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开发区宏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开发区昆仑山路78号。 法定代表人：唐自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文，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如云，男，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青岛如溢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山东省平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迪，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晓裴，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岛如溢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瑞金路47号。 法定代表人：崔如云，职务：经理。 原审第三人：国银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福中三路2003号国银金融大厦2、7、8、21-27、34层。 法定代表人：王学东，职务：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刘玉伦，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密市。 上诉人烟台开发区宏通机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如云、青岛如溢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国银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刘玉伦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烟台开发区宏通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对涉案挖掘机有所有权。挖掘机作为价值较大的车辆，按照行业惯例，都应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转让方需提供发票或者产品合格证以证明自己权利人身份。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国银租赁出具的设备所有权转让确认书、融资租赁合同、SANY产品合格证、租金发票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是合法所有权人。2.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保全程序的规定，在作出保全裁定书后拒绝对涉案标的物进行财产保全，导致上诉人财产处于不安全和减值状态中。一审法院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鲁0213财保1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崔如云、青岛如溢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占有的挖掘机一台，保全价值20万元，本裁定立即执行，然而一审法院收取了保全费用，至今未执行该保全措施，诉讼中上诉人也提交了全崔如云、青岛如溢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等值财产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同样予以拒绝，也未出具相关法律文书。3.一审法院对《物权法》有关规定理解和适用有误。崔如云承认占有涉案挖掘机，侵害了上诉人的所有权权益。无论合同价款支付还是合同中关于合格证的内容等均指向崔如云并非善意取得，无法证明崔如云是善意取得。 崔如云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一审判决。1.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等规定可知，动产物权的的转让以交付为生效要件，以登记为对抗要件。被上诉人通过签订《挖掘机买卖合同》，支付对价，并占有案涉挖掘机，已经获得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对涉案挖掘机拥有所有权”，是完全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保全程序的规定，在作出保全裁定书后拒绝对涉案标的物进行财产保全，导致上诉人财产处于不安全和减值状态中。”该上诉请求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上诉人可采用投诉、举报等方式反应情况。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适用了《物权法》第34、39、106条的相关规定。《物权法》第106条适用有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出卖人是无权处分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多次提出，案外人王文丽是无权处分人。上诉人应对案外人王文丽是无权处分人提出相应的证据，以证明王文丽是无权处分，这样才能适用《物权法》第106条之善意取得的相关规定。如不能提供证据，则应适用《物权法》第23条之规定，自案涉挖掘机交付之日起，被上诉人取得所有权。4.上诉人和一审第三人刘玉伦一直没有说清楚2015年左右案涉挖掘机在高密市不明失踪的过程是怎么样的，根据一审起诉状，当时第三人刘玉伦没有取得所有权，但是挖掘机是由其控制和使用的。一审庭审中，刘玉伦承认不认识王文丽，案涉挖掘机如何从刘玉伦处，经过了怎么样的到了王文丽处，都需要第三人刘玉伦说明。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一人的所有权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那么后续的所有权就都可以通过一般动产物权的交付进行取得，不用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第二款的规定：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刘玉伦作为实际控制人，因为他的原因使挖掘机失踪，上诉人认为其是所有权人，应向刘玉伦请求赔偿。5.案涉挖掘机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王春明合伙共同出资购买、购车款是由案外人王春明打入了王文丽的指定账户，因为分红问题，案外人王春明已经将被上诉人起诉至即墨区人民法院，另案的提起足以说明购买挖掘机事实的存在。同时，本案的处理结果，也关系另案事实的认定。 烟台开发区宏通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产品名称为SANY液压挖掘机（型号为SY215C,车架编号SY021CLH11040237,机器编号为11SY0216F0958）的所有权属于原告（设备价值约人民币20万元）；2、判决被告崔如云、青岛如溢成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将非法占有的以上挖掘机归还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二被告将非法占有的原告所有的挖掘机归还原告。事实与理由：原告是国内领先工程机械厂家“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旗下公司“三一重机有限公司”山东代理商，主要在山东潍坊、烟台、青岛等地市经营三一牌挖掘机的销售、融资租赁服务以及挖掘机售后服务业务。2017年6月2日，原告通过第三人国银租赁《设备所有权转让确认书》即“烟台开发区宏通机械有限公司2017年4月25日完成国金租[2011]租字第(SY0220035)号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付款义务后，取得该合同项下租赁物所有权，该租赁物的合格证原件一并返还给烟台开发区宏通机械有限公司”，同时根据《工程机械设备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二租赁物接收确认函，已经确认国金租[2011]租字第(SY-0220035)号合同项下资产就是涉案挖掘机(车架编号SYO21CLH11040237，发动机编号为132656，机器编号为11SY0216F0958)。涉案挖掘机在2015年左右在高密市不明失踪，本案第三人刘玉伦对原告多次撒谎，拒绝配合原告找回挖掘机，也早已停止支付租赁费，经第三人国银租赁同意，原告取代刘玉伦承租人地位继续承担设备分期融资租赁款的偿付直至清偿完毕(依据设备厂商三一重机与第三人国银租赁的合作协议，设备厂商和代理商对设备买受人即承租人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刘玉伦没有任何诚信和履行能力，原告经多方查找，终于在2018年底发现了涉案挖掘机，挖机被两被告占有控制并使用至今。