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8行终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中科泰盛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和县工业园区泰和电子智能终端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6MA364F377X。法定代表人胡春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才华，江西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泰和县嘉禾大道行政中心1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10267697826038。法定代表人刘金平，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项明芳，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燕，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彭金枝，女，194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和县螺溪镇郭瓦村塘雅组7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灵，江西西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中科泰盛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泰盛公司）因其诉泰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泰和县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20）赣0803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彭金枝系案涉死者唐长通母亲。2019年7月31日，中科泰盛公司车间停产并安排公司员工唐长通清洁卫生。唐长通的上下班时间为8:00至11：30，12：00至17：00。7月31日14：30左右，唐长通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班长邹志华让唐长通到车间外休息，14：40左右唐长通从公司车间走出来，14：45左右唐长通躺在车间过道上，公司员工黄勇等人将唐长通抬到公司更衣室等待医护人员前来，15：00左右医护人员赶到后宣布唐长通已无生命迹象。7月31日，泰和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唐长通尸体进行了法医学检验，检验结果为唐长通符合猝死。2019年8月9日彭金枝向泰和县人社局申请关于唐长通的工伤认定，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的材料。8月14日泰和县人社局受理了彭金枝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8月16日泰和县人社局对中科泰盛公司作出了泰人社伤举字（2019）第009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于8月20日送达。8月20日泰和县人社局前往中科泰盛公司处调查。8月30日泰和县人社局根据调查事实及《工伤保险条例》作出了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另查明：中科泰盛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泰和县劳动监察局出具证明一份“我企业员工唐长通在工作岗位发生意外死亡事故后，泰和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委会牵头组织县人社局、园区派出所及帮扶单位万合镇政府共同处置此劳动争议，经多次调解，我单位达初步解决方案如下：1.主动认可唐长通在工作岗位死亡的事实；2.同意调解解决唐长通死亡的赔偿，经各方协调，支付人民币柒拾伍万元（750000元）给唐长通的直系亲属；3.受当前企业经营效益影响，希望以分期付款的形式将以上赔偿金额支付到位，至于具体分期付款期限可以再次商定，以维护双方合法权益，构建和谐劳动关系”。因双方对赔偿金额及支付时间未达成一致而无果。原审法院认为，泰和县人社局具有对辖区内单位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中科泰盛公司、泰和县人社局及彭金枝对唐长通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猝死均无异议。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唐长通是否因《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规定的吸毒、醉酒等情形造成猝死和泰和县人社局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泰和县人社局所调查收集的证据可以证实，唐长通死亡前近10天都存在身体不适，于7月31日14:30左右突发不适症状而后于15时左右被宣布无生命迹象，结合泰和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法医检验证明，泰和县人社局综合考量后作出唐长通视同工亡的案涉工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中科泰盛公司诉称唐长通不排除因吸毒、醉酒等而猝死，泰和县人社局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但其至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中科泰盛公司认为的泰和县人社局未能保障其自收到申请书副本之日起15日内对工伤认定申请提出书面答复等的合法权益，存在严重程序违法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受理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在15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本案从泰和县人社局对中科泰盛公司等人员的调查结果，以及泰和县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后，中科泰盛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泰和县劳动监察局出具证明，均能表明中科泰盛公司对案涉事实等均无异议。中科泰盛公司庭审时所提交的事实证据均系泰和县人社局作出决定时泰和县人社局所调查收集证据，中科泰盛公司当庭未提交且至今未提交有别于泰和县人社局认定事实的证据材料。因此，泰和县人社局在举证期限前作出案涉决定，程序有瑕疵，但对中科泰盛公司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故泰和县人社局程序并无严重违法。综上所述，泰和县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轻微违法，但不足以导致撤销案涉决定，中科泰盛公司诉请撤销上述决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科泰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中科泰盛公司上诉称：一、泰和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事实不清。首先，法医学检验只能说明死者属于猝死，排除了属于刑事案件范畴，但不能说明死者的具体死亡原因，即不能作为泰和县人社局认定死者死亡原因的依据。其次，询问笔录和调查笔录只能证明死者在死亡前曾经到过医院做检查，但是无法证明死者死亡时的具体原因，而且笔录中也没有提到死者死亡当日意识是否清楚，是否存在醉酒、吸毒的情形。泰和县人社局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死者真正死亡原因的情况下，就以死者死亡前10天存在身体不适推定其死亡原因为突发疾病所致。再次，同样的一份医学检验证明，由泰和县人社局提交就能说明死者的死亡原因，而由中科泰盛公司提交则需要通过尸体解剖才能证明死亡原因。