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1执复194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广东骏汇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石楼镇金荷二路7号自编（A座四层）。 法定代表人：谢晋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国，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婵，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傅山泓，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宪，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谢晋斌，男，197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被执行人：韶关骏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始兴县沙水东莞石龙（始兴）产业转移工业园三号（地号：sx2012005号）。 法定代表人：谢晋斌，董事长。 被执行人：香港骏佳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中环德辅道中130-132号大生银行大厦1205室。 法定代表人：谢晋斌，董事。 复议申请人广东骏汇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广东骏汇公司）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下称海珠法院）作出（2019）粤0105执异40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海珠法院查明：关于傅山泓诉谢晋斌、广东骏汇公司、第三人韶关骏汇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下称韶关骏汇公司）和香港骏佳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骏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三案，审理过程中经海珠法院主持调解，三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经三方当事人确认，谢晋斌欠傅山泓753.299万元，谢晋斌从2019年8月23日起按年息18%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至2020年8月22日止；二、谢晋斌分十期清还上述欠款及利息，如逾期支付任何一期欠款，傅山泓有权立即申请强制执行余下所有欠款及利息；三、广东骏汇公司、韶关骏汇公司、骏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2019年9月3日，三方当事人签名确认上述协议，海珠法院据此制作（2019）粤0105民初23307、26885、26886号民事调解书。 2019年11月26日，傅山泓依据上述调解书向海珠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海珠法院以（2019）粤0105执14548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海珠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网络冻结了广东骏汇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44×××92、实际控制金额420061.52元、对公活期账户），冻结期限至2020年11月27日。同年12月11日，广东骏汇公司遂提出以上执行异议。广东骏汇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海珠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东骏汇公司与蔡佳秀、陈迪浩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2、工资发放、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的银行回单；3、缴纳税费、公司电费的银行回单；4、工会法人资格证书；5、广东骏汇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编号分别HTZxx01、HTZxxx15），该合同均载明贷款发放账户为44×××92，广东骏汇公司应在该行开立资金回笼账户或将已在该行开立的现有账户44×××92作为资金回笼账户；广东骏汇公司应于合同约定的还款日前在资金回笼账户或在该行开立的其他账户上备足当期应付之款项并自行转款还贷，或者于合同约定的还款日从其他账户上转款用于还贷；等。6、招商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7、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番禺区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分别于2019年4月21日、7月25日、8月19日、9月5日、10月11日向广东骏汇公司发出的责令限期补缴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 海珠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珠法院对广东骏汇公司名下的账户44×××92采取冻结措施是否适当。结合广东骏汇公司提出的事实与理由，海珠法院逐一评析如下： 关于广东骏汇公司以其针对生效调解书已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为由主张暂缓执行并解除对银行账户冻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关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的规定，即使广东骏汇公司认为原生效调解书并未查清傅山泓与谢晋斌之间尚欠的本金和利息、已向傅山泓偿还部分债务、其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属无效等事实并据此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实质上均是对生效调解书不服的意见，但在再审法院并未裁定中止执行的情况下，广东骏汇公司据此主张暂缓执行并解除对银行账户冻结，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海珠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广东骏汇公司主张涉案账户属于其为职工发放工资、缴纳住房公积金、税费及电费等相关费用的账户的问题。