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禺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环城西路3111弄555号2幢-212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20350832384C。法定代表人：苏永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日，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冬青，江苏润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嘉兴市吉东方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林埭镇双庙村何家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3299959633。法定代表人：顾建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峰，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氟龙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林埭镇双庙村何家塘，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2MA28AQ7Y6R。法定代表人：顾木金，执行董事。上诉人上海禺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禺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吉东方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东方公司）、浙江金氟龙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氟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3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禺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吉东方公司对金氟龙公司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费用由金氟龙公司、吉东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从双方交易形式来看，金氟龙公司、吉东方公司之间从业务洽谈、货物交付、合同签订以及财务支付均由顾建平控制、决策。顾建平同时作为两家公司的股东及总经理，同时又是金氟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两家公司与禺时公司做生意。顾建平在与李成日洽谈业务时提出由顾建平公司向禺时公司供应原材料膜，再由禺时公司加工成背板后回购，顾建平也同意以膜款冲抵背板款，在达成初步意向后，禺时公司开始供应背板。双方交易是先送货，在顾建平确认收货后再签订合同，货物均由顾建平指定收货。一审根据发票载明的收货单位确定货物的付款义务人是不正确的。金氟龙公司与吉东方公司的业务相同，都有供应膜及收购背板的业务，顾建平的收货行为代表了两家公司。两家公司的经营场所、业务一致，一班人马，两家公司实际上共同使用了禺时公司的货物。在开具发票时，禺时公司根据顾建平的要求，分别开具发票，具体如何开票是根据两家公司财务走账情况，说明双方之间并非是根据合同和实际收货情况开具的发票金额。在禺时公司一审起诉时，金氟龙公司的股东与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顾木金，而顾木金是顾建平的父亲，实质上顾建平仍是金氟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仅是为了逃避债务进行形式上的股权转让。二、金氟龙公司与吉东方公司为关联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禺时公司与顾建平做生意时，并不清楚具体与哪个公司进行交易，均由顾建平具体安排收货人、合同签订以及开票事宜。在财务上，开票付款是为了公司的账面走账，正因为顾建平为实际控制权人，利益均归于顾建平，其才会让财务兼顾两公司统一安排，并不依据合同以及实际收货人，因此双方的交易已经突破了合同相对性。两公司业务、经营场所、管理人员、财务管理上存在混同，顾建平利用对两公司的控制权，使金氟龙公司承担起关联公司吉东方公司的债务却无力清偿，严重损害了禺时公司的利益，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吉东方公司应对金氟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吉东方公司辩称，禺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根据整个交易过程来认定合同相对人，包括双方签订合同、送提货物、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均已抵扣等事实。二、禺时公司曾于2019年5月20日起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浙0482民初2170号]，仅请求金氟龙公司支付货款390775元，诉状中明确表明禺时公司与吉东方公司之间的业务金额561423.55元作另案处理。本案中禺时公司起诉时也没有将金氟龙公司与吉东方公司作为关联公司主张人格混同。说明从禺时公司与金氟龙公司、吉东方公司发生交易时至禺时公司二次起诉时，禺时公司均认为吉东方公司与金氟龙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主体。三、关联公司构成人格混同是有条件的，禺时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吉东方公司与金氟龙公司在司法实践上存在关联公司人格混同情形。两公司的人员、财产都是独立的，且各自与禺时公司签订合同、送货，又各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本案当事人之间各自的买卖关系明确，吉东方公司不应对金氟龙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金氟龙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禺时公司提供产品的品牌是韩国知名品牌“SFC”，但据了解是国内一家企业生产的，如果是韩国厂家授权的，金氟龙公司也多次要求禺时公司提供有关授权生产的书面材料，但禺时公司至今未提供。请求驳回禺时公司的不合理的诉讼请求。禺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已变更）：1.判令金氟龙公司支付禺时公司货款469569.2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69569.20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13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9%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1月13日为70628元）；2.