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再30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阜阳市伍明镇贸易货栈。 负责人：刘良山，该货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忠，安徽天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邓波，安徽天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阜阳市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的承继单位：阜阳市颍州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人民西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2MB19606875。 法定代表人：孙志强，该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飞，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阜阳市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的承继单位：阜阳市颍东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阜展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37668738921。 法定代表人：任卫锋，该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海波，该委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阜阳市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的承继单位：阜阳市颍泉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政务中心五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04MB16193749。 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委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滑培楠，安徽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安国，男，194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申诉人阜阳市伍明镇贸易货栈（以下简称“贸易货栈”）因与被申诉人原阜阳市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以下简称“原阜阳市爱委会”）、王安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阜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6)阜中民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9］34000000447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民抗1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飞、薛锋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贸易货栈的负责人刘良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忠、曹邓波，被申诉人原阜阳市爱委会的承继单位阜阳市颍州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颍州区卫健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陈艳飞，阜阳市颍东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颍东区卫健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焦海波，阜阳市颍泉区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颍泉区卫健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滑培楠，被申诉人王安国均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阜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6）阜中民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二审判决认定涉案公章已被“明文废止”，缺乏证据证明。原阜阳市爱委会在上诉时没有提出涉案公章已被“明文废止”，仅称“公章已上交原中共阜阳市委办公室统一保管，王安国私自使用变造的公章”。另外，卷内也没有证据显示阜阳市委办公室已向社会公开宣布原阜阳市爱委会旧公章被废止。2、二审判决认定签订鼠药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民事行为，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具体适用〈经济合同法〉的若干问题的解答》（1987年7月21日发布，2000年7月25日废止）规定：“合同签订人用委托单位的合同专用章或者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书签订合同的，应视为委托单位授予签订人代理权，委托单位对合同签订人签订的合同，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应视为原阜阳市爱委会授予王安国代理权，原阜阳市爱委会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贸易货栈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颍州区卫健委辩称，1、贸易货栈超出经营范围从事民事活动，与王安国签订的灭鼠合同是无效合同。