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103民初2097号 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富磊，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法定代表人：陶华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向涛，男，该公司员工，住该公司。被告：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住西安市碑林区。法定代表人：徐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心，男，该公司法务，住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钰，女，该公司员工，住该公司。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诉被告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老干妈食品公司）、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富磊、王磊，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向涛，被告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大方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带有方正剪纸体字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9000元；3、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一直致力于中文字体的研发与推广，方正字体已经融入现代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为汉字书写文明在信息化时代的传承载体和全新表现形式。原告于2000年8月31日创作完成方正剪纸体，并于2002年11月7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8年5月21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作品登记号为：2008-F-011023。近来，原告发现二被告有侵犯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西安市碑林区XX路XX号的被告二处购买了由被告一生产销售的“香菇油辣椒”一瓶。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原告认为，原告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被告一、二未经许可在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最显著的位置，突出使用方正剪纸体“油”“辣”“椒”成为其产品包装装潢最醒目元素和主要构成部分，吸引消费者注意力，提升了销量。被告一擅自制造、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已经构成对原告复制权和发行权的侵犯，被告二的销售行为构成对原告发行权的侵犯，二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辩称：1、原告所述本案涉案字体并非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围；2、被告行为主观状态为善意，且已经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审查义务，并无侵权故意。本案涉案产品设计系由上海传策广告公司创作，被告已经向设计公司支付了对价获得设计成果，对其中字体是否为侵权或违约使用难以知晓，也没有因此获得不当利益，原告主张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没有依据；3、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于法无据。被告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辩称，涉案产品有合法来源，其公司对涉案产品是否涉及侵权并不知情，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供的《查询报告》、录屏光盘、截图、《独创性比对》、《公证书》、《无差别比对》，被告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质量管理协议、涉案产品供应商及生产商营业执照、授权书，各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提交的《上海传策广告有限公司包装设计服务合同》，与原件核对无异，对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8月31，原告北大方正公司创作完成方正剪纸体，并于2002年11月7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8年5月21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作品登记号为：2008-F-011023。2019年8月1日上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富磊来到位于西安市碑林区XX路XX号XX超市XX路店购买了由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生产的老干妈牌“香菇油辣椒”一瓶。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将现场购买的产品经密封后封装在编号为“HRYT9”的纸箱内，交由富磊保存，并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陕证民字第009586号《公证书》。经当庭拆封公证书所附封存物，显示有老干妈牌“香菇油辣椒”一瓶，产品名称为“香菇油辣椒”，生产商为“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生产日期为“2019.05.08”，该产品瓶身包装上印有“香菇油辣椒”字样作为商品名，其中“油”“辣”“椒”三字，与原告所提交方正剪纸体作品原稿中的“油”“辣”“椒”三个单字对比，两者字形、字体极为相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北大方正公司放弃了请求判令被告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49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方正剪纸体“油”“辣”“椒”三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侵权成立，民事责任如何承担。一、本案诉争的方正剪纸体“油”“辣”“椒”三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原告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北大方正公司系《方正剪纸体》的著作权人，而原告所主张“方正剪纸体”字库为基于《方正剪纸体》内容，选择其具有独创性的组成部分(包括涉案“油”“辣”“椒”三个单字在内)编排而成的字库作品，北大方正公司对该作品亦享有著作权，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涉案“油”“辣”“椒”三个单字来源于由北大方正公司所创作名为《方正剪纸体》的计算机字库。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认为涉案字体并非具有独创性的作品，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范畴，将每一个单字都确认具有独创性享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依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书法艺术作为一种同时承载着汉字表达和艺术表现双重目的的传统艺术形式，其创作需要始终忠于汉字字形，在相对固定的笔顺笔画结构中以作者自身对于汉字运笔构型的理解，在束缚中寻求表达和创新的平衡。方正剪纸体取材于中国民间的剪纸艺术，字型刻画夸张而不失个性，造型淳朴，刚劲挺拔。结构险峻多变，跌宕起伏，文字装饰性极强，将剪纸中特有的“连”、“错位”等不规整性溶于文字中，独立创作出富有美感的书法作品。据此，《方正剪纸体》中所含字体字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应当予以认可，应当认定其构成美术作品。二、二被告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北大方正《方正剪纸体》字库中“油”“辣”“椒”与老干妈食品公司生产的“香菇油辣椒”包装上所使用的“油”“辣”“椒”三个单字字型外观特征相比，二者字型构成、组成样态、运笔轻重、转折角度、棱角处理并无区别，可以认为“香菇油辣椒”包装上所使用的“油”“辣”“椒”三字是对于《方正剪纸体》中“油”“辣”“椒”三字的模仿复制，构成了对原告作品复制权的侵犯。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辩称涉案产品包装为其委托第三方公司设计完成，据其提交的与上海传策广告有限公司2013年10月8日签订的《上海传策广告有限公司包装设计服务合同》，无法显示该合同范围是否包含本案涉案产品的包装设计，亦无法显示上海传策广告有限公司是否具有合法授权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方正剪纸体》字库，故对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辩称应由设计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关于老干妈食品公司与上海传策广告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老干妈食品公司可另行起诉。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未经原告许可，在其生产的涉案产品包装上使用涉案的三个单字，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侵犯了原告对该三个单字享有的复制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另外，被告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行为，亦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三、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对二被告著作权侵权行为，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当庭放弃对被告华润万家雁塔路分公司关于赔偿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准许。对原告要求二被告销毁涉案产品包装、标识、名称、广告宣传品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且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额外损失，故对原告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之规定，本院综合考量案情及各种因素，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保护限度，应以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其所遭受侵权损害充分救济的基础上，以被告不承受超过比例适当原则所能确定的损失，和不对社会财富造成不合理浪费为判断，最终确定停止侵权的方式和损害赔偿的数额。被告老干妈食品公司应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的数额本院酌情认定为12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被告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雁塔路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销售带有方正剪纸体“油”“辣”“椒”三个单字的“香菇油辣椒”产品包装装潢。二、被告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12000元。三、驳回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与被告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各自负担512.5元(此款原告已预付，被告贵阳南明老干妈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时直付原告512.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 曼   二○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叶 泳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