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法定代表人：商兆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荣，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清华，广东金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韶关市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坪乳线乳源段。法定代表人：叶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红福，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侦鑫，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晴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粤0232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拓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违约金130800元的判决；二、判令撤销信拓公司与晴凯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合同附件（二）》第三条和第六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仅以“不存在晴凯公司利用优势或者利用信拓公司没有经验而签订上述条款”为由，认定不存在显失公平，而驳回了信拓公司反诉撤销《合同附件（二）》第三条和第六条的诉求，显然忽视了涉案协议客观上明显对信拓公司不公平的事实，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双方在履行涉案《购销合同》过程中，因信拓公司被相关政府职能部门责令停业整改，故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而非信拓公司不愿履行，实属履行不能。对此情形，双方在《合同附件（二）》中已一致确认信拓公司无法履行《购销合同》是客观原因所致，即双方均认可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并不归责于信拓公司。本案不存在谁违约的问题，没有违约金之说，故《合同附件（二）》第三条约定高达300000元的违约金明显对信拓公司不公平，且该显失公平在订立《合同附件（二）》时就已经存在并延续至今，而《合同附件（二）》第六条计算的总额包含了上述第三条的内容，两条应当一并撤销。晴凯公司辩称，一、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的规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信拓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130800元过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双方在2018年4月25日签订《购销合同》，如果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信拓公司能够将1000吨货物交付给晴凯公司，晴凯公司可获得的利益将远远超过涉案合同涉及的违约金。因信拓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晴凯公司预期利益损失远远超过300000元，故信拓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不成立，且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数额进行了一定调整。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晴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信拓公司向晴凯公司退还部分货款540031.34元（剩余部分货款285704.66元及利息、违约金或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保留通过法律途径另案主张的权利）并支付利息暂计为145823.77元[第一期利息80659.99元（以60495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8年6月1日计至2018年12月20日）；第二期利息65163.78元（以540031.3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8年12月21日计至2019年6月20日）；第三期利息以540031.34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9年6月21日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判令信拓公司向晴凯公司支付违约金196200元；三、全部诉讼费及保全费由信拓公司负担。信拓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信拓公司与晴凯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判令撤销信拓公司与晴凯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合同附件（二）》第三条和第六条；三、判令晴凯公司返还383.8吨97度萤石湿粉给信拓公司（价值1036260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以晴凯公司为甲方、信拓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编号为S20180425的《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晴凯公司向信拓公司购买1000吨萤石湿粉，单价为1650元/吨，共计货款1650000元，由晴凯公司预付50%的货款825000元，信拓公司交货日期为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合同签订后，晴凯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2日、2018年5月30日各支付825000元、100000元货款给信拓公司，共计支付925000元。在《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内，信拓公司只向晴凯公司提供了价值99264元的货物。2018年6月13日，以晴凯公司为甲方、信拓公司为乙方签订《合同附件（一）》，约定：“现由于客观原因，乙方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供货期内向甲方提供货物，经双方协商，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预付金利息，月利息为2%，并且遵循以下条款：一、乙方允诺在2018年7月5日开始向甲方提供货物，若乙方能如期向甲方持续不间断供货，则预付金利息从2018年6月1日开始计算，截止到开始供货前一天；二、乙方若未能履行约定如期向甲方提供货物，则双方需要再次协商处理方法并再次签署合同附件。”2018年11月27日，又以晴凯公司为甲方、信拓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附件（二）》，约定：“现由于客观原因，乙方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货物给甲方，经双方协商，双方签署合同附件（二），并且遵循以下条款：一、乙方承诺在2018年12月20日前（包括当天）将剩余货款人民币825736元一次性退回给甲方；二、乙方承诺在2018年12月20日前（包括当天）将预付款925000元的利息人民币123333.33元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计算利息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20日止）；三、乙方承诺在2018年12月20日前（包括当天）将此合同（合同号为：S20180425）因无法执行且双方达成协议的违约金人民币300000元一次性退回给甲方；四、乙方如未对甲方履行以上三点承诺前，乙方承诺所生产出来的货物不对外销售（包括但不限于还货或执行其公司与第三方的合同）；五、乙方承诺如在2018年12月20日（包括当天）未履行“合同附件（二）”所约定的条款，则需要按照原合同（合同号为：S20180425）所签订的条款继续履行合同条款，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六、合同附件二中前三点合计总金额为：人民币1249069.3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二、晴凯公司主张退还的货款及利息是否应当予以支持；三、晴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四、信拓公司请求晴凯公司返还383.8吨97度萤石湿粉是否应予支持，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针对焦点一。