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戍久，男，195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伟云，上海焦伟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迪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安平路89号。法定代表人：王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媛辉，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伟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沪太路9088号3幢A-2077室。法定代表人：陈玉芳，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祥，北京同一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禾作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武东路188号14009-1号。法定代表人：池光。原审第三人：袁瑞兰，女，195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上诉人袁戍久、淄博迪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迪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伟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虹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禾作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作公司）、袁瑞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戍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伟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伟虹公司未能证明袁戍久有冒领两张汇票的侵权事实，也未能证明袁戍久存在过错及伟虹公司所受损失与袁戍久之间有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另案事实表明伟虹公司与迪森公司之间的款项已于2014年通过法院执行的方式结清；本案中50万元汇票的事实认定不清，伟虹公司与迪森公司对50万元对应的汇票说法不一，前后矛盾；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在伟虹公司举证不充分的情况下，应裁判其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对于禾作公司与袁瑞兰的联系方式，袁戍久没有提供的义务；4.一审法院责任划分不妥。迪森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伟虹公司辩称，不同意袁戍久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迪森公司辩称，坚持自己的上诉请求。迪森公司自始至终主张交给袁戍久的是本案中两张汇票，而并不是伟虹公司曾经提到的另外四张汇票。迪森公司已将涉案汇票交给伟虹公司，因此迪森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禾作公司、袁瑞兰未做陈述。迪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迪森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迪森公司与伟虹公司之间已经结清所有货款，迪森公司并未给伟虹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1.伟虹公司已经收到案涉合同所有汇款，包括案涉汇票，不存在货款损失；2.迪森公司虽然未在汇票上背书，但鉴于伟虹公司已经实际收到汇票，不会产生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况；3.一审判决对于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执字第3469号执行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未做判定，造成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迪森公司虽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但是伟虹公司可以自行记载，因此迪森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2.迪森公司的行为没有给伟虹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三、伟虹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伟虹公司辩称，不同意迪森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袁戍久辩称，坚持自己的上诉请求。迪森公司所出具的收据并不能证明其将汇票交予袁戍久，因此袁戍久不应该承担责任。禾作公司、袁瑞兰未做陈述。伟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戍久、迪森公司共同赔偿侵害伟虹公司的财产权益（异地银行转帐承兑汇票）本金损失50万元；2、判令袁戍久、迪森公司共同赔偿伟虹公司自2009年5月15日到2018年11月15日的50万元本金的利息和罚息554,135元；3、判令袁戍久、迪森公司共同赔偿伟虹公司三次诉讼财产损失15,460元（即三次起诉的诉讼费之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迪森公司原名称为淄博中轩生化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8日变更为现在名称。2007年8月9日，伟虹公司与迪森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迪森公司向伟虹公司购买高压变频柜总成20台，价格为1160万元；付款方式为，迪森公司按合同总价的30%预付伟虹公司，伟虹公司收款后，即组织生产与施工，伟虹公司安装、调试达到合同认定的节能标准与迪森公司的生产工艺标准后，正常运行半个月后，迪森公司预付合同总价60%的货款，余款10%质保金在设备正常运行10个月后，支付另一半，在后10个月结束后付清；伟虹公司在收到迪森公司预付款的35至55天内，交货20台。袁戍久代表伟虹公司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本案中，迪森公司持有2份收据，其中，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15日的收据载明，付款单位为迪森公司、金额为30万元，收款事由为生化车间变频器质保金，收款方式为汇票，该收据加盖有伟虹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8日的收据载明，付款单位为迪森公司、金额为20万元、收款事由为质保金、收款方式为承兑汇票，该收据加盖有伟虹公司发票专用章。迪森公司称，其于上述收据载明日期分别将2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付袁戍久，收据由袁戍久当场交付迪森公司。迪森公司还称，其将2张银行承兑汇票交付袁戍久时，未在票据上进行向伟虹公司背书的记载。2014年3月至2018年期间，伟虹公司基于本案所涉事实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伟虹公司均撤回起诉，法院裁定予以准许。经查，2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资金流转情况如下：1、编号XXXXXX18、出票金额为30万的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为，迪森公司的前手为杭州B有限公司、后手为禾作公司。背书联显示，背书人为迪森公司，被背书人为禾作公司，被背书人处加盖禾作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袁瑞兰印章，禾作公司系委托收款。2、编号XXXXXX37、出票金额为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为，迪森公司的前手为无锡市C有限公司、后手为禾作公司。背书联显示，背书人为迪森公司，被背书人为禾作公司，被背书人处加盖禾作公司财务专用章及袁瑞兰印章，禾作公司系委托收款。袁瑞兰与袁戍久系姐弟关系。袁瑞兰曾担任禾作公司法定代表人，至2011年7月18日，袁瑞兰将其所持禾作公司股权对外转让并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禾作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迪森公司表示，其与禾作公司自2008年至2011年期间存在业务往来，由禾作公司向迪森公司供货，本案所涉50万元未用于迪森公司向禾作公司支付货款。袁戍久称，自2008年以后，由于姐弟关系不好，袁瑞兰搬家后双方没有往来，故其无法提供袁瑞兰的任何联系方式。一审法院认为，伟虹公司基于相同事实曾多次提起诉讼，本案中，伟虹公司明确其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故伟虹公司应就袁戍久、迪森公司的行为满足一般侵权的法定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伟虹公司的诉讼主张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伟虹公司与迪森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迪森公司的陈述，其将2份银行承兑汇票交付袁戍久，用于结算尚欠伟虹公司的货款5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明确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鉴于在伟虹公司与迪森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中，由袁戍久代表伟虹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故如果迪森公司所述属实，就袁戍久的身份而言，其有权收取货款，该收款行为构成有权代理，对伟虹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涉案2份银行承兑汇票是否由袁戍久收取，对此事实，袁戍久予以否认，而迪森公司所持收据上并无袁戍久之签名。