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14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艳萍，女，197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玉，黑龙江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市磨盘山水库管理处。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河山街138号。 法定代表人：滕万军，该管理处处长。 一审第三人：五常市沙河子镇磨盘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五常市沙河子镇磨盘山村。 法定代表人：梁凤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蔡艳萍因与被申请人哈尔滨市磨盘山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水库管理处)、一审第三人五常市沙河子镇磨盘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磨盘山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黑民终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蔡艳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水库管理处给付库存鱼折价款1920万元及固定资产折价款694.7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1.新提交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水库管理处系案涉《渔业合作经营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的相对方，应当受到《协议书》的约束。水库管理处于2017年8月31日向蔡艳萍发送《关于停止捕捞撤出磨盘山水库水面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也足以证明，水库管理处知道并认可蔡艳萍系《协议书》的相对方。因此，蔡艳萍作为合同一方主体，有权要求水库管理处按《协议书》约定的分配比例（6:4分成）给付库存鱼折价款1920万元（4800万元×40%）。2.水库管理处应给付全部固定资产折价款694.7万元。对于承包期内投入的固定资产，原审法院区分情况处理，仅支持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折价款不妥。蔡艳萍在承包期内购置的机器设备、车辆、渔船和渔网等均是为实现合同目的而购置，专业用途强，如果脱离水库，即失去使用价值。为发挥物的效用最大化，应由水库管理处留用，并支付蔡艳萍全部固定资产折价款694.7万元。（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协议书》并未解除，而是经双方一致同意变更了部分内容。变更的内容为：原共同出资变更为由蔡艳萍全部出资；蔡艳萍自2009年起不再交纳利润分成或承包费用；变更原利润分配方式（6:4分成）为利用原来投放的鱼苗及野生杂鱼等产生的收益支付水库周边的看护费用，即认可蔡艳萍投放鱼苗产生的收益全部归己所有。一审庭审中，水库管理处法定代表人滕万军对此亦予认可。2.双方原预判三年即可捕捞成年鱼，事实情况是七至八年才到捕捞期，该情况属于情势变更，应按《协议书》第八条第4款关于“承包期按不能生产的期间向后顺延”的约定，将合作期限顺延至2021年末。3.按照《协议书》第五条第18款约定，协议期满后，蔡艳萍享有优先承包权。（三）二审法院程序违法。二审法院以传票形式通知于2019年7月9日开庭审理本案，但当日到庭的合议庭成员只有一位法官，其他两位合议庭成员无故缺席，程序违法难以保证实体裁决公正。 水库管理处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和审判程序上均无明显不当，蔡艳萍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水库管理处应否赔偿蔡艳萍库存鱼折价款问题。本案与此问题相关的基本事实是：2006年11月12日哈尔滨磨盘山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牧公司)与磨盘山村委会签署的《协议书》约定：合作经营期限为10年，至2016年11月30日止；承包期满，如双方不再续签协议，农牧公司需向磨盘山村委会支付第九、第十年承包期内磨盘山村委会投入的鱼苗费用及固定资产剩余折旧费用。蔡艳萍自2006年11月起代替磨盘山村委会实际履行该《协议书》。因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禁止在磨盘山水库从事渔业养殖，蔡艳萍自2009年起即不再继续投放鱼苗；此后，《协议书》相关约定即实际变更为：蔡艳萍不能继续投放鱼苗，不用交纳利润分成，利用原来投放的鱼苗及野生杂鱼等产生的收益支付水库周边的看护费用。2011年12月，水库管理处接管磨盘山水库后，未对蔡艳萍在磨盘山水库进行捕鱼和管护提出异议，且延续了2009年后的实际管理模式。2012年5月，农牧公司办理注销登记。2017年8月31日，水库管理处向蔡艳萍发出《通知》，在要求蔡艳萍停止捕捞的同时，同意“按照原协议进行资产清算”。原审判决认定，蔡艳萍与农牧公司之间的《协议书》已经解除，蔡艳萍与水库管理处之间成立事实上的承包关系；由于水库管理处与蔡艳萍之间的事实履行行为和水库管理处的认可，双方应参照《协议书》的约定进行资产清算，但《协议书》并未约定承包期满或资产清算时库存鱼归磨盘山村委会所有，亦未约定农牧公司需向磨盘山村委会支付库存鱼的折价款，该协议约定的6:4分成并非关于结算或资产清算方式的约定。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不予支持蔡艳萍要求赔偿库存鱼折价款的请求。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就题述问题所作认定与处理，并未背离案涉相关基本事实，结果并无明显不当。