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治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长治市威远门北路46号11层。负责人：李晋红，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杜炜，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虎，男，197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成佳，山西隆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明，男，199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治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安云生，长治市潞州区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治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英虎、高新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19）晋0403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理赔责任。（一）被上诉人高新明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免赔情形，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首先，高新明在造成人员受伤、右后视镜折断的事故后未下车查看、驾车驶离现场，于事故后第三天被交警查获。即便夜晚视线不好，车辆撞到人后视镜折断也会造成车辆的颠簸和振动，不可能毫无感觉，高新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撞到人，况且因其驶离现场导致上诉人无法排除酒驾、毒驾等合理怀疑。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有保险不可能逃逸的高度盖然性论断显然站不住脚。其次，驾驶人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之规定。第三，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24条第二项“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给第三人造成损害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最后，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而未尽到详细说明义务，属于片面的认定。本次投保是电话投保，保险专员已在电话中提醒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免赔率、免赔额、比例赔付等免责条款”。且投保后的第二天向投保人送达了保单以及保险条款。投保人也在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庭审中被上诉人当庭承认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是其本人签字。被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亲自签字确认的文件也当庭承认真实性，这表明其了解合同内容及免责事项。因此应认定上诉人已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和详细说明义务。综上，本案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事故现场，系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形，上诉人依约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二）对于原告合理损失，依法只在交强险内承担。不足部分，由被告自行承担，上诉人不承担。（三）伤残鉴定意见中骨盆骨折鉴定为九级不合理，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9.6.3骨盆两处以上骨折或者粉碎性骨折，严重畸形愈合的，构成九级伤残。王英虎骨盆部位骨折伤虽达到两处以上，但是经过手术治疗后，现无相关证据证明存在严重畸形愈合。鉴定依据明显不足，伤残九级不合理，应依法进行重新鉴定。并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进行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未提供误工损失相关证据，不应支持其误工费主张，且误工期233天过长，超过三期评定规范骨盆骨折误工120-180日的区间范围。（五）判决第二项判令上诉人返还垫付款显然违法，因被上诉人未提起反诉，法庭本应不予处理，况且商业险内上诉人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存在返还一说。王英虎辩称，对于驶离现场和逃离现场法律有明确规定，只有逃离现场才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受害人构成了9级伤残，无法劳动，误工费计算正确。高新明辩称，对方依据保险条款24条，高新明是不知道发生了事故，不适用该条款。交警并未认定高新明知道发生了事故而驶离现场。假设知道发生了事故而逃离现场，应认定为逃逸行为，但是交警未认定。王英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新明赔偿其在交通事故中致伤所产生的医疗费33033.63元、误工费33294元、陪护费257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食宿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9205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以上共计249333.07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判令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高新明及大地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1日19时55分许，被告高新明驾驶×××号小型客车，沿省道102复线（旧太长线）由北向南行驶至骨科医院（5公里）路段与行人原告王英虎发生碰撞，致原告受伤，而后被告高新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长治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于2019年4月23日将高新明及其×××车辆查获。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长治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给予建立静脉通路、液体复苏等积极对症治疗。2019年4月22日转入长治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诊断：失血性休克、骨盆骨折、颜面部擦伤。出院诊断：右侧髂骨骨折、右髋臼骨折、右耻骨下支骨折、左耻骨上下支骨折、骶骨骨折、L3-5横突骨折；失血性休克；胸部闭合性损伤、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右侧第4-10横突骨折；下腔静脉、左髂总静脉、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低蛋白血症、电解质紊乱；左眉弓皮肤裂伤；颜面部擦伤。原告王英虎于2019年6月12日出院，住院共计52天。原告出院后医嘱为：1.继续卧床静养，行双下肢功能锻炼；2.继续预防深静脉血栓，（继续口服利伐沙班片），继续口服迈之灵片；定期复查血凝系列；3.骨折愈合后若有不适，可行内固定取出术；4.继续适度加强营养，合理膳食；5.定期复查（1次/月）；5.不适随诊。住院期间医疗费产生151033.63元，其中被告高新明支付128000元，原告自行垫付23033.63元。事故发生后，经长治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认定，被告高新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原告申请，经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长治市人民医院人身伤害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市医鉴字第184号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英虎骨盆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右侧第4-8横突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原告因本次鉴定而产生鉴定费用2968元。另查明：×××号小型客车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王英虎的家庭成员有父亲王守龙于1953年9月8日出生，长子王建旺于2002年1月19日出生，女儿王建敏于2005年12月25日出生，次子王建威于2011年1月14日出生，妹妹王利英，妻子李俊玲，均系河北省邯郸市魏县魏城镇李辛寨村家庭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因人身、财产受到侵害而遭受损害的，有权要求有过错的侵权行为人赔偿损失。