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1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朱俊，男，198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新，江苏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向阳，江苏朱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海洋经济综合开发区化工园区纬二路2号。法定代表人：王加平，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钧，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升远，该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上诉人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菲特公司）因与上诉人朱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8）苏0982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科菲特公司无权在发放2016年10月和11月工资时扣除朱俊领取的备用金9000元，科菲特公司应将扣除的工资全额发放。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案涉劳动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签订的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科菲特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未支付工资及20%年增长工资。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2016年7月22日之前的加班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该认定是错误的。四、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科菲特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朱俊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朱俊不应再向科菲特公司主张2016年12月份工资和加班工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朱俊的请求。科菲特公司上诉称，撤销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8）苏0982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科菲特公司无需支付朱俊工资6084.54元、加班工资12379.31元。朱俊答辩称，上诉人朱俊因单位拖欠工资及相关工资，向单位口头提出离职，应当获得经济补偿金和劳动报酬。朱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6年10-12月工资18441.54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2年至2016年期间未按年增长20%发放的工资差额133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2012-2016年期间加班工资309913.7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73766.4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4月10日，朱俊入职科菲特公司，岗位为驾驶员，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科菲特公司为朱俊缴纳住房公积金至2016年12月。2017年7月21日，朱俊向盐城市大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3月10日，盐城市大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大劳人仲案字[2017]第20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自本仲裁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从2013年至2016年20%的工资增长部分合计13.3万元。二、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科菲特公司、朱俊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向该院提起诉讼。审理中，朱俊（乙方，劳动者）向该院提交其与科菲特公司（甲方，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内容为：“…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劳动合同履行地为江苏大丰海洋经济综合开发区化工园区…乙方根据甲方要求，经过协商，从事驾驶员工作…甲方安排乙方的驾驶员工作岗位，属于不定时工作制，双方依法执行不定时工作制规定…甲方承诺每月10日为发薪日…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月薪￥5000.00元…甲方根据企业经营效益、当地政府公布的工资指导线、工资指导价位等，确保乙方每一年的工资增长幅度不低于20%…”。科菲特公司对该合同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没有签署日期，没有合同编号，朱俊也未能详细说明签订合同时的情形。朱俊在审理中明确该合同的签署日期为2012年1月1日。科菲特公司在审理中申请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提供2012年1月10日《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电子交易回单》一份，以该回单上落款处“朱俊2012.元.10”字迹为样本字迹，2019年6月13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根据本院委托作出文件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劳动者姓名为朱俊、时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上“乙方签名：”落款处检材“朱俊”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时期形成。科菲特公司支付鉴定费6500元。关于朱俊与科菲特公司是否解除劳动合同、何时解除劳动合同，朱俊陈述其于2016年12月31日以科菲特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朱俊未能举证证明，对其工作至12月31日，朱俊向该院提交住房公积金查询明细打印件，证明科菲特公司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至12月份。