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4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顺河街19号。 法定代表人：高彬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福，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潆溪街道办事处河口街16号。 法定代表人：何元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良,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宇,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果城路13号。 法定代表人：蒲鹏程，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福，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泰公司）、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顺庆区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晟泰公司与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了《国有建设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是确定A-3地块拍卖出让权利义务关系达成的最终协议，必须信守。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9年4月2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第十条约定付款时间：2019年4月20日前；而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实际已于2018年12月5日将A-3地块交付给晟泰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出让方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对受让方晟泰公司不构成迟延交付土地的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应驳回晟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晟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当维持，坚持一审中的诉讼观点。 顺庆区政府辩称：对一审判决区政府不承担责任无异议，同意国土资源局的上诉意见。 晟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潆溪街道办事处张家坝A-3地块出让金1558.2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赔偿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5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3228887.24元；2、判令顺庆区政府对上列诉讼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1日，原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对外发布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须知（A-3）》：1、经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政府批准，南充市国土资源局决定以拍卖方式出让顺庆区潆溪镇来龙桥村A-3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本次以公告拍卖方式出让的地块A-3位于南充市顺庆区潆溪镇来龙桥村。面积23.61亩（净用地），用地性质为住宅兼容商业用地。本宗地规划设计条件详见南充市顺庆区建设局提供的技术资料；3、竞买人资格范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注册的具有法人资格企事业单位、个人和其他经济组织。本次拍卖地块作为商业和住宅用地，竞买人如要进行商品房开发，必须具有房地产开发资格。除商品房开发外，竞得人不允许分户转让。竞得人目前无房地产开发资质的，待竞得土地后，可以注册房地产开发公司对该宗地进行房地产开发。4、竞得人在签署《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60日内，向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指定账户缴纳全部成交价款。竞得人所交履约保证金可以抵交总价款，也可以在交清全部拍卖成交总价款后退回（所有退款不计息）。5、竞得人缴清全部出让土地成交总价款后，由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在2009年12月31日前向竞得人交地。6、地上建筑物拆迁安置由区政府负责，宗地外道路等基础设施由区政府负责建设。 2009年6月15日，何元林向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交纳履约保证金50万元。通过拍卖程序，同月18日，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与何元林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何元林以成交金额1558.26万元竞得南充市顺庆区潆溪镇来龙桥村A-3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3.61亩。 2011年3月14日，何元林出资800万元成立了自然人独资企业，即“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何元林（晟泰公司）于2009年8月17日、2009年8月19日、2009年9月14日、2009年9月15日、2010年12月31日分别向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缴纳土地出让金479万元、78.20万元、120万元、626万元、205.06万元，共计缴纳土地出让金1508.26万元，加上何元林于2009年6月15日缴纳的履约保证金50万元，共计缴纳土地出让金1558.26万元。 2015年12月22日，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向何元林发出交地通知书，通知书上批注“实际交地时间以此后双方另行确认的时间为准”；同日，又向何元林发出“责令限期动工通知书”，通知书上批注“实际交地时间以此后双方另行确认的时间为准”；2016年1月21日，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再次发出“责令限期动工通知书”；2018年12月5日，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又向何元林发出交地通知书。 2018年10月29日，南充市顺庆区已出让土地遗留问题处置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中载明：已交清土地出让金且已签订出让合同，但未形成净地，主要违约责任在出让方的5宗地（潆溪街道来龙桥E-3地块，潆溪街道张家坝A-3、A-4、A-5、A-6），参照潆溪街道张家坝A-1地块（南充市芸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地）司法裁决案例，协商解决，尽量减少支付损失；潆溪街道务必在11月20日前完成拆迁，形成净地。 2019年3月20日，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审理中另查明：原“南充市国土资源局顺庆分局”现更名为“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南充市顺庆区潆溪镇来龙桥村张家坝区域，经统建后属于南充市顺庆区潆溪街道办事处来龙社区区域。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晟泰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参加土地拍卖的竞得人是何元林，但根据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09年5月21日发布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须知（A-3）》第四条中载明，竞得人目前无房地产开发资质的，待竞得土地后，可以注册房地产开发公司对该宗地进行房地产开发。何元林竞得土地后，为了开发该宗土地也按该要求成立了具有开发资质的晟泰公司，何元林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晟泰公司，晟泰公司承接了何元林的权利义务。且最终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也与晟泰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形成了权利义务关系，而且，（2012）南中法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曹海波也是个人竞得土地后，成立南充御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开发，该生效判决确认了南充御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据此，晟泰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二、关于何元林与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合同是否成立和成立的时间及有效力的问题。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布A-3地块出让须知的行为属于邀约邀请，何元林参与竞拍属于邀约，何元林以最高价竞得土地，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出成交确认书是对何元林邀约的承诺，何元林收到成交确认书时承诺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之规定，何元林、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关系，双方事实上存在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及程序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 三、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何元林、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虽然当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土地拍卖前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出的出让须知及成交确认书上载明的关于缴纳土地出让金方式及时间、交地时间、土地用途等实质性条款应当进入书面合同且不得任意变更，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受让人晟泰公司已履行缴清全部土地成交总价款的义务，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也应向晟泰公司履行交地义务。