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5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安会，女，1968年7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良华,男，1966年7月2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延江，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女，生于1990年10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县，系李良华之女。 原审第三人：邓超，男，1968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再审申请人李安会因与被申请人李良华、原审第三人邓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川05民终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19）川05民申7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安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被申请人李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林延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邓超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安会申请再审称，1、借贷关系已经（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民事调解书予以解决，本案就同一笔借款再次向李安会主张，构成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驳回；2、本案就李安会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应当遵循“原告就被告”的管辖原则，由李安会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即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3、李安会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而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的重要证据未予调取，导致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李安会于2019年9月27日才从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刑事侦查卷调取到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财务人员刘丹银行账户流水，显示讼争款项由李良华于2014年7月25日打入邓超账户后，邓超于当日将该款转入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财务刘丹账户，且分别于2014年7月25日、8月26日、9月28日、10月27日、11月28日由刘丹账户向李良华支付利息4万元、4万元、10万元、4万元、4万元，共计26万元。该事实证明讼争款项系公司非法集资的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公安机关以该款经人民法院调解处理为由，不将其列入非法集资范围，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再审申请人李安会请求本院再审依法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李良华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 被申请人李良华辩称，1、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与（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案件不一致，且诉讼请求也不一致，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2、邓超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时，李良华也就该笔借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以该案已经人民法院调解处理为由未将该笔款项纳入刑事侦查范围，并非李良华隐瞒事实。且借款、催款时李安会都在场，只是未在借条上签字，李安会实际参与了借款，该借款系邓超、李安会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被申请人李良华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李安会的再审请求。 原审第三人邓超未予答辩。 李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邓超欠李良华的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系邓超与李安会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李安会对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超与李安会系夫妻，邓超既是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的四股东之一，又是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2014年7月25日，邓超向李良华借款100万元，邓超逾期未还借款。李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7日作出（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邓超于2015年3月2日前给付李良华本息108万元。”2017年12月25日，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502刑初611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邓超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6个月。2013年5月22日及2014年6月30日，李安会分别购买轿车一辆，支出17.2万元及79.35万元，并以李安会的名义入户。一审法院认为：邓超向李良华借款100万元时，发生在李安会与邓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发生在邓超担任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期间。李安会作为一名普通的家庭妇女，在短时期内连续购买两台轿车使用，且不能说明其资金来源，应认定为邓超在担任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期间所得工资、分红、公司营利收入用于了家庭开支，李安会对邓超担任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这一事实也是知情的，系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泸县人民法院（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第三人邓超欠原告李良华借款本息108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2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系被告李安会与第三人邓超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安会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李安会、第三人邓超负担。 李安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邓超系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同是也是成都佳鑫利公司的股东，李安会及邓超均在一审中陈述李安会知晓邓超在佳鑫利公司上班。李安会在一审中陈述登记在其名下的两辆车，贵点的那个车是邓超公司在用，还有一辆车系李安会在用，17万那个车是李安会买的，70多万的那个车是公司买的。在二审中，李安会对资金来源陈述前后矛盾，后又称车辆情况一概不知道，要问邓超才知道。李安会在一审中陈述70多万的车辆系公司购买，但该车登记在李安会名下，应当认定邓超经营公司的收益用于了家庭开支，系夫妻共同经营行为。李安会及邓超均认可案涉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该笔债务系李安会及邓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故李安会及邓超应当对案涉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系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在前案民间借贷诉讼中，已经按照标的额计算诉讼费用，故本案应当按照确认之诉计算诉讼费，一审诉讼费计算不当，应予纠正。