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兴沿采石场，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刘家镇中心村六组。 投资人：于亮钊，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勇，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亮钊，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勇，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江，男，196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原审第三人：贾莉学，女，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原审第三人：贾利容，女，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原审第三人：贾忠林，男，198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原审第三人：宜宾市南溪区翔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长江大道西段正和南山一品。 法定代表人：贾莉学，董事长。 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兴沿采石场（以下简称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因与被上诉人王立江、原审第三人贾莉学、贾利容、贾忠林、宜宾市南溪区翔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森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9）川1503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沿采石场、于亮钊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2019）川1503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支持兴沿采石场、于亮钊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立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采矿权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存在过错是认定事实错误。《石灰岩采矿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贾莉学在收到于亮钊支付的1280000元后六个月内，要完成新增采矿量至300万吨并配合于亮钊完成采矿权过户。但因贾莉学拖延和行政审批不可控因素，2015年11月17日才办理完采矿权增量手续。完成增量手续后，于亮钊一直在主张催促贾莉学办理变更登记，但因贾莉学拖延造成未办理。2017年8月，办理登记时因贾莉学不到国土部门签署相关鉴证书，导致国土部门最终作退件处理。2018年3月，贾莉学同意并一起前往办理变更登记，但需提交环保与复垦二合一方案未完成办理。2019年3月兴沿采石场完成环保与复垦二合一方案编制和评审。期间，因贾莉学债务纠纷，案涉采矿权于2018年5月被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冻结。采矿权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兴沿采石场、于亮钊不存在过错；2.《石灰岩采矿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于亮钊已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采矿权。兴沿采石场、于亮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王立江辩称，兴沿采石场、于亮钊怠于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具有过错，从于亮钊支付采石场转让款的金额、方式及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上看，均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贾莉学、贾利容、贾忠林、宜宾市南溪区翔森投资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18）川1503执225号案执行裁定书对兴沿采石场（贾莉学）采矿权的执行，并解除对前述采矿权的冻结；2.确认于亮钊与贾莉学签订的《石灰岩采矿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确认兴沿采石场（贾莉学）采矿权归于亮钊所有；3.判决贾莉学立即协助配合办理兴沿采石场（贾莉学）采矿权过户登记；4.案件受理费等由王立江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兴沿采石场系个人独资企业，第三人贾莉学系原兴沿采石场投资人。兴沿采石场于2011年12月30日获取了宜宾市国土资源局登记的采矿许可证，登记的采矿权人为兴沿采石场（贾莉学），证号为：C5115002011127130122024。2014年1月27日，于亮钊与贾莉学签订《石灰岩采矿权转让协议》，约定贾莉学将兴沿采石场（贾莉学）采矿权以及开办采石场的土地租用、地面构筑物、附着物的补偿等工作成果以408万元转让给于亮钊。对于转让款的支付和采矿权的过户，双方约定如下：于亮钊分三期向贾莉学支付转让费，第一期，本合同签订之日内支付128万元；第二期，贾莉学将上述采矿权过户到于亮钊名下（包括新增不低于300万吨采矿量手续）后三日内，于亮钊支付200万元；第三期，于亮钊进场开采后30日内，支付80万元。贾莉学在收到协议约定的128万元后6个月内，负责将前述采矿权过户到于亮钊名下，包括负责完成新增采矿量不低于300万吨的全部手续。此次转让包括采矿权以及采石场资产。其后，于亮钊（乙方）与贾莉学（甲方）又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兴沿采石场及其所有的一切权利均转让给乙方（包括：兴沿采石场所拥有的采矿权、已为开办该采石场实施的土地租用、地面构筑物、附着物的补偿等），企业转让总价格为4080000元。 合同签订后，于亮钊通过其雇佣人员刘勇、朱春梅的银行账户将408万元转让款分四次转账支付给贾莉学本人账户或者贾莉学指定账户（即第三人贾利容账户），具体支付情况如下：2014年1月23日于亮钊通过案外人朱春梅银行账户转款8万元至贾莉学指定账户（即第三人贾利容账户），2014年1月27日通过案外人朱春梅银行账户转款120万元至贾莉学账户，上述合计128万元由贾莉学向于亮钊出具了收条。2016年4月21日，于亮钊通过案外人刘勇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至贾莉学账户。