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区金塘志达包装纸厂。经营者：冯广志，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劲，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辉，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亚元，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火娣，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和娣，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金清，男。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均，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茂名供电局。负责人：朱灼新，该局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莹琳，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海，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廖建平，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茂名茂南供电局。负责人：邱海波，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莹琳，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海，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区金塘志达包装纸厂（以下简称志达包装纸厂）因与被上诉人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茂名供电局（以下简称茂名供电局）、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电网公司）、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茂名茂南供电局（以下简称茂南供电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2民初2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达包装纸厂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对该案作出改判，判决驳回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对志达包装纸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部分事实错误本案中，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之下，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冯某是接触了属于志达包装纸厂拥有产权的表后线而至触电身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发现场的废弃厂房房屋已倒塌，事故电线、电闸等散乱在地上。按产权权属部位划分，散落于地的电线既有属于茂名供电局拥有产权的表前线部位，亦有属于志达包装纸厂拥有产权的表后线部位。志达包装纸厂在一审程序中曾申请律师调查令到金塘镇派出所调查该所出警处理冯某触电死亡事故形成的案件卷宗，并未发现卷宗里保存有受害人冯某触电电线部位的现场照片，一审合议庭亦未到现场核实受害人冯某触电现场的周围环境。根据本案证据，受害人冯某是接触了茂名供电局拥有产权的表前线部位或是接触了志达包装纸厂拥有产权的表后线部位而导致触电身亡均无法核实。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之下，一审判决就主观地认定事故发生在用电设施位于表后线路，产权属于资方(即志达包装纸厂)。一审判决对于重大事实的认定过于武断，对于志达包装纸厂极为不公平。根据本案的案由可知，本案属于一般侵权类案件，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当适用过错原则进行处理。一审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受害人冯某是触摸到志达包装纸厂拥有产权的表后线路而致身亡，没有证据证实受害人冯某与志达包装纸厂的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在本案中，除了连接电闸开关的部份仍挂在残墙上，茂名供电局拥有产权的表前线路亦有大部分均散落于地。一审判决排除冯某接触茂名供电局拥有产权的表前线路而至触电身亡的可能性，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对本案受害人冯某的死亡与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具有何种关系未依法进行查明，认定事实不清；在案件事实证据存疑的情形下，认定志达包装纸厂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二、受害人冯某生前是精神病人，是被监护的对象，并没有扶养他人的能力，一审判决志达包装纸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实属不当，受害人冯某生前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没有工作，无收入来源，属于被扶养的对象，一审判决志达包装纸厂支付被扶养人冯亚元的生活费没有依据。志达包装纸厂到茂名市茂南区民政局最低生活保障股调取的证据，冯亚元一户的《广东省城乡居(村)民最低生活保障金申请表》所示，冯亚元一方确认受害人冯某的月收入为0元，是精神病伤残人士；金塘镇洪山村《最低保民主评议记录》以及茂南区民政局《对困难群众调查表》中对冯亚元家庭的调查均有陈述：“二女患有精神病，长期在家”，此处“二女”指的是受害人冯某。由此可见，受害人冯某生前患有精神病，并无工作，没有劳动能力。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以扶养人因事故丧失了劳动能力为前提，然而受害人冯某生前便无劳动能力，谈不上因为事故而丧失了劳动能力。为此，一审判决志达包装纸厂支付被抚养人冯亚元的生活费实属不当。综上所述，志达包装纸厂认为，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及冯金清均无证据证实冯某之死与志达包装纸厂的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为此，一审判决志达包装纸厂承担冯某死亡事故的责任实属不当，请求二审查清本案事实并依法做出改判，判决支持志达包装纸厂所有的上诉请求。冯火娣、冯亚元、冯金清、冯和娣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志达包装纸厂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1.本案经一审已经查明，受害人冯某是在志达包装纸厂内触电死亡，且已经查明用电方属于志达包装纸厂，志达包装纸厂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2.志达包装纸厂认为冯某是精神病人，不应当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子女具有抚养父母的义务，无论子女是否有收入都不能免除法定的义务，所以一审判决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请求。茂名供电局辩称：1.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原判，驳回志达包装纸厂上诉。2.二审茂名供电局提供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给法院参考，予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受害人是在志达包装纸厂厂内触电死亡，属于表后线范围，应当由产权方即志达包装纸厂赔偿责任，茂名供电局无需承担责任。3.本案一审被告是志达包装纸厂，但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二审也表示对一审判决没有任何异议，那么志达包装纸厂作为一审被告，是没有权利要求茂名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茂名供电局认为应该坚持一审判决。茂南供电局述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以用电人冯广志建立《供用电合同》关系是茂名供电局，与茂南供电局无关，因此，一审判决茂南供电局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是正确的。广电网公司不作陈述。