于偿还赌博所欠高利贷，且任学利对此系明知的，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应由贾锋个人偿还。故任学利要求李相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由贾锋偿还任学利借款14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由贾锋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任学利支付利息，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贾锋多支付利息50元应予扣除;三、驳回任学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4820元，由贾锋负担4500元，由任学利负担32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5年10月12日，陈盼盼按照贾锋的指示向董爱芹账户转款10000元，陈盼盼与董爱芹、任学利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陈盼盼认可是替贾锋还款。贾锋通过微信转账给任学利的71000元中，2017年7月12日前转款22000元。2017年7月19日转账7000元，2017年7月21日转账1500元，2017年7月23日转账1500元，2017年8月21日转账2000元，2017年8月28日转账1000元，2017年9月1日转账1000元，2017年9月2日转账2000元，2017年9月13日转账5000元，2017年9月15日转账5000元，2017年10月20日转账5000元，2017年10月22日转账2000元，2017年10月23日转账3000元，2017年12月2日转账30020元，2017年12月25日转账3000元，2018年1月17日转账2000元，2018年2月7日转账5000元，以上合计49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贷效力应如何认定；2.涉案借款的本息应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对于任学利主张的借款，由贾锋出具的借条、借款协议予以证实，贾锋对借条、借款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亦认可实际收到14万元，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贾锋主张涉案借款因违法而无效，但根据贾锋一审中的陈述，其向任学利借款系偿还其赌博所借高利贷，并非向任学利借款用于赌博，贾锋没有证据证实任学利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贾锋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因此，贾锋主张借贷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任学利、贾锋双方均认可涉案借款实际出借日期为2015年7月，借款本金贾锋主张实际收到14万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任学利未提起上诉，本院对涉案借款本金14万元予以确认。2017年7月12日的借条、借款协议系事后重新出具，该借条载明的本金数额是否包含前期超过年利率24%的利息，贾锋应举证证实。贾锋陈述自2015年7月借款后每月9日到13日左右，通过银行ATM机现金存款的方式向案外人董爱芹还款1万元，通过李相华向董爱芹转账4000元，案外人陈盼盼转账1万元，通过微信转账71000元，累计还款259200元。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案外人董爱芹的银行交易明细，以现存或ATM存款方式金额为1万元的交易有多笔，并非每月固定发生，时间亦非全在贾锋主张的每月9日到13日，在贾锋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涉及的款项为其本人支付的情况下，应以任学利自认收到的金额作为贾锋的还款金额，一审按照任学利的自认确定贾锋还款8万元并无不当。李相华、陈盼盼的转账均在董爱芹账户中体现，任学利认可通过董爱芹账户接收贾锋的还款，通过李相华、陈盼盼转款的14000元应认定为贾锋的还款，2017年7月12日前通过微信转账22000元，综上，在2017年7月12日重新出具借款凭证之前贾锋的还款金额为116000元。因贾锋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条出具前各期还款的具体情况，本院无法按照贾锋每期还款金额分段计算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1日，以14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本息合计208212.6元，扣除2017年7月11日前还款116000元，涉案借款本金本院确定为92212.6元（208212.6元-116000元）。借条出具之后，贾锋通过微信转账49000元，因双方约定的利息高于年利率24%，按照年利率24%计算，根据微信转账的具体时间按照先息后本的计算方式，本院确定贾锋尚欠任学利本金52823.99元（详见附表），利息自2018年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综上所述，贾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8）鲁0113初413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贾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任学利借款本金52823.99元及利息（以52823.99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任学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4820元，由上诉人贾锋负担2682元，被上诉人任学利负担21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贾锋负担1162元，被上诉人任学利负担213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静审 判 员  闵 雯审 判 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周晓菲书 记 员  朱俞颖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