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71民终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怀坤，女，1962年11月27日出生，回族，住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开进，云南锦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昆明市霖雨路146-1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21657816X7。法定代表人：苗献军，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分公司。营业场所：昆明市北市区公交停车保养场（霖雨路216-2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690874898L。负责人：李如云，该分公司经理。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瑞林，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分公司工作人员。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华，云南治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穆怀坤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分公司（以下简称公交第六分公司）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于（2020）云710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穆怀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开进，被上诉人公交公司、公交第六分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瑞林、张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怀坤上诉请求：1.撤销（2020）云7101民初2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9日……当车辆进入站台减速时，车辆未见明显刹车制动，除原告及右侧另一名乘客外，其他乘客均无明显晃动。在车辆制动时原告未拉好扶好，后仰摔倒在地”的事实错误，本案所涉车辆并非“进入站台减速时，车辆未见明显刹车制动”，而是“车辆进入站台停稳后，上诉人进入车内，车辆随即驶离站台，紧接着车辆出现紧急制动并导致上诉人摔倒受伤。”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责任时认为在车辆平稳行驶过程中，上诉人未拉好扶好而导致摔倒，自身具有较大责任也存在错误，上诉人摔倒受伤系车辆出站时突然紧急刹车所致，上诉人已经拉好扶好，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0日确诊左膝受伤后，仍于当月15日至24日出境旅行，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病情扩大，应对病情扩大承担责任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受伤后多次前往医院就诊，且上诉人的病情并不存在任何扩大或者加重的情形。上诉人未及时进行手术治疗左膝关节损伤，系因上诉人慢性支气管炎、哮喘等疾病发作严重危及生命安全，更需要及时治疗所致。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认定被上诉人违约且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存在“旅客自身原因造成损害”、“旅客故意”、“旅客重大过失”法定免责事由的情况下，又以上诉人的摔倒与自身有较大关系为由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做法有违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精神。在上诉人自身不存在过错，上诉人的病情也不存在任何扩大或加重的情况下，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所有诉讼请求。公交公司和公交第六分公司共同答辩称，上诉人确实是在公交车出站过程中摔倒，除此之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穆怀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公交公司、公交第六分公司连带赔偿其医疗费50,444.92元、后期医疗费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元、伤残赔偿金66,976元、残疾器具辅助费1,605.4元、住宿费100元、水费52元、护理费34,56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2,800元，以上共计244,838.32元；2.判令公交公司、公交第六分公司连带赔偿其二次后期医疗费7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公交公司、公交第六分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穆怀坤在昆明市五华区教场西路口公交站上车，乘坐被公交第六分公司开行的车牌号为云Ａ×××××的65路公交车，在车辆行驶中，穆怀坤左侧身向车厢前方站立。当车辆进入站台减速时，车辆未见明显刹车制动，除穆怀坤及右侧的另一乘客外，其他乘客均无明显晃动。在车辆制动时穆怀坤未拉好扶好，后仰摔倒在地。当日，公交第六分公司工作人员将穆怀坤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北较场分院就医，诊断显示“左膝关节骨未见明显异常”，同日下午穆怀坤自行前往昆明市中医医院就医，并于同日进行“左膝关节磁共振扫描”，次日ＭＲ会诊检查报告单诊断结果为穆怀坤“左膝内侧半月板体部放射状撕裂”“内侧半月板后角及外侧半月板体部损伤”等。2017年10月15日至10月24日期间，穆怀坤出国到沙特阿拉伯旅游。后穆怀坤分别前往昆明市中医医院、云南省体育运动创伤专科医院、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等医院就诊治疗，期间住院治疗共计73天，并进行2次手术。2019年7月19日经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穆怀坤此次损伤为十级伤残，需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20日，后期治疗需70000元。双方在穆怀坤受伤后多次联系、协商赔偿事宜，由于双方难以协商曾向警方报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穆怀坤受伤和乘坐公交车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穆怀坤提交的证据，虽然公交第六分公司将穆怀坤送医时的诊断结果为左膝无异常，但穆怀坤当天感到不适后，自行到昆明市中医医院就诊，医院对穆怀坤进行左膝关节磁共振扫描，诊断其左膝受伤，穆怀坤的诊断结果和乘坐公交车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可以证明穆怀坤受伤和乘坐公交车之间有因果关系。关于公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穆怀坤乘坐公交第六分公司开行的公交车，双方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公交第六分公司应将穆怀坤安全运输至目的地，现穆怀坤在乘车过程中受伤，且不是因为自身健康原因或者其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穆怀坤要求公交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可以在合理范围内支持其主张。关于双方的责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穆怀坤作为成年人，对乘坐公交车应具备相应的安全意识，在乘车过程中应注意自身安全，其在车辆平稳行驶过程中，未拉好扶好而致摔倒，其摔倒与自身原因有较大关系。另外，穆怀坤在摔伤后仍然选择出境旅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治疗伤病和外出旅行之间应当作出正确的选择，应当以自身健康为重，穆怀坤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病情扩大，应对病情扩大承担责任。