2、王安国与贸易货栈订立灭鼠合同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其使用的印章是私刻的，与原阜阳市爱委会无关。3、原阜阳市爱委会在县市合并前使用的公章，已于1992年在县市合并后已上交阜阳市委办公室统一保管。因此，原阜阳市爱委会对公章的保管不存在过错。 颍东区卫健委辩称，该单位不是原阜阳市爱委会的承继单位。其余意见与颍州区卫健委一致。 颍泉区卫健委辩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1、阜阳市委办公室于1995年5月6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县市合并时，原阜阳市爱委会的旧公章被该室收交保管，原公章作废。虽然没有明文废止的文件，但是已经产生了社会共知。2、涉案合同签订时，王安国既不是原阜阳市爱委会的法人，也没有授权委托书。并且涉案合同上的公章也不是原阜阳市爱委会公章，而是王安国私刻伪造的。3、从合同的履行来看，王安国自己拉走了货物，租赁房屋存放，原阜阳市爱委会从未参与。该行为系王安国的个人行为，涉案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二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王安国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其是受原阜阳市爱委会主任赵某的委托签订合同，不是个人行为，从未私下买卖过7.2吨灭鼠毒饵；三区卫健委称其私刻公章无依据。 贸易货栈向原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称，1993年12月该货栈与原阜阳市爱委会签订价值为14万元的鼠药买卖合同。1994年10月30日原阜阳市爱委会干部王安国从该货栈拉走鼠药价值144000元，并出具加盖原阜阳市爱委会印盖的收据。后催要货款，经王安国手付给3000元。请求判令原阜阳市爱委会和王安国偿付余下货款141000元。 原阜阳市爱委会辩称，该单位对于与贸易货栈的鼠药业务不知情，亦未向王安国授权，王安国是假借该单位的名义与贸易货栈私下进行的。合同及收条上的印章，于1992年原阜阳县、市合并后停止使用，是王安国一直保管未予上交的印章。王安国私自购买贸易货栈的鼠药，应由其个人负责。 王安国辩称，其经手向贸易货栈订购鼠药是单位领导安排的，在此之前其也曾经向其他单位订购过鼠药。同时在与伍明贸易货栈进行鼠药买卖中，1994年8月单位还安排其与贸易货栈签订联营协议，单位还给货栈出具刻字社刻制联办实体印章的信件。现单位否认与贸易货栈的买卖活动理由不能成立。 原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安国于1993年12月10日使用本人保管的原阜阳市爱委会印章与贸易货栈签订鼠药买卖合同。1994年12月30日王安国独自去货栈拉走鼠药（灭鼠毒饵）7.2吨，计款144000元，并又使用同上原阜阳市爱委会印章出具收据。货物拉回后，王安国自租房屋存放。后贸易货栈催要货款时经王安国手付给3000元。王安国与贸易货栈买卖鼠药两次使用的印章，系1987年原阜阳市爱委会成立时，原阜阳市政府批准启用的印章，并由当时担任阜阳市爱委会秘书的王安国保管，该枚公章于1992年阜阳市、县合并后停止使用。此后，原阜阳市爱委会启用合并后的中共阜阳市委办公室统一发放的公章。原阜阳市爱委会启用新印章时，未将王安国保管的原印章收回上交及声明停止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买卖活动，虽使用原阜阳市爱委会印章，但整个买卖过程均由王安国个人进行，在原阜阳市爱委会未予认可的情况下应由王安国个人承担民事责任。至于王安国称其本人代表爱委会曾与贸易货栈进行联办实体，亦不能推定该买卖关系系贸易货栈与原爱委会之间发生。由于原阜阳市爱委会违反公章管理有关规定收回上交及声明停止使用本单位原印章，致使贸易货栈发生重大误解认为系与原爱委会发生买卖关系，原阜阳市爱委会对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应承担过错责任。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及有关规定，判决：王安国偿付贸易货栈货款14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逾期由原阜阳市爱委会负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740元，其他诉讼费948元，合计5688元，由王安国负担。 原阜阳市爱委会不服，以王安国擅自使用已废止的原阜阳市爱委会的公章，以欺骗的手段用该单位名义与贸易货栈签订的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对造成该买卖行为无效的民事责任，应由王安国与贸易货栈承担，该单位不负任何责任为由，提起上诉。 二审审理查明，1993年12月10日，王安国未经允许，擅自以原阜阳市爱委会名义与贸易货栈签订了灭鼠毒饵的购销合同。双方约定：由伍明货栈于1994年3月之前供应灭鼠毒饵560件，价款144000元。王安国在合同书上加盖了已明文废止的原阜阳市爱委会的公章。1994年11月30日，王安国从贸易货栈拉走灭鼠毒饵7.2吨，价款144000元，并以原阜阳市爱委会名义为伍明货栈出具收据一份。王安国将货物拉回后，租用房屋进行存放并自行对外销售。后王安国付给贸易货栈货款3000元，尚欠141000元货款一直未付。另查明，王安国在与贸易货栈签订合同时使用的公章，系1992年阜阳市县合并之前原阜阳市爱委会使用的公章，该公章已由合并后的阜阳市委办公室明文废止，废止后的公章一直封存在当时任爱委会秘书的王安国处。 二审认为：王安国擅自使用原阜阳市爱委会已明文废止的公章，并以原阜阳市爱委会的名义与伍明货栈进行的买卖活动，属无效的民事行为，对造成该民事行为无效，王安国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应将原物如数返还贸易货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失当，依法应予改判。原阜阳市爱委会上诉称，王安国擅自使用已废止的原阜阳市爱委会公章，对造成买卖行为无效的民事责任，应由王安国与贸易货栈承担，该单位不应负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阜阳市人民法院（1995）阜民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二、王安国返还阜阳市伍明贸易货栈灭鼠毒饵7.2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履行完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计13033元，由王安国负担。 