吉东方公司对金氟龙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诉讼费用由金氟龙公司、吉东方公司承担。吉东方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1.禺时公司支付吉东方公司货款230013.9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0013.95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4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结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禺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氟龙公司曾与禺时公司签订4份合同，约定金氟龙公司向禺时公司购买SFCTPF-35宽990MM*200M背板，数量分别为14256平方米、3564平方米、8910平方米、4950平方米，含税单价均为每平方米14.80元，金额总计分别为210988.80元、52747.20元、131868元、73260元。另，该二公司签订1份合同，约定金氟龙公司向禺时公司购买SFCTPF-35宽990MM*200M背板，数量为50000平方米，含税单价为每平方米15.30元，金额总计为765000元。上诉5份合同的装运条款均为禺时公司将货物运至金氟龙公司指定工厂，账期均为30天。禺时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6日、10月9日、10月14日、10月24日、10月27日送货8910平方米（45卷）、5346平方米（27卷）、3564平方米（18卷）、8910平方米（45卷）、4950平方米（25卷），总计31680平方米（160卷），上述货物金氟龙公司均已收到。禺时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送货规格为990MM*200M58卷，出货单上写为“11440平方米”。禺时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送货规格为990MM*200M192卷（每卷为198平方米），规格为990MM*65M1卷（1卷为64.35平方米），该193卷背板由吉东方公司顾建平收货。禺时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2月27日、2018年4月11日向金氟龙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3份、1份，数量总计44550平方米，金额总计665775元。上述8份发票，金氟龙公司均已抵扣入账。金氟龙公司已支付禺时公司货款100000元。禺时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向吉东方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数量总计36694.35平方米，金额总计561423.55元。上述5份发票，吉东方公司均已抵扣入账。2018年4月26日，刘益与李成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有一单，其中一单，你这个对账单上显示19483平方米，没有这个数字的，之前都是11484，送过来也是11484平方米，这个数据是错的”。2019年6月19日，金氟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顾建平变更为顾木金，股东由张建平、顾建平变更为顾木金。刘益为金氟龙公司的监事，顾木金为该公司的经理。顾建平为吉东方公司的股东，刘益为吉东方公司的监事、股东，吉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顾建华，经理为顾建华。2017年7月20日及2017年10月10日，吉东方公司与禺时公司签订《销售合同》2份，约定由禺时公司向吉东方公司分别购买75375平方米、150750平方米的PVDF膜，单价均为每平方米3.50元，金额分别为263812.50元、527625元。禺时公司表示已收到上述货物。吉东方公司向禺时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金额共计791437.50元。上述发票禺时公司已抵扣入账，其与吉东方公司均表示二公司的欠款相应部分可相互抵销。2017年9月25日，金氟龙公司与禺时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由禺时公司向金氟龙公司购买50000平方米的PVDF膜，单价为每平方米3.50元，金额为175000元。禺时公司表示已收到上述货物。2017年12月24日，金氟龙公司向禺时公司开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金额共计175000元。上述发票禺时公司已抵扣入账。一审法院认为，禺时公司与金氟龙公司签订的5份合同中，其中有2份合同金氟龙公司未盖章，但禺时公司已经履行了送货义务，金氟龙公司也收到了货物，该2份合同成立。5份合同中的4份单价为每平方米14.80元的合同，金额总计468864元，顾建平、刘益均表示禺时公司已履行了上述四份合同的交付义务。禺时公司与金氟龙公司签订的单价为每平方米15.30元背板合同，禺时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21日及2018年1月16日送货，2017年11月21日的出货单的送货数量虽写为11440平方米，但从李成日与刘益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货物数量应为11484平方米，且金氟龙公司也已经收到货物，金额为175705.20元。2018年1月16日的提货单委托书，吉东方公司陈述已收到货物，但该提货单委托书未注明数量，禺时公司辩称注明“200M*990MM数量为192卷，65M*990MM数量为1卷”，其中200M*990MM每卷为198平方米，65M*990MM一卷为64.35平方米，结合其余送货单的情况及顾建平的陈述，对禺时公司的该主张，予以采纳，故确认吉东方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收货38080.35平方米，其中金氟龙公司向禺时公司购买了1386平方米，金额为21205元；剩余36694.35平方米，为吉东方公司向禺时公司购买，金额为561423.55元。综上，确认金氟龙公司向禺时公司购买背板数量44550平方米，金额为665775元（31680×14.8+11484×15.3+1386×15.3），扣除其已支付禺时公司的100000元以及禺时公司欠其的175000元货款，金氟龙公司尚需支付禺时公司390775元。吉东方公司向禺时公司购买背板数量为36694.35平方米，金额为561423.55元，与禺时公司欠吉东方公司的791437.50元货款抵销后，禺时公司尚需支付吉东方公司230013.95元。根据禺时公司的合同约定，写明账期30天，禺时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向金氟龙公司完成最后一批货物的交付义务，禺时公司主张金氟龙公司自2018年5月13日起支付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但禺时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9%计算，缺乏依据，调整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计付。