科菲特公司对朱俊的陈述及举证均不予认可，认为朱俊系于2016年11月16日自行离职，对离职时间及朱俊主张的工资及加班工资，科菲特公司向该院提交朱俊2016年1月-12月的电子考勤记录表、2016年1月-10月的电子考勤统计表以及2016年1月-11月的工资明细表，朱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科菲特公司提交的电子考勤表上朱俊的考勤为空白，工资明细表无员工签字确认，电子考勤统计表上记载的出勤情况与朱俊在审理中提交的一致，2016年7月-10月的出勤情况均为应出勤168小时，实际出勤200小时。另查，合同载明的朱俊岗位为不定时工作制，未经行政审批。又查，2016年1月至9月，朱俊的实发工资分别为4286.54元、7877.60元、6385.50元、6382.25元、6053.75元、6403.15元、6116.79元、6065.64元、5753.44元。2017年2月3日，科菲特公司向朱俊支付2605.33元，科菲特公司与朱俊均认可该款为朱俊2016年10月至11月的工资扣除欠公司的往来款9000元后所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俊在科菲特公司的工作时间。朱俊主张在科菲特公司工作至2016年12月31日，科菲特公司主张朱俊工作至2016年11月16日。《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建立劳动考勤制度，书面记录劳动者的出勤情况，每月与劳动者核对并由劳动者签字。本案中，科菲特公司虽向该院提交朱俊的电子考勤表，但该电子考勤表上未有朱俊的签字确认，且与科菲特公司提交的电子考勤统计表不一致，朱俊亦不予认可，应由科菲特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依法确认朱俊在科菲特公司工作至2016年12月31日。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朱俊主张科菲特公司欠付2016年10月至12月份的工资，后又在审理中陈述2017年2月3日已发放2016年10月至11月的工资（扣除欠科菲特公司的往来款9000元），故科菲特公司仍应向朱俊支付2016年12月份的工资。因科菲特公司未向该院提交该月朱俊签字确认的考勤表、工资明细表等能够计算朱俊该月工资的相关证据，该院依法酌定按朱俊2016年1月至11月的平均工资作为其12月份工资的发放标准，故科菲特公司应向朱俊支付2016年12月份的工资6084.54元[（4286.54元+7877.60元+6385.50元+6382.25元+6053.75元+6403.15元+6116.79元+6065.64元+5753.44元+2605.33+9000元）÷11个月]。关于朱俊向本院提交的劳动合同，科菲特公司对该合同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合同没有签署日期，没有合同编号，朱俊也未能详细说明签订合同时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朱俊虽然提交了盖有科菲特公司印章的劳动合同，但不能证明该劳动合同中关于“甲方根据企业经营效益、当地政府公布的工资指导线、工资指导价位等，确保乙方每一年的工资增长幅度不低于20%”的约定系科菲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该合同只有科菲特公司的盖章，“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名”及签章日期处均为空白，存在经办人员未经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同意私自盖章的可能，朱俊既未能举证证明具体的经办人及其职务范围或者该在劳动合同上盖章的行为得到了科菲特公司的授权，亦未能陈述签订该劳动合同及盖章的具体情形；其次，朱俊在审理中明确该劳动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1月1日，而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经鉴定认为该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与《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电子交易回单》上落款处“朱俊2012.元.10”字迹不是同时期形成，朱俊的陈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再次，朱俊提交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10日为发薪日，而实际发薪日为每月25日左右，无法证明该合同得到科菲特公司的认可，并按约履行；最后，朱俊主张的合同签订之日2012年1月1日起至其离职之日止，科菲特公司从未向朱俊发放过该劳动合同约定的20%增长部分，朱俊亦未能向该院举证证明曾向科菲特公司主张过该20%增长部分。综上，朱俊以劳动合同约定为由，主张科菲特公司年工资增长20%部分，但根据所举证据及庭审陈述，无法证明该约定系科菲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朱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朱俊于2017年7月21日申请仲裁，故其2016年7月22日之前的加班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对朱俊2016年7月22日至12月31日的加班工资，科菲特公司虽主张朱俊所在岗位为不定时工作制，但明确未经行政审批，且朱俊仅为公司驾驶员，科菲特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工作性质、工作岗位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的特点，故应按标准工时制进行计算。科菲特公司向该院提交考勤统计表，朱俊虽提出异议，但该考勤统计表与朱俊提交的出勤情况表一致，且朱俊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另科菲特公司提交的考勤统计表只记录了朱俊当月总的出勤时间，并未明确具体为延时加班、休息日加班还是法定节假日加班，应按有利于朱俊的方式进行计算。科菲特公司与朱俊未约定加班费的计算基数，朱俊主张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为5000元/月，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依法亦予以支持，故科菲特公司应向朱俊支付2016年7月22日至11月的加班工资9195.40元（5000元/月÷21.75天×14天×2倍+5000元/月÷21.75天×4天×3倍）。因科菲特公司未能提交朱俊签字确认的2016年12月份的考勤统计表，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朱俊主张上述期间每个工作日（每个月按20.8天计算）延时1.5小时，每月加班4天，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故上述期间的朱俊加班工资应为3183.91元（5000元/月÷21.75天÷8小时×20.8天×1.5小时×1.5倍+5000元/月÷21.75天×4天×2倍）。综上，科菲特公司应向朱俊支付加班工资12379.31元（9195.40元+3183.91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朱俊主张其以科菲特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主张科菲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但未能就其主张举证证明，且科菲特公司不予认可，故该院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向朱俊支付工资6084.54元、加班工资12379.31元，合计18463.