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民申3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巩云翔，男，197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才平，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艺霞，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垂瑜，北京大成（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南利创联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学院路8号熙海蓝天3栋C5号房。 法定代表人：王河川，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巩云翔因与被申请人王才平及原审被告海南利创联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239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巩云翔申请再审称，原判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第五项“对案件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情形，具体理由为：一、经巩云翔申请，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泰司鉴[2019]文鉴字第QD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168号鉴定书》）、正泰司鉴[2019]声鉴字第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027号鉴定书》），足以证明巩云翔、利创公司在原一、二审中提交的2018年5月24日与王才平所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的手机拍照照片未经过加工处理，且该协议中“王才平”的签名与王才平在起诉书中的签名笔迹一致，该《债务转移协议》是真实存在的，巩云翔与王才平均为利创公司的投资人，王才平于2017年12月5日至2018年1月3日期间分六次向利创公司投资共计121万元，后反悔撤资，因其所投资金已经用于购买车辆，只能退还20万元。后王才平又多次请求退款无果，经三方商议同意将王才平剩余的100万元转为利创公司的借款，2017年12月5日和2017年12月6日，利创公司和巩云翔分别向王才平出具了《借据》和《借条》，《借据》和《借条》所载明的100万元借款为同一笔款。后因王才平要求退出公司，巩云翔、王才平及利创公司经协商于2018年5月24日签订了一份《债务转移协议》，确认巩云翔于2017年12月6日出具的《借据》中所承担债务已用于利创公司购买车辆并将该笔债务转移给利创公司，由利创公司用应收取的车辆租金作为归还王才平借款的来源。该《债务转移协议》系巩云翔手写，经三方签名后，原件已交给王才平，巩云翔仅现场复印一份协议书并拍照留存，利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河川在场予以证实。王才平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该协议予以否认，原判忽视巩云翔所提交证据与证人证言之间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该事实的存在，仅简单以《债务转移协议》无原件为由否定巩云翔、王才平、利创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关系。二审期间，巩云翔向法院提交申请，请求对《债务转让协议》照片上“王才平”的签名进行鉴定，但二审法院对巩云翔的申请既未予以准许，亦未作出任何回复。经巩云翔申请，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已经作出《168号鉴定书》《027号鉴定书》，确认巩云翔原一二审中提交手机拍照的《债务转移协议》照片未经过加工处理，《债务转移协议》中乙方王才平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二、原判未对利创公司依据《债务转移协议》已归还王才平的现金91807元及抵偿王才平债务的车辆111178.97元，共计202985.97元的事实进行认定错误。2018年5月24日，巩云翔、王才平、利创公司签署《债务转移协议》后，利创公司即按约定的还款方式于2018年6月开始将名下8辆车的租金通过承租人陈巨龙、付春梅、洪霏、林友炬、林之绩、马锐、冼亚业、钏国旺或者指定的付款人直接将车辆租金支付至巩云翔的账户。8位承租人在6、7、8月向巩云翔账户内共转入91807元。此外，因限购政策，《债务转移协议》中约定了9辆车中的别克SGM7103LAA1（车架号LSGKE54A6JW008892)，价值111178.97元，因无法上牌对外出租，已经抵偿给王才平，故利创公司已经偿还王才平202985.97元。三、依据《债务转移协议》的约定，利创公司通过将应收取的车辆租金作为偿还王才平借款的来源，三方均是依照该协议履行的，巩云翔、利创公司并未存在违反该协议的违约行为，王才平无权起诉。综上所述，由于本案《168号鉴定书》《027号鉴定书》两份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的事实认定，同时原判还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对案件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情形，特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对本案再审后作出公正判决，以维护巩云翔的合法权益。 王才平提交意见称，一、原判认定《债务转移协议》并不存在，王才平与巩云翔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王才平根据巩云翔的指示将120万元支付到利创公司账户，利创公司和巩云翔分别出具了《借据》和《借条》，巩云翔还出具了《还款承诺书》同意还款，时间是否倒签不影响双方之间借款事实的成立。巩云翔在原审中虽提交了《债务转移协议》的复印件，但该《债务转移协议》仅为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该《债务转移协议》的真实存在，王才平提交的《借据》《还款协议书》及转账记录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巩云翔应承担1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还款义务，原判判决巩云翔归还王才平100万元人民币借款及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债务转移协议》的内容，已经免除了巩云翔的债务，对于巩云翔非常重要，既然巩云翔懂得去签订《债务转移协议》，不可能不保存协议的原件，这明显违背常理。二、巩云翔在申请再审时为了证明该《债务转移协议》的真实性，提供了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168号鉴定书》《027号鉴定书》予以证实。但该两份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具有证明力。首先《司法鉴定程序规则》第五条规定“司法鉴定实行鉴定人负责制度，司法鉴定人应当独立、客观、公正的进行鉴定，并对自己作出的鉴定意见负责。司法鉴定人员不得违反规定会见诉讼当事人及其委托的人。”第十一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应当统一受理办案机构司法鉴定委托。”即在诉讼案件中必须通过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而在本案中，巩云翔并未通过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而是单方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鉴于第三方鉴定机构与巩云翔之间存在聘用合同关系，巩云翔对于提交的检材及鉴定意见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该鉴定报告均不能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其次，两份鉴定意见书鉴定的材料、鉴定过程的说明及鉴定结论等均不能全面、客观真实的证明《债务转移协议》确实存在。