本案中，广东骏汇公司表示该账户的用途主要涉及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除了收支企业产生的采购款、水电费、税款等费用外，还需用于支付职工工资、缴纳住房公积金等，而且根据冻结回执显示，该账户属于对公活期账户，据此可认为该账户应属于广东骏汇公司的一般结算账户，即便该账户日常主要用于广东骏汇公司所述的以上用途，但这并非不能冻结该账户的法定事由，故广东骏汇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海珠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广东骏汇公司认为海珠法院冻结该账户将损害公司职工权益的问题，该账户被冻结与公司职工权益受损之间并不必然存在法律上的因果联系，即使该账户被依法冻结导致未能如常向公司职工发放工资等，但广东骏汇公司仍可积极寻求其他途径解决其与公司职工之间关于工资发放等问题，以保障公司职工的合法权益，但并不能以此对抗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关于广东骏汇公司主张涉案账户系用于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关于“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的规定，企业缴交的社会保险费用，直接关系到企业职工生存、生活的基本权利保障，故人民法院对社会保险费用理应慎重执行。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禁冻结或划拨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资金的通知》要求人民法院不得冻结或划拨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资金用以抵偿企业债务，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和执行民事、经济纠纷案件时不得查封、冻结和扣划社会保险基金的通知》要求人民法院不得用社会保险基金偿还社会保险机构及其原下属企业的债务。可见，该两份规定亦明确了在民事执行程序中，不得冻结、扣划企业职工的社会保险资金用于偿还企业、社会保险机构等主体所负的债务。就本案而言，虽然广东骏汇公司主张涉案账户系用于缴纳职工的社会保险费，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账户系专门用于缴交公司职工的社会保险费，也未证明该账户的全部支出全部用于缴交公司职工的社会保险费，故该账户在性质、用途等方面并未特定化。而且，广东骏汇公司亦表示该账户仍存在其他多种用途，属于一般活期账户，从而表明该账户并非专门用于缴交社会保险费。故广东骏汇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缺乏事实依据，也与上述规定不符，海珠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广东骏汇公司提交番禺税务所出具的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通知书拟证明其主张的问题，由于在海珠法院冻结涉案账户前，番禺税务所早已向广东骏汇公司发出过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通知书，故广东骏汇公司欠缴社会保险费的事实早已存在，并不能以此得出是由于海珠法院冻结该账户而导致其未能缴交社会保险费的结论，其未缴交社会保险费与账户被依法冻结之间亦不存在必然的因果联系。 关于广东骏汇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贷款账户能否冻结的请示报告的批复》以涉案账户系其向中国建设银行广州越秀支行借款的贷款账户为由主张解除冻结的问题。该批复内容认为“在银行作为协助执行人时，先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只规定了可以对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账户进行冻结，冻结银行贷款账户缺乏依据；银行开立的以被执行人为户名的贷款账户，是银行记载其向被执行人发放贷款及收回贷款情况的账户、其中所记载的账户余额为银行对被执行人所享有的债权，属于贷款银行的资产，并非被执行人的资产，而只是被执行人对银行的负债；而所谓冻结被执行人银行贷款账户，实质是禁止银行自主地从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被执行人财产以外的财产中实现收回贷款的行为；将侵害银行的合法权益，如果确实存在银行在法律冻结被执行人存款账户之后，擅自扣收贷款的情况，则可以依法强制追回。因此，在执行以银行作为协助执行人的案件时，不能冻结户名为被执行人的银行贷款账户。”从该批复内容可知，贷款账户事实上就是银行用于记录借款人所借资金及利息余额的一个账户，该账户的核心意义在于他的记账功能，他所标记的，是银行对借款人所享有的资产，也就是借款人的负债。本案中，账户44×××92系广东骏汇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借款时约定的贷款发放账户，且同时约定该账户可以作为资金回笼账户或通过其他账户转款还贷，另据广东骏汇公司表示该账户亦存在其他收支用途，故该账户与批复内容所说的银行贷款账户存在一定的区别。更为重要的是，海珠法院在冻结该账户时作为协助执行人的银行不仅已按照要求协助冻结，并且至今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故广东骏汇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依据不足，海珠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如海珠法院冻结该账户确实存在损害银行合法权益的情形，也应由该银行向海珠法院主张相关权利。 关于广东骏汇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业工会、基层工会是否具备社团法人资格和工会经费集中户可否冻结划拨问题的批复》以涉案账户内的款项是其留存用于缴纳工会经费为由主张该款项不属于其财产的问题。该批复内容认为“工会经费包括工会会员缴纳的会费，建立工会组织的企业事业单位、机关按每月全部职工工资总额的百分之二的比例向工会拨交的经费，以及工会所属的企业、事业单位上缴的收入和人民政府的补助等。工会经费要按比例逐月向地方各级总工会和全国总工会拨交。工会的经费一经拨交，所有权随之转移。在银行独立开列的工会经费集中户，与企业经营资金无关，专门用于工会经费的集中与分配，不能在此帐户开支费用或挪用、转移资金。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不应将工会经费视为所在企业的财产，在企业欠债的情况下，不应冻结、划拨工会经费及工会经费集中户的款项。”