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23行赔初66号 原告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经营场所兴义市桔山街道峡谷村中寨组。 经营者王科第，男，1986年11月6日生，汉族，重庆市人，户籍地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李廷祥，贵州同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市府路1号。 法定代表人田涛，市长。 委托代理人何瑞,兴义市司法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黄刚，贵州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因与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违法强拆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依法立案后，于2019年9月2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方经营者王科第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廷祥到庭；被告方之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何瑞、黄刚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诉称，原告根据政府招商引资等政策文件来兴义发展建厂，建立微型企业以解决当地就业问题。于2012年8月20日向村民租用土地修建临时厂房，建筑面积3125.13平方米，投资了两百多万元，原告已办理工商、税务、供电等登记，合法经营并缴纳税款，多年没有任何部门干预。直至2017年3月16日，兴义市综合执法局告知原告，其修建的临时厂房属违法建筑，要求原告于2017年3月19日前整改或拆除，但未告知原告其享有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权利。2017年4月25日，被告在未进行通知和公告的情况下即对原告厂房采取强制断电措施，后派遣两百多人对原告厂房进行强制拆除，原告经营者也因此受伤。被告该行为未给予原告合理的整改时间，已严重违法，同时侵害了原告方依法解雇工人、合理拆除厂房设备及处理产品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财产损失。原告依法已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7）黔23行初14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的强制行为违法。被告未依法拆除原告厂房和设备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由被告赔偿原告厂房及机器设备等损失共计2743680元（包括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机器设备、沙发制作材料及成品、室内物品、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等，详见赔偿列表）；二、由被告赔偿原告支付的评估费用14563元；三、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告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的《营业执照》； 2.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的《组织机构代码证》； 3.王科第的身份证复印件。 拟证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及基本身份信息，原告经营得到了相关部门的许可。 第二组证据： 1.高国洪与王科第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 2.贵州省人民政府于2012年2月8日作出的黔府发（2012）7号《省人民政府关于大力扶持微型企业发展的意见》。 拟证明：原告根据文件租用土地，依据招商引资政策组建微型企业并合法经营。 第三组证据： 1.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拟写的《兴义市桔山办事处贵州科奇第家具有限公司强制拆迁过程中造成的损失一览表》（共五页）； 2.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厂房被强制拆除后的照片。 拟证明：原告厂房被强制拆除前是正常生产的，厂房被强制拆除的损失为2743680元，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生产设备及生产材料等是原告的合法财产。 第四组证据： 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的（2017）黔23行初141号《行政判决书》。 拟证明：被告于2017年4月25日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的行为违法，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组证据： 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于2019年4月15日拟写的《行政赔偿申请》及邮寄回执。 拟证明：原告向被告申请过国家赔偿。 第六组证据： 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黔宸资评[2018]第151号《资产评估报告》。 拟证明：被告没有给予原告合理时间自行拆除其钢架结构房屋，原告房屋被拆除前有机器设备、构筑物等，财产损失总价值为1512647元。 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辩称，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虽已被法院确认违法，但不影响原告厂房属违法建筑的事实成立。原告未经批准即违法修建厂房和构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国家赔偿保护的对象是公民、法人及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赔偿的前提必须是给合法财产造成了损失，才对财产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而原告厂房属违法建筑，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应当对其受到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自行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的评估结果不能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 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 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 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 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及基本信息。 第二组证据： 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违法搭建建筑物、构筑物的《行政执法卷宗》。 拟证明：原告违法建筑位于兴义市桔山街道，该地块已于2006年正式纳入兴义市城市规划范围，而原告2012年修建临时厂房时未按规定办理规划许可，事后亦未补办，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即说明案涉厂房不属原告合法财产，被告有权依据该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责令原告限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被告没有给予原告合理的搬迁时间，造成机器设备、办公用品等合法财产损失，且原告厂房是政府招商引资项目所建，亦属合法财产。被告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原告有经营资格，但不代表经营过程合法；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有异议，土地租用不能代替征收；对第三组证据中证据1的三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对第四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判决书确定的是拆除程序违法，但不影响原告厂房属违法建筑的事实成立；对第五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对第六组证据的三性有异议，原告厂房不属合法财产，评估厂房损失存在不当，关于设施设备只提供了现场照片，没有发票等作为财产损失凭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如下：被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盖有政府公章，能证明其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可其三性；第二组证据为行政机关查处违法建筑物、构筑物的卷宗材料，能证明原告厂房情况，且盖有行政机关公章，本院认可其真实性。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盖有政府公章，能证明其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可其三性；第二组证据为原告租用土地建设厂房的合同及政府发布的正式文件，能证明案涉土地来源及使用情况，本院认可其真实性与关联性；第三组证据中证据1为原告自行拟写的损失清单，无法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认可其合法性，证据2能证明原告厂房的部分情况，与我院现场勘查情况相符，本院认可其真实性；第四组证据为法院生效判决，本院认可其三性；第五组证据能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过赔偿申请，被告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亦无异议，本院认可其三性；第六组证据为第三方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能客观反映原告厂房及厂内设施设备的真实性情况，本院认可其真实性。