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2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市峪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优胜南路26号23层C号。法定代表人：李一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韬，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一本，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阁，河南宛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丰勤，女，196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召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河南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市峪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峪青公司）、李一本因与被申请人周丰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4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19）豫民申88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峪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韬、杨超，李一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阁，被申请人周丰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峪青公司、李一本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周丰勤与峪青公司、李一本之间虽有借条，但峪青公司、李一本并没有实际收到借款。1.周丰勤提供的五份借条，无一例外是公章形成在前，笔迹形成在后，产生原因是，峪青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一本委托周丰勤丈夫丁功伟担任总经理负责南阳藏珑项目期间，丁功伟控制公司公章、财务章，把侵占公司的资金、收受承建商的贿赂、敲诈勒索的财产转账或提现给周丰勤，对李一本谎称项目需要融资，再以周丰勤的名义借给公司，在没有真实借款的情况下，欺骗李一本在加盖公章的空白便签条、收据上签名。周丰勤称李一本签名在前，加盖公章在后，但是，通过肉眼可以看出借条上应为公章形成在前，笔迹形成在后。这与前述借条形成过程一致。该借条不能作为峪青公司或李一本向周丰勤借款的真实依据。2.周丰勤并未足额支付借条所载款项，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450万元和所谓的利息缺乏证据证明。以刷POS机方式和现金方式完成借款交付，不符合常理，周丰勤无法客观陈述借款来源及交付的过程，完全脱离现实交易习惯。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为补强根本未出借的借款金额，周丰勤又单方定性与本案无关的款项，并根据臆想倒推所谓的3%、2.25%、4%的利息，欲与借款本金相对应。周丰勤的单方陈述缺乏证据支撑。峪青公司累计向周丰勤转账760万元，周丰勤将峪青公司对其转款全部描述为还息。周丰勤虚构债权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二）有证据显示周丰勤借款来源于丁功伟犯罪所得，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或者移送公安机关。南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已就丁功伟涉嫌职务侵占罪立案侦查，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审计报告》显示，周丰勤所有资金来源均系其丈夫丁功伟在峪青公司任职期间侵占公司资产、受贿承建商等所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丁功伟盗用单位的公章，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单位对其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周丰勤答辩称，（一）本案双方借款关系属实。1.本案借条形成过程合法，均是峪青公司、李一本自愿出具的，峪青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均由李一本及其妹夫杨洪钦保管，用章必须经过李一本同意。2.丁功伟于2012年就到李一本的峪青公司，本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1月到2016年6月期间，但周丰勤与丁功伟于2017年才结婚。3.峪青公司、李一本给周丰勤出具收据，每月的五个固定日期分别支付五个借条款项的利息，证明借款真实。4.由于峪青公司、李一本为失信被执行人，长期不敢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周丰勤向峪青公司、李一本支付的借款，只能通过取现金后交付峪青公司、李一本，或者由周丰勤银行卡刷POS机套现的方式支付。从周丰勤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可以看出，取现日期和刷POS机日期，均与峪青公司、李一本出具借条的日期是一致的。综上，借条上加盖了峪青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而且还有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一本的亲笔签名，同时结合峪青公司、李一本向周丰勤支付利息的金额及日期等，足以认定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确实存在。（二）本案系周丰勤与峪青公司、李一本之间的借贷纠纷，与周丰勤丈夫的刑事案件无关。综上，峪青公司、李一本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周丰勤于2019年4月10日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峪青公司、李一本归还周丰勤借款本金1450万元，并分别自借款之日按照月利率2分的标准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峪青公司、李一本承担。该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豫0105民初10892号民事判决：一、李一本、峪青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丰勤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1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借款之日止）；二、李一本、峪青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丰勤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借款之日止）；三、李一本、峪青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丰勤借款本金47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借款之日止）；四、李一本、峪青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丰勤借款本金139.