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知民终1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廊坊市嗨度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新华路50号万达广场A区商业三楼部分区域。 法定代表人：田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华，河北宝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 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振安，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玲，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廊坊市嗨度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嗨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知民初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嗨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嗨度公司应承担15200元赔偿责任，其余8716元不应赔偿；三、二审诉讼费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只是片面认定了嗨度公司的侵权行为，但在确定侵权赔偿数额未能全面考虑以下因素：灿星公司的维权费用，嗨度公司向音集协支付的版权费用，各方主体利益关系的平衡等导致判决赔偿数额过大，嗨度公司认为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是相关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人的合法权益。灿星公司试图通过大量的商业诉讼（自2017年至2019在全国共计该类商业诉讼几千例，获益千万乃至上亿元），获取比通过集体管理组织发放授权高出数百倍上千倍的商业利益。嗨度公司面对众多的小权利诉讼，将付出无法承受的版权费，集体管理制度将形同虚设。权利人、卡拉OK歌厅、集体管理组织的利益平衡完全被打破。试想一下灿星公司的152首歌曲，如果在音集协每年的版权费与其商业诉讼得到的赔偿之间的差额是数百倍之多，现在社会上已经出现了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诉讼行为，如果该行为不能得到遏制，那么将是对整个行业的打击，各小权利人不加入音集协，而是进行商业诉讼获得比正常使用版权高出几百倍的收入，卡拉OK歌厅面临众多诉讼，只能破产关门。而更广大的加入音集协的版权人也将无法得到收入，致使整个行业面临崩盘的境地。因此最高院关于已付费歌厅被小权利人诉讼每首歌赔偿不超过100元，符合利益平衡原则的观点，应适用本案。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23916元，承担800元的诉讼费计算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 灿星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是由灿星公司制作的娱乐节目。灿星公司，是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并均在国家版权分局进行了著作权登记。作品类别为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同时灿星公司还将上述作品制作成音像出版物公开发行。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作品在创作完成时即享有著作权，并依法受法律保护。嗨度公司经营的歌厅播放的部分音乐作品系属于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但嗨度公司并未取得灿星公司的使用许可，更未向灿星公司支付任何使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嗨度公司构成侵权认定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嗨度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在其经营场所的点唱机中收录了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供公众点播，给灿星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嗨度公司的侵权事实、危害程度，灿星公司的损失等综合确认，判决嗨度公司赔偿灿星公司23916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适当，应依法予以维持。 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嗨度公司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中国好歌曲》共计152首歌曲（详见附件）;2.判令嗨度公司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80000元;3.判令嗨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8日，2017年1月6日，国家版权局出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二季、第一季。登记号分别为：国作登字-2016-Ⅰ-00347350、国作登字-2017-Ⅰ-00321748、国作登字-2017-Ⅰ-00321747。作品类别均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创作完成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7日、2014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27日。首次发表时间分别为：2016年4月8日、2015年1月2日、2014年1月3日。根据灿星公司申请，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规定，予以登记。 灿星公司提交了由九州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出版物《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该出版物上载明制作者与著作权人为灿星传媒公司，上述出版物内载有涉案作品的歌曲（作品名称及涉案歌曲详见附表）。 2018年12月14日，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申请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进行了如下公证取证：在公证处公证员及工作人员现场监督下，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河北省廊坊市的嗨度ＫＴＶ836包厢，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行消费。经公证人员事先对保全证据所用摄像设备内存状况进行清洁度检查、确认，郑州知睿达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使用该包厢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查找、点击、播放了包括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多部作品（其中涉及涉案歌曲152首），同时对该过程摄像，另对经营场所建筑门头拍照。针对上述公证过程，河南省郑州市绿城公证处出具（2019）豫郑绿证内经字第706号公证书，附公证光盘、前述照片和消费票据、ＰＯＳ签购单的复印件。 灿星公司主张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场所消费116元，为此提交了金额为116元的场所消费票据。其未提交律师费和公证费的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灿星公司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收录了刘欢、周华健、蔡健雅等音乐人演唱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灿星公司提交的合法出版物和《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证明灿星公司依法取得了涉案152首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有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故本案中灿星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嗨度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该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权利”。侵犯著作权行为是指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又无法律上的依据，擅自对享有著作权作品的使用以及以其他手段行使著作权的行为。根据灿星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中记载，嗨度娱乐公司在其经营场所中通过歌曲点播系统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用于商业经营行为未经权利人许可，亦未向权利人支付报酬，侵犯了灿星公司依法享有的复制权及放映权。 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灿星公司请求嗨度娱乐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问题，灿星公司请求赔偿损失80000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依法不予全额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以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数量及被告的经营规模、当地的经济水平、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嗨度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对赔偿数额在法定范围内予以酌定。一审法院酌定赔偿22800元。关于合理费用，灿星公司提供了的取证费116元消费票据，但是未提供公证费和律师费的票据，鉴于灿星公司确实进行保全公证和委托律师代为出庭应诉，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公证费及律师费1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合计23916元。嗨度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不答辩和提供证据，视为对一审抗辩权的放弃，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廊坊市嗨度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其经营场所内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涉案152首（详见附表）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廊坊市嗨度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3916元；三、驳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廊坊市嗨度娱乐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院经查，嗨度公司上诉仅对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有异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得当。本案中，嗨度公司经营场所所涉被诉侵权歌曲共计152首，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数额为22800元，平均一首歌曲的判决赔偿数额为150元，与嗨度公司上诉所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在相类似案件中裁定的每首被诉侵权歌曲100元相比较，并非属于判赔数额畸高且导致各方利益平衡完全被打破的情形。此外，一审法院支持了灿星公司在本案中实际发生的取证费116元，并酌定了公证费及律师费两项共计1000元，对于上述维权合理开支的认定也在法院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之内。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数量及嗨度公司的经营规模、当地的经济水平、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嗨度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在嗨度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答辩和提供证据的情况下，酌定判决嗨度公司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3916元不属于畸高的情形，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决定嗨度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并不违反我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 综上，嗨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廊坊市嗨度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宣建新 审判员  宋 菁 审判员  张 岩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