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4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群，女，196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青年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太平街太东巷。 法定代表人：徐新文，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昌，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男，系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邹龙，男，195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原审第三人：王兴蓉，女，196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润华，重庆坤源衡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新文，女，196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四川信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福群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青年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年公司）、原审第三人邹龙、王兴蓉、徐新文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福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王福群从2015年5月1日后在青年公司的实际出资比例为20%（以实际确认为准）。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依法认定王福群在青年公司的实际出资情况。因政府要求出租车公司规模化经营，青年公司与都江堰市华夏出租汽车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签订《公司合并协议书》，约定各自公司的出租车收益由各公司收取。为保证华夏公司利益，青年公司股东与华夏公司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50%的股权转让给华夏公司股东邹龙及四川凯达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达公司），华夏公司股东不用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凯达公司将其股权让与邹龙。据此，基于公司间的合作经营的股权质押担保背景，邹龙取得青年公司50%的股权。至2015年4月30日政府第二轮出租车经营权届满，双方合作期间邹龙收取了全部出租车收益，收取每辆出租车1-3万元的转让费，另外还向出租车驾驶员收取押金和安全互助金22.2万元，未交回公司。2015年5月1日前，华夏公司及邹龙在青年公司未遗留任何资金。另外，华夏公司至今仍然存续，并未注销。此后，在青年公司原股东协调下，第三轮出租车71个经营权才由政府发放给青年公司，青年公司原股东为此投入有偿使用费71万元。邹龙在2015年5月1日后在青年公司无任何出资。王福群在青年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原股东的转让出资，其中王福群受让股权后登记出资额为5万元，因邹龙的50%股权并无出资，故王福群的实际出资额为10万元，出资比例为20%。2.一审法院仅以工商登记出资额为由，判决驳回王福群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章程记载的出资在工商登记后产生公示和公信效力，使登记股东的出资获得对抗第三人的能力，但并无设权效力。当事人因出资产生争议时，工商登记的出资不能作为确定股东出资的唯一依据，若有相反证据，应以股东的实际出资额来认定。诚然，青年公司2013年章程载明王福群出资5万元，该出资在工商部门办理登记。因王福群提供证据能够证明2015年5月1日后邹龙在青年公司无任何出资，故王福群的出资按比例应相应增加为10万元，占出资比例20%。王福群在二审调查中陈述其本案主张的实际出资比例并非依据《公司合并协议书》第十条的约定进行主张。 青年公司辩称，在2015年5月1日后，邹龙在青年公司无出资，并不具备股东资格；徐新文在青年公司的出资比例为60%，王福群的出资比例为20%。事实和理由与王福群的上诉意见一致。 邹龙与王兴蓉共同辩称，青年公司各股东的出资比例（持股比）应以工商登记记载为准，王福群主张2015年5月1日后按照其实际出资人的出资比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福群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公司工商备案登记、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为虚假的，青年公司各股东持股比应以公司工商备案登记、公司章程记载为准。关于青年公司股东邹龙的出资比例，已在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7）川01民终5934号民事判决中确认邹龙系青年公司股东，持股50%。王福群本案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属于重复诉讼，应当予以驳回。 徐新文的陈述意见与王福群一致。 王福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福群从2015年5月1日后在青年公司的实际出资比例为20%（以实际确认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0年4月7日，李抗美、李大昌、苏华清、江才君、李静作为甲方（出让方），邹龙、凯达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持有青年公司100%的股权，拟将5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协议第一条第二段载明“股权转让完成后青年公司股权比例为李大昌20%、李静7.5%、李抗美7.5%、江才君7.5%、苏华清7.5%、邹龙22.5%、凯达公司27.5%，合计100%。”协议第三条载明“本次股权转让采取无偿转让方式；青年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万元中的25万元直接转移到乙方名下，乙方不向甲方支付任何货币资金。” 2.2010年4月12日，青年公司作为甲方，华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公司合并协议书》，约定合并事宜。协议第一条约定“合并后保留青年公司名称，成立新的都江堰市青年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从合并之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为新公司的过渡期，双方依照《合并协议》对过渡期作特别安排。”协议第三条约定“过渡期内乙方占新公司注册资本的50%股权。”协议第九条约定“2015年5月1日以后的注册资本股权比例按照双方新的出租汽车各项经营收益比例确定。”协议第十条约定“双方合并后到2015年5月1日以前，新公司从政府主管部门处获得的出租车经营权配额和出租车经营权收益由甲乙双方按各自50%的比例享有。以及由于享有经营权的其他出租车业主的自愿挂靠新公司而取得的经营管理权和收益，也按各自50%的比例享有。2015年5月1日以后，甲乙双方再次从政府部门取得的甲方57辆和乙方37辆出租车的第三轮延续经营权，加上过渡期间双方各自取得车辆经营权所产生的收益总金额中，各自所占比例，作为过渡期结束后重新划分股权比例的计算依据。” 3.后青年公司股权经多次转让，于2013年4月1日形成最新的《章程修正案》，并报主管部门登记备案。该《章程修正案》载明股东认缴和实缴额一致，为：徐新文出资15万元，邹龙出资25万元，王兴蓉出资5万元，王福群出资5万元。合计50万元。 4.2016年5月10日，邹龙作为原告起诉青年公司、徐新文、王福群、王兴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要求确认其在青年公司享有约70%的股权。都江堰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川01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邹龙享有青年公司50%的股权。后邹龙提出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593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应当受理。