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延安路511号元通大厦1252、1258室。 法定代表人：吴建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怀宇、马浩杰，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雍杭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泰和天辰国际广场。 法定代表人：陈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航、洪叶玮，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雍杭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雍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5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雍杭公司的全部一审本诉请求并支持济海公司的全部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雍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雍杭公司已变更转让标的的交割时间，即交易条件发生变化，不再是“获得浙江产权交易所（以下简称浙交所）出具的产权交易凭证后10个工作日内”，而是已变更为“2019年8月1日起5个工作日”。由于2019年8月1日是周四，该5个工作日，至少应截至2019年8月8日。即，直到2019年8月9日零时，才超出雍杭公司主张的期限。在期限未届满情况下，雍杭公司擅自提前单方解约，不成立。一审判决仍将标的股权交割时间错误认定为“获得浙交所出具的产权交易凭证后10个工作日内”并据此认为合同解除条件成就，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将济海公司的“促使”义务等同于“纯单方的百分百保证完成”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第三款，济海公司的义务是召集股东会、促使标的企业到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雍杭公司应给予必要的协助与配合。所谓“促使”，包括两层含义：1.济海公司同意转让；2.济海公司告知其他股东，希望其他股东配合。“促使”并非“促成”亦非“保证10个工作日内百分百完成”。（三）一审判决对股权转让合同的违约责任，没有查清；对违约情况，认定错误。依据《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合同约定，只有在济海公司无正当理由且未按约定交割转让标的时，雍杭公司才有权解除合同。本案并未满足该解除条件。（四）济海公司只收到50%股权转让款，其余股权转让款至今未收到。一审判决对济海公司实际有无收到股权转让款未查明，在济海公司未收到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就判决济海公司返还100%股转款，缺乏事实依据，判决错误。（五）股权转让合同是双务合同，过程包括签署股转协议、支付转让款、提供双方的基本信息资料给工商部门、双方盖章用印、共同办理股东过户等。一审判决仅认定了转让方的交付股权义务，忽略受让方的配合协助义务。对双方有无实施上述步骤，特别是雍杭公司有无在接到目标公司要求配合的通知及需盖章的模板文件后予以配合盖章用印等事实未予查明即认定济海公司单方违约并判决解除合同，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案涉股权转让合同，除济海公司、雍杭公司以外，还涉及目标公司及其另两名股东，实际操作时，此次股权转让需五方共同配合才能完成。且股权转让给款是由雍杭公司支付给浙交所，浙交所未将剩余50%股权转让给款支付给济海公司。上述几方主体对于本案事实认定，影响重大。一审法院未将上述主体追加为第三人即作出事实认定，程序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济海公司从签约至今，严格履行各项义务，无违约行为。雍杭公司拒绝履行配合义务，构成违约。济海公司、目标公司在期限内己经向雍杭公司告知并递交需配合盖章用印资料，雍杭公司不予配合。此后，济海公司再次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整套资料全部加盖好济海公司的章以及目标公司、目标公司的其他股东的公章，交给雍杭公司，但雍杭公司仍拒绝配合办理用印。股权转让合同能够履行，雍杭公司却拒绝履行，责任不在济海公司，而在雍杭公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雍杭公司辩称，一、雍杭公司确有发函给济海公司，但该次发函的背景是雍杭公司希望完成相关的交易,但本次发函后济海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告知不能进入顺利完成此次交易,雍杭公司无奈发函解除案涉合同。该份函件的发送并不代表雍杭公司放弃要求济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也不代表着雍杭公司免除了济海公司的相关义务。且发函行为是雍杭公司单方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变更合同内容。二、案涉交易在公开招募之前已做了必要准备，交易程序相对严格，济海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的交付标的物，而非仅需履行“促使”义务。三、济海公司未按案涉合同约定交割标的物，雍杭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据此裁判，并无不当。四、雍杭公司是按照浙江产权交易中心平台的相关拍卖操作流程及规定来履行相应义务，雍杭公司已将所有款项向产权交易中心交付，产权交易中心是否交付给济海公司，不受雍杭公司授意或控制。五、雍杭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济海公司发送的相关函件均是在雍杭公司发出解约通知之后，不存在雍杭公司未尽配合义务的情形。六、案涉交易系通过公开程序进行招募，不存在侵害其余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且股权转让合同是济海公司与雍杭公司签订，不涉及第三方的实体权利以及程序权利，无需追加第三方。七、一审法院按照谁违约谁承责的原则判定双方的法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济海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雍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2.判决济海公司返还合同价款425.95万元，并赔偿交易服务费13630.4元，合同违约金85.19万元，合计5125030.4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济海公司承担。 济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6月27日签署的合同编号为Z190055的《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2.雍杭公司立即配合办理标的股权（即上述股权交易合同项下、通过浙交所公开挂牌转让的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转让的全部变更登记手续；3.雍杭公司赔偿济海公司因本案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5万元；4.反诉费用由雍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7日雍杭公司与济海公司签署编号Z190055的《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雍杭公司从浙交所摘牌受让济海公司持有的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银汇地公司）30%的股权，转让价格425.95万元，转让价格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汇入浙交所指定账户，其中原雍杭公司所支付的竞买保证金折抵为转让款价款的一部分。浙交所在收到雍杭公司打入的全部转让价款和全部服务费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雍杭公司、济海公司双方出具产权交易凭证；此次产权交易获得浙交所出具的产权交易凭证后10个工作日内，济海公司应召集标的企业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并促使标的企业到登记机关办理标的企业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雍杭公司应给予必要的协助与配合。登记机关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之日，视为产权交易完成之日；该合同还对违约责任、合同的变更和解除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前后，雍杭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24日向浙交所缴纳保证金500000元，2019年7月1日向浙交所缴纳股权转让尾款3759500元，2019年7月4日向浙交所缴纳交易服务费13630元。浙交所在收到雍杭公司缴纳的上述款项后于2019年7月9日，分别向雍杭公司、济海公司邮寄了《产权交易鉴证书》。2019年8月1日雍杭公司向济海公司发送一份《函件》，该函件载明：雍杭公司、济海公司双方已于2019年6月27日签署《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雍杭公司已按合同中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但济海公司及标的公司并未按时完成合同规定事项，且已超出浙交所出具的产权交易凭证后10个交易日的规定时间，该行为导致雍杭公司的利益严重受损。现要求济海公司应于发函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按照股权交易约定的义务履行，如若超过5个工作日仍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雍杭公司将根据股权交易合同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3、5项的约定追究济海公司的责任。