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建花街财政局宿舍1号楼2单元501号。法定代表人：高振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敏，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川县飞马淀粉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川县金三角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邢建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山，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和浩特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担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川县飞马淀粉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马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川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5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和调查，因二审无新证据、新事实和理由，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依法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融资担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融资担保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飞马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融资担保公司与飞马公司签订的《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融资担保公司诉请要求飞马公司履行交付抵债资产并办理资产过户手续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融资担保公司诉请依据不足存在错误。首先,《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上有飞马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邢建平的签名,该抵债协议是飞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也是认可的。因此融资担保公司与飞马公司必须全面履行《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规定的义务,其中飞马公司应当履行交付抵债资产并办理过户手续的合同义务，其拒不履行即构成违约。其次,融资担保公司的一审诉请之中就包括要求飞马公司履行交付“房权证武字第12000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辖房屋及“武国用(2006)第0003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辖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国有土地上全部资产，并将上述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过户至融资担保公司名下，这是融资担保公司基于《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而设定的诉请，完全符合《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的约定,只要飞马公司完成融资担保公司诉请的义务，融资担保公司就能实现以物抵债的目的并达到物权变动的效果。再次,2019年11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对外发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其中第44条第一款规定:“[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当事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债权人请求债务人交付的,人民法院要着重审查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存在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避免虚假诉讼的发生。经审查，不存在以上情况，且无其他无效事由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在本案中并无恶意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等虚假诉讼的情形,且融资担保公司与飞马公司签订的《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也不存在合同无效事由,融资担保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符合人民法院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的情形,一审法院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发布之后做出的判决明显违背该审理规范。综上,融资担保公司依据以物抵债协议提出的交付抵债资产并办理资产过户手续的诉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抵债资产的物权未变动为由驳回融资担保公司的诉请明显错误。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审理思路,所有的以物抵债协议及不动产买卖协议,只要债务人或出卖人不履行合同义务，那合同就无法履行,权利人也无法律的救济途径,这显然违背立法原则、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审判规范。二、一审法院认定融资担保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错误。首先，《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中未约定飞马公司交付抵债资产和办理过户的具体时间,融资担保公司有权随时要求飞马公司履行义务。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其次，一审法院在关于融资担保公司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中，既未明确融资担保公司的诉请具体是从何年何月何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也未确认诉讼时效在何年何月何日届满,而草率作出融资担保公司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明显缺乏认定依据。飞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融资担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飞马公司交付‘房权证武字第12000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辖房屋及‘武国用(2006)第0003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辖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宗国有土地上全部资产;2、判令飞马公司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将上述房屋所有权、土地使用权过户至融资担保公司名下;3、实现权益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飞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14日,飞马公司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市玉泉支行签订《人民币借款合同(短期)》,借款金额500万元。2006年12月20日,飞马公司与呼和浩特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学路支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本金1500万元。融资担保公司分别与上述两家银行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两笔借款提供保证。2006年8月22日融资担保公司与飞马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协议》和《反担保抵押合同》,融资担保公司为飞马公司的上述两笔贷款提供保证担保。飞马公司以其位于武川县金三角开发区的房产(房权证武房字第12000号)及土地使用权[武国用(2006)00039号]为融资担保公司的保证担保提供反担保抵押,2006年11月21日双方办理他项权利登记(武房他字第088号),融资担保公司对抵押的房产及土地享有优先受偿权。