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借款之日止）；五、李一本、峪青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丰勤借款本金9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借款之日止）；六、驳回周丰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减半收取70900元，由李一本、峪青公司负担。峪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丰勤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未合法送达开庭传票，致使峪青公司缺席庭审，程序违法。2.周丰勤不具备出借大量资金的能力，交易明细中显示大部分资金是由其丈夫丁功伟的账户汇入的，但是丁功伟的资金均是非法收入。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相同，即：2013年6月5日，李一本、峪青公司向周丰勤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周丰勤现金叁佰万元整，借款人：李一本、峪青公司。自次月起，李一本、峪青公司每月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向周丰勤支付利息9万元，共计支付至2014年11月5日。2014年1月28日，李一本、峪青公司向周丰勤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周丰勤现金肆佰万元整，借款人：李一本、峪青公司。自次月起，李一本、峪青公司每月按照月利率2.25%的标准向周丰勤支付利息9万元，支付至2014年11月27日。2015年2月15日，李一本、峪青公司向周丰勤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周丰勤现金伍佰万元整，借款人：李一本、峪青公司。自次月起，李一本、峪青公司每月按照月利率4%的标准向周丰勤支付利息20万元，支付至2015年7月15日。2015年2月19日，李一本、峪青公司向周丰勤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周丰勤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款人：李一本、峪青公司。自次月起，李一本、峪青公司每月按照月利率4%的标准向周丰勤支付利息6万元，支付至2015年10月16日。2015年8月16日，李一本、峪青公司向周丰勤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周丰勤现金壹佰万元整，借款人：李一本、峪青公司。自次月起，李一本、峪青公司每月按照月利率4%的标准向周丰勤支付利息4万元，支付至2015年12月14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借贷事实是否存在方面，周丰勤提供了借条及银行转账流水，借条上不但加盖了峪青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而且还有峪青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一本的亲笔签名；同时结合峪青公司向周丰勤支付利息的金额及日期等，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峪青公司称周丰勤不具备出借能力且出借款项来源非法的理由，峪青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峪青公司称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峪青公司营业执照上的住所地是郑州市金水区优胜南路26号23层C号，并非如其所说已搬至南阳市，故一审法院按其注册登记地进行送达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豫01民终149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峪青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峪青公司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12月30日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检察院对丁功伟以涉嫌职务侵占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作出批准逮捕决定书（宛城检侦监批捕[2019]977号）。2.南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委托河南融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关于丁功伟案件的审计报告（豫融专审字[2019]第076号），对峪青公司南阳藏珑项目原总经理丁功伟2012年至2018年3月在职期间的往来资金情况进行审计，审计报告显示：丁功伟在任职期间收取承建商保证金1165万元未上交峪青公司；徐海奇借给峪青公司995万元，其中300万元丁功伟未上交峪青公司；周树良借给峪青公司384万元，其中200万元丁功伟未上交峪青公司；丁功伟在任职期间收取承建商赞助费或好处费256万元未上交峪青公司；收取承建商保险费42万元未上交峪青公司。2012年10月8日至2018年1月6日期间丁功伟向周丰勤转账6836018元；2012年6月8日至2018年3月5日期间峪青公司通过丁大洋尾号8838账户、杨洪钦尾号2253账户、李一本尾号6044账户向丁功伟转账13933456元；2013年7月5日至2018年12月18日期间峪青公司通过上述丁大洋账户和杨洪钦账户向周丰勤转账793万元。峪青公司据此主张周丰勤的借款来源不合法，系丁功伟将侵占的峪青公司财产、受贿等犯罪所得转给周丰勤后又出借给峪青公司。系非法借贷关系不应受法律保护，应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周丰勤质证意见如下：对批捕决定书无异议，对审计报告有异议，审计报告内容不符合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从峪青公司再审期间提交的批捕决定书及审计报告显示，2012年至2018年期间丁功伟涉嫌侵占峪青公司大量资金，且向周丰勤转账支付大量资金，丁功伟已因涉嫌侵占峪青公司财产及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被批准逮捕。案涉借款资金涉嫌来源于丁功伟刑事案件的款项，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周丰勤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如在刑事案件中经法定程序认定案涉借款资金并非来源于犯罪所得，周丰勤可再行寻求民事诉讼程序救济。综上，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峪青公司、李一本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4943号民事判决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08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丰勤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减半收取70900元，退还周丰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退还郑州市峪青置业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