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志达包装纸厂赔偿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的损失561084.5元；二、判决茂南供电局、茂名供电局、广电网公司对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判决志达包装纸厂、茂南供电局、茂名供电局、广电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志达包装纸厂位于X村内，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冯广志，该厂于2013年10月21日办理工商登记，但一直未投产经营。该厂没有设立围墙或栅栏与外阻隔，废弃的厂房内电线设置杂乱，触手可及，也没有设立警示标志。2002年2月18日，冯广志与茂名供电局签订《供用电合同》，该合同第1.5款约定“经各方确认的用电区域范围为：在冯广志用户工地范围内”；第3.1款约定“供、受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供电接户引下线第一支持物，该支持物属用方资产。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方。产权分界示意如下：……”；第3.2款约定“供、用电双方按产权归属各自负责其电力设施的维护、日常管理和安全工作，并承担有关法律责任”；第8.5款约定“在电力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受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受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受害人冯某出生于X日，居住在X村，患有精神分裂症。2019年1月14日10时许，受害人冯某在志达包装纸厂内废弃的厂房内触摸电线而触电身亡。冯某的父母为冯亚元与邓某娟(均为农村居民)，冯亚元与邓某娟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长女冯火娣、次女冯和娣、三子冯金清、四女冯某。邓某娟在诉讼过程中于X日去世，一审法院遂追加邓某娟的继承人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为本案原告承担诉讼。又查明，根据《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8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168元/年，2018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一般地区为106579元/年，2018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5411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事故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志达包装纸厂责任的认定问题。志达包装纸厂的经营者冯广志与茂名供电局签订《供用电合同》，形成供用电关系。事故发生在志达包装纸厂废弃的厂房内，按《供用电合同》的约定，该地点的用电设施位于表后线路，产权属于用方资产，在该地点发生的触电事故应由用电方志达包装纸厂承担责任，茂名供电局无需承担责任。志达包装纸厂在厂房被废弃后，对外既无围栏阻隔，也无警示标志，厂房内部电线设置杂乱，触手可及，电源也不关闭，致使冯某在厂房内触电身亡。该厂疏于对用电设施的管理维护，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对事故负主要责任(60%)。冯某是精神病人，其父母作为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造成冯某私自外出触电身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即次要责任(40%)。茂南供电局、广电网公司与志达包装纸厂没有形成供用电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依法无需承担责任。经核查，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在本事故中的各损失项目及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冯某的死亡赔偿金应为343360元(17168元×20年)。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冯某的丧葬费应为53289.5元(106579元÷12个月×6个月)。3.办理丧葬事宜及其他合理费用。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没有就办理丧葬事宜提供证据，但考虑到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办理丧事确实存在一定的误工，一审法院酌定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办理丧事的合理费用为2000元。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请求志达包装纸厂赔偿该项费用的金额为20000元，对于超过200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冯某死亡，给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带来的精神痛苦不言而喻，一审法院酌定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请求志达包装纸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对于超过30000元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被扶养人生活费。冯某的母亲邓某娟在本案诉讼中已去世，因被抚养对象已不在世，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请求志达包装纸厂赔偿邓某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求不予支持。冯某的父亲冯亚元生于X日，在冯某死亡时超过60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冯亚元共生育四个孩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冯某的死亡日是2019年1月14日，故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73202元(15411元/年×19年÷4)。综上，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的各项请求赔偿项目部分合理，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冯亚元、冯火娣、冯和娣、冯金清在本案的损失合计为471851.5元(未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应由志达包装纸厂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志达包装纸厂应承担283110.9元(471851.5元×60%)，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共313110.9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经现场勘验可知，冯某触电的地点位于志达包装纸厂内，而茂名供电局的志达包装纸厂计量电表安装点在志达包装纸厂外，离冯某触电的地点约100米。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茂名供电局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一、关于茂名供电局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原国家电力工业部颁布的《供电营业规则》第七十四条规定：用电计量装置原则上应装在供电设施的产权分界处。而根据志达包装纸厂与茂名供电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可知，表后线属于志达包装纸厂一方的资产，产权应属志达包装纸厂所有。冯某触电的地点位于志达包装纸厂内，属于志达包装纸厂的产权管理部分。茂名供电局对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设备无管理权利，亦无管理责任，对导致冯某死亡的事故成因无因果关系，在本案事故中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志达包装纸厂主张应由茂名供电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冯某的父亲冯亚元生于X日，在冯某死亡时超过60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应为被抚养的对象。冯某虽为精神病人，但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精神病人不能成为抚养人主体，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97元，由茂名市茂南区金塘志达包装纸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审判员  徐金信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