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西路15号万象天成商务广场A座13层。 负责人：王书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浩，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花，女，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灵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秋喜，男，195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正定县。 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任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花、韩秋喜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任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冀0123号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诉人的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承担100408元赔偿款；二、上诉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收到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号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和上诉人均无异议，但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更正。一份错误的判决带来的负面影响是深远的。关于本案判决法律适用问题上，最高院已经明确给出了指导性的做法，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当遵照执行，应在合理范围内行使自由裁量权，避免错判行为的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及人民法院报转载了题目为“保险公司可向无证驾驶侵权人全额追偿交强险赔偿款”的判例。文中观点明确指出保险公司有权全额追偿。理由如下：1、从文义解释的角度，保险公司有权全额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句话确定了保险公司向无证驾驶侵权人追偿的范围是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赔偿范围内”从文义上理解，第一层意思当然是追偿范围不应超过保险公司实际向受害人赔付的范围，而上诉人认为“赔偿范围内”同时也含有一层意思：保险公司追偿的范围不应低于保险公司实际向受害人赔付的范围，即应全额追偿，而不应按事故责任比例只追偿一部分。2、交强险贵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不以事故的责任划分为前提。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以上两条可得出一个结论：无论交通事故侵权人是否投保有交强险，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均是全额赔偿责任，不以事故的责任划分为前提。区别只在于投保交强险的情形下，交强险内的全额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代为承担；未投保交强险的情形下，全额赔偿责任由侵权人自行承担。3、全额追偿符合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的合同约定。保险公司的追偿比例问题属于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对最终赔偿责任的分担，归根结底属于保险合同纠纷，自然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处理。无证驾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而且属于交强险保险合同明确列入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投保人在投保单上予以签名确认，应当认为保险公司已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保险公司向受害人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后，当整有权依照交强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无证驾驶侵权人追偿。4、全额追偿符合我国交强险制度运行的现状。从交强险制度的立法目的来看，无证驾驶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是为了及时有效地对当事人损失给予救济，而不是对无证驾驶侵权人的损失予以分担。在无证驾驶情形下，保险公司承担的只是中间责任，无证驾驶人才是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保险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但其本身并非社会福利机构，在侵权人无证驾驶的情况下对受害人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后，应当有合理的途径消化或分解这一加重的负抵即对无证驾驶侵权人全额追偿。另一方面，从目前交强险的实际运营状况看，交强险还不是一种完全的社会保险，需要考虑运营成本和费率计算的实际问题，向侵权人全额追偿有利于降低其运营成本，从而避免谨慎守法的机动车驾驶人为违法驾驶者分担违法成本。5、全额追偿对无证驾驶行为的否定性评价，是以私法手段促进公法目的实现的有效手段。无证驾驶属于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加大了道路交通安全隐患，将给不特定的人带来严重的风险，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和惩罚。如果保险公司只能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追偿，容易导致驾驶人无证驾驶时存在侥幸心理。要求无证驾驶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体现了对无证驾驶人违法行为的否定性评价，同时也是以私法手段促进公法目的实现的有效手段，有利于引导当事人不得无证驾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被上诉人明知自己驾驶不符合相应资质的车辆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改判。 张花及韩秋喜答辩称：一、我们的司机是个老司机，开了一辈子大车。车本原来是A2本，刚降到C本。造成本次事故原因并不是因为我们车本不符，而是由于派出所的车速过快等原因。出事以后派出所托人找我们并承诺我们只出保险，其他的不用管，保险这边也没有联系过我们，派出所只让我们担了一半责任（由我方的保险公司承担），由于以上种种原因，我觉得保险公司不应找我们追偿。二、我们交的是交强险，入保险的时候保险员也没有和我们说过有追偿这一项，保险员也没有尽到他的责任，也没有告知我们仔细阅读条款。 国任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垫付款100408元、利息11923元（2016年12月实际代付时至2019年6月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及2019年7月被告人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3日，邢书军驾驶冀Ａ×××××号小型面包沿正定县韩家楼村至东汉村村通道路由南向北行驶至32号电杆路段，与相对驶来韩秋喜驾驶的冀Ａ×××××中性普通客车会车时发生刮擦，后冀Ａ×××××号小型面包又撞于前方同向行驶许文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尾部，造成许文死亡、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灵寿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灵公交认字［2016］第1624002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邢书军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没有道路中心线的道路上超速行驶，遇情况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韩秋喜持与准驾车型不符驾驶证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在没有中心隔离设施或者中心线的道路上行驶，遇向对方向来车会车时未靠右行驶，肇事后未保护现场驾车驶离，均是此事故形成的原因。此事故，邢书军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韩秋喜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许文无违法行为。故认定邢书军、韩秋喜负事故同等责任，许文无责任。该事故认定书送达后，二被告未对事故责任划分提出复核。涉案冀Ａ×××××中性普通客车在国任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张花作为该车车主，韩秋喜系受张花雇佣履行职务行为，同时在本次事故中韩秋喜驾驶车型与所持驾驶证不符。2016年，死者许文的继承人韩三妮、韩战勇、韩永辉起诉国任保险公司、张花、韩秋喜，要求赔偿损失共计50万元，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出具（2016）冀0123民初25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尽管韩秋喜驾驶车型与所持驾驶证不符，但依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仍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判决国任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韩三妮、韩战勇、韩永辉因许文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100408元，驳回了对张花、韩秋喜的诉讼请求。2016年12月2日国任保险公司将上述保险赔款转至正定法院账户，履行了赔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韩秋喜驾驶车型与所持驾驶证不符，国任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因事故死亡的许文方的损失100408元后，向张花、韩秋喜行驶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虽张花称保险合同的相关免责条款未向其明确说明，但驾驶司机的驾驶车辆与其驾照的准驾车型不符，为我国相关道路安全法律禁止，普通民众也应知晓，且在交强险保险单重要提示中，保险公司已提示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情况下，张花以保险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为由认定该条款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灵寿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灵公交认字[2016]第1624002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秋喜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即此事故的发生并非全部是由于韩秋喜驾照准驾车型与驾驶车型不符造成的，该原因只是韩秋喜四个违法行为的其中一种，保险公司以全部赔偿数额行驶追偿权，显然违反公平原则，故本院认定保险公司应只对上述数额的四分之一即25102元行驶追偿权。因韩秋喜系张花雇佣司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张花应赔偿国任保险公司垫付的保险赔偿款25102元。国任保险公司要求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张花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垫付的保险赔付款25102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韩秋喜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员韩秋喜所驾驶车辆与其所持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和第二款“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上诉人在其在赔偿范围100408元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应予支持。雇主张花和雇员韩秋喜均明知韩秋喜所驾驶车辆与其所持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符，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张花和雇员韩秋喜应连带赔偿上诉人100408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 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张花、韩秋喜赔偿上诉人垫付的保险赔偿款10040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7元、保全费10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7元，均由被上诉人张花、韩秋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秀华 审 判 员 易卫军 审 判 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翔野 书 记 员 李 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