同日，济海公司发函给杭州丰悦鑫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杭州灵鹤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及浙银汇地公司，要求三家公司在发函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尽快启动和配合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并及时作出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并到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否则将追究相关的责任。2019年8月5日，浙银汇地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浙银汇地公司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由雍杭公司受让济海公司持有的浙银汇地公司30%的股权。该股东会决议作出后，浙银汇地公司于当日发邮件通知雍杭公司，并告知雍杭公司办理本次变更登记、哪些材料需要盖章用印，并希望雍杭公司予以配合。2019年8月5日，雍杭公司向济海公司发送一份《关于解除（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的函》，以济海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已属违约；且标的公司内部告知此次股权转让已有内定人选，不欢迎雍杭公司完成交易为由，要求解除《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并要求济海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退还所有股权转让款相关费用。2019年8月6日，济海公司向原告发送《关于要求继续履行（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的函》，以及2019年8月15日，向雍杭公司发送《关于要求尽快配合办理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函》各一份以及其他辅助变更处理。事后，因雍杭公司、济海公司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雍杭公司诉讼来院。 另查明：浙银汇地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周顺东，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登记注册的企业，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权结构为：杭州丰悦鑫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认缴出资5100000元，持股51%，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认缴出资3000000元，持股30%，杭州灵鹤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认缴出资1900000元，持股19%。 一审法院认为，雍杭公司与济海公司签订的《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所涉及的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的约定，雍杭公司已在规定的时间内缴纳了全部转让款项，而济海公司在收到浙交所出具的《产权交易鉴证书》后，并未在规定的10个工作日内召集标的公司做出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并促使标的公司到登记机关办理标的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故雍杭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济海公司认为本次无法转让股权变更手续，并不是济海公司的原因造成的，系雍杭公司拒绝配合所造成，济海公司始终在积极推进股权变更事宜的，虽股东会决议的时间比规定时间晚几天，但这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合同解除的理由，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抗辩，虽济海公司也积极推进股权变更事宜的，但始终未在合同规定的时间促使标的公司到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显然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故济海公司的反诉要求继续合同的抗辩，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雍杭公司与济海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签署的合同编号为Z190055的《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二、济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返还给雍杭公司合同价款4259500元、服务费13630.4元；三、济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雍杭公司违约金851900元；四、驳回济海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76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均由济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济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7月18日监控视频6段，欲证明济海公司按照股权转让协议履行了召集目标公司股东会的义务；2.收款凭证一份，欲证明济海公司仅收到50%的股权转让款，其余股权转让款至今未收到；3.说明一份，欲证明雍杭公司摘牌受让标的股权以及目标公司的全体股东同意并欢迎雍杭公司入股的，且多次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雍杭公司入股。 经质证，雍杭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3均非二审新证据，证据1中出现的人员身份无法确认，案涉合同签订后双方虽组织沟通协调会，但该次会议并未达成实质意见；证据2仅能证明济海公司收到50%的款项，剩余50%款项是否收到不能通过该份证据予以证明，雍杭公司已依约向浙交所支付了全额的股权转让款；证据3所载内容与济海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相悖，且另外两个股东公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中的人员身份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济海公司在二审期间亦确认此次会议并未就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不足以证明济海公司已充分履行其合同义务；雍杭公司一审提交的平安银行付款回单凭证足以证明其已按约向浙交所足额支付案涉股权转让价款，而济海公司提交的证据2仅能证明济海公司收到了部分股权转让款，不足以推翻前述平安银行付款回单凭证的证明效力；证据3属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但该份证据无各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雍杭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案涉《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第六条第3款的约定，该合同项下的产权交易获得浙交所出具的产权交易凭证后10个工作日内，济海公司应召集标的公司的企业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经审理查明，浙交所系于2019年7月9日分别向济海公司、雍杭公司邮寄了《产权交易鉴证书》，但济海公司并未在前述约定期限内召集浙银汇地公司的企业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雍杭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发函催告济海公司履行合同后，济海公司也仅在雍杭公司给予的宽限期内召集标的公司股东作出同意由雍杭公司受让济海公司持有的浙银汇地公司30%股权的决议，但未履行修改公司章程等合同义务。可见，济海公司已两次迟延履行其主要合同义务，而无证据证明雍杭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雍杭公司有权解除案涉《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该合同自雍杭公司发送的《关于解除（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的函》到达济海公司时解除，济海公司应当返还雍杭公司已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并按约支付违约金。另，案涉《浙银汇地（杭州）资本管理有限公司30%股权交易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仅为雍杭公司与济海公司，浙银汇地公司的其余股东及浙交所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济海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遗漏第三人、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济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25元，由上诉人浙江济海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剑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