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民终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新国，男，195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兴斌，男，195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恒平，男，196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庆，女，196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兴明，男，195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术，男，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芙蓉，女，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高，男，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祥，男，195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女，196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友明，男，196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春辉，男，195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彬，男，196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明之子）：陈渝，男，198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明之妻）：余发平，女，195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表人：何桐雨，重庆乐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表人：蒋欢，重庆乐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阳县恒新土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群益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756228283G。 法定代表人：蔡新国。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云阳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大雁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刘兴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勇，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进，重庆竞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新国、喻兴斌、吕恒平、方庆、田兴明、张家术、高芙蓉、朱玉高、陈家祥、熊**、向友明、冉春辉、甘彬、陈渝、余发平诉被上诉人云阳县恒新土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新土产公司）、云阳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云阳县供销社）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4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新国、喻兴斌、吕恒平、方庆、田兴明、张家术、高芙蓉、朱玉高、陈家祥、熊**、向友明、冉春辉、甘彬、陈渝、余发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争议焦点为云阳县供销社提议解散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滥用大股东权利，由此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无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云阳县供销社作为持有恒新土产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有权提议召开股东会审议公司经营事项并依法行使表决权。恒新土产公司依据股东会表决情况，作出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符合相关法律和公司的规定，应属有效。上诉人认为，云阳县供销社提议解散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滥用大股东权利，由此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理由如下：1．云阳县供销社解散公司的理由不正当；云阳县供销社在提请公司解散公司的函告中明确因“公司经营发生重大变化”而要求解散公司，且该“公司经营发生变化”主要指恒新土产公司将云阳县供销社出资的房屋对外出租给宝康儿童医院而非恒新土产公司自用。虽一审法院查明恒新土产公司从2008年起经营的主要业务日益萎缩，公司主要靠出租房产获取收益维持公司经营，故公司经营从设立之初已经有较大变化。但上诉人认为，虽然恒新土产公司主营业务萎缩，但并不构成解散公司的正当理由。恒新土产公司对外出租房屋并通过招商引资投资合作儿童医院项目，既不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恒新土产公司的行为不仅能维持公司正常继续经营，也是在现有经济环境下充分发挥优势资源将利益最大化的表现。在长达十年多的时间里，云阳县供销社均默认恒新土产公司以长期租赁的方式使用云阳县供销社出资的房产，显然，云阳县供销社以恒新土产公司对外出租房租，经营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解散公司的理由不正当。恒新土产公司直至云阳县供销社提请解散公司时一直持续经营，按时年检、运转正常。即使存在业务萎缩的情况，也并不是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也并不会造成股东利益重大受损，故业务萎缩不构成公司消亡的正当理由。2．云阳县供销社解散公司的目的不正当。云阳县供销社陈述解散公司的背景是因其向恒新土产公司出资的房屋纠纷及土产公司原未出资入股恒新土产公司的职工信访、闹事所致，结合上诉人举示的有关云阳县供销社要求收回出资房屋相关函告的证据，由此可见，云阳县供销社解散公司的目的是收回出资的房屋。