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日，方贵洪与兴义市桔山街道峡谷村中寨组签订《土地租用合同》，双方约定，兴义市桔山街道峡谷村中寨组将本组旱地18.3亩出租给方贵洪作为企业建厂使用，租期20年（2012年3月1日起至2032年2月29日）。2012年7月，方贵洪与王科第在租用的土地上修建厂房，准备生产家具，并于2013年7月18日在兴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注册，登记名称为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经营者为王科第，经营范围为沙发加工销售，兴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5月23日向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颁发《营业执照》。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后于2015年办理了《组织机构代码证》。 2012年8月至2017年期间，兴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为兴义市城乡规划局）、兴义市国土资源局（现为兴义市自然资源局）、兴义市人民政府桔山街道办事处等单位多次向方贵洪、王科第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拆除违法建设催告书》等。2017年4月25日，兴义市人民政府桔山街道办事处等单位在兴义市人民政府的责成下，对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采取强制措施（此时未拆除原告机器设备等）。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不服，诉至法院，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7）黔23行初14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修建的厂房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违法建筑，但兴义市人民政府在拆除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故判决确认兴义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厂房的行为违法。2017年11月7日，兴义市人民政府桔山街道办事处对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的建筑物全部进行拆除。（原告主张了一系列室内物品，结合现场照片来看，原告确有电脑、冰箱等物品在拆除现场。）2019年4月15日,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向兴义市人民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兴义市人民政府未作出处理决定。 另查明：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在拆除前委托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厂房设施进行现场勘查和测量评估，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机器设备有BRUCE缝纫机12台、TYPICAL缝纫机4台、木工带锯机3台、木工电锯4台、单面木工压刨床2台、空压机2台、发电机1台，评估价值35600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有砖砌围墙27.25?、场坪2812㎡，评估价值175866元；房屋建筑物有生产厂房（含地坪、围挡）2866.68㎡、宿舍272.25㎡，评估价值1301181元；合计1512647元。该次评估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交纳评估费14563元。 经本院现场勘查核实，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厂房设施已被全部拆除，被告认可该厂被拆除时厂内沙发制作材料及成品数量较多（五个厂中最多的）。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作为本案原告，应当对其受到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主张其所受损失有：一、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价值；二、机器设备的价值；三、沙发制作材料及成品的价值；四、室内物品价值；五、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六、评估费。 关于第一项损失，原告要求赔偿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即厂房设施）的损失。原告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房屋建筑物的评估价值为1301181元，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的评估价值为17586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行政行为侵害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修建案涉厂房依法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不宜认定案涉建筑物被拆除乃原告合法权益遭受损害。但行政强制行为不能因为目的正当而忽视程序正当，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时尽到合理谨慎的拆除义务，即表明该行政强制行为不符合程序正当的合法性要求。由此造成原告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的损失，属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遭受侵害，应受法律保护，被告对此应作赔偿。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无其他证据证实原告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具体情况，而前述评估报告已对案涉建筑物被拆除前的实际价值进行了评估，虽说该评估价值并非可重复利用的建筑材料的损失，但再次评估又将增加当事人的损失成本、浪费社会资源，不宜进行二次评估。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本院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原告房屋建筑物建筑材料的可回收利用损失为91082.67元；第二，评估报告中载明的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有砖砌围墙及场坪，根据生活常识判断，该两项构筑物一般为水泥、砂石等材料堆砌，不存在可回收利用价值，故对原告的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不予赔偿。 关于第二项损失，原告要求赔偿机器设备的损失。原告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机器设备的评估价值为35600元，虽说该评估报告乃原告单方提交，但因原、被告双方均无其他证据证实机器设备的具体情况，故此，根据案外第三人（贵州宸凤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原告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来认定机器设备的实际价值更为客观合理。本案被告强拆时（2017年4月25日）并未拆除厂内机器设备，而是给予原告一定的搬离时间，直至2017年11月7日才对原告全部厂房进行拆除，虽说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但原告在前述时间段内未自行搬离机器设备以减少损失，该行为亦存在过错，故原、被告双方应当根据各自过错对机器设备的毁损承担责任，本院酌情认定原告承担70%的责任,被告承担30%的责任。即，被告应赔偿的机器设备损失为35600×30%=10680元。 关于第三项损失，原告要求赔偿产品损失。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沙发制作材料及成品的实际损失，但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的经营范围是沙发加工销售，其厂房被拆除后导致产品损失的主张符合常理，且从原告提交的照片及被告认可的情况可知，原告确有许多沙发制作材料及成品因拆除行为毁损、灭失。故此，因被告未尽到谨慎拆除义务导致原告沙发制作材料及成品产生损失属原告厂房被强拆的直接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本院对此酌情赔偿2万元。 关于第四项损失，原告要求赔偿室内物品损失。原告主张了一系列室内物品，从现场照片来看，原告确有一些室内物品（电脑、冰箱等）在拆除现场，结合生活需要的角度考虑，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生活必需品及照片上存在的物品损失予以支持，故此酌情支持1万元。 关于第五项损失，原告要求赔偿临时安置费及停产停业损失。原告被强制拆除的厂房设施无合法手续，不宜认定为合法建筑，且兴义市人民政府未对案涉建筑物进行征收，因此不应按照正常房屋征收的标准和规定赔偿临时安置费及停产停业损失，原告的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 关于第六项损失，原告要求赔偿评估费。虽说该评估费是原告在案涉建筑物未被拆除前单方委托评估机构评估其实际价值所产生的费用，并非强拆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但因被告在拆除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原告仅能提供该评估报告来证明其厂房设施、机器设备的实际价值，而本院在现有情况下已部分采用该次评估的评估结论，故此酌情判定被告承担50%的评估费，即为14563×50%=7281.5元。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厂房设施损失、机器设备损失、产品损失、室内物品损失、评估费共计139044.17元。 二、驳回原告兴义市科奇第沙发厂的其余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颜虹 审 判 员 王幼封 审 判 员 陇忠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余芳晶 书 记 员 曾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