2017年1月3日，于亮钊通过案外人朱春梅向贾莉学指定账户（即第三人贾利容账户）转款30万元。上述转账合计358万元，针对尾款50万元，系案外人吴郑向于亮钊借款，贾莉学作为连带保证人，贾莉学承担了50万元的还款责任后，直接在转让款中进行扣除。为此贾莉学于2017年1月3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于亮钊买矿尾款800000.00元，其中伍拾万作为吴郑还款”。 2017年7月24日，于亮钊通过其雇佣人员朱春梅支付了办理兴沿采石场增量资源价款181.03万元，相应缴费票据的名称为兴沿采石场。2017年7月25日，于亮钊通过案外人宜宾市纳实建材有限公司（于亮钊系宜宾市纳实建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四川省林业厅交纳兴沿采石场森林植被恢复费914900元，相应缴费票据名称登记在宜宾市纳实建材有限公司名下。 兴沿采石场的采矿权一直未能办理过户变更登记手续，目前该公司的采矿权登记权利人仍为贾莉学。因王立江与第三人贾莉学等人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7）川1503民初102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贾莉学等人应当向王立江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调解书生效后，王立江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2018）川1503执225号之十七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兴沿采石场（贾莉学）在宜宾市南溪区子石灰岩采矿场的采矿权（采矿证许可证号：Ｃ5115002011127130122024）。在执行过程中，兴沿采石场投资人于亮钊得知其购买的采矿权被法院冻结，遂以兴沿采石场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7日作出（2019）川15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兴沿采石场的异议请求。兴沿采石场对该执行裁定书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维护其权益。 另查明，于亮钊于2016年5月5日通过工商变更登记为了兴沿采石场的投资人。但就沿采石场采矿权许可证中登记的贾莉学一直未能办理转移变更登记手续，现采矿权许可证仍然登记为贾莉学的名义。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向管理采矿权的相关行政部门核实关于本案采矿权许可证的登记情况。经相关部门介绍，案涉的采矿权许可证登记的兴沿采石场表示采矿权人的名称，括号中登记的贾莉学，是因为贾莉学系原兴沿采石场的法人，为了防止企业法人私下转让采矿权，不依法到相关管理部门办理采矿权的相关转让及变更登记手续，而逃避缴纳转让采矿权而产生的资源税，因此按当时的管理要求将采矿权所属企业的法人或投资人同时登记在了采矿权许可证中作为采矿权人的全称。目前案涉采矿权已经被法院裁定冻结，现已不能办理转移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于亮钊及兴沿采石场对案涉采矿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兴沿采石场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投资人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据此，个人独资企业不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性质是非法人企业，企业全部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系投资人。本案中，兴沿采石场作为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投资人为于亮钊，并经过工商变更登记。从表面上看，兴沿采石场名称不变，但鉴于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系投资人所有，投资人的变更必然导致企业名下财产权利的转移。案涉采矿权登记在兴沿采石场名下，是贾莉学作为该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申请取得，贾莉学系该采矿权的权利人。再次，关于案涉采矿权是否发生权利转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是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负责由其审批发证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负责本条第二款规定以外的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的审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后，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采矿权转让依法需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办理矿业权变更登记，受让人才依法取得采矿权。采矿权属于特殊的权利，其权利转让过户必须经过国土资源部门的审批同意。于亮钊与贾莉学从2014年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后起，于亮钊按约支付128万元后，贾莉学并未将前述采矿权过户到于亮钊名下，于亮钊长达数年时间没有去办理采矿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均存在怠于履行义务行使权利的过错行为。双方未依法向采矿许可证颁发机关办理审批登记手续，就依法不能产生采矿权的物权变动效力。尽管兴沿采石场投资人已经过工商变更登记，但案涉采矿权依法登记在兴沿采石场名下，采矿权主体并未同时发生变更，权利人依然是贾莉学。一审法院依据登记的采矿权人名义，冻结案涉采矿权符合法律规定，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在采矿权尚未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不能取得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对兴沿采石场、于亮钊要求停止采矿权冻结措施并解除冻结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对于于亮钊要求确认《石灰岩采矿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要求贾莉学协助配合办理采矿权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属于于亮钊与贾莉学之间合同履行问题，不属于本案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于亮钊应当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依法不予处理。