完成土地上的房屋拆迁，属于交付的条件，房屋拆迁工作尚未完成，负责拆迁的顺庆区政府未完成拆迁工作，应由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协调顺庆区政府完成拆迁，并按照约定向晟泰公司交付土地。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于2009年12月31日前交付土地，但实际交地时间为2018年12月5日，违反合同约定的交地时间，迟延交付土地，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国有土地出让是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晟泰公司之间建立的民事行为，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因迟延交地给晟泰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顺庆区政府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双方不能给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设定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对晟泰公司要求顺庆区政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由于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向晟泰公司交地，造成土地闲置，晟泰公司所支付的土地出让金1558.26万元的资金利息系直接损失，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从逾期交地之日起（即201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地之日（即2018年12月5日）止，赔偿晟泰公司资金利息损失。利息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损失，即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因此，对晟泰公司要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资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须知（A-3）》的要求及双方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的约定，受让人应在成交确认书签订后60日内一次性付清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于2009年6月18日签订，晟泰公司（何元林）应于2009年8月17日之前付清土地出让金。晟泰公司于2010年12月31日前才陆续付清土地出让金，存在迟延付款行为，构成违约，也应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违约金。但是，《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须知（A-3）》的要求及双方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约定按成交价总价款20%支付违约金过高，且与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违约所承担的违约损失的计算方式不对等，故一审法院对晟泰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金进行酌情调整。晟泰公司从2009年8月17日起至2009年8月19日止迟延付款金额为1029.26万元；从2009年8月20日起至2009年9月14日止迟延付款金额为951.06万元；从2009年9月15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迟延付款205.06万元。由晟泰公司向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按前述迟延付款金额和期限，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损失，即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 综上，一审判决：一、由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5日止以1558.26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 二、由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从2009年8月17日起至2009年8月19日止按迟延付款金额1029.26万元；从2009年8月20日起至2009年9月14日止按迟延付款金额951.06万元；从2009年9月15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按迟延付款205.06万元，向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 三、驳回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173元，由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否构成迟延交付土地的违约，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2009年5月21日发布A-3地块出让须知，属于邀约邀请，何元林照此参与竞拍属于邀约，何元林竞标成功，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出成交确认书是对何元林邀约的承诺，2009年6月18日何元林收到成交确认书时承诺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之规定，何元林、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合同关系即成立。拍卖出让须知、成交确认书 对拍卖出让标的、付款期限、交地时间、竞得人的违约责任都作了约定，属于合同的实质性条款，不得任意变更，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虽然2019年3月20日，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晟泰公司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9年4月2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付款时间2019年4月20日前。但何元林对此合同的效力有异议，称该合同是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供的格式合同，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利用其作为行政审批机关的强势地位，擅自将拍卖出让须知、成交确认书已确定的交地时间更改。本院经审查认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供的格式合同，对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9年4月20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文字表述是出让人同意，而仅是出让人同意，不能当然地约束受让人。且《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未对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变更，也无证据证明晟泰公司放弃违约责任的请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能否定推翻拍卖出让须知、成交确认书，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构成迟延交付土地的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晟泰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但其主张利率按照基准利率上浮50%已到标准上限偏高，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利率按照基准利率上浮40%。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失当。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5日止以1558.26万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基准利率上浮40%）的标准计算； 三、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从2009年8月17日起至2009年8月19日止按迟延付款金额1029.26万元；从2009年8月20日起至2009年9月14日止按迟延付款金额951.06万元；从2009年9月15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按迟延付款205.06万元，向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基准利率上浮40%）的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73元，由南充市晟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南充市顺庆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2003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