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跃华，男，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户东亮，河北当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英，女，195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耀民，男，196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桂兰，女，1935年12月6日出生，现住邯郸市复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秋岭，河北冀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跃华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英、李耀民、宋桂兰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4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跃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还重审；3.一审诉讼费、二审上诉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依法要求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1年6月28日签订的《契约书》是各方均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根据这份分家协议李跃华当即付清了3.5万元，然后父母即将该房屋的一切手续交给了李跃华。现在宋桂兰作为母亲仍对儿子李跃华付清3.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原告也承认付清了3.5万元款项。通过有处分权且健在的母亲宋桂兰证实原告的陈述，原告持有该房屋的所有手续，可以充分证实原告付清了3.5万元的事实，且取得了该房屋的继承权，故李祥贞无权再对该房屋进行处分。该房屋的继承权已处分给李跃华，李祥贞不再享有对该房屋的处分的权利。第二，判决书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关于不告不理原则，违反了不能超越诉讼请求判决的原则。在原告的起诉状中有三项诉讼请求，法院应当按照诉讼请求判决支持或者驳回诉讼请求，原审的诉讼请求中没有涉及宋桂兰份额问题，也没有要求法院替宋桂兰分割自己财产的问题，且宋桂兰作为本案的被告，也没有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原告起诉时要求确认合同有效，被告履行协助过户义务，也不涉及宋桂兰的份额问题，但原审法院在既无原告请求，且被告也没有反诉要求分割宋桂兰份额的情况下，判决“一、李跃华与被告宋桂兰、李耀民、李玉英于2001年6月28日签订的契约书中关于处分宋桂兰个人财产部分的约定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李跃华其他诉讼请求。”属于严重程序违法。第三，李祥贞给李耀民出具的2007年或者2017年4月、5月14号的遗嘱无效。该遗嘱处分的是其与宋桂兰的共同财产，但共有人宋桂兰并未签字，并且遗嘱内容不能表达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也并非李祥贞所写（可以和李耀民在复兴区人民法院送达地址确认书的字迹比较），该份“遗嘱”通文并没有提到“李耀民”，也不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在2001年6月28日签订了两份契约书，都是父母对财产的处理，都是同一天同一地点出具的。第四，李玉英所持有的“证明”系伪造，虽然该份“证明”中虽有李祥贞、宋桂兰签字，但均没有按手印，真实性存疑。宋桂兰对“证明”上的签字明确予以否认，且李玉英又明确承认不是其母亲宋桂兰签名，该份“证明”中宋桂兰的名字是伪造的，因此，遗嘱整个内容在无财产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处分共有人的财产，该遗嘱整个内容都是无效的。该证明中存在多处错误：1.证明中李祥贞的儿媳郝春娣明显错误，李祥贞儿媳的名字是郝群娣；2.该证明中关于“……95年家中曾写过一份协议……”事实是95年根本没有写过分家协议，更没有李祥贞与李跃华签订过任何分家的协议，李玉英没有提供95年关于分家协议的任何证据，这是李玉英自己捏造的，且李祥贞也不可能把2001年签订《契约书》的时间记错。宋桂兰证明李祥贞根本没有把房子给李玉英的想法，据宋桂兰陈述，李祥贞生前多次提到将案涉争议房产给大儿子。以上均可证明被上诉人李玉英提供的“证明”根本不可能是真实的。第五，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供的2001年6月28日签订的《契约书》属于各方达成合意，事实上属于合同的法律范畴。契约是双方或者多方当事人意思表示，而遗嘱是单方意思表示。本案中李跃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两份分家析产是经过全家成员（李祥贞、宋桂兰、李跃华、李耀民、李玉英）签字认可的协议书，协议内容受到法律保护，对所有签字的成员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的本院认为部分基于对事实认定错误，进而适用继承法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李玉英、李耀民答辩称，第一，不认可李跃华上诉所述。不认可2001年协议中所约定的3.5万元。李祥贞在世时没有将案涉房屋给李跃华。房产证和收据原件都是李跃华在李祥贞去世当天偷走的，保姆可以证明。