另查明,2007年至2008年间,融资担保公司代飞马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1714389.08元。2008年7月21日、融资担保公司、飞马公司双方签订《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又查明,2017年6月30日融资担保公司名称由“呼和浩特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变更为“融资担保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融资担保公司为飞马公司贷款提供担保,并且代飞马公司偿还债务21714389.08元,履行了保证责任义务。故融资担保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飞马公司进行追偿。融资担保公司与飞马公司之间的《委托担保合同》和《反担保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了反担保合同关系。融资担保公司对反担保合同项下的抵押财产[武川县金山角开发区的房屋(房权证武房字第12000号)及土地使用权(武国用(2006)第00039号)]享有抵押权并有权就其优先受偿。双方对反担保及代偿事实无异议,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效力如何及融资担保公司据此“协议”要求飞马公司履行交付“房权证武房字第12000号”房屋所有权证所辖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案国有土地上全部资产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是否合法有据。本案中,经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认可协议的真实性,但飞马公司辩称其系虚假意思表示,只是为了配合融资担保公司内部审计而为之以及该协议系法律禁止的流押所以无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首先,飞马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本案当事人之间系反担保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并不存在强势弱势之分,更谈不上乘人之危,所以不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其次,关于抵债协议书是否系流押协议,流押是指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本案中,双方在签订反担保抵押合同时并未有此约定,且双方折价的财产除了抵押物之外还有未设定抵押的其他财产,折价金额也不完全是代偿金额,剩余代偿数额融资担保公司仍有权继续追偿,综合以上各方面均不符合流押性质,抵债协议非流押协议。本案中,2017年7月21日双方签订《抵押资产折价代偿欠款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飞马公司)以已经抵押的约186亩出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及其设施(包括厂区内未设定抵押的全部资产)协商作价抵押甲方代偿金额,该资产双方协商作价1950万元折抵甲方代偿金额,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上述资产使用权及所有权转归甲方所有;还有其他等协议内容。该协议约定的内容是以物抵债,其本质为代物清偿。代物清偿是指债权人受领他种给付以代原定给付而使合同关系消灭的法律行为。以物抵债除了要有债务人的给付行为之外,还必须有债权人的受领并取得所有权和占有权时,才发生给付的效果,才能实现以物抵债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协议仅有双方当事人的合意,而未实际履行物权转移,债务并未消灭,因此抵债的目的也未实现,只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将上述资产的物权转移到债权人名下,才能实现以物抵债的目的,债务才能消灭。协议签订后飞马公司并未将上述资产交于融资担保公司,融资担保公司也并未接管上述资产,现飞马公司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且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所以并没有发生物权变动。故融资担保公司的诉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为实现债权需另行法律途径解决。二、关于融资担保公司的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本质上是合同关系,该协议在融资担保公司、飞马公司双方之间产生了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形成了合同之债,融资担保公司要求飞马公司履行义务即为债权请求权,债权请求权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飞马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融资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经审查融资担保公司并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要求飞马公司按照协议交付以物抵债的资产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也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融资担保公司于2017年9月6日向飞马公司发出的催收函其内容是催收融资担保公司代偿债权21714389.08元,而未涉及交付抵债资产及办理移交变户登记手续的相关内容,故融资担保公司依据债权协议要求飞马公司履行交付资产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已超过诉讼时效,飞马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但融资担保公司向飞马公司追偿债权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融资担保公司可另行主张追偿代偿金额,享有追偿权。综上所述,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后,融资担保公司仍坚持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放弃享有抵押权并对上述资产优先受偿权,融资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策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呼和浩特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372元,由融资担保公司呼和浩特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融资担保公司依据《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要求飞马公司交付案涉标的物以及办理过户手续是否应得到支持。融资担保公司与飞马公司签订《抵押资产折抵代偿欠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属于以物抵债协议，为诺成性合同，合同签订即生效。故融资担保公司具有依据合同约定要求飞马公司履行交付协议约定标的物的债权请求权。飞马公司一审中抗辩，融资担保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请求时效期间。对此，案涉协议第五条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飞马公司）应主动向甲方（融资担保公司）移交上述财产，如合理期限内乙方（飞马公司）拒绝移交，甲方（融资担保公司）以任何有效方式接管上述资产履行管理权，接管及管理过程中如给乙方（飞马公司）或第三方造成损失，甲方（融资担保公司）承担任何责任。”根据该条规定，自协议生效之日起，飞马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主动移交财产，融资担保公司在飞马公司不履行义务时应积极主动主张权利。案涉协议签订日为2008年7月21日，融资担保公司起诉主张权利之日为2018年5月3日，时隔近十年，涉案土地房产等资产一直处于闲置状态，一直符合移交条件，同时其也未提交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理由的证据，故现融资担保公司请求飞马公司履行交付义务的债权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飞马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效力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呼和浩特市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372元，由融资担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郭丰愷审 判 员 洪齐艳审 判 员 张雪杨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俊红书 记 员 薛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