综合前述，穆怀坤应自行承担较大的责任。穆怀坤受伤后，公交第六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尽到了后续救助义务，但公交第六分公司没有将穆怀坤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应当承担较小的责任。结合案件实际，一审法院酌定由公交公司承担15%的责任，穆怀坤自行承担85%的责任。关于穆怀坤主张由公交公司、公交第六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交第六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公交公司承担，也可以先以公交第六分公司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公交公司承担。对于穆怀坤各项损失费用金额，一审法院经过审查，确定穆怀坤产生的医疗费、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240,955.76元。公交公司承担15%的责任，应赔偿穆怀坤损失36,143.36元，其余损失由穆怀坤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公交第六分公司、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穆怀坤医疗费、后期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辅助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住宿费和水费共计36,143.36元。二、驳回穆怀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50元，由公交第六分公司、公交公司负担442.5元，由穆怀坤负担2,507.5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穆怀坤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1.昆明市中医医院MRI会诊检查报告单（2017年10月9日）；2.昆明市中医医院MRI会诊检查报告单（2017年11月30日），以证明在2017年10月9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穆怀坤的病情并不存在任何扩大或者加重的情形，相反，在精心调养和护理下，病情正在好转。第二组：3.昆明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4.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5.昆明市中医医院出院记录；6.昆明市中医医院病历记录，以证明本案发生后，穆怀坤因难治性咳嗽、慢性支气管炎、哮喘等疾病发作，严重危及生命安全，只能先行住院治疗上述疾病，医生告知穆怀坤必须先控制住难治性咳嗽才能进行左膝关节手术，否则风险太大，在此情况下，穆怀坤直到2017年12月25日才前往昆明市中医医院进行手术治疗左膝关节损伤。经质证，公交公司和公交第六分公司发表以下意见：对第一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穆怀坤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来源合法，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相关联，应予采信，但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需结合其他证据及本院查明的事实进行认定。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均认可穆怀坤摔倒是在车辆出站过程中，对于摔倒原因，穆怀坤认为是车辆紧急刹车所致，二被上诉人认为是穆怀坤没有拉好扶好所致。本院认为，综合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车内监控视频和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穆怀坤系在公交车起步出站过程中突然制动时摔倒，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系在公交车进站减速时未拉好扶好而摔倒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穆怀坤在摔伤后的行为是否造成了损失的扩大？一、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穆怀坤乘坐公交第六分公司开行的公交车，双方之间形成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公交第六分公司负有将穆怀坤安全地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公交第六分公司作为公交车承运人，应当保证车辆平稳运行，但本案中，公交第六分公司的驾驶员对车辆周围情况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在车辆刚刚起步出站时又突然制动，致使穆怀坤摔倒受伤，公交第六分公司应当承担较大责任。穆怀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在上车后没有拉稳扶好，对其摔倒的后果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公交第六分公司因其在履行运输合同中的违约行为给穆怀坤造成损失，应当由设立该分公司的法人，即公交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也可以先以公交第六分公司管理的财产向穆怀坤承担赔偿责任，不足以承担的部分，由公交公司承担。综合全案事实，对于穆怀坤摔伤所遭受的损失240,955.76元，本院酌定由二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即168,669.03元；由穆怀坤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一审法院关于穆怀坤应自行承担较大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较小责任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上诉人穆怀坤在摔伤后的行为是否造成了损失的扩大？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一、二审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证实穆怀坤在摔伤后的行为造成了损失的扩大。一审法院关于穆怀坤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病情扩大，应对病情扩大承担责任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穆怀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20）云7101民初2号民事判决；二、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穆怀坤损失168,669.03元，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部分由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三、驳回穆怀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穆怀坤负担885元，由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分公司负担2,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穆怀坤负担1,770元，由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昆明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分公司负担4,1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佳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穆升福书记员闵正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