我们是签订了2001年的契约书，但是该契约书仅仅是分家单，按照分家单内容，李跃华应当付款，当时李跃华没有按照约定付款，并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故李祥贞在世时并未给李跃华过户房屋，故2001年的协议书没有效力。宋桂兰处分案涉房屋自己份额部分也是受迫于李跃华。第二，2009年和2017年的李祥贞的遗嘱是李祥贞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写的，内容真实，李祥贞在写遗嘱时宋桂兰并不知道两份遗嘱的内容。这两份遗嘱中1995年分家协议时间写错了，实际指的是2001年6月28日的分家协议书内容。李祥贞在世时与李跃华妻子来往较少，并不知道李跃华妻子的具体名字，所以名字写错了。第三，李祥贞写2009年的遗嘱时，只有李祥贞和李玉英在场，因为李玉英赡养照顾李祥贞，故李祥贞给出具了这份遗嘱。李祥贞作出2017年的遗嘱是因为李耀民照顾李祥贞生活、看病，故李祥贞给李耀民出具了该遗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宋桂兰答辩称，2001年6月28日，我和李祥贞对自己的财产进行了分家析产，签订了契约书，三个儿女和女婿都参加了。分家析产的契约书是我们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全家人都认可，是我女婿亲笔书写，李祥贞和三个儿女都亲笔签名并按手印，我的名字是我女儿李玉英代笔书写，我按的手印。我们二老有两套房子，联纺永平里11排32号一套，现已拆迁，房主已按分家析产的契约书由李祥贞换成李耀民的名字。建设北大街3号楼1单元4号一套分给了李跃华，我现在此居住。根据分家析产协议，李跃华要求房产过户合理合法。2001年6月28日协议书是各方签字确认的，李跃华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 李跃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与被告于2001年6月28日签订的契约书合法有效；2、确认邯郸市复兴区房屋归原告李跃华所有；3、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该房屋产权登记过户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有被告李耀民、李玉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宋桂兰与李祥贞（2017年5月去世）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两男一女，长子李跃华、次子李耀民、女儿李玉英。宋桂兰与李祥贞同共购买位于邯郸市复兴区，该房产登记所有权人为李祥贞。2001年6月28日，原被告及李祥贞签订契约书，内容为：“主契人李祥贞，建设大街3号楼二层1单元4号房（住房面积72㎡地下室10㎡）购房款及装修共计七万元正，原房屋产权属其父李祥贞所有。现长子李跃华愿交现金叁万伍仟元后，将此处房屋的继承权归属长子李跃华，居住权属二位老人。除房屋产权属李跃华继承外，其余家产由三子女共同继承。今后房屋售、住由李跃华自主，别人无权干涉。房产证由李跃华保留。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一式叁份。2001年6月28日。”李祥贞、宋桂兰、李跃华、李耀民、李玉英分别是在该契约书中签字或由他人代签，并纳手印。2007年李祥贞给李耀民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内容为：“李叫李祥贞，今年80岁，身证号1304031937032011810。在立遗嘱时精神正常头脑清楚，具备全民事行能力，家中有3个子女，一女两男，2001年家里成经写过关于房子协议，关于铁厂＊＊（看不清字，以下均以＊代替）3号楼1单元4号楼住家＊＊，68ｍ，＊＊＊由于李跃华出资装修，并继承，后来因李跃华无力出资协议作废，现在根据＊＊＊李跃华在我生病期间家里＊＊＊＊不认我这父亲，＊＊＊＊＊＊＊房子给李跃民，身后事李跃民自己处理。立遗嘱人李祥贞（捺印）2007年＊月14号。”2009年3月9日，李祥贞给李玉英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叫李祥贞，今年73岁，家中3个子女二男一女，95年家中曾经写过一份协议，建设大街铁厂院三号楼1单元4号一套房子准备让大儿子李跃华继承，现在根据实际情况，我身体不好，体弱多病，去年住院做手术、药费花去一万多，大儿子李跃华特别是儿媳郝春娣没有去医院看过一次，她们没有尽到儿女的善（赡）养义务，所以我现在声明95年写的关于建设大街3号楼1单元4号一套房子的协议作废，现在住房钢铁厂家属院3号楼1单元4号房有李玉英、李跃华继承。特证明，父：李祥贞，母：宋桂兰，2009年3月9日”李祥贞在该证明中签字。经询问宋桂兰，其称未在该证明中签过字，其不认可。另查明，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李跃华申请对李耀民和李玉英提交的李祥贞出具的书面材料中“李祥贞”的笔迹进行鉴定，2020年1月8日，李跃华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诉争的邯郸市复兴区建设大街路西钢铁厂家属院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李祥贞，该房屋为李祥贞与其妻子宋桂兰夫妻共同共有，李祥贞与宋桂兰对该房屋均享有处分权。根据原告李跃华提交的契约书和李耀民、李玉英提交的李祥贞书写的书面材料记载的内容，均有李祥贞处分个人财产的表述，具有遗嘱的性质。李跃华提交的遗嘱记载的时间是2001年，李耀民提交的遗嘱记载的时间是2007年，李玉英提交的遗嘱记载的时间是2009年，且三份遗嘱记载的内容均不相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上述三份遗嘱应以李玉英提交的遗嘱中李祥贞处分个人财产的表述为准。