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邸义杰，男，196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深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琴，河北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京芬，女，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亮，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文英，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邸义杰因与被上诉人刘京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8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邸义杰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撤销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8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京芬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邸义杰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情形。本案审理的案由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利益。在本案中，刘京芬与案外人张彦青合伙施工的3#楼和邸义杰、宋广兴施工的4#楼在施工期间及施工后期，存在诸多拆借行为和法律关系，并非简单的转款不当得利的情形，应当按照债权纠纷进行审理和查明，原始审判逻辑明显错误。首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施工期间，由上诉人邸义杰代表3#、4#楼同钢筋供应商胡家签订《钢材供货合同》，钢筋款未结清时留有收条，3#楼钢筋货款的支付有时为张彦青直接支付，有时为刘京芬、张彦青交邸义杰后由邸义杰转付。转付胡家钢筋款后则不再出具相关收条；同时，3#、4#楼之间经常拆借钢筋等其他物资及资金，结清后收回相应借条，至今3#楼尚欠4#楼两份钢筋未归还。故刘京芬与邸义杰之间转账的基础是钢筋款欠款，不属于“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的情形。其次，不当得利是因刘京芬有损失且邸义杰获利。在本案中，因刘京芬、张彦青欠胡家钢筋款，邸义杰在收到刘京芬转账后，将钢筋款支付给了胡家，故邸义杰并未获利。因此，刘京芬转付邸义杰20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的情形。二、原审法院适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原审判决明显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只是出具了转账记录及威县人民法院（2018）冀0533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在当事人双方为建筑施工合作关系的情况下，明显绝非简单的不当得利关系。而原审法院却错误的偏袒被上诉人，认为不当得利的证明只需证明款项实际付至上诉人的事实即可，而对于款项支付原因、是否有法律根据这一要件事实，未让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转而由上诉人来举证证明，明显错误适用举证规则导致错误判决。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查明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9月14日刘京芬转付邸义杰20万、2015年10月21日刘京芬转付邸义杰17万的款项即为钢筋款，而在实际施工中，刘京芬、张彦青施工的3#楼经常借用4#楼的钢筋等物资，借用后打收条，待还款或互相抵账时将收条收回，邸义杰在庭审中出示的两份钢筋款欠条即是此种情形。原审法院仅凭2015年9月至2017年4月间的几个转账记录就认定被告不当得利，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查明事实不清。且上诉人提供胡家证言，上诉人转付款等证据。四、关于2017年4月29日刘京芬向邸义杰转账20万元的事情经过：双方最初均认可该款系刘京芬代河北华宇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向邸义杰退还的20万元保证金，但在邸义杰向威县人民法院起诉华宇公司即案号为（2018）冀0533民初23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刘京芬于2017年11月16日电话通知邸义杰该款与华宇公司无关，进而双方又达成抵顶钢筋款的口头协议（详见2017年11月16日邸义杰与刘京芬手机通话录音）。由于双方均不确定威县人民法院对华宇公司关于刘京芬此款系代其向邸义杰退还保证金的主张会作出如何认定，所以邸义杰并没有在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立即支付给胡家，刘京芬对此也是默认的。邸义杰带胡家于2018年2月1日找到刘京芬催款时，刘京芬之所以承诺会尽快给清是因为：1、刘京芬明知邸义杰尚未将该款作为钢筋款支付给胡家；2、刘京芬明知于2015年10月21日转账给邸义杰的17万元中有6万元系偿还其与邸义杰之间的个人债务，而非全部是钢筋款。对胡家来说，他只收到41万元钢筋款；3、刘京芬明知欠付钢筋款是有利息或者违约金的，按照《钢筋供货合同》约定的延期付款需每日支付千分之一的利息，截止到2017年11月16日累计已有12万余元的利息尚未支付。退一步讲，即使涉案款项已经转为钢筋款，那么刘京芬在当时也明知远远未付清；4、刘京芬用微信给胡家转账5000元强调是路费，也证明刘京芬在当时是明知还欠胡家钢筋款的。这些都足以说明刘京芬在原审中主张17万元全部是钢筋款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在邸义杰起诉华宇公司（2018）冀05民终3507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终审判决后，才能最终认定涉案20万元并非是刘京芬代为退还给邸义杰的保证金。