（一）首先，该《168号鉴定书》的检材为复印件并非原件，为了逃避债务，巩云翔完全可以通过复写纸，描摹王才平的签名再进行拍照，形成检材或样本；其次，该鉴定书第3页“四、分析说明”也载明“由于检材、样本均为复印件，且样本数量较少，书写的细节特征尚不能充分反应，因此倾向认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的笔迹”，该结论仅为倾向性结论。（二）《027鉴定书》不能证明巩云翔提供的《债务转移协议》照片没有经过加工处理，更无法证明《债务转移协议》是真实存在的。首先，鉴定意见书关注到《债务转移协议》中图片存在伪造、变造可能性，并予以披露。1.第10页“（三）比较检验”的“2、文件的创建日期”指出“经检验发现该部手机图片创建及拍摄时间具有关联性，即拍摄时间就是该图片创建日期”、但《债务转移协议》图片的创建时间与拍摄日期并不一致，其中有一张《债务转移协议》的图片为2019年4月创建。2.第10页“（三）比较检验”的“3、存储路径”指出“通过对样本的制作，发现所拍摄样本照片存储在“相机拍摄”文件夹中，路径应为：手机存储/DCIM/Camera/”,而《债务转移协议》图片的存储路径为SD卡/Pictures/,以样本的存储位置存在差异,即《债务转移协议》图片并非原始图片，存在伪造、变造的可能性。因此鉴定意见书第12页第“四、分析说明”指出“检材1.检材2在创建日期、存储路径等特征尚存在差异现象。但尚不能完全排除存在根据现有技术手段难以发现加工处理痕迹的可能性。综合上述检验判断，未发现检查图像经过加工处理”。上述保留性陈述，根本无法达到巩云翔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此外王才平从未见过，也从未签署过该《债务转移协议》，且该《债务转移协议》的第一页载明了全部债务转移至利创公司承担的核心内容，但该页上并没有王才平的签字，第二页才有所谓“王才平”签名，因此即使存在“王才平”的签名，也只能仅限于对第二页内容的确认。三、原判对利创公司所称已经偿还91807元借款及用别克汽车冲抵111178.97元借款不予以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利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河川与王才平存在多笔债务，王才平所收到的91807元的款项实际上是王河川归还王才平的其他借款；车辆属于特殊的动产，应以在有权登记机关完成权属转移登记，才视为取得该车的所有权，该车目前仍登记在利创公司名下并不存在利创公司所称的以车抵债的情况。其次，该别克车价值并非利创公司所主张的111178.97元，相反，利创公司在购买该车辆时，王才平代利创公司支付了5万元。再次，该车目前虽是存放在王才平处，但是利创公司自行开到王才平处存放的，王才平从未使用，在原审阶段王才平明确不同意用该车抵债，利创公司随时都可以取回，故不能视为王才平同意以该车抵债。因此巩云翔的上述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判不予以支持正确。四、巩云翔为了逃避债务，伪造了《债务转移协议》，将债务全部丢给一个空壳公司，从而导致王才平的债权落空，违反最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了公序良俗，严重侵犯了王才平的合法权益。本案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王才平才发现巩云翔劣迹斑斑，早在17年前就因与他人存在买卖合同纠纷被诉至法院，名下的房产已被查封，王才平仅能进行轮候查封，能否得到清偿尚无法确定。综上，王才平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巩云翔申请再审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巩云翔的再审申请。 利创公司提交意见称，《债务转移协议》是真实存在的，利创公司与王才平的债务利创公司是认可的，利创公司已经按照该协议偿还了债务，由于王才平不认可这个协议，双方才没有继续履行。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判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情形的问题。巩云翔在申请再审时向本提交了其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168号鉴定书》《027号鉴定书》两份新证据，予以证明其与王才平、利创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所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是真实存在的，依据该协议的约定，案涉债务已经转移给利创公司，原判判决由巩云翔承担本案案涉债务错误。巩云翔所提交的《168号鉴定书》《027号鉴定书》两份证据，系在原判生效后形成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上述两份证据属于再审新证据，但由于该两份证据系巩云翔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未派员到庭接受质询，鉴定检材均为复印件，样本少，未经征询相对人意见，鉴定结论的形成含有推定性因素，不具有唯一排他性，且未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同时，作为涉及三方权利义务非常重要的书证，仅有一份原件，且交由王才平持有，不符合常理，本院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以采信，故，巩云翔关于本案存在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采纳。二、关于原判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问题。1.巩云翔申请再审主张利创公司已经用该公司名下对外出租的车辆租金偿还了91807元的债务，由于利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河川与王才平存在多笔债务，且与巩云翔所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内容不一致，原判对巩云翔的该项主张不予以认定并无不当；2.车架号为LSGKE54A6JW008892的SGM7103LAA1别克轿车虽然停放在王才平处，但由于该车并未登记上牌在王才平名下，王才平没有实际占有或使用，亦不予同意利创公司用该车抵债，故巩云翔关于利创公司已经用该车抵偿111178.97元债务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原判不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巩云翔的此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判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对案件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情形的问题。二审中，巩云翔虽然向二审法院提出了鉴定申请，二审未同意鉴定，亦未予以回应，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对案件审理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情形。故巩云翔的此项再审申请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巩云翔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第二项、第五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巩云翔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 艳 审 判 员  郑 船 审 判 员  赖凯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一帆 书 记 员  文晨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申请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