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南洋兴科技教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开区洛羊办事处水海子村石安老路旁。 法定代表人：申时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新兴职业学院。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东郊白沙河。 法定代表人：关祥祖，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友，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春，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明南洋兴科技教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洋兴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新兴职业学院（以下简称新兴职业学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南洋兴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军和郭庆、新兴职业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友和杨永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洋兴科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南洋兴科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兴职业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资产租赁协议》在形成时间上的真实性与新兴职业学院占用涉案土地及房屋是否合法直接关联，一审法院不准许对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阻碍了对案件关键事实进行查明，该协议极有可能系新兴职业学院采取倒签方式炮制，以使其在丧失南洋兴科技公司股东身份后继续非法占用涉案资产。（二）如果《资产租赁协议》形成时间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无法鉴定，应由法院释明，南洋兴科技公司将变更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以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为由，继续本案诉讼，新兴职业学院作为南洋兴科技公司的控股股东，利用不正当关联交易损害南洋兴科技公司利益，系合同之诉与侵权之诉的竞合，南洋兴科技公司有权选择侵权之诉。（三）一审法院驳回南洋兴科技公司要求新兴职业学院返还《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 新兴职业学院辩称：（一）《资产租赁协议》真实合法有效，有另案的行政判决书确认。（二）新兴职业学院收购南洋兴科技公司股权时代偿了8000多万元债务，并未计算利息。因学校资产不在新兴职业学院名下，根据云南省教育厅的要求，结合当时的市场价确定了租金标准，是客观真实并且符合市场行情的，未损害南洋兴科技公司的利益。（三）我方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是通过法院的执行程序代南洋兴科技公司归还中信银行的贷款后取得的，愿意当庭返还。请求驳回南洋兴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南洋兴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兴职业学院返还其非法占用南洋兴科技公司下属昆明南洋学校的资产包括学校用地146825.3平方米、房屋28栋共计58852.11平方米（一审庭审中变更为房屋29栋共计69052.11平方米），并移交《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2.判令新兴职业学院赔偿自2009年3月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因非法占用昆明南洋学校的资产给南洋兴科技公司造成的损失（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的金额为17008.29万元，包括2009年3月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昆明南洋学校的房屋和空地租金及利息，最终以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为依据）；3.判令新兴职业学院向南洋兴科技公司支付对昆明南洋学校恢复原状的费用18853000元（包括拆除非法建筑物约32000平方米的费用1600万元、修复被其非法拆除的原建筑物约1902平方米所有的费用2853000元，最终以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为依据）；4.判令新兴职业学院返还其非法占用南洋兴科技公司下属昆明南洋学校的教学和其他设备，及该设备被非法占用期间的折旧损失1200万元（最终以法院委托鉴定的结论为依据）；5.由新兴职业学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评估鉴定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11日，中企万通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企万通公司）与云南巨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原云南巨人教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中企万通公司将其持有的南洋兴科技公司94%的股权转让给巨人公司。2008年2月20日，呈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南洋兴科技公司94%股权，由中企万通公司变更至巨人公司名下。 2010年6月11日，呈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将南洋兴科技公司94%股权，由巨人公司变更至新兴职业学院名下。 2012年9月1日，南洋兴科技公司与新兴职业学院签订《资产租赁协议》，该协议盖有南洋兴科技公司的印章、代表人关祥祖签名及新兴职业学院的印章、代表人李地新签名。该协议约定南洋兴科技公司将自己拥有合法产权的位于昆明经开区洛阳镇办事处水海子村石安老路旁（原昆明南洋学校）的土地及房屋（包括土地使用权、地上建筑物、所有设施、设备等资产）全部出租给新兴职业学院使用。租赁期限20年，从2012年9月1日至2032年9月1日止，租金每年50万元，年租金在每年的12月30日之前一次性付清。虽然双方约定了租金的金额及支付方式，但由于新兴职业学院在签订租赁协议前为南洋兴科技公司垫付过相应的款项，待协议到期双方进行结算后多退少补，协议期内新兴职业学院不再向南洋兴科技公司支付租金。 2013年8月29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呈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8年2月20日将南洋兴科技公司股东中企万通公司变更登记为巨人公司的行政行为。2014年4月14日，昆明市工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撤销以上变更登记，股东由新兴职业学院变更登记为中企万通公司。 另查明，2009年11月14日，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昭中立民调字2号调解书，确认中企万通公司将其持有的南洋兴科技公司94%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祝学德。 2016年6月30日，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5）崇州民初字第1519号民事调解书及（2016）川0184民初175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外人祝学德将南洋兴科技公司94%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邓琳。 2017年11月10日，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7）陕10104民初862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外人邓琳将南洋兴科技公司94%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云南泽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 2018年2月7日，南洋兴科技公司向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云南省教育厅履行法定的职责，依法对新兴职业学院长期在办学许可证的地点之外办学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2018年7月30日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1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南洋兴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该行政判决认为，云南省教育厅对新兴职业学院在水海子处进行办学予以年检通过的主要依据是南洋兴科技公司与新兴职业学院于2012年9月1日签订的《资产租赁协议》，该《资产租赁协议》合法有效。新兴职业学院在水海子处办学系经云南省教育厅通过核准。南洋兴科技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1行终29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驳回南洋兴科技公司的起诉”。 2018年2月11日，新兴职业学院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新兴职业学院与巨人公司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确认新兴职业学院具有南洋兴科技公司股东资格，为南洋兴科技公司94%股权的权利人。