邸义杰本欲当做钢筋款支付给胡家，但刘京芬之夫张彦青先后对威县人民法院为执行（2018）冀05民终3507号生效判决而作出的执行裁定反复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执行异议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一会儿在一审撤诉，一会儿又在二审撤回上诉等等，穷尽各种方式屡屡设置障碍，直至均被驳回后，邸义杰才放心将涉案20万元作为钢筋款于2019月8月6日支付给胡家。五、原审判决片面地采信胡家于2019年8月27日出具的《证明》是错误的。（一）胡家已经表明刘京芬承包的盛世名门3#楼供应的钢筋总价款为591295元，但仅收到钢筋款40多万元。即使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即刘京芬已经支付给胡家44万元，那么刘京芬也尚有151295元钢筋款本金（591295元-44万元）未付清。邸义杰根据双方在2017年11月16日手机通话中达成的口头协议将20万元支付给胡家当做钢筋款，那么也仅仅有48705元（20万元-151295元）是“不当得利”，这还在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断章取义地认定被上诉人“转款共计44万元”与“胡家《证明》中的欠款数额、欠款时间相一致”，但却无视钢筋款总额为591295元的事实，这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事实情况是，胡家在2018年2月1日以前收到的钢筋款为41.5万元，而非44万元。胡家于2019年8月6日收到邸义杰支付的20万元也未包含在2019年8月27日《证明》中。关键是，刘京芬是以涉案20万元并未当做保证金退还给邸义杰、邸义杰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在邸义杰已经举证该20万元已经经过刘京芬的同意转为支付给胡家的钢筋款的情况下，邸义杰就不构成不当得利。包含涉案款项在内，刘京芬共转账给邸义杰57万元，再加上刘京芬直接转账给胡家和徐宏旭的10.5万元，共计是67.5万元。如果刘京芬认为超付了钢筋款，那么也应以超付钢筋款构成不当得利进行起诉，且不能起诉邸义杰，因为他仅代收57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邸义杰收取涉案20万元并转付给胡家当做钢筋款，是有合法根据且经过刘京芬的同意，不属于不当得利。在将该20万元支付给胡家后，逾期付款利息尚不能结清，本案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刘京芬的诉讼请求。 刘京芬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将刘京芬与邸义杰之间的纠纷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邸义杰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在施工期间及施工后期存在拆借行为，应按照债权纠纷进行审理，并且一审庭审时邸义杰举证证明3#楼尚欠4#楼两份钢筋款未归还，但是刘京芬认为不能按照债权纠纷审理。因为一审时，刘京芬亦举证证明4#楼借用3#楼部分钢筋也未归还，说明3#、4#楼之间存在钢筋相互拆借的事实，并且至今未进行清算。双方互借钢筋的纠纷若不能达成结算，应当另案处理，不能因为双方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就否认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存在。邸义杰也认可本案诉争的20万元最初的确是刘京芬替华宇公司退还邸义杰的保证金，只因邸义杰在与华宇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中予以否认，刘京芬因此损失20万元，因邸义杰无权代理刘京芬支付钢筋款，故应当以不当得利为由进行返还，一审法院定性准确。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得当，原审判决正确。邸义杰认为刘京芬一审提供的证据仅证明了款项实际付至邸义杰，而对于款项支付原因、是否有法律根据并未承担举证责任。（一）邸义杰没有认真的进行一审质证，刘京芬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为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5民终3507号民事判决书，并非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533民初23号民事判决书，恰恰是邸义杰在一审时提交了该证据。（二）刘京芬提交的邢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5民终3507号民事判决书就是为了证明款项的支付原因及法律根据，该判决第21页第八项对于本案20万元为什么没有按照退还保证金予以认定陈述非常清楚。而且邸义杰在上诉状补充内容也已经认可，起初确实为刘京芬代华宇公司退还邸义杰的保证金，所以刘京芬已经就不当得利纠纷完成了：款项已经支付给邸义杰、邸义杰没有正当理由占有该资金等举证责任。至于邸义杰主张占有该资金有合法根据，应当由其来举证证明。所以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得当。（三）邸义杰称，一审法院偏袒刘京芬，未要求刘京芬承担举证责任转而要求邸义杰来举证证明。事实上，一审法院并未将刘京芬的举证责任转移给邸义杰，而是邸义杰一审提交的证据构成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也正是基于邸义杰的自认作出事实认定，并非将刘京芬的举证责任转至邸义杰。邸义杰在其提供的证据有利于刘京芬时便称一审法院偏袒刘京芬，认为将本该由刘京芬承担的举证责任转由邸义杰承担。刘京芬认为邸义杰存在为逃避返还义务，恶意侮辱法院之嫌。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根据一审时邸义杰提供的证据，刘京芬共欠胡家钢筋款591295.76元，但是刘京芬证明截止到2017年1月25日已经累计支付胡家钢筋款47.5万元，邸义杰二审证据也予以认可。依据邸义杰主张，刘京芬尚欠胡家钢筋款116259.76元。依据邸义杰一审时的主张，在收到刘京芬转账后就已经将20万元支付给了胡家，那么胡家收到刘京芬钢筋款共计67.5万元，超出胡家所说的591295.76元。但是2018年2月1日胡家却再次和邸义杰一起向刘京芬要求偿还剩余钢筋款，显然不符合常理。足以证明，邸义杰所主张的该20万元已经征得刘京芬同意支付给胡家不是事实。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邸义杰构成不当得利并无不当。四、上诉人上诉状所称收到我方20万元后，2017年4月当即支付给胡家钢筋款，但是又在上诉状补充内容中称是在2019年8月6日将钢筋款转给胡家，并附有当时的银行流水，也就是说邸义杰对案子的基本事实先后两次进行反复，发现第一次所称事实不能被法律确认，明显出现矛盾构成自认的情况下，又在上诉状补充内容中把所有事实全部进行了更改。