本案中，虽然广东骏汇公司已依法成立工会，但涉案账户内的款项并未按照相关规定拨交给工会，故该款项的所有权并未转移至工会，不应认定为是工会经费而不属于可执行财产的范围，故广东骏汇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缺乏依据，海珠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广东骏汇公司主张本案应移送始兴县人民法院执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关于“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的规定，海珠法院作为第一审人民法院，对本案当然具有执行管辖权，广东骏汇公司以由韶关骏汇公司住所地法院执行更有利于处理本案为由主张移送执行，显属无理，海珠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广东骏汇公司提出的异议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作出（2019）粤0105执异40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广东骏汇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 广东骏汇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一、请求法院撤销海珠法院（2019）粤0105执异403号执行裁定书；二、请求法院暂缓执行案号为（2019）粤0105执14548号的案件执行；三、请求法院裁定解除冻结户名为广东骏汇公司，账号44×××92，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四、请求法院裁定暂缓已冻结账户中的资金划拨给傅山泓，以免损失扩大。事实与理由：一、复议申请人认为（2019）粤0105民初23307、26885、26886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违法事实，为了避免执行回转的发生，造成损失扩大，才向原执行法院申请暂缓执行，复议申请人并非要求执行法院停止对案件的执行，因此不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1.原审法院对傅山泓与谢晋斌之间尚欠的本金和利息并没有查清，所确认的欠款753.299万元存在重复计算利息，且将超过法律允许的年利率计入作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违法情况；2.复议申请人、谢晋斌已向傅山泓偿还部分债务，但原审法院审理案件时并未依法予以查明；3.复议申请人向傅山泓与谢晋斌之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属无效。二、涉案银行账户被冻结直接影响复议申请人数十名员工工资、缴纳员工的社会保险费、缴纳住房公积金、缴纳税费、缴纳公司电费等费用的支付。若执行法院继续冻结该账户，则影响案外人的权益，引发社会不稳定。三、涉案银行账户为复议申请人向中国建设银行广州越秀支行银行借款人民币2500万元整，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贷款账户能否冻结的请示报告的批复[2014]执他字第8号》之规定，未规定该账户必须专款专用，也未规定以此依据提出该账户为贷款账户不得进行冻结必须由协助执行人提出的要求，因此复议申请人认为执行法院以此驳回理据不足。四、涉案银行账户中被法院冻结的款项，是复议申请人留存用于缴纳工会经费之部分，该笔费用目前仍留存在复议申请人账户内，是因为复议申请人拟支付第二点提到的费用后，再行缴纳工会费用，虽然目前所有权未转移至工会，但该账户中留存的余额是为了缴纳所用，望法院能暂缓执行本案。综上，复议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5条之规定，为维护复议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现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提出复议，请求法院撤销海珠法院（2019）粤0105执异403号执行裁定书，暂缓对涉案银行账户的冻结及账户内财产的执行。 傅山泓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广东骏汇公司申请再审，不停止本案的执行。1.针对原审判决的质疑不属于执行异议范畴；2.广东骏汇公司提出的已偿还部分债务理由仍旧属于针对原审判决的质疑，也不属于执行异议范畴，而且，其声称的偿还债务均不是本案债务，其质疑不成立；3.广东骏汇公司提出的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等事由仍旧属于对原审判决的质疑，也不属于执行异议范畴，此外，公司章程用于约束公司行为，不具对外效力。二、广东骏汇公司以涉及员工工资支付、涉案账户用于缴纳工会经费、涉案银行账户属银行贷款账户为由申请解冻银行账户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广东骏汇公司执行异议复议申请。 对海珠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查询被执行人的存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情况。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况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查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的财产不得超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的范围。”本案中，广东骏汇公司未履行（2019）粤0105民初23307、26885、2688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海珠法院在立案执行后冻结广东骏汇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依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规定了中止执行的具体情形，广东骏汇公司提出的关于被冻结账户的性质、用途以及生产经营出现问题等异议理由，均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中止执行的条件，不是中止执行的法定事由，对此海珠法院已作详细的分析和论证，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广东骏汇公司提出的复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骏汇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执异40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胡伟东 审判员 刘 皓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洁雅 莫乔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