据此，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安会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李安会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5）泸泸民初字第863号案件民事起诉状及民事调解书各一份，拟证明李良华已明确了邓超和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作为被告，邓超系该公司负责人也是借款人，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系担保人。2、泸州市公安局江阳区分局刑事侦查卷（诉讼卷九、十）中刘丹银行流水记录六页，拟证明邓超2014年7月25日就将借款100万元转入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财务人员刘丹账户，该账户分别于2014年7月25日、8月26日、9月28日、10月27日、11月28日向李良华支付利息4万元、4万元、10万元、4万元、4万元，共计26万元。借款并非用于邓超个人或家庭生活。3、（2019）川05刑终149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邓超及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年底期间向包括李良华在内的150余名公民借款，涉嫌犯罪被处以刑罚。案涉借款也发生在此期间。4、本案一审时邓超的答辩状和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拟证明一审法院已知悉本案涉嫌非法集资，但拒绝向公安机关调取证据，仍然按民事诉讼的程序审理，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被申请人李良华经质证认为，对第1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证明李良华一直认为该笔债务是邓超个人债务，从未主张系公司债务，达不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对第2组证据的三性也无异议，但认为李良华是将100万元借款转给邓超，至于邓超转给谁与李良华无关。且邓超借款时称该款用于泸州市顺风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并非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刘丹后来也成为了该公司的股东之一，故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涉嫌非法集资。对第3组证据的三性也无异议，但认为李良华并未列入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在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前本案纠纷已经人民法院调解处理，故公安机关未将本案纳入刑事侦查范围，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案涉借款涉嫌犯罪。对第4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李良华一审时并未见过该答辩状和申请，即便邓超有提交也不能达到再审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4组证据均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能够证明本案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被申请人李良华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照片20张，拟证明邓超借款用于泸州市顺风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的经营周转，邓超在爱丁堡挂牌设立了该公司办公室，与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办公室在同一地点。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邓超在合江经营泸州市顺风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为邓巧（邓超的女儿）、刘丹、李安贤（李安会的妹妹）。3、泸县嘉明镇罗桥汇金苗圃家庭农场营业执照和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拟证明李良华也在种植经营苗木。4、李良华向邓超催款的短信记录，拟证明李良华都是找邓超还款，从未找过公司。5、证人黄某的证词，拟证明邓超向李良华借款用于苗木生意，借款时李安会也在场。再审申请人李安会经质证认为，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2组证据中虽显示刘丹作为泸州市顺风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但刘丹成为该公司股东是在2014年11月26日，借款发生时刘丹与该公司并无关系。第3组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第4组证据是真实的，邓超是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负责人，李良华催款只能发信息给邓超。第5组证据黄某的陈述不真实。本院经审查认为，照片内容无法反映邓超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达不到李良华拟证明邓超借款用于苗木经营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泸州市顺风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中，虽然刘丹系该公司股东之一，但借款发生时刘丹尚未成为该公司股东，也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当时刘丹与该公司是何关系，故不能证明邓超将借款转给刘丹是用于泸州市顺风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达不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泸县嘉明镇罗桥汇金苗圃家庭农场营业执照和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李良华向邓超催款的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双方虽无异议，但催款短信的内容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事实，故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7月25日，邓超向李良华借款100万元，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提供担保。当日，邓超将该笔借款转入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财务人员刘丹账上。刘丹当日向李良华支付利息4万元。此后，刘丹又分别于2014年8月26日、9月28日、10月27日、11月28日向李良华转款4万元、10万元、4万元、4万元。在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审理邓超、刘召友、王文鑫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作出（2016）川0502刑初611号刑事判决，认定邓超等人以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名义于2013年至2015年5月期间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期间，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向集资参与人支付数额不等的利息。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据此判决邓超等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判处刑罚。 本院再审认为，李良华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的债权仍系邓超于2014年7月25日向李良华所借的100万元，而邓超就该笔款项向李良华的借款行为也发生在2013年至2015年5月邓超等人以成都佳鑫利投资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期间。且从款项流转及利息支付情况来看，与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审理邓超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的案件事实类似，该笔借款有非法集资的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本案因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应裁定驳回李良华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05民终704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2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良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退还李良华；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李安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斌 审判员  胡艳 审判员  李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党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