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21民初979号 原告：蔡建晓，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银渠、张景华，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志雄，男，196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被告：梁芽琴，女，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上列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兰，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建晓与被告蒋志雄、梁芽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建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银渠，被告蒋志雄、梁芽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建晓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支付的安置地转让款65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支付的地基建设费160738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5年11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安置地转让契约》无效；2、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安置地转让款650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5年10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3、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支付的地基建设费160738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其中80000元自2015年12月23日起，80738元自2016年4月20日起，均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21日，原告与两被告签署《安置地转让契约》1份，约定两被告将其位于五峰大浦溪东由村委会调整安置用地两宗共计240平方米安置地出让给原告，转让款为650000元。惠安县惠东法律服务所为本次转让提供见证。同日，原告向被告蒋志雄指定账户转入双方约定的转让款650000元。此外，惠安县崇武镇五峰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3月20日与各安置户及工程基础建设承包方协商后，将安置户的地基建设统一发包给王国法施工。原告于2015年12月23日向王国法支付8万元地基建设费，于2016年4月20日向王国法支付80738元地基建设费，前后共计支付160738元。鉴于原告与两被告并非属于同一村集体成员，案涉《安置地转让契约》应属无效，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蒋志雄、梁芽琴辩称,一、《安置地转让契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过第三方惠安县惠东法律服务所进行见证。两被告已经交付宗地，原告也履行付款义务，双方签订的《安置地转让契约》已经履行完毕。原告请求确认《安置地转让契约》无效不应予以支持。二、原告要求返还地基建设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两宗地已经转让给原告，原告如何建设与两被告无关，两被告也没有要求原告进行基建，两被告不存在过错。原告与被告蒋志雄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解约书》，原告未向两被告返还案涉土地且在签订《解约书》后又进行地基建设，原告以实际行为解除双方签订的《解约书》，使该《解约书》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被告梁芽琴作为出让人，与原告签订《安置地转让契约》，却未在解约书上签名，也证明该《解约书》不具有法律效力。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合同无效，但两被告并未要求地基建设，故地基建设费用不应由两被告承担。三、双方已经全部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解除合同的基础，即使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对原告诉求的资金占用损失也不应支持。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惠安县崇武镇海门村门巷人，两被告系惠安县崇武镇五峰村前东人。2015年3月20日，被告蒋志雄出具《崇武镇五峰村村民集中建设自住小区（一期用地）统一基础建设安置户承诺书》1份，代表家庭成员就安置地块35号自住小区（一期用地）统一基础建设作出承诺。2015年3月20日，被告蒋志雄与王国法、惠安县崇武镇五峰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自住小区一期工程的基础建设由王国法统一施工。2015年10月21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安置地转让契约》1份，约定两被告将其位于五峰大浦溪东由村委会调整安置用地两宗共计240平方米安置地出让给原告，转让款650000元。该项转让由惠安县惠东法律服务所出具见证书。原告于2015年10月21日转账支付被告蒋志雄转让款650000元，两被告于当日出具收款收据1份交原告收执。2015年11月2日，原告与被告蒋志雄签订《解约书》1份，约定解除双方的土地买卖和交易，备注五峰村村民自建小区两块宅基地。之后，原告分别于2015年12月23日、2016年4月20日转账80000元、80738元到王国法账户。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安置地转让契约》、惠安县惠东法律服务所见证书、《五峰文体休闲公园建设房屋（宅基地、附属物）拆迁及土地征用补偿安置协议书》、《崇武镇五峰村村民集中建设自住小区（一期用地）统一基础建设安置户承诺书》、协议书、收款收据、中国农业银行回单、福建农商银行业务凭证、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解约书》，以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关于案涉《安置地转让契约》效力以及两被告是否应返还原告安置地转让款650000元、地基建设费160738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 原告认为，一、案涉《安置地转让契约》依法无效。原告与两被告并非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照相关规定村集体成员不得向村委以外的其他人员转让土地，村集体的土地属该村集体，其成员依法享有使用权但无权处置。二、合同无效后，双方应向对方返还因该合同所得的全部款项，因原告已支付相应款项，该资金占用损失应由两被告承担。三、原、被告签署《安置地转让契约》时，该土地上已经附着地基建设的义务，原告继受该契约附着的义务，原告支付的地基建设费为履行继受《安置地转让契约》项下义务。因此，被告已经因原告履行该《安置地转让契约》而实际受益，即原告支出的地基建设费，在《安置地转让契约》无效情况下，被告应返还该受益部分。