由于宋桂兰对李耀民和李玉英提交的遗嘱中李祥贞关于处分宋桂兰的财产表述部分不认可，对该两份遗嘱中关于处分宋桂兰个人财产的表述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由于宋桂兰认可李跃华提交的遗嘱中关于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表述，且该表述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李跃华称李耀民和李玉英提交的遗嘱中李祥贞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由于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又放弃对该两份遗嘱中李祥贞笔迹鉴定申请，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李跃华对本案诉争房屋不具有完全的所有权，其要求被告宋桂兰、李耀民、李玉英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李跃华与被告宋桂兰、李耀民、李玉英于2001年6月28日签订的契约书中关于处分宋桂兰个人财产部产的约定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李跃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0元，减半收取计1,450.0元，原告李跃华负担362.5元，被告宋桂兰、李耀民、李玉英各负担362.5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跃华提交1999年11月26日邯郸市钢铁厂收据一份，证明李跃华已经按照2001年6月28日签订的协议向李祥贞支付了3.5万元，其母亲宋桂兰也在场，该协议全家都同意。李玉英、李耀民发表质证意见：不认可该证据，该收据是李跃华在李祥贞去世当天偷走的，不能证明李跃华已经支付了3.5万元。宋桂兰发表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李跃华已经支付3.5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宋桂兰认可李跃华按照2001年6月28日签订契约书约定的内容支付3.5万元。目前案涉房屋房产证由李跃华持有。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跃华向一审法院起诉，其诉讼请求包括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一审法院确认案涉房屋中属于宋桂兰份额部分归李跃华所有，并未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故对李跃华上诉称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001年6月28日，本案当事人均在该契约书中签字或由他人代签字，并摁手印，故可以认定该契约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合法，该契约书应当认定为李祥贞和宋桂兰作出附义务的遗嘱，李跃华取得继承权应当履行支付3.5万元的义务。宋桂兰庭审中确认李跃华按照该契约书内容已经支付了3.5万元，结合目前案涉房屋房产证书由李跃华持有的事实，可以确认该契约书中签字各方均按照各方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李玉英、李耀民称李跃华从家中偷走房产证原件，由于李玉英和李耀民未能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李耀民称李祥贞在2007年出具遗嘱，李玉英称李祥贞在2009年出具遗嘱，但作出两份遗嘱时无第三人在场，且2007年李祥贞所作遗嘱中房屋面积与案涉房屋面积不符，2009年李祥贞作出的遗嘱中称“95年家中写过一份协议”该内容与实际不符，同时宋桂兰对上述遗嘱不予认可，故本院认为2001年6月28日各方签字契约书的效力应当大于李祥贞在2007年和2009年出具的遗嘱，故本院认为2001年6月28日契约书合法有效。2001年6月28日契约书中约定，案涉房屋的继承权归李跃华所有，居住权属于二位老人即李祥贞和宋桂兰，目前宋桂兰仍有权在案涉房屋中继续居住，李跃华继承案涉房屋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不能因此享有所有权，故对李跃华起诉请求确认邯郸市复兴区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理，目前对李跃华办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过户手续的条件亦尚未成就，故李跃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跃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4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4民初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确认李跃华、李玉英、李耀民和宋桂兰于2001年6月28日签订的契约书有效。 二审案件受理费80由上诉人李跃华负担20元，被上诉人李玉英、李耀民、宋桂兰各负担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跃安 审 判 员 王双振 审 判 员 张树刚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乔亚亚 书 记 员 蔺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