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1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新兴职业学院与巨人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新兴职业学院不服提起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云民终12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因巨人公司原所持有南洋兴科技公司94%的股权，经前案生效判决书、调解书确认并执行，已由云南泽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持有。新兴职业学院与巨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的合同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股权转让合同予以解除。 另查明，位于昆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呈贡区）洛羊镇办事处黄土坡村委会水海子村（现双方争议的昆明南洋学校）土地证号为呈国用（2000）字第0098号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南洋兴科技公司。 位于昆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原呈贡区）洛羊镇办事处黄土坡村委会水海子村（现双方争议的昆明南洋学校）房产证号分别为：1、（2000）03345；2、（2000）03346；3、（2000）03347；4、（2000）03349；5、（2000）03350；6、（2000）03351；7、（2000）03352；8、（2000）03353；9、（2000）03401；10、（2000）03402；11、（2000）03403；12、（2000）03404；13、（2000）03405；14、（2000）03406；15、（2002）00704；16、（2002）00705；17、（2002）00706；18、（2002）00707；19、（2002）00708；20、（2002）00709；21、（2002）00710；22、（2002）01215，以上房屋所有权人为南洋兴科技公司。新兴职业学院于2010年6月1日占有使用上述房屋及土地，以新兴职业学院的名义对外招生使用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兴职业学院占用南洋兴科技公司的房屋、土地是否属非法侵占。 第一、2006年4月11日，中企万通公司与巨人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中企万通公司将其持有南洋兴科技公司94%的股权转让给巨人公司，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0年6月1日，巨人公司将其拥有的南洋兴科技公司94%的股权转让给新兴职业学院，并与新兴职业学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新兴职业学院成为南洋兴科技公司持有94%股权的股东，占有使用南洋兴科技公司位于原呈贡区洛洋镇黄土坡村民委员会水海子村（原昆明南洋学校所在校区）办学。 第二、2013年8月29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昆行再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了呈贡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将南洋兴科技公司的股东中企万通公司变更登记为巨人公司的行政行为”。2014年4月14日昆明市工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将南洋兴科技公司股东由新兴职业学院恢复变更登记为中企万通公司。 第三、2012年9月1日，南洋兴科技公司作为出租方，新兴职业学院作为承租方，双方签订了《资产租赁协议》，约定南洋兴科技公司将自己拥有合法产权的土地使用权、建筑房屋所有权及该场地上的设施、设备等整体出租给新兴职业学院使用，租赁期限20年，从2012年9月1日至2032年9月1日止，租金每年50万元。南洋兴科技公司对协议上印章的真实性并不否认，但认为该协议的时间系倒签不真实，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第四、2018年2月11日新兴职业学院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新兴职业学院与巨人公司于2010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确认新兴职业学院具有南洋兴科技公司股东资格，为南洋兴科技公司94%股权的权利人。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01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新兴职业学院与巨人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新兴职业学院不服提起上诉，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云民终12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生效的判决认定,因巨人公司原所持有南洋兴科技公司94%的股权，经多个生效判决书、调解书确认并执行，已由云南泽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持有。新兴职业学院与巨人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的合同目的客观上已无法实现，予以解除。 综上，从2010年6月1日新兴职业学院成为南洋兴科技公司持有94%股权的股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占有使用南洋兴科技公司房屋、土地。2014年4月14日经工商变更登记新兴职业学院不再是南洋兴科技公司的股东。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1236号民事判决，解除了新兴职业学院与巨人公司于2016年6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现持有南洋兴科技公司94%股权的股东为案外人云南泽康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新兴职业学院占用南洋兴科技公司的房屋、土地已无合法依据。但在之前，即2012年9月1日南洋兴科技公司与新兴职业学院签订《资产租赁协议》，租期至2032年尚未届满。根据以上的实际情况，新兴职业学院占用南洋兴科技公司的房屋、土地不属于非法侵占，南洋兴科技公司要求返还房屋、土地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南洋兴科技公司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至于南洋兴科技公司与新兴职业学院签订的《资产租赁协议》，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南洋兴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洋兴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5180元，由南洋兴科技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新兴职业学院占用南洋兴科技公司的房屋、土地是否属非法侵占。 新兴职业学院于2010年6月1日成为持有南洋兴科技公司94%股权的股东，并占有使用南洋兴科技公司所有的房屋、土地。2014年4月14日昆明市工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将南洋兴科技公司股东由新兴职业学院恢复变更登记为中企万通公司。在此期间，新兴职业学院以南洋兴科技公司股东身份占用涉案资产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新兴职业学院抗辩2014年4月14日之后其是依据双方签订的《资产租赁协议》继续使用涉案资产。从形式上来看，双方确实签订了租赁合同，虽然南洋兴科技公司在一审中对合同的签订时间提出了异议并申请鉴定，但其并未否认印章的真实性，而倒签合同是否影响合同效力、若无法鉴定是否变更诉请等问题则需要进一步对合同实体审理后才能确认。本案中，南洋兴科技公司主张的是以股东身份为基础的物权请求权，并未针对租赁合同提出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依当事人的起诉主张对案件进行审理，不能违反处分原则对当事人未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认定，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鉴定并认定双方另行处理《资产租赁协议》，并无不当。在《资产租赁协议》未被确认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前，南洋兴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南洋兴科技公司在二审中，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为据，主张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请求权基础较一审发生了变化，南洋兴科技公司依据不同的请求权基础，主张一审法院依其选择的诉讼路径作出的相应判决有误，本院不予支持。在二审中，新兴职业学院当庭向南洋兴科技公司返还了涉案的1本《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22本《房屋所有权证》，南洋兴科技公司相应地撤回了要求移交产权证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南洋兴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180元，由昆明南洋兴科技教育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国献 审判员  孙晓光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小洁 书记员伍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