对于采矿权的权利确认问题，属于法定登记要件，即应当由国土资源行政部门审核批准后才能办理相应的采矿权所有权证，法院不属于相应的审核主体。因此，对于于亮钊要求判决确认兴沿采石场采矿权归于亮钊所有的诉讼请求，也不是本案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据此判决：驳回原告于亮钊、宜宾市南溪区兴沿采石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宜宾市南溪区兴沿采石场、于亮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兴沿采石场、于亮钊提交了付款凭证，拟证明于亮钊购买案涉采矿权后投入除支付给贾莉学和国土等部门680.52万元外，还因采矿需要支付房屋拆迁费、土地租用、修公路砌堡坎，青苗补偿等费用共计703余万元，2014年起于亮钊一直控制、经营南溪区兴沿采石场，并为当地村民增加生活收入，改善村民生活水平。证人邓某的证言，拟证明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对于未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无过错。 王立江认为兴沿采石场、于亮钊提交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兴沿采石场、于亮钊提交的付款凭证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兴沿采石场、于亮钊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采矿权从权利分类上来看，属于用益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关于“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第一百二十三条关于”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关于“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的规定，采矿权的取得、转让只能按照法律规定的条件、程序依法进行。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规建部门未对采矿权进行变更登记，故贾莉学仍为案涉采矿权的权利人。兴沿采石场的采矿权因未依法向国家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审批登记而不能产生采矿权的物权变动效力。本院认为，对无过错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保护的要件是买受人无过错，就本案而言，即审查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对未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是否存在过错。不论是单位还是个人对于应当向国家机关进行登记公告，依法进行宣告的权利，应及时按程序予登记，以便保护自身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而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存在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的情形，具体表现为以下三方面：其一，关于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原因的陈述前后矛盾。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在一审中陈述，未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是取得采矿权五年后才能办理变更登记，故一直到2017年才开始着手办理；而在二审中又陈述，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是首先需要办理采矿增量，而办理采矿增量到2015年11月才办理完毕，后又因贾莉学拖延至2017年才开始办理变更登记。其二，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在一审中陈述，未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是贾莉学取得采矿权五年后才能办理变更登记，这与证人邓某关于采矿权不审查时间节点的证言相互矛盾，结合邓某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其工作的专业性，可推定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关于贾莉学取得采矿权五年后才能办理变更登记的陈述不属实。其三，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在二审中关于2015年至2017年因贾莉学拖延而未办理变更登记的陈述未得到贾莉学的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能证明兴沿采石场、于亮钊是因贾莉学拖延而未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最后，贾莉学和于亮钊在《石灰岩采矿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贾莉学在收到协议约定的128万元后6个月内，负责将前述采矿权过户到于亮钊名下，包括负责完成新增采矿量不低于300万吨的全部手续。但于亮钊在贾莉学尚未过户的情况下，就将协议约定的全部价款支付给了贾莉学，说明于亮钊对于未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持放任态度。且于亮钊陈述，以贾莉学的名义办理采矿权增量更方便、节约时间，也印证了系兴沿采石场、于亮钊系因自身原因未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综上，于亮钊与贾莉学于2014年1月签订《石灰岩采矿权转让协议》，直至2018年5月长达四年多未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系因自身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造成，故兴沿采石场、于亮钊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兴沿采石场、于亮钊关于其对采矿权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兴沿采石场、于亮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兴沿采石场、于亮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龙 雨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