对此，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云阳县供销社意图通过解散公司收回房屋，明显与资本充足原则相违背，云阳县供销社的房产，一经出资即应当属于恒新土产公司财产，法律禁止股东再行抽回，否则构成抽逃出资。3．云阳县供销社解散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公司章程及营业执照的规定。恒新土产公司的章程中没有对公司的经营期限作出规定，公司设立系长期经营，云阳县供销社作为恒新土产公司股东，在公司正常经营中利用绝对控股股东的权利，通过股东会解散公司，其行为不符合公司设立的本意和章程的要求，也与公司工商登记的营业期限不符。4．云阳县供销社解散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本案中，恒新土产公司经营管理正常，治理结构、表决机制、年审年检、公司运转等均无异常，云阳县供销社提议解散公司并未穷尽股权收购等救济手段，并不符合法定的公司解散条件。 恒新土产公司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云阳县供销社辩称，1．本案诉争的公司解散决议是云阳县供销社基于股东身份根据公司法及章程规定提议召开股东会表决通过，股东会的召集、表决符合法律规定。决议也经过代表三分之二表决权股东通过，因此这份决议在形式和程序上完全符合公司法和章程的规定。2．根据公司法一百八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解散公司是股东的一个权利的行使，不需要其他特别的法定条件或情形。且一审判决认定在设立公司时和现在相比，公司的经营状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云阳县供销社提出解散公司的目的正当，不违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本案公司解散是基于股东行使权利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解散，不是基于公司的僵局，上诉人提出的应当要符合的僵局情形，应当要先通过回购股份、减资或调解等救济手段才能解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4．云阳县供销社解散公司并不是直接要求取回出资，是通过解散公司，在清算后再取回属于自己的财产。 蔡新国、喻兴斌、吕恒平、方庆、田兴明、张家术、高芙蓉、朱玉高、陈家祥、熊**、向友明、冉春辉、甘彬、陈渝、余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恒新土产公司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的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恒新土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云阳土产果品公司（以下称原土产公司）属云阳县供销社直属企业，2001年9月，根据中央、市、县关于供销系统企业改革文件精神，原土产公司关闭解体，在完成职工安置、清偿企业债务后，榨菜厂作为其剩余资产予以保留。原土产公司关停时为鼓励支持原企业下岗人员成立新公司，2003年11月，原土产公司70余名职工在组建新公司《倡议书发放签名表》上签名。同年12月，上诉人等14名股东与云阳县供销社注册成立了恒新土产公司，经营范围为农副土特产品、棉麻，桐油加工等。恒新土产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51.908万元，其中上诉人等14名股东以现金出资共计17万元，持有32.78%的股权，云阳县供销社以原云阳县土产公司榨菜丝厂房产的30%作价34.908万元出资而持有恒新土产公司67.22%的股权；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权利，（一）出席股东会，并根据其出资额享有表决权……；章程第十四条规定，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章程第十五条规定，……经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监事提议，董事会可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章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六）对公司的分立、合并、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以及设立子公司等事项作出决议，第二款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设立子公司和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上诉人按照章程规定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2003年12月11日，恒新土产公司与云阳县供销社签订《资产使用协议》，约定云阳县供销社以原土产公司新县城盐渍菜厂（即榨菜厂）厂区及全部生产厂房经法定评估验资机构评估，评估资产的30%作为职工增量配股进入新企业总股本，新企业破产、解体则将该资产收回；评估资产的70%由新企业使用，并适当缴纳资产使用费，具体缴纳办法为新企业在起步前三年不收使用费，用于扶持新企业发展，从第四年起每年按新企业盈利的10%上缴使用费。2003年12月27日，云阳县供销社作出《关于土产公司解体后榨菜丝厂产权归属的通知》，载明云阳县土产公司榨菜丝厂房屋一幢，经评估为116.36万元的资产产权属第三人理事会所有，经决定，将榨菜丝厂30%的资产计34.908万元作为拨入新企业的股本，其余70%计81.452万元资产，将按协议收取资产占用费。据此，云阳县供销社将榨菜厂房产交付给恒新土产公司一直使用及出租经营，但恒新土产公司从未向云阳县供销社支付资产使用费，恒新土产公司成立后云阳县供销社作为公司股东也未实际分得公司股息红利。 2018年1月4日，云阳县供销社向恒新土产公司送达《关于终止＜资产使用协议的函＞》（云供函［2018］1号），决定收回榨菜厂70%的使用权，对其余30%部分，由于属于云阳县供销社对恒新土产公司的出资，则按公司法相关规定收回出资处理。2018年9月17日，云阳县供销社向恒新土产公司董事会、监事会、董事长发出《关于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函告》，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题为审议关于解散恒新土产公司的议案；如决议公司解散，审议关于成立被告公司清算组的议案。2018年9月29日，第三人将上述函件、《关于解散云阳县恒新土产有限责任公司的议案》及《关于成立云阳县恒新土产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的议案》送达恒新土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新国签收。