根据民事证据若干问题规定第九条，当事人要撤回自认，必须满足经我方同意或证明其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且法院还应作出口头或书面裁定。一审中由于上诉人自己认可的事实，最终被自己的证据否认败诉，在二审时又用两个上诉状分别对同一案件事实作出不同解释，把付款时间完全分开，无非是要凑一张银行流水，这种自认的撤回不应得到法律支持。综上所述，刘京芬替华宇公司返还邸义杰保证金后，邸义杰借故不予认可，造成刘京芬损失20万元，故刘京芬提起不当得利诉讼。邸义杰辩称该20万元系抵顶钢筋款，但其证据不仅不能证明其主张，反而证实其根本未代刘京芬支付胡家钢筋款，故应当返还刘京芬。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邸义杰的上诉请求。 刘京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2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4日，中国银行客户回单显示，原告转付被告20万元。2015年10月21日，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回单显示，原告转付被告17万元。2017年1月26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原告转付胡家7万元。2019年8月27日，胡家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刘京芬（威县世纪名门3号楼）于2015年10月8日至2015年9月29日期间共欠我钢筋款591，295.76元，至2018年2月1日前通过邸义杰陆续给我货款40多万元，我和邸义杰2018年2月1日去找刘京芬要货款并有录音，刘京芬说年前二十四左右尽量给我结清，可是至今仍然没有结清。特此证明”。以上原告转付被告胡家的款项共计44万元。 2017年4月29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原告转付被告20万元，被告称此笔款项系原告代被告转付胡家的钢筋款。 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8）冀05民终350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一审法院认为，……八、关于履约保证金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于刘京芬支付原告邸义杰20万元的事实，刘京芬在电话录音中明确表示支付邸义杰的20万元与被告华宇公司无关，并且被告华宇公司无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查明的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情况及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内容一致”。 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及相关书证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了利益。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中，原告于2017年4月29日转付被告20万元，被告以该20万元系原告代替其本人支付胡家的钢筋款，但依据原告2015年9月14日至2017年1月26日的转款共计44万元与胡家出具的《证明》中的欠款数额和欠款时间相一致，故对被告称原告于2017年4月29日转付的20万元系钢筋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又因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8）冀05民终3507号民事判决书未对该20万元的事由予以认定，由此，被告收取原告2017年4月29日转付的2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其收取的2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被告应当将该20万元返还给原告。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产生的利息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被告邸义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刘京芬不当得利款20万元；二、驳回原告刘京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7年4月29日，刘京芬向邸义杰转款20万元。邸义杰称刘京芬共欠胡家钢筋款591295.76元，已付钢筋款41.5万元，故该20万元系刘京芬委托邸义杰向胡家支付的钢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刘京芬对此不予认可，称已付胡家钢筋款47.5万元，也未委托邸义杰向胡家支付剩余钢筋款。原审依据刘京芬2015年9月14日至2017年1月26日转款记录与胡家出具的《证明》中的欠款数额与欠款时间相一致，认定案涉20万元不属于邸义杰代付的钢筋款，并无不当。邸义杰称2015年10月21日刘京芬转款17万元中有6万元系偿还其与邸义杰的个人债务，而非全部是钢筋款，但刘京芬对邸义杰所述不予认可，邸义杰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该笔债务的存在，故一审认定该17万元系刘京芬向胡家支付的钢筋款并无不妥。又因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8）冀05民终3507号民事判决书未对案涉20万元的事由予以认定，故此，邸义杰收取刘京芬2017年4月29日转款2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使刘京芬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属于不当得利，应将该20万元予以返还。关于邸义杰、刘京芬与案外人钢筋款问题，当事人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邸义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邸义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祥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童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