原告多次找两被告索要挖掘机，两被告称挖掘机是从案外人潍坊市王建涛夫妇处获得，却提供不出购买凭证和文件，原告与两被告多次协商归还挖掘机未果，原告也曾尝试在高密市诸城市报警解决此事，但当地警方均以经济纠纷为由拒不受理，无奈之下原告只能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8月13日，原告宏通公司，第三人刘玉伦、国银租赁共同签订国金租[2011]租字第(SY-0220035)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国银租赁作为出租人向出卖人宏通公司购买承租人刘玉伦指定的挖掘机一台(产品名称为SANY液压挖掘机，型号为SY215C，发动机号为132656，车架编号为SY021CLH11040237，机器编号为11SY0216F0958)。出租人向承租人刘玉伦提供融资租赁业务，融资金额为87万元，后期租金共分48期付清。原告于当天向第三人刘玉伦交付了涉案挖掘机。2、原告与第三人国银租赁等公司依据国银租赁与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等文件签订了合作协议项下的经销商附属协议，约定由原告为国银租赁依《融资租赁合同》所形成的全部债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及权益回购责任。原告支付完回购款后，即取得《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权益，有权直接向承租人追索或追偿。3、第三人刘玉伦在履行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部分还款义务后违约。2017年4月25日，原告向国银金融支付该合同项下的全部付款义务后，国银金融于2017年6月2日向原告出具设备所有权转让确认书，确认将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所有权转让给原告，同时向原告交付涉案挖掘机的合格证。4、原告于2019年7月24日向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交纳财产保全费1520元，支付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诉讼责任险保费500元。两被告提供的证据，因没有相对方王文丽确认或其他证据佐证，法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提供的证据内容显示其于2018年11月12日，向案外人王文丽购买二手挖掘机一台，价格为27万元，王文丽向其出具收款收条。关于原告提出的崔如云在购买挖掘机时未审查合格证的问题，崔如云解释称，按照惯例，购买挖掘机够36个月才有大本（合格证），该购买王文丽的挖掘机是合法取得，原告要追究责任也应当追究刘玉伦的责任。另查明，2015年9月28日，国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国银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依《融资租赁合同》，涉案挖掘机应收金额（含违约金）906514.64元，宏通公司垫付费用为565492.31元，其余为承租人刘玉伦支付。涉案挖掘机现由被告崔如云控制使用。原告明确只向被告崔如云一人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原告以其完成对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的回购义务、第三人国银租赁向其转移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后，即取得该挖掘机的所有权，行使返还原物的物权保护请求权，其法律依据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法律规范成立要件之一为占有人无权占有。现涉案挖掘机由被告崔如云占有，该占有是否有权，因崔如云抗辩其与案外人王文丽之间有买卖合同存在而处于并不明确状态。因本案并不审理崔如云与王文丽之间的合同关系，对于该合同是否成立，是否有效，崔如云是否系善意取得，本案中不予评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将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崔如云无权占有涉案不动产，要求其返还的诉讼请求，因事实尚不明确，本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返还涉案挖掘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条是关于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规定。返还原物请求权是物权保护的一项基本权利。当特定物被非所有权的人占有时，所有权人可以要求占有返还特定物，使物复归于物权人事实上的支配。按照占有是否有本权的依据，占有分为有权占有和无权占有。所谓本权，是指基于法律上的原因对物进行占有的权利。有权占有即指有本权的占有，如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的占有，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权利人只能向无权占有人提出返还原物的请求，而不能要求有权占有的人返还原物。 具体到本案，上诉人系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人，其有权要求返还挖掘机。崔如云是挖掘机的现占有人，其应对其占有属有权占有负举证证明义务。 第一，崔如云主张通过买卖合同占有挖掘机属于有权占有。本院认为，因为合同存在相对性，根据合同成立的占有也有相对性，占有人只对合同相对人成立有权占有，对所有权人不成立有权占有。即买受人崔如玉只对出卖人王文丽成立有权占有，对于上诉人不成立有权占有。 第二，崔如云是否可以通过买卖合同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本院认为，通过买卖取得所有权属于继受取得，继受取得要以前手物权的存在为前提，如果前手不享有物权或者物权不存在，继受取得人无法取得物权。纵使前手依法律行为曾经一度自前手的前手取得物权，但该物权因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而消灭时，除了继受取得人依法善意取得者外，继受取得人取得的物权也因前手的消灭而消灭。挖掘机的原占有人刘玉伦对挖掘机没有处分权，处分的属于无权处分，受让人不能当然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崔如玉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文丽或者王文丽的前手享有挖掘机的所有权，崔如玉不能通过买卖合同继受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 第三，崔如云是否可以善意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本院认为，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受让人受让该财产时是善意的。受让人是否善意可以依照一般交易经验和社会观念，能够推测处分人不享有处分权的，可以认定受让人非善意。本案挖掘机价值较高，依照一般交易经验和社会观念，购买人应审查出卖人是否持有原始发票或者合格证，若出卖人不能提供，则应怀疑挖掘机的来源，推测出卖人不享有处分权。崔如云在购买挖掘机时并未审查出卖人王文丽是否持有原始发票或合格证，具有重大过失，应认定为非善意。因此，崔如云不能基于善意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 综上，崔如云占有挖掘机属于无权占有，上诉人作为挖掘机的所有权人可以要求崔如云返还原物。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如溢成公司占有挖掘机，其主张如溢成公司返还原物请求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431号民事判决； 二、崔如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烟台开发区宏通机械有限公司SANY液压挖掘机一台（该挖掘机型号为SY215C，发动机号为132656，车架编号为SY021CLH11040237，机器编号为11SY0216F0958）； 三、驳回烟台开发区宏通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返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崔如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吕菲 书记员 刘云龙 书记员 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