最后，泰和县人社局本应该通过进一步的尸体解剖得出死者的具体死亡原因，但是泰和县人社局只根据公安机关作出的符合猝死法医检验证明和对死者工友所做调查笔录就得出死者死于突发疾病并以此为依据作出认定工伤决定，过于草率。二、泰和县人社局未能保障中科泰盛公司提出书面答复、收集、提交相关证据的权利，存在程序违法。2019年8月20日，泰和县人社局向中科泰盛公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自收到申请书副本之日起15日内对该工伤认定申请书提出书面答复，并将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提交给泰和县人社局。中科泰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收集相关证据需要相应的时间，但泰和县人社局在中科泰盛公司收到限期举证通知书10天内的2019年8月30日即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同时，泰和县人社局在公安机关仅仅对死者体表检验认定死者符合猝死的情况下，既没有要求对死者进行尸体解剖，进一步确认死者的具体死亡原因，也没有告知中科泰盛公司该尸体解剖结果将产生的法律后果。中科泰盛公司在死者火化后，也无法申请对死者进行解剖取得相关的证据材料。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首先，一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以中科泰盛公司未能提供死者死亡原因系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导致，判决由中科泰盛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举证责任，应视情况而定。若泰和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确实充分，事实确实清楚，则由中科泰盛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泰和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并不充分、事实并不清楚，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举证责任而一概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那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因为只要用人单位不能举证就可以依据第十九条第二款认定为工伤。其次，2019年9月30日，中科泰盛公司向泰和县劳动监察局出具的证明，并不能说明中科泰盛公司认可本案所有事实。证明明确写明“我企业员工唐长通在工作岗位发生意外死亡事故后，泰和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委会牵头组织人社局、园区派出所及帮扶单位万和镇政府共同处置此劳动争议，经多次调解，我单位达初步解决方案如下……，以维护双方合法权益，构建和谐劳动关系”。从以上内容可知，中科泰盛公司之所以会出具该份证明，是在各部门的共同处置下，并经多次调解。并非中科泰盛公司的最初意思表示，该证明也无法看出中科泰盛公司对本案事实予以了认可。同时，中科泰盛公司与彭金枝最终未能就该协议达成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的规定，中科泰盛公司为达成调解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能在本案中作为对中科泰盛公司不利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泰和县人社局作出的泰人社伤认字[2019]30号工伤认定决定；二审诉讼费用由泰和县人社局负担。被上诉人泰和县人社局辩称：1.泰和县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2.泰和县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3.泰和县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4.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事实清楚的，15日内就可以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下发限期举证通知书不是法定必经程序，无须在事实清楚的情况下还要等到举证期满才能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彭金枝述称：1.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中科泰盛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2.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泰和县人社局只需要调查清楚死者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死亡等情况，不需要进行尸体解剖，没有法律规定需要尸体解剖才能认定工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唐长通系中科泰盛公司的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猝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关于“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中科泰盛公司认为不排除唐长通酗酒、吸毒造成猝死，从而不应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中科泰盛公司依法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唐长通系酗酒、吸毒造成猝死，但中科泰盛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受理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在15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本案中，唐长通猝死后，由泰和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委会牵头县人社局、园区派出所、帮扶单位万和镇政府组织中科泰盛公司与唐长通亲属协商处理，经多次调解，初步达成解决方案，中科泰盛公司认可唐长通在工作岗位死亡的事实，同意赔偿75万元。后因分期付款期限问题未能最终达成调解协议，彭金枝才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因此，该工伤认定申请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泰和县人社局在受理该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15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依法有据。且中科泰盛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所提交的证据均系泰和县人社局作出决定时所调查收集证据，并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泰和县人社局在举证期限前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对中科泰盛公司的权利未造成实际影响。综上，泰和县人社局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判驳回中科泰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中科泰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西中科泰盛光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山审判员 罗英秀审判员 钟君林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胡传义书记员刘唤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