首先，即使如蔡艳萍主张，《协议书》未解除，其与水库管理处作为合同当事人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进行清算，但蔡艳萍自2009年后即不再继续投放鱼苗，第九、第十年承包期内亦未投入，而且按照环保部门要求和实际履行中有关权利义务的变更，蔡艳萍在2009年后也不能再投入鱼苗，不存在按照《协议书》约定需向蔡艳萍支付第九、第十年承包期内投放的鱼苗费用的问题，蔡艳萍更无权依据《协议书》约定请求支付库存鱼折价款。其次，在2009年后，无论是作为《协议书》约定内容的变更，还是蔡艳萍与水库管理处另外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蔡艳萍的主要权利义务均为：不能继续投放鱼苗，不用交纳利润分成，利用原来投放的鱼苗及野生杂鱼等产生的收益支付水库周边的看护费用。对该权利义务内容本身，双方在实际履行期间并无争议，可以视为双方达成的新的合意。准确分析双方上述新的合意，其中并无原来投放的鱼苗产生的收益无限期均归蔡艳萍所有或蔡艳萍对库存鱼享有所有权的含义，其实质含义是用原来投放的鱼苗及野生杂鱼等产生的收益作为蔡艳萍看护水库期间的对价，如蔡艳萍不再看护水库，则无权继续主张该对价。而且，蔡艳萍在再审申请中一方面主张按照《协议书》约定利润6:4分成，要求水库管理处给付库存鱼折价款，另一方面又认为双方已将原约定利润6:4分成分配方式变更为利用原来投放的鱼苗及野生杂鱼等产生的收益支付水库周边的看护费用，并据此主张投放鱼苗产生的收益全部归己所有，这本身自相矛盾。再次，对于蔡艳萍主张因发生情势变更应按约定顺延合作期限问题，根据《协议书》第八条第4款的约定，期间顺延的前提为发生不可抗力事件，而非情势变更。而且，即使如蔡艳萍主张其所投放鱼苗需七至八年才能到捕捞期，自其于2008年或2009年最后一次投放鱼苗计算，至水库管理处于2017年8月要求其停止捕捞前，也应已具备捕捞条件，不可能因水库管理处要求其停止捕捞的原因造成其利益损失。因此，蔡艳萍有关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水库管理处应否赔偿蔡艳萍主张的全部固定资产折价款问题。蔡艳萍认为原审法院对此区分情况处理的方式不妥。经核，原审法院因蔡艳萍所建有关房屋建筑并无合法手续属于违法建设而不予支持，对于机器设备、车辆等因可由蔡艳萍取走并处置属于可移动资产而不予支持，均于法有据；对于不能移动并可继续使用的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依据黑广润源评报字[2017]第2l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折旧价值，判决由水库管理处接收并给付蔡艳萍固定资产折价款3082510元，已体现了物尽其用和折价补偿原则。原审判决有关认定与处理，并无不当。 （三）关于蔡艳萍是否享有优先承包权问题。原审判决认定，蔡艳萍主张其依据《协议书》享有磨盘山水库优先承包权，但案涉《协议书》已经解除；虽然水库管理处与蔡艳萍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关系，但水库管理处与蔡艳萍并未就磨盘山水库的优先承包权有明确约定，在既无法律规定又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蔡艳萍主张该项权利没有依据。经核，原审判决的这一认定，并无明显不当。退一步而言，即便蔡艳萍享有所谓的优先承包权，因水库管理处与蔡艳萍均认可，磨盘山水库需要公开招标以确定新的承包人，蔡艳萍也应通过积极竞标以获取有关经营权，而不能违背招投标法律规定，主张磨盘山水库直接交由其来承包经营。 （四）关于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问题。经本院初步审查，蔡艳萍再审审查中新提交的有关证据，即使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疑，也仅能证明蔡艳萍系《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人这一本案并无争议的事实，不能证明水库管理处系《协议书》相对方，与本案争议问题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无需进一步审查认定。况且，即使有关证据能够证明水库管理处系《协议书》相对方，如前已论及，也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处理。因此，有关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关于“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五）关于二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经查阅原审卷宗，二审法院确曾以传票形式通知蔡艳萍于2019年7月9日开庭，但当日二审法院并未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而是临时改以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审理。该日《调查笔录》首页显示，承办法官问：“本案经庭前合议，决定以主审人以询问、调查的方式进行审理，各方是否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均答：“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据此规定，二审案件可以以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法律也并无审理方式不能变更的规定，且本案审理方式的临时变更也征求了各方当事人意见，包括蔡艳萍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当时均无异议。因此，二审法院的审理方式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律规定，蔡艳萍该项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蔡艳萍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蔡艳萍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郃中林 审判员  李盛烨 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郭敬娜 书记员纪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