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民终1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工业大道68号。诉讼代表人：李真，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斌，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玲，女，196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珏，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情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周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真情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办理内退手续，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未提供真情集团为其办理内退手续的直接证据，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为复印件、尚无法确认真实性，且真情集团诉讼代表人未查到为其办理内退手续的具体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不符合办理内退手续的条件，根据真情集团的具体情况，对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也不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不符合办理内退手续的条件，根据真情集团诉讼代表人了解到的情况，也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的“工资”。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真情集团为其办理内退不符合《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国发［1993]111号令）》第九条“职工距退休年龄不到五年的，经本人申请，企业领导批准，可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之规定，因此应系无效行为。职工内退工资不是职工提供劳动所获得的报酬，本质上不属于工资范畴，在企业全面停产、歇业，严重资不抵债，连基本社会养老保险都不能保障及时、足额交纳的情况下，不具有发放“工资”的现实条件和任何资金来源，因此，真情集团未能向其支付“工资”系客观条件所导致，不能确认是违法行为，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由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被上诉人要求的“工资”实质上是生活费，一审法院未按照生活费判决，因此，被上诉人要求的“工资”不属于职工债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的“工资”属职工债权，因职工债权的测算属破产管理人的职责，法院也应判令由破产管理人对职工债权部分进行测算，而不应直接作出有关数额的具体判决，且计算数额也不正确。补充上诉意见：一、即使法院认为应直接判决其工资数额，因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劳动，不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工资”，内退工资均发放至2008年11月份，为同时发放，一审判决支付周玲2008年12月份之前的内退工资错误。二、因被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已认可一审法院对其相应时间段“工资”的计算数额，被上诉人实发工资低于相应时间段的数额应按照实发工资数额计算；被上诉人实发工资高于相应时间段的数额按照一审判决数额确定。周玲辩称，一、本案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一审时，真情集团刚表示涉案工资不予支付，且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本案不存在没有证据的说法。本案所有的文件都出自政府部门，双方之间的劳动、内退手续都在真情集团，负有该部分举证责任。一审中真情集团对周玲的事实主张没表示过任何疑义。三、本案不存在无效的法律根据。真情集团第三条理由的提出，承认持有内退的手续、双方存在内退关系。四、本案不存在适用法律的错误。五、一审判决支付周玲2008年12月份之前的内退工资，是一审法院根据周玲出具的工资单证据予以认可的，是一审法院调查的结果，周玲支取工资都在工资发放表中签字，真情集团对工资发放有异议，应提交签字领取的工资发放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总之，本案上诉无任何法律和事实根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周玲一审起诉请求：1.真情集团支付欠付工资185110元；2.真情集团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玲于1986年12月经社会招工进入临沂针织厂工作，后临沂针织厂改名为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2000年10月，根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1999年文件（与真情集团字（2002）47号文、真情集团字（2002）59号文内容相一致），真情集团为周玲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周玲按该文件规定享受内退待遇。周玲内退后，真情集团为周玲发放工资至2008年4月。2017年10月，周玲办理退休手续。自2008年5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真情集团未为周玲发放工资。真情集团2013年8月21日被一审法院以（2013）临破字第1号裁定书宣布依法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后，被告破产管理人在企业所欠职工待遇公示中，公示了周玲的养老保险和经济补偿金，但没有公示周玲内退期间未予发放的工资。在所欠职工工资公示项目中，公示的人员中亦没有周玲名字。对此，周玲多次要求破产管理人予以更正。2018年11月9日，破产管理人作出《2018年11月9日真情集团邀访会议纪要》，确定“真情集团内退人员工资问题，经核实，真情集团年度审计报告中没应付款项目，经破产管理人和会议确定，不予发放”。周玲遂提起诉讼，要求真情集团支付欠其2008年5月至2017年10月内退期间，按2018年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计算的工资共计185110元。另查明，2002年7月11日，真情集团作出真情集团字（2002）47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规定凡男年满55周岁，女年满50周岁的中层干部和男年满50周岁、女年满45周岁的职工，一律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厂内退休人员享受内退前50%的岗位工资，按不同工龄确定的自75%至100%比例的技能工资，以及国家规定的各项补贴和与在职职工相同的国家政策性工资普调等待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办理正式退休手续。2002年8月23日，真情集团作出真情集团字（2002）59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的补充意见》，规定对不符合（2002）47号文但满足一定条件的人员，可以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内退期间享受按不同年龄确定的比例不等的岗位工资，其他待遇与（2002）47号文相同。还查明，2004年2月18日，临沂市人民政府作出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该批复同意从真情集团资产所有者权益中扣除2441.82万元，作为包括内退人员工资待遇等在内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2000年10月，周玲从真情集团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参照真情集团字（2002）59号文和真情集团字（2002）47号文规定，自办理内退手续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期间，周玲应享受50%比例或按其年龄确定的相应比例的岗位工资、按其工龄确定的相应比例的技能工资，以及国家规定的各项补贴等待遇。周玲所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真情集团应按文件规定予以支付。周玲所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真情集团仅发放至2008年4月，自2008年5月至2013年8月21日被依法裁定破产期间，未为周玲发放工资。