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朱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科菲特公司能否扣除朱俊2016年10月11月份工资9000元。二、朱俊提交的涉案劳动合同约定年工资增长20%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科菲特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年工资增长20%向朱俊支付工资。三、科菲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朱俊加班工资。四、科菲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朱俊经济补偿金。五、科菲特公司是否应当向朱俊支付2016年12月份工资。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科菲特公司能否扣除朱俊2016年10月11月份工资9000元，朱俊庭审中认可领取科菲特公司备用金9000元，科菲特公司在朱俊工资中扣除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朱俊提交的涉案劳动合同约定年工资增长20%是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科菲特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年工资增长20%向朱俊支付工资。朱俊虽然提供盖有公章的劳动合同，但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双方约定年工资增长20%的事实。主要理由：1、该合同只有科菲特公司的盖章，“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名”及签章日期处均为空白，存在经办人员未经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同意私自盖章的可能，朱俊既未能举证证明具体的经办人及其职务范围或者该在劳动合同上盖章的行为得到了科菲特公司的授权，亦未能陈述签订该劳动合同及盖章的具体情形；2、朱俊在审理中明确该劳动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2年1月1日，而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经鉴定认为该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与《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电子交易回单》上落款处“朱俊2012.元.10”字迹不是同时期形成，该鉴定相对客观真实，鉴定结论中确定的时间与朱俊的陈述又不一致，朱俊未提供反驳证据，故朱俊陈述的可信度较低；3、从朱俊的工资发放情况来看，朱俊从入职之日起至其离职之日止，科菲特公司从未向朱俊发放过该劳动合同约定的20%增长部分的工资，没有证据证明朱俊在实际履行与合同约定不相符合时向科菲特公司主张过该20%增长部分的工资。故朱俊提交的涉案劳动合同约定年工资增长20%的条款不是科菲特公司的真实意示表示，朱俊关于科菲特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年工资增长20%向其支付工资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科菲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朱俊加班工资，根据朱俊提供的劳动合同约定，朱俊从事的驾驶员工作，属于不定时工作制，与科菲特公司的陈述一致，其驾驶员工作的特点亦符合不定时工作制的特征，科菲特公司不应支付朱俊加班工资。故科菲特公司不应支付朱俊加班工资的上诉理由，本院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科菲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朱俊经济补偿金。朱俊主张其以科菲特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口头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科菲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以该理由解除劳动合同，科菲特公司对其陈述不予认可，且科菲特公司亦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故对其主张经济补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争议焦点五，科菲特公司是否应当向朱俊支付2016年12月份工资。朱俊陈述其2016年12月底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离开科菲特公司，科菲特公司陈述朱俊11月份就离开公司，科菲特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2016年11月份就已经解除了与朱俊的劳动关系，且朱俊的社保交到12月份。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2016年12月份解除，科菲特公司应当支付朱俊2016年12月份工资。综上所述，上诉人科菲特公司关于不应支付朱俊加班工资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科菲特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朱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8）苏0982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朱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8）苏0982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向朱俊支付工资6084.54元、加班工资12379.31元，合计18463.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三、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向朱俊支付工资6084.5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四、变更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8）苏0982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驳回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受理费20元、鉴定费6500元，合计6520元，由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元，朱俊负担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江苏科菲特生化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朱俊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珩审判员 惠 玲审判员 李汉林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