原告王英虎与被告高新明发生交通事故，经长治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认定被告高新明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原告王英虎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因此，被告高新明应对原告王英虎在本次事故中产生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被告保险公司抗辩被告高新明系交通逃逸，其不应该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向原告承担理赔责任的抗辩理由，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高新明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属于逃逸行为。同时，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被告高新明属逃逸，再结合庭审查明，事故发生时属傍晚，视线较差，且被告高新明为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限额100万，不计免赔），可证被告不属于逃逸的概然性较大，故被告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因被告保险公司系×××号小型客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人，故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理赔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高新明承担。原告王英虎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23033.63元（凭票保障）。医疗费共计产生151033.63元，其中被告高新明已垫付128000元，原告支付23033.6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参照事故发生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人每天100元×52天=5200元）。（3）残疾赔偿金87872.4元（十级加九级伤残为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922元×20年×21%=87872.4元）。（4）护理费7430.4元（参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农业从业人员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156元计算，即52156元÷365天×52天=7430.4元）。（5）结合原告住院病例的相关记载以及陪护人员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保障其营养费2600元（50元×52天=2600元）、交通费酌情保障2000元、食宿费酌情保障2000元。（6）因原告诉请误工费33294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依法予以保障。（7）被抚养人生活费33466元（父亲王守龙生活费为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383元×14年×21%÷2=16733元；长子王建旺生活费为11383元×1年×21%÷2=1195元；女儿王建敏11383元×4年×21%÷2=4781元；次子王建威生活费为11383元×9年×21%÷2=10757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保障5000元。（9）鉴定费2968元（凭票保障）。原告主张的1万元专家费，因无相关证据证明系必要合理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责任限额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对每次保险事故所有受害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所承担的最高赔偿金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本案中，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残疾赔偿金87872.4、护理费7430.4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3329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466元、食宿费酌情保障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医疗费23033.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00元、营养费2600元，共计201896.43元。应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原告承担理赔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返还被告高新明垫付款128000元。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应由被告高新明承担鉴定费2968元（该项费用从保险公司向其返还的垫付款中扣除，直接向原告支付）。据上，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内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给付原告王英虎赔偿款共计204864.4元并返还被告高新明垫付款125032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治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内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给付原告王英虎赔偿款共计204864.4元。（二）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治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高新明垫付款125032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二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原告王英虎承担500元，被告高新明承担20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高新明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免责事由；（二）应否应对受害人王英虎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三）一审判决保障误工费33294元是否妥当；（四）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返还高新明垫付款是否妥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大地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高新明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属于逃逸行为，且公安交警部门系道路交通事故的处理机构，其依职权调查取证后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并未认定高新明的行为属于逃逸，再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属傍晚，视线较差，且高新明为事故车辆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限额100万，不计免赔），可证高新明不属于逃逸的概然性较大，故上诉人以事故发生后高新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为由，提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伤残鉴定是经本院委托，且经当事人双方选择鉴定机构，程序合法，上诉人虽然对伤残等级持有异议，但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机构存在程序违法或者实体不公正的情况，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应对受害人王英虎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鉴于王英虎受伤的严重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根据王英虎的诉请保障误工费33294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为了减少诉累，节省诉讼资源，一审判决一并对垫付款进行了处理，判令由大地保险公司返还高新明垫付款125032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治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3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治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潞攀审判员 郭庆菊审判员 李国君 二0二0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丁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