四、案涉《解约书》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当地政府要求各村委监督村集体成员不得向村集体以外成员转让土地，原、被告双方在政府人员见证下签订《解约书》。 被告认为，一、双方签订的《安置地转让契约》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不存在无效或者法定解除的事项。退一万步讲，假设合同无效，因案涉土地至今仍在原告的掌控中，为原告占有、使用、收益，且原告存在重大过错，故两被告仅需返还部分转让款，而且无需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二、地基建设是原告在双方签订《解约书》后，单方擅自投入建设的，原告存在重大过错，而且地基是按原告的意愿建设的，违背了两被告的意愿，原告无权要求两被告返还地基建设费，原告应将土地恢复原状返还两被告。三、《解约书》对解约后的价款返还及资金占用损失并未进行约定，原告诉求资金占用损失缺乏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原告是崇武镇海门村村民，两被告是崇武镇五峰村村民,双方不是农村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诉争土地位于五峰大浦溪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的规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是特定的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不能申请并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原告系崇武镇海门村村民,不能购买其他经济组织的农村宅基地房屋,两被告也不能将该房屋出售给原告,因此,双方签订的《安置地转让契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安置地转让契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安置地转让款65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其次，任何组织、企业和个人均有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义务,对本案不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买卖农村宅基地的违法行为,原告与两被告对该缔约过失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且原告与被告蒋志雄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解约书》也未对资金占用损失问题进行约定，鉴于双方对案涉《宅基地转让契约》的签订均有过错，原告请求以转让款6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5年10月2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不应全部支持，予以调整为以6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再次，原告与两被告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安置地转让契约》，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解约书》，原告分别于2015年12月23日、2016年4月20日向王国法转账支付地基建设费80000元、80738元，可见原告是在双方签订《解约书》后，再次向王国法支付案涉地基建设费，双方确认因当地政府要求村集体成员不得向村集体以外的成员转让土地，故双方才签订案涉《解约书》，可见在《解约书》签订时双方已明知案涉土地因不得转让才签订《解约书》，双方以真实意思表示终止《安置地转让契约》的权利义务，原告却在《解约书》签订后，继续向案外人王国法支付地基建设费160738元，且两被告不认可该地基建设，故原告应对该扩大的损失自行承担责任，虽然原告庭后提交书面材料陈述该《解约书》时间系倒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庭审时其也确认该《解约书》系2015年11月2日签订，其对于庭后与庭审陈述的事实不一致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予以排除；另外，原告陈述其系基于继受《安置地转让契约》的权利义务，而履行附随义务向王国法支付地基建设费，即便如原告所述，支付地基建设费是附随义务，但2015年11月2日签订《解约书》时，该附随义务也已一并终止。综上，原告请求两被告返还地基建设费以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事实，本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于2015年10月21日签订的《安置地转让契约》因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告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案涉《安置地转让契约》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请求两被告返还安置地转让款6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采纳。由于双方对案涉《安置地转让契约》的签订均有过错,原告请求两被告按年利率6%支付安置地转让款650000的资金占用损失，不予全部支持，予以调整为以6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因原告系在2015年11月2日签订《解约书》后，再次将地基建设费160738元转让给案外人王国法，且两被告不认可该地基建设，故原告请求地基建设费160738元及其相应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蔡建晓与被告蒋志雄、梁芽琴于2015年10 月21日签订的《安置地转让契约》无效。 二、被告蒋志雄、梁芽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 返还原告蔡建晓安置地转让款65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6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活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蔡建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47.8元，减半收取6923.9元，由原告蔡建晓负担1723.9元（多预交的12123.9元予以退回），被告蒋志雄、梁芽琴负担5200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缴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 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唐锡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郑榕玲 书 记 员 留晓桦 附本案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 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