对该争议事实，一审法院认为：1、无证据表明，迪森公司与袁戍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亦无证据表明双方在主观上存在恶意串通，迪森公司将汇票交付伟虹公司合同经办人员以结算货款，符合常理，迪森公司所作陈述具有客观性；2、经调查涉案2份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汇票最终由禾作公司承兑，根据迪森公司陈述，其交付的汇票上未记载被背书人，此举使伟虹公司以外的他人自行背书并进行承兑成为可能；3、迪森公司称其与禾作公司的账目已结清，且迪森公司所持收据的收款人均指向伟虹公司，因此，迪森公司并无向禾作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意思表示，故由禾作公司作为被背书人并进行承兑有悖常理；4、袁戍久称其未收取涉案汇票，但作为禾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袁瑞兰，与袁戍久系姐弟关系，若其到庭，完全可以对禾作公司如何取得涉案汇票作出陈述和解释，但在一审法院将袁瑞兰追加为第三人并多次告知袁戍久利害关系的情况下，袁戍久先称将提供袁瑞兰的联系方式，后又表示无法提供袁瑞兰的任何联系方式，其称姐弟乃至袁瑞兰与其他家人间全部失联，显然有违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此外，从伟虹公司多次起诉的事实看，可印证伟虹公司并未取得系争汇票。结合以上因素，经综合考量，一审法院确认涉案2份银行承兑均系袁戍久领取，并由其交付禾作公司。再次，袁戍久作为伟虹公司工作人员，在依职权领取2份银行承兑汇票后未向伟虹公司交付，而迪森公司已完成与伟虹公司货款的结算，由此导致伟虹公司无法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从迪森公司取得货款50万元，亦无法基于票据关系进行追索，由此遭受了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袁戍久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侵占了伟虹公司财产，伟虹公司遭受的财产损害与袁戍久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以上法律关于侵权责任的认定和归责原则。据此，袁戍久应对伟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第四，本案中，伟虹公司还要求迪森公司与袁戍久承担共同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背书是指在票据背面或者粘单上记载有关事项并签章的票据行为。该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背书由背书人签章并记载背书日期；第三十条规定，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而所谓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根据以上规定可见，迪森公司以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向伟虹公司支付货款，实为通过转让汇票权利的方式完成支付，故迪森公司应依法进行背书，即必须在汇票上规范记载被背书人即伟虹公司的名称，通过背书的连续性证明伟虹公司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但迪森公司称其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该行为违反了法律关于背书连续性的规定。试想，如果涉案银行承担汇票的背书连续，则他人即便通过非法途径持有汇票，客观上亦无法取得票据权利，此时，即便伟虹公司未能取得汇票，仍可以向迪森公司主张货款，而不会蒙受无法主张货款的损失。因此，迪森公司对于伟虹公司损失的产生亦存在过错，对伟虹公司损失的产生具有原因力。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迪森公司与袁戍久之间无意思联络，不存在共同侵权的故意，属于多因一果的原因竞合行为。袁戍久对伟虹公司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迪森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双方按九比一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伟虹公司自其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多次提起诉讼，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迪森公司相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第六，伟虹公司的损失，包括货款损失50万元以及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分别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5月15日计算至2018年11月15日；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8日计算至2018年11月15日，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共计253,027.75元。伟虹公司多次诉讼虽有诉讼费损失，但均因伟虹公司撤诉而结案，相应的诉讼费依法应由伟虹公司自行承担，其要求被告方承担诉讼费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袁戍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伟虹公司经济损失677,724.98元，迪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伟虹公司经济损失75,302.77元;二、驳回伟虹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30.28元，由伟虹公司负担130.28元，袁戍久负担10,080元，迪森公司负担1,1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在于现有证据条件下，是否可以认定迪森公司将两张涉案汇票交予袁戍久。袁戍久主张，迪森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汇票交付给袁戍久，且伟虹公司在另案中所主张的汇票与本案中的汇票差异巨大，本案疑点较多，举证并不充分。对此，本院认为，就现有证据及认定事实而言，最终承兑涉案汇票的禾作公司及其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袁瑞兰对于查明案件事实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现禾作公司与袁瑞兰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均无故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做任何陈述，在该种情况下，应结合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诉讼地位、举证能力等情形，对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进行认定。查伟虹公司与迪森公司之间的多次讼争及讼争内容，可以推断双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在此前提下，迪森公司述称其将两张涉案汇票交予袁戍久，伟虹公司称未收到该两张汇票，该陈述与迪森公司的收据、涉案汇票资金流转等事实可以相互佐证，相对客观合理，本院予以采信。袁戍久称伟虹公司与迪森公司举证不充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二）在于迪森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迪森公司主张已将涉案汇票交付给伟虹公司，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执字第3469号执行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伟虹公司已取得50万元货款。并且其未在汇票上记载被背书人并不会影响伟虹公司取得票据权利。对此，本院认为，经审核（2013）宝执字第3469号执行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并不能证明伟虹公司已收到案涉汇票并取得50万元货款，对于迪森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票据法相关规定，迪森公司作为涉案汇票前手持有人，将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因此，迪森公司未在汇票上记载伟虹公司为被背书人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存在履行瑕疵，而该履行瑕疵是造成伟虹公司产生损失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综合考量迪森公司与袁戍久各自过错大小，确定相应责任分担，显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迪森公司提出的伟虹公司主张侵权赔偿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认为，伟虹公司就本案所涉货款多次提起诉讼，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迪森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袁戍久、迪森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9元，由上诉人袁戍久负责10,577元，上诉人淄博迪森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庞建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俞泊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