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2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辛冲街龙腾大道（辛冲财政所）。法定代表人：刘桂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殿龙，湖北殿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湖北殿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佑，男，195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庭，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凤群，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新平，男，195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庭，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凤群，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胜佑、夏新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7民初3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胜佑、夏新平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胜佑、夏新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李胜佑、夏新平系借用三星公司资质，而非代表三星公司履行与湖北三峡黑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公司）签订的《湖北三峡黑茶科技产业园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李胜佑、夏新平借用三星公司账户，通过三星公司向三峡公司、尹健支付保证金，并非是履行《建筑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以下简称《承包责任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三峡工程项目系李胜佑、夏新平与三峡公司、尹健商定后，借用三星公司资质及银行账户支付300万元保证金。2.三星公司300万元保证金的收入与支出均是按照李胜佑、夏新平的要求办理。3.三星公司是按照李胜佑、夏新平与三峡公司协商确定的内容与三峡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4.三星公司未获益，亦未收到三峡公司、尹健退赔违法所得300万元，在三星公司未收到退赔款300万元之前，三星公司无义务返还李胜佑、夏新平保证金。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李胜佑、夏新平借用三星公司资质、账户，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其应向三峡公司、尹健主张退还保证金300万元。另外，按照相关裁判案例，挂靠资质的情况下挂靠人与建设单位直接形成权利义务关系，借用资质的单位不承担责任。李胜佑、夏新平辩称：1.《补充协议》为三星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其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根据（2017）鄂0117刑初79号刑事判决，在签订《补充协议》过程中，三星公司一直参与其中，对工程项目密切关注，对工程具体实施内容了如指掌，后来三峡公司未向三星公司通知进场，三星公司多次询问并向三峡公司发出了催促履行合同函，以上事实皆证明三星公司一直在以合同当事方主张权利。2.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相对性判决三星公司向三峡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系履行三星公司与三峡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李胜佑、夏新平汇入三星公司账户300万元系履行《承包责任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货币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货币占有即所有，三星公司依据《补充协议》向合同相对方支付保证金，系履行合同义务，自行处分自身财产的行为，与李胜佑、夏新平无关。若认为李胜佑、夏新平转账给三星公司300万元和三星公司转账给尹健的30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既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基本法理，也突破了货币占有即所有的特性，更否定了刑事判决精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胜佑、夏新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建筑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2.判决三星公司向李胜佑、夏新平返还300万元；3.判决三星公司向李胜佑、夏新平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4年9月12日起直至三星公司偿还所有款项止，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三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三星公司与案外人三峡公司（建设单位）签订《补充协议》，由三星公司施工总承包三峡公司的“三峡黑茶科技园”、“三峡移民工业园”工程，约定“该项目履约保证金为5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一个星期之内，打入履约保证金人民币300万元，进场后再打余下200万元”。同日，三星公司与李胜佑、夏新平签订《承包责任书》一份，任命李胜佑、夏新平为上述工业园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代表三星公司履行《补充协议》，负责完成工程的施工；《承包责任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承包责任书》签订后，夏新平于同年9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300万元人民币转入三星公司账户。后三星公司按照上述《补充协议》约定，转账300万元履约保证金至三峡公司账户，由三峡公司向三星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因迟迟未收到进场通知，三星公司多次询问并向三峡公司发出了《催促履行合同函》也未果，经报案得知三峡公司工业园项目存在诈骗情形，三峡公司总经理（实际控制人）尹健后因合同诈骗等罪名，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案涉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尹健向被害单位（三星公司）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300万元。李胜佑、夏新平认为，双方签订《承包责任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遂提出诉讼请求如前所述。三星公司的人事档案、职工花名册中没有李胜佑、夏新平职务身份的记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承包责任书》的效力问题；二、案涉30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否应由三星公司返还。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承包责任书》的效力问题。三星公司与案外人三峡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又与李胜佑、夏新平签订案涉《承包责任书》，任命李胜佑、夏新平为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代表三星公司履行《补充协议》，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李胜佑、夏新平不在三星公司的人事档案、职工花名册中，即李胜佑、夏新平与三星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人事关系或劳务关系，案涉《承包责任书》系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工程转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案涉《承包责任书》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李胜佑、夏新平要求解除《承包责任书》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30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否应由三星公司返还问题。案涉《承包责任书》约定由李胜佑、夏新平代表三星公司履行与案外人三峡公司（建设单位）签订的《补充协议》，负责完成工程的施工，夏新平基于此将300万元款项汇入三星公司账户，系履行双方《承包责任书》的行为。三星公司辩称李胜佑、夏新平系借用三星公司账户将300万元履约保证金汇入给案外人三峡公司，三星公司未获取、占有、使用该款项不承担返还义务，因三星公司向案外人三峡公司转款300万元是为了履行三星公司与三峡公司的协议约定，属另一法律关系，且该笔款项系由三星公司转入三峡公司账户，由三峡公司向三星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补充协议》只对三星公司和三峡公司产生约束力，且案涉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尹健向被害单位（三星公司）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300万元，也印证了这一事实，故三星公司辩称该300万元款项应当由案外人三峡公司返还的理由不成立。因案涉《承包责任书》无效，三星公司基于《承包责任书》取得的300万元款项依法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合同无效的赔偿责任属于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为实际损失，不包括尚未实现的利益，故李胜佑、夏新平要求三星公司支付款项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以及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胜佑、夏新平返还人民币3000000元；二、驳回李胜佑、夏新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胜佑、夏新平与三星公司之间没有劳动人事关系或者劳务关系，三星公司任命李胜佑、夏新平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并与之签订《承包责任书》，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工程转包，一审法院认定该《承包责任书》无效并无不当。《承包责任书》约定李胜佑、夏新平代表三星公司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和履行三星公司与三峡公司签订的协议，基于此，夏新平于2014年9月19日将300万元履约保证金转账至三星公司账户，该行为系履行双方签订的《承包责任书》。现《承包责任书》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三星公司应将该300万元退还给李胜佑、夏新平。三星公司向三峡公司支付300万元系履行其与三峡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相对方为三星公司和三峡公司，对李胜佑、夏新平并不产生拘束力，案涉刑事判决书亦判决被告人尹健向被害单位三星公司退赔违法所得300万元，故三星公司认为李胜佑、夏新平系借用三星公司账户向三峡公司支付保证金，应由三峡公司返还300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三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武汉三星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瑜审判员 方 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杜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