邹龙、王兴蓉抗辩称王福群的起诉与（2016）川0181民初1701号、（2017）川01民终5934号案件重复，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裁定驳回。对于“一事不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2016）川0181民初1701号与（2017）川01民终5934号案件的判决结果为“确认邹龙享有青年公司50%的股权”，王福群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从2015年5月1日后在青年公司实际出资比例为20%”，故应当明确股权和出资比例是否为同一概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可见，出资额是股东行使权利的依据之一，与股权存在联系；分取红利是股东可以行使的权利之一，即股权体现形式的一方面，但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分红比例可以与其出资额所占比例不同，因此出资比例与股权不能完全等同；且王福群在本案中仅要求确认其出资比例，未要求否认邹龙的股权，故本案的诉讼请求不能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综上，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情形，不属于“一事不再理”。 二、实际出资比例问题。王福群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出资比例为20%，其主要理由为王福群系有偿受让股权，邹龙系无偿受让股权，虽然青年公司章程记载了邹龙的出资额，但该记载与事实不符，且根据《公司合并协议书》，邹龙的出资额记载效力只能到2015年4月30日为止，此后该记载即应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公司营业执照应当载明公司的名称、住所、注册资本、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姓名等事项。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事项发生变更的，公司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由公司登记机关换发营业执照。”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公司登记机关不登记出资比例和股权，只登记注册资本和股东出资额。依照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货币出资不是唯一的出资方式，不能以股东没有货币出资为由否定其出资额。依照第二十九条规定“股东认足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后，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公司登记机关报送公司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等文件，申请设立登记。”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出资额应当记载于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登记后具有法律效力，且公司章程如发生变更应当办理登记。综上，无论邹龙有没有实际出资的事实，均不影响2013年4月1日《章程修正案》上登记的其出资额；在公司章程没有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不宜否认其效力。王福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王福群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300元，由王福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2016）川01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载明：“本院认为，在本案中，邹龙作为青年公司股东出资，在新设立青年公司时是通过工商机关严格的公司设立程序进行相应审查的，其出资也是经过了验资后加以确认的。邹龙的股东资格及享有50%的股权是经过股东会决议并通过青年公司的章程修正案，并向工商登记机关作了登记备案。青年公司认为邹龙无出资故不是青年公司股东的答辩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2017）川01民终5934号民事判决载明：“青年公司、徐新文、王福群上诉称，《公司合并协议书》约定的从合并之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为新的青年公司的过渡期，实质内容是合作经营，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兼并或股权变更，且邹龙在约定的合作期满后，并未向青年公司出资，因此，邹龙不应享有青年公司50%的股权。针对青年公司、徐新文、王福群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公司合并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从合并之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为新公司的过渡期，双方依本协议对该过渡期作特别安排’，该条约定内容系对新的青年公司成立后特别约定的过渡期间，并非合同履行期间，与原青年公司和华夏公司达成公司合并的意思表示并不冲突。其次，如前所述，邹龙、凯达公司与原青年公司原五位股东达成股权转让协议，采取无偿转让的方式获得原青年公司股权，邹龙与原青年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系转让方和受让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上述转让行为有工商备案登记以及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内容予以确认。在青年公司、徐新文、王福群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公司工商备案登记、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为虚假的情况下，邹龙应为青年公司股东。故青年公司、徐新文、王福群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2016）川01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7）川01民终5934号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王福群本案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从2015年5月1日后在青年公司的实际出资比例为20%，该20%的份额包含两部分：一是青年公司工商备案登记中王福群所持有的10%股权对应的实际出资额；二是青年公司工商备案登记中邹龙所持有的10%股权所对应的实际出资额。关于王福群所持青年公司10%股份所对应的实际出资额，青年公司、徐新文并无异议，邹龙、王兴蓉在本案中亦未主张相关权益，王福群对该10%的股权所享有的出资权益并未受到侵害，故王福群该部分诉请并无诉的利益，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关于邹龙所持股权10%所对应的实际出资问题，一审法院（2016）川018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7）川01民终593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前诉）均予以了评判，对王福群主张的邹龙未出资，不享有相应股权的意见均未予采纳，并据此确认了邹龙享有青年公司50%的股权。该两份民事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王福群主张邹龙并未实际出资，邹龙名下持有的青年公司10%的股权的实际出资权益归王福群所有，实质是否定了前诉生效民事判决的裁判结果。同时，本案诉讼与前诉的当事人及诉讼标的均相同。因此王福群的第二部分诉请构成重复诉讼。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诉讼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应当驳回王福群的起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福群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退还王福群；上诉人王福群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