考虑到周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中岗位工资和技能工资等相关数据，以便据此按被告文件规定的比例计算其实际应发放的工资数额，结合本案案情及民法公平原则，酌情以未发放期间临沂市兰山区各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计算周玲未发放期间的工资数额。据此计算周玲2008年5月至2013年8月21日期间工资共计54400元[620元×24个月（2008年5月至2010年4月）+760元×10个月（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950元×12个月（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1100元×12个月（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1220元×6个月（2013年3月至2013年8月）＝54400元]。周玲请求按2018年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计算，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周玲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作为真情集团所欠职工的工资，不必申报，由破产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但破产管理人在企业所欠职工待遇公示中，仅公示了周玲的养老保险和经济补偿金，对该拖欠工资未予公示。周玲对此存有异议，多次要求予以更正，破产管理人未予更正。对此，周玲依法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周玲所主张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酌情确定为共计54400元，该54400元拖欠工资，属上述法律规定应列入清单并予以公示而实际未作此处理的职工待遇。对此，人民法院不应直接判决予以支付，而应判决确认该拖欠工资数额，由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依法予以处理。综上所述，周玲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周玲2008年5月至2013年8月21日内退期间工资待遇共计54400元；二、驳回周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真情集团提交2003年-2008年部分工资发放表，其中与本案相关的有42页，拟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发放内退工资组成中技能工资、岗位工资未发生变化，领取内退工资期间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内退期间工资应按照工资发放表记录的数额进行确认，而不应按照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进行确认。周玲质证称，真情集团提交的证据是2003年12月、2004年12月、2005年12月、2006年12月、2007年12月、2008年2月、2008年4月、2008年7月、2008年9月、2008年12月无领取签字的工资发放表，被上诉人不能认可。被上诉人领取工资时都在工资表中签字，上述证据中无签字。且“工资发放”不完整、不连续，陆续缺少60多月。其中，2008年12月的工资，被上诉人从未领取，也已提起诉讼、表示异议。该证据已认可了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表头是“工资发放表”，项目有内退部门、工龄“工资”、岗位“工资”、“技能工资”……都表示对被上诉人“内退”“工资”的认可。真情集团主张按“工资表”“实发工资”发放不应支持。真情集团本案再主张按照“工资表”中“实发工资”=“应发工资”-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住房公积金-（临时借款、预支工资等）其他扣款。而养老医疗保险被上诉人已经缴纳，并因真情集团迟延缴纳，被上诉人多缴纳高额滞纳金。其他扣除真情集团都未缴纳，更不应该扣除。关于被上诉人工资储存单，双方关于发放工资的约定有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发放工资；另一部分是暂时不发放的工资给予“1.8%到2.0%”的利息，计息给付。如果真情集团主张依照原约定工资标准，应在确定工资数目后，同时发放当年约定的计息。工资发放依法不能低于国家最低工资标准。该证据主张低于一审判决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发放，违反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真情集团至今未出示，其管理的被上诉人领取工资时的、真实连续完整的签字的工资发放表存档，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认为，上述工资发放表是从2003年开始到2008年期间部分的工资发放表，不完整、不连续，陆续缺少60多月，且该证据中最后一栏的签名栏，无被上诉人的签名，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真情集团提交该证据主张被上诉人内退期间工资应按照工资发放表记录的数额进行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周玲一审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判决真情集团拖欠周玲内退期间工资待遇数额认定是否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之规定，在真情集团二审期间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周玲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况下，其关于周玲的一审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真情集团一审期间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据周玲提供的真情集团“真情集团字（2002）47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真情集团字（2002）59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的补充意见》”、临沂市人民政府“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2018年11月9日真情集团邀访会议纪要等证据，做出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在真情集团二审期间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一审对本案事实认定的情况下，对其关于一审中周玲没有证据证明办理内退手续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真情集团虽上诉主张其为周玲办理内退手续不符合《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应被认定为无效。但该规定系规范性行政规章，并不禁止真情集团根据其具体情况为周玲办理内退手续，故真情集团关于周玲不符合办理内退手续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真情集团还主张周玲等职工内退工资不属于“工资”范畴，而系生活费，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但2004年2月18日临沂市人民政府做出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已经明确同意从真情集团资产所有者权益中扣除2441.82万元，作为包括内退人员工资待遇等在内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玲等人的内退期间工资属于职工债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考虑到周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中岗位工资和技能工资等相关数据，故结合本案案情及民法公平原则，酌情以未发放期间临沂市兰山区各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确认周玲未发放期间的工资数额并由真情集团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依法予以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真情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守军审 判 员 栾建德审 判 员 张 豪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付文文书 记 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