检察机关再审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1、中共阜阳地委关于“地改市”实施方案（阜发［1996］1号）、阜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印发《阜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通知（阜编［2015］48号）、中共阜阳市委办公室阜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阜阳市卫生健康委员会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办［2019］52号）；2、阜阳市颍东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区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办公室机构规格的通知》（阜颍东编［1998］19号）、颍东区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2020年4月2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以上证据证明颍州区、颍东区、颍泉区卫健委系原阜阳市爱委会的承继单位。 颍州区、颍泉区卫健委对检察机关所举证据无异议。颍东区卫健委认为该单位不是原阜阳市爱委会的承继单位。 贸易货栈、王安国及三区卫健委原一、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再审中继续使用。颍州区卫健委再审期间又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原阜阳市颍州区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关于要求给予王安国开除公职处分的报告》、《关于给王安国除名的决定》。证明：自1991年起王安国多次利用职务之便，以原阜阳市爱委会的名义对外从事牟利活动，且拒不悔改；王安国与贸易货栈签订的灭鼠合同是其个人行为，未得到单位的授权委托；灭鼠合同使用的公章系私刻公章，并非作废的未上交公章。2、证人赵某的出庭证言。证明其系原阜阳市爱委会主任，王安国与贸易货栈签订的灭鼠合同与原阜阳市爱委会无关，该单位不知情，也从未见过货物及支付货款；1992年县市合并后，新的公章由市政府统一发放，旧公章在拿新公章时就上交了，不需要公示；新公章由其保管，王安国签订合同时使用的是私刻的公章。 对于颍州区卫健委再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颍东区、颍泉区卫健委无异议。贸易货栈对《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内容不属实，而且报告的时间是1996年，当时已经进入诉讼阶段，原阜阳市爱委会是为了逃避责任；《除名决定》与本案无关，涉案合同签订时王安国并未被除名，且开除王安国的原因是因其擅自离职。王安国认为《报告》内容不属实，其也从未见过《开除决定》。对于赵某的证言，贸易货栈及王安国均认为该证言不真实，是虚假的。 本院认为，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原阜阳市爱委会在经过1996年地改市、分区、机构合并及名称变更之后，其职能由三区卫健委承继的事实，故三区卫健委应为原阜阳市爱委会的承继主体，对此予以采信。对颍州区卫健委提供的《报告》及《除名决定》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赵某证明涉案合同所盖公章系王安国私刻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证言部分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根据中共阜阳地委、阜阳地区行署阜发［1996］1号文件精神，原阜阳市爱委会在1996年阜阳“地改市”时一分为三，分别为颍州区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颍泉区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颍东区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2015年，根据阜阳市机构编制委员会阜编［2018］48号文件精神，三个区的爱国卫生运动委员会与卫生局、计划生育委员会合并为三个区的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019年3月，根据中共阜阳市委办公室办［2019］52号通知精神，三个区的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因机构改革更名为卫生健康委员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安国擅自使用已经废止的公章以原阜阳市爱委会的名义与贸易货栈签订灭鼠合同，该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首先，王安国一直辩称，是原阜阳市爱委会主任赵某安排其与贸易货栈签订的买卖合同，但王安国在买卖合同上加盖的却是原阜阳市爱委会已经废止的公章，亦未提供书面委托合同，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其次，王安国将货物从贸易货栈拉回，并自租房屋作为仓库，存放鼠药；在贸易货栈要款时，王安国又个人支付货款3000元。故从合同的签订，到鼠药的交付，再到货款的支付，均与原阜阳市爱委会无关。再次，在合同签订时，王安国仅是原阜阳市爱委会的一般干部，不足以使贸易货栈的负责人刘良山相信其为表见代理。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原阜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96）阜中民终字第132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计13033元，由王安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廷华 审判员  褚颍芬 审判员  吕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郑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