根据吉东方公司的销售合同约定，货到30天内付款，禺时公司向吉东方公司购买的PVDF膜分别于2017年7月22日、2017年10月16日到货，吉东方公司主张禺时公司自2017年11月1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禺时公司认为2018年1月16日由吉东方公司收货的38080.35平方米背板，均应由吉东方公司付款，但综合合同相对方以及发票的购买方，认定除吉东方公司认可的为其向禺时公司购买的36694.35平方米，其余的背板购买方仍应为金氟龙公司，因此，对禺时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禺时公司主张金氟龙公司与吉东方公司人格混同，要求吉东方公司对金氟龙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债务发生期间，顾建平虽同时为金氟龙公司、吉东方公司的股东，同时又是金氟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但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认定二公司之间财务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法人独立人格，故对禺时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氟龙公司支付禺时公司货款3907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90775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5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5倍计付]；二、禺时公司支付吉东方公司货款230013.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30013.95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1.5倍计付，均以年利率6%为限]；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禺时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9202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诉讼费11722元，由禺时公司负担3242元，由金氟龙公司负担8480元；反诉受理费4750元，财产保全费1702元，合计诉讼费6452元，由禺时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吉东方公司是否应对金氟龙公司结欠禺时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就禺时公司销售背板的业务，禺时公司与金氟龙公司之间签订了数份合同，合同文本中对合同相对方即购买方的约定清晰明确，禺时公司主张交易时并不清楚交易对象是哪个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是由禺时公司负责将货物运至金氟龙公司指定工厂，顾建平作为金氟龙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指定人员收货，符合常理，即使禺时公司依据金氟龙公司指示向他人交货，也属于债务人依据合同约定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行为，并不意味着合同主体发生混淆或变更。况且禺时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对账单均载明对账主体即付款义务人为金氟龙公司，也说明了禺时公司当时认定的交易对象即为金氟龙公司。货物交付后，禺时公司分别向金氟龙公司和吉东方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吉东方公司亦认可禺时公司向其开具的发票上载明的货物由其实际购买，一审根据吉东方公司的自认确定相应货物的付款义务人，并无不当。综上，对于禺时公司主张两公司共同收货、无法确认交易对象是谁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禺时公司主张吉东方公司、金氟龙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吉东方公司应对金氟龙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吉东方公司与金氟龙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吉东方公司也并非金氟龙公司的股东，禺时公司主张吉东方公司与金氟龙公司系关联公司之间人格混同，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扩张性适用，公司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对法人人格否定属于例外规定，故禺时公司应对吉东方公司、金氟龙公司存在滥用法人独立人格和财产制度，以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应结合两公司是否存在人员混同、业务混同、是否有各自独立的财务账册、是否各自独立进行会计核算等情况加以评判。首先，人员混同是指公司之间具有相同的管理人员、工作人员或关键部门之间任职人员相同的情形，部分股东之间交叉不足以作为人员混同的依据，而除顾建平当时同为两公司的股东之外，禺时公司并未对金氟龙公司与吉东方公司的工作人员高度重合进行举证。至于经营场所问题，禺时公司二审中也陈述并未到过金氟龙公司的注册地址，而是在其他办公场所与顾建平洽谈业务，由于企业的注册地址和经营地址并不是同一概念，故不能因企业之间的注册地址相同而当然地认定为属于经营场所混同。其次，业务混同不是仅指企业的登记经营范围相同或存在交叉，而是指业务的实际开展过程中，由谁执行混淆不清。而如前所述，禺时公司签订合同、送货、开票、对账的对象均有清晰的指向，不存在混淆交易活动相对方的情形。最后，财产混同是人格否认中最为关键的判断因素，其本质在于股东或关联公司之间在资产财务上混淆，公司盈利可以随意转化为股东或关联公司的财产。从禺时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情况来看，金氟龙公司与吉东方公司有各自独立的账户和财产，禺时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账目不清或资金混用之情形。综上，禺时公司并未提供盖然性证据足以证明金氟龙公司、吉东方公司存在关联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之情形，对禺时公司主张两公司构成人格混同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金氟龙公司二审中主张禺时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约定的意见，由于金氟龙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视为服判，对其该意见，本院二审中不予评判。综上所述，禺时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62元，由上诉人上海禺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蕾审判员 褚 翔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