2018年10月20日，恒新土产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均参加，审议云阳县供销社关于解散公司的议案，经全体股东表决，云阳县供销社同意解散，其余股东均不同意解散，并根据公司章程作出股东会决议解散恒新土产公司，后续清算工作按照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处理。 另查明，恒新土产公司在2003年成立后至2008年期间主要经营农产品加工，2008年之后由于受市场环境影响，除进行少量食品加工外，将部分厂房出租。2015年11月15日，恒新土产公司与云阳宝康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童医院）签订《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房屋出租协议》，约定将榨菜厂房屋等出租给儿童医院作为合作项目使用，最初协议约定云阳宝康儿童医院开办后雇佣上诉人等股东工作安排就业，后由于从业资格等原因，变更为缴纳包干费用37万元每年。 一审法院认为，恒新土产公司依法登记注册成立，十四名上诉人及云阳县供销社根据公司法及恒新土产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享有公司股东权利。恒新土产公司成立后，于2008年起公司经营的主营业务日益萎缩，公司主要出租房产获取收益维持公司经营，故公司经营从设立之初已有较大变化。云阳县供销社作为持有恒新土产公司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股东会审议公司经营事项并依法行使表决权。恒新土产公司依据股东会表决情况，作出解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符合相关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应属有效。上诉人认为云阳县供销社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的理由缺乏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故恒新土产公司于2018年10月20日作出的解散公司，后续清算工作按照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处理的《股东会决议》有效，上诉人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蔡新国、喻兴斌、吕恒平、方庆、田兴明、张家术、高芙蓉、朱玉高、陈家祥、熊**、向友明、冉春辉、甘彬、陈义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蔡新国、喻兴斌、吕恒平、方庆、田兴明、张家术、高芙蓉、朱玉高、陈家祥、熊**、向友明、冉春辉、甘彬、陈义明负担。 二审中，陈渝、余发平提交了（2020）渝信证字第1893号公证书，拟证明一审原告陈义明于2020年2月17日死亡，陈渝、余发平作为其继承人参加诉讼主体适格。云阳县供销社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云阳县供销社没有提交证据。 本院在二审中查明，原一审原告陈义明于2020年2月17日死亡，系在一审程序结束后死亡，陈渝、余发平作为其继承人向本院提交了参加诉讼通知书，陈渝、余发平的申请符合相关规定。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本案中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在恒新土产公司成立时，制定了公司章程。章程第十五条规定，……经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监事提议，董事会可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召开股东会会议，……；章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行使以下职权：……（六）对公司的分立、合并、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以及设立子公司等事项作出决议，第二款规定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设立子公司和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云阳县供销社作为持有三分之二表决权股东，提起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在股东会会议生表决支持恒新土产公司解散，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同时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其程序合法有效。对于上诉人所称云阳县供销社解散公司目的在于取回其用以出资的房屋，其行为涉嫌抽逃出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以上规定明确了公司解散后应当进行清算，并应当以公司财产支付各项费用后再以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因此即使恒新公司解散，云阳县供销社能否直接将其出资房屋收回在清算中依法处理，云阳县供销社的行为并不会构成股东抽逃出资。至于上诉人所称云阳县供销社滥用大股东地位，侵害其他股东权益，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云阳县供销社在成为恒新土产公司股东后，并未收取其作为股东应得的分红，且云阳县供销社将榨菜厂房产交付给恒新土产公司一直使用及出租经营，恒新土产公司也未向云阳县供销社支付资产使用费，云阳县供销社系掌握了三份之二公司股权的股东属实，但其从未利用自己的股权优势侵害其他自然人股东的利益。上诉人在一、二审中也未提交其他足以证明云阳县供销社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其他股东或债权人利益的证据，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蔡新国、喻兴斌、吕恒平、方庆、田兴明、张家术、高芙蓉、朱玉高、陈家祥、熊**、向友明、冉春辉、甘彬、陈渝、余发平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善进 审 判 员 胡玉婷 审 判 员 柯 言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白 杰 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