首先，双方于2018年4月25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截止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信拓公司只提供了部分货物，在签订《合同附件（一）》和《合同附件（二）》后至今，仍未履行发货的合同主要义务；其次，信拓公司反诉请求解除《购销合同》，表明其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从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再次，晴凯公司亦起诉主张退回预付款，表明其不再要求信拓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综上，双方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应当予以解除。针对焦点二。涉案《合同附件（二）》已明确约定由信拓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前退回825736元预付款给晴凯公司，信拓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未退回，现晴凯公司起诉请求信拓公司退回应退货款825736元当中的部分货款（按65.4%的比例计算）540031.34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晴凯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由于《合同附件（二）》第二条明确有“乙方承诺在2018年12月20日前（包括当天）将预付款925000元的利息人民币123333.33元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计算利息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20日止）”的约定，现晴凯公司请求信拓公司以6049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2月20日的利息共计80659.9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并未约定从2018年12月21日起还需要支付利息，故晴凯公司同时请求信拓公司从2018年12月21日起支付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三。《合同附件（二）》第三条约定由信拓公司支付300000元违约金给晴凯公司，信拓公司主张该条款及涉及违约金金额的第六条存在显失公平情形而应当予以撤销。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由于信拓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发货，经双方协商后需要支付违约金，因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具备独立的民事行为、民事责任能力，合同条款具体、明确，内容通俗易懂，不存在晴凯公司利用优势或者利用信拓公司没有经验而签订上述条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对信拓公司的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该违约金，信拓公司认为由于其被政府职能部门责令整改而无法提供货物，且合同明确是因为客观原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由于信拓公司未举证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其客观上确实违反双方约定未履行发货义务，已构成违约，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晴凯公司主张违约金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金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综合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晴凯公司按照《合同附件（二）》的约定主张300000元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酌情确定违约金为200000元。故晴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96200元（300000元×65.4%）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30800元（200000元×65.4%）。针对焦点四。信拓公司反诉请求晴凯公司返还的383.8吨萤石湿粉，根据其陈述，该货物仅仅是寄存于晴凯公司，并非是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信拓公司的该反诉请求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宜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对其该请求不作处理，信拓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与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限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退回货款540031.34元并支付利息80659.99元及违约金130800元给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三、驳回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2620元，由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868元，由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0752元；保全申请费4930元，由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负担730元，由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负担4200元；反诉受理费7063元，由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信拓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信拓公司与晴凯公司签订的《合同附件（二）》第三条和第六条是否应予撤销；二、信拓公司是否需向晴凯公司支付违约金130800元。一、关于信拓公司与晴凯公司签订的《合同附件（二）》第三条和第六条是否应予撤销问题。本案中，信拓公司与晴凯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信拓公司收取了晴凯公司的预付款，但未依约履行供货义务。其后，双方协商签订了《合同附件（一）》，但信拓公司仍未依照《合同附件（一）》的约定履行合同，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合同附件（二）》。由于信拓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后约定信拓公司需向晴凯公司支付违约金，双方及其代表人在该《合同附件（二）》中加盖公章及签名确认，从现有证据并未反映晴凯公司存在利用优势或者利用信拓公司没有经验而签订上述条款的情形，因此，应认定《合同附件（二）》第三条和第六条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信拓公司主张《合同附件（二）》第三条和第六条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予撤销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二、关于信拓公司是否需向晴凯公司支付违约金130800元的问题。如上所述，信拓公司与晴凯公司签订的《合同附件（二）》第三条和第六条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约定，信拓公司本应在2018年12月20日前向晴凯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一审法院结合晴凯公司的诉请及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予以调整，并酌情确认信拓公司需向晴凯公司支付违约金130800元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信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6元，由上诉人佛冈信拓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