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4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其波，男，汉族，1986年6月11日出生，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富，云南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顺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穿金路金辰办事处实力上筑商铺2幢1单元1号商铺。法定代表人：彭文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班吉成，男，该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任其波因与被上诉人云南顺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9）云0102民初15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其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富，被上诉人顺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班吉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任其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90,278.88元；2、被上诉人按照过错比例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认定为合同解决争议条款，具有法律效力，认定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该条所称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专指以下几种形式：1、仲裁条款；2、选择受诉法院的条款；3、选择检验、鉴定机构的条款；4、法律适用条款。本案涉及的《承包协议（B）》附件一《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条款均不涉及上述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专指的几种形式。《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作为无效合同《承包协议（B）》的附件，当属无效条款，对缔约双方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及其附件一《承包协议（B）》作为被上诉人2017年7月10日修订发布执行，均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被上诉人之所以让上诉人签署《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目的就是要规避其因明知任其波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资质可能导致工伤的法律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二、被上诉人违法分包建设工程项目，理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被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建设工程施工企业，其明知上诉人没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资质，其为减低施工成本，进而获得更多的违法利益，将实力壹方城项目三五期商业钢结构补板工程施工项目违法分包给上诉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重大过错。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作为违法发包人，具有重大选任过失，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工伤投保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安全生产管理总局、全国总工会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第一条的规定：“完善符合建筑业特点的工伤保险参保政策，大力扩展建筑企业工伤保险参保覆盖面。建筑施工企业应依法参加工伤保险。针对建筑行业的特点，建筑施工企业对固定的职工，应按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对不能按用人单位参保、建筑项目使用的建筑业职工特别是农民工，按项目参加工伤保险……”。显然，被上诉人负有依法履行作为建筑施工企业的工伤投保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及安全保障能力的上诉人，上诉人聘用的工人从事承办业务时因工受伤，被上诉人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因此，即便受害人张建生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被上诉人的过错情况及公平原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受害人张建生50%的赔偿责任，即（443,155.95元+2,539.70元）×50%，扣减已承担的313,126.71元，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90,278.88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顺驰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B）》及附件一《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系合同双方对承包人中发生意外事故的处理办法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对一审原、被告具有法律效力符合法律规定。二、生效的（2018）云0102民初13746号人身损害案件判决中，已经明确了任其波的雇佣关系及我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应承担的选任过失相关责任，任其波作为张建生的雇主，未就已经认定的责任提起上诉，我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责任。上诉人本案提起上诉，实为逃避应履行的相关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任其波向原告顺驰装饰支付（2018）云0102民初13746号《民事判决书》全部执行案款313,126.91元及诉讼费4,597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任其波承担。一审判决确认：2018年10月29日，案外人张建生将本案原告顺驰装饰、被告任其波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云0102民初1374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确认了以下主要事实：2017年8月25日顺驰装饰与任其波签订《承包协议》。2018年2月底，任其波雇佣张建生在工程现场进行电焊劳务。2018年3月11日，张建生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工地二楼坠下受伤。任其波现场已经放置安全帽及安全带并要求其雇佣人员佩戴，张建生未佩戴上述安全防护用品。（2018）云0102民初13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顺驰装饰、被告任其波向张建生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310,587.01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539.7元。判决生效后，张建生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9月10日，原告顺驰装饰向一审法院交纳了执行款项313,126.71元、执行费用4,597元。原告顺驰装饰为了上述案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用3万元。2017年8月25日，原告顺驰装饰与被告任其波签订了《承包协议（B）》，约定原告顺驰装饰将实力壹方城项目三五期商业钢结构补板工程承包给被告任其波。合同附件一《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中，被告任其波确认：未购买保险情况下，被告任其波承担对受伤工人的全部经济赔偿责任；购买保险的情况下，保险由被告任其波购买，发生事故后，原告顺驰装饰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任其波追偿。根据上述确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任其波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故原告顺驰装饰与被告任其波签订的《承包协议（B）》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案中，作为《承包协议（B）》的附件一即《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系原、被告双方对承包中发生意外事故的处理办法的约定，故《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对原、被告具有法律效力。（2018）云0102民初1374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张建生系受到被告任其波雇佣的事实，而原告顺驰装饰在该案中承担责任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即明知被告任其波没有相应资质。被告顺驰装饰已经实际向张建生支付了313,126.71元（包括赔偿款项310,587.01元及案件受理费2,539.7元），则原告顺驰装饰有权向被告任其波进行追偿。至于执行费用4,597元，系因为原告顺驰装饰及被告任其波均未履行生效判决所发生，应该由其自行承担。原告顺驰装饰明知被告任其波没有相应资质而将工程项目承包给被告任其波，故原告顺驰装饰在（2018）云0102民初13746号案件中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用30,000元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任其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云南顺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13,126.71元；二、驳回原告云南顺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16元，由原告顺驰公司负担648元，由被告负担5,86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亦未就一审判决确认事实提出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一致。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顺驰公司是否对上诉人任其波享有全额的追偿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本质上属于合同纠纷。双方以及案外人张建生在一审法院（2018）云0102民初13746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已经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对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含顺驰公司应承担的选任过失责任）进行了认定。本案仅解决双方作为二连带责任人依法对张建生承担完侵权责任之后的内部责任划分问题。评判前述责任的基本规则为：双方内部对责任划分有约定，则从约定；双方无约定，则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B）》第十条“法律关系的澄清”第1条明确约定任其波雇请的人员与任其波系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与顺驰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另外，该协议与附件一《施工安全事故责任书》已经明确约定了施工期间对发生的意外伤害事故,顺驰公司承担责任之后对任其波享有追偿权，并明确了追偿方式。首先，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部分无效的，不影响其他有效条款的法律效力。双方就工程施工签订的《承包协议（B）》因涉及违法分包而无效，认定合同无效的目的主要是规范建筑行业及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但本案双方关于意外伤害事故内部责任划分的约定则系建立在利益与风险共担的基础达成的契约，该约定在连带责人之间具有法律拘束力，依法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任其波认为双方关于意外伤害事故内部责任约定并非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以及认为该约定属于顺驰公司免除己方责任的格式条款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上诉人顺驰公司是否需要承担选任过失责任问题，属于另案人身侵权损害赔偿案件应当评判的范畴，与本案评判双方作为连带责任人的内部责任无关。最后，关于顺驰公司是否有为案外人张建生投保工伤保险的义务问题。因案外人张建生与任其波其雇佣关系，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张建生客观上与顺驰公司无劳动关系或者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顺驰公司并无为张建生购买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本案系合同纠纷，并不适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安全生产管理总局、全国总工会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的规定。另外，《承包协议（B）》附件一已经明确约定任其波应当为其雇员购买保险（即工伤保险或者项目集体险），任其波未依约购买，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也是认定双方内部责任的重要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关于意外伤害事故内部责任划分约定认定被上诉人顺驰公司对任其波享有全额追偿权，进而判决任其波支付顺驰公司313,126.71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任其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40元，由上诉人任其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 磊审判员 汪丹丹审判员 古维贤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毛维清书记员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