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5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友谊路运成大厦23楼2301号房。 法定代表人：孙晓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关平，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洪，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国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九里堤北路8号5幢3单元4楼5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远，四川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国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澳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改判国澳公司立即向中浩公司交付金额为14304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国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开具增值税发票不是国澳公司的合同义务错误。1.国澳公司与中浩公司之间所签订的《逸都城.学府杏林（二期）A区二标段土建主体扩大劳务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第三条第十一款约定“结算付款时，乙方须提供真实有效的收款凭证。”，由此可见，合同当事人是明确约定了收款凭证的，且该“收款凭证”当然涵盖了发票在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也可看出，发票当然属于收款凭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中浩公司向国澳公司支付14304000元工程款后，国澳公司具有向中浩公司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且在司法实践中亦有类似的判决认定，裁判收款方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为法定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一审判决片面理解《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收款凭证”不是发票、不含发票在内，认为约定不清，继而做出驳回中浩公司索要合法发票的请求。此判决除有违国家税收法律法规及政策外，还有悖于建筑行业需要施工方向发包方出具发票的交易惯例。客观上不但造成中浩公司税收成本的经济损失，继而还造成国家税收损失、损害了国家利益，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国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合同约定乙方须提供真实有效的收款凭证，并不专指提供发票，更不专指提供增值税发票。从长期交易习惯来讲，大多数企业会要求对方先开发票后付款，发票并不一定代表收款凭证，真正能够证明收款事实的，往往是收据、收款确认函、转账凭证等。因此，合同约定的收款凭证的概念外延明显大于发票的外延。中浩公司认为发票属于收款凭证，所以收款凭证就是发票的观点不成立，其目的是想在合同约定以外增加国澳公司的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目的。2.双方于2013年9月建立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合同中并未约定国澳公司需要向中浩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且根据当时的税收法律规定，国澳公司并不具备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资格和能力，国澳公司在2013年至2016年5月以前，只有依法缴纳营业税的法定义务，没有缴纳增值税的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根据国家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全面推开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的通知，自2016年5月1日起，建筑业才被纳入缴纳增值税范围。因此，中浩公司依据营改增以前的合同，要求国澳公司开具营改增以后的增值税发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中浩公司认为，根据最高院和省高院的相关判例的观点，收取工程款并开具发票是承包方的法定义务，无需在合同中约定。国澳公司认为：（1）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除最高院公布的指导性案例以外，其他案例不具有法律上的指导意义；（2）中浩公司提供的案例与本案有着明显区别。中浩公司提供的案例中，一方当事人主张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均是在双方履行合同期间且符合税收法律规定的范围。本案履行合同期间，双方对开具增值税发票不但无合同约定，且国澳公司当时也不具备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资格和能力；（3）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如果按照现行有效的缴纳增值税的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国澳公司将“营改增”以前发生的应税收入开具现在的增值税发票，以冲抵中浩公司现在的经营成本，将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风险。因此，中浩公司要求国澳公司将“营改增”以前的业务开具现在的增值税发票，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请求既不是双方的合同义务，也不是法定的合同附随义务。综上，原审认定开具增值税发票不是双方合同义务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国澳公司开具并向中浩公司交付金额14304000元的增值税发票；2.本案的诉讼费由国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中浩公司与国澳公司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浩公司将其承建的逸都城.学府杏林二期A区二组团项目的土建主体扩大劳务分包给国澳公司，本工程主体结构扩大劳务分包按每建筑平方米综合固定单价总价275.00元/平方米包干执行和办理过程结算，综合固定单价均包括人工费、周转材料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管理费、利润等费用。结算付款时，国澳公司须提供真实有效的收款凭证。上述合同签订后，国澳公司依约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受理了国澳公司与中浩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6月8日，国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国澳公司于2015年8月11日收到中浩公司支付的劳务工程款1250.4万元。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向四川国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劳务工程款180万元；二、四川国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放弃本案中其他诉讼请求和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7）川0115民初1049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后中浩公司向国澳公司支付了劳务工程款180万元。一审庭审中，国澳公司确认收到中浩公司劳务工程款共计1430.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浩公司与国澳公司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国澳公司要提供增值税发票，交付发票是税法上的义务，而非双方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开具增值税发票不是国澳公司的合同义务，中浩公司依据合同主张国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缺乏依据，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中浩公司负担。 二审中，国澳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中浩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1.2014年6月3日税收缴款书及记账联，2014年6月17日税收缴款书及记账联，拟证明中浩公司作为总包方向项目发包方成都嘉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开具了营业税发票，以及温江区地方税务局征收了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费附加等费用。 2.2019年5月17日3张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明中浩公司向项目发包方成都嘉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开具了关于案涉项目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国澳公司该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中浩公司和发包人成都嘉康投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缴纳税款的法律关系，与国澳公司无关。 3.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5民初225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成都嘉康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将案涉项目二标段土建及安装工程发包给了上诉人中浩公司，印证中浩公司所举第1.2组证据的发票备注所涉项目就是案涉工程。国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中浩公司所举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 中浩公司与国澳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国澳公司陈述其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可以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普通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澳公司是否应向中浩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虽然中浩公司与国澳公司所签《扩大劳务分包合同》未明确约定国澳公司向中浩公司提供发票，但国澳公司作为提供劳务并接受付款的一方负有开具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其不得以合同未明确约定而拒绝向中浩公司交付发票，一审以交付发票属于税法义务而驳回中浩公司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国澳公司自认其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并且能够开具发票，故其提供发票的附随义务具有可履行性，但从中浩公司所举的证据来看，中浩公司从发包人处取得的收入适用的是简易计税方法，未适用一般计税方法（即不存在进项抵扣），故国澳公司可以向中浩公司开具不具有进项抵扣功能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而非具有抵扣功能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至于营改增后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否会增加国澳公司的税务负担、是否具有相应依据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发票只是核税凭证，国澳公司在取得收入后即应按税法相关规定进行报税和交税，其报税并不以其是否开具发票为必要条件，即使其未开具发票，亦应如实申报纳税，开具发票对如实申报纳税的纳税人不会增加税务负担。其次，《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全面推开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的通知》中对建筑业在营改增后的计税方法作出相应规定，国澳公司在营改增后开具增值发票具有相应的税法依据。国澳公司又辩称，国澳公司仅应就对公账户所收的款项金额开具发票，对中浩公司支付至私人账户的款项不应开具发票，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的规定，国澳公司应当就其从中浩公司收取的全部款项金额向中浩公司开具发票，而不因该款的具体支付方式而有所区别，国澳公司关于其仅应就对公账户的收款开具发票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国澳公司认可其收到中浩公司劳务工程款总计14304000元，故本院判决其向中浩公司开具并交付14304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综上，中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187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国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中浩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开具并交付14304000元增值税普通发票。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国澳建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