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进贤县公安局,住所地进贤县民和镇行政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24014541713N。 负责人喻长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剑，该局法制大队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曾学斌，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振华，男，198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上诉人进贤县公安局因被上诉人陶振华诉其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初11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陶振华诉称，没有动手故意伤害李星鹏，没有违法行为。被告做出《处罚决定书》之前，没有履行违法事实告知、没有给予原告申辩机会，原告违法行为轻微，应当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处罚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程序违法。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被告做出的进公（七）决字〔2019〕07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3日22时41分37秒，报警人李星鹏向被告进贤县公安局七里乡派出所报警，称其在乡政府旁边被原告陶振华殴打。民警于当晚23时09分赶到现场处警，发现李星鹏脸上有伤痕，满嘴酒气，鉴于李星鹏和陶振华喝了酒，告知李星鹏先行治疗，并通知双方5月24日到七里乡派出所接受调查。5月24日，李星鹏未按通知到所配合调查，陶振华电话联系民警称自己肋骨断了需要住院，民警为陶振华开具验伤证明交其家属。5月27日，进贤县公安局以行政案件对本案受案登记，并向李星鹏开具伤情鉴定证明。5月30日，经进贤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陶振华伤情为轻伤一级。因李星鹏在开具验伤证明22天以后的6月18日才去进贤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要求做伤情鉴定，被鉴定中心拒绝验伤。期间，进贤县公安局组织双方调解不成。2019年5月27日至6月18日，进贤县公安局先后调查询问陶振华、李星鹏及证人胡某1、胡某2、代某、焦某1等。6月18日，进贤县公安局决定对李星鹏故意伤害陶振华一案立案侦查，对李星鹏开具了拘留证并进行网上追逃。6月18日，进贤县公安局对陶振华进行处罚前告知,告知陶振华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但是处罚前告知笔录上未有治安拘留具体天数处罚结果的记载。当日19时，陶振华在告知笔录上申辩“本人未动手，有异议，提出复议”，并在笔录上签名。随后，进贤县公安局做出《处罚决定书》。《处罚决定书》认定陶振华与李星鹏互相打架，陶振华将李星鹏打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陶振华治安拘留及罚款五百元，执行期限为2019年6月18日至6月28日。同日，陶振华向被告提交暂不执行拘留申请书，进贤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对陶振华做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原告陶振华不服《处罚决定书》，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处罚决定书》认定陶振华与李星鹏互相打架，陶振华将李星鹏打伤，但进贤县公安局收集的证据不能证明李星鹏的伤情和受伤原因，被告对原告做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陶振华在处罚前告知笔录上签字时间为2019年6月18日19时,告知笔录上记录陶振华的申辩理由是“本人未动手，有异议，提出复议”，从当日19时陶振华提出申辩理由到陶振华当晚签收《处罚决定书》,没有证据证明进贤县公安局对陶振华的申辩理由进行复核,因此进贤县公安局没有通过法定的复核程序充分保证陶振华的陈述权和申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进贤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8日做出的进公（七）决字〔2019〕07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进贤县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进贤县公安局上诉称，1、证人胡某1、胡某2、代某、焦某2等人的证言与李星鹏的供述证实，陶振华和李星鹏因劝酒、陶振华搭代某肩膀而言辞挑衅，酒后双方抱在一起发生扭打并摔倒在地，碰撞到电动车后双方均用拳头击打对方从而造成伤害。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殴打他人的行为违法，只要有殴打他人的行为就应当给予行政处罚。对上诉人陶振华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裁量适当。2、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在询问前口头告知权利义务，做出行政处罚前依法制作行政处罚笔录，现场听取其陈述、申辩。对上诉人提出的“本人未动手，有异议，提出复议”依法进行了复核，因其未提出新的事实、理由，故未作书面答复。正是由于陶振华有异议，上诉人在做出行政处罚决定的同时，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依法对其做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决定。上诉人严格按照法定程序，保障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充分做到程序公正。一审法院以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或撤销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初1102号行政判决。 被上诉人陶振华答辩称，1、2019年5月23日晚，其请表哥姜小冒吃饭，姜小冒喊李星鹏一起吃饭。饭后行至饭店门口时，李星鹏无故殴打陶振华致轻伤一级，又编造陶振华打伤了他，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勒索陶振华父亲5000元，在陶振华住院期间多次到病房语言威胁。2、上诉人进贤县公安局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时没有告诉当事人的基本权利和义务。请求维持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初1102号行政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23日18时许，受被上诉人陶振华邀请，李星鹏和涂一鸣、胡某2、代某、焦某2等人来到进贤县的乡城酒楼吃饭。陶振鹏和李星鹏在饮酒时发生言语冲突。吃完饭后，陶振华与李星鹏在酒楼门口发生冲突，互相搂抱倒地并互相殴打。 2019年5月23日22时41分37秒，进贤县公安局七里乡派出所接到李星鹏报警，李星鹏称其在乡政府旁边被陶振华殴打。当晚23时09分派出民警赶到现场处警，民警发现李星鹏脸上有伤痕、满嘴酒气，民警告知李星鹏先行治疗，并通知双方5月24日到七里乡派出所接受调查。5月24日，李星鹏未按通知到派出所配合调查，陶振华电话告知民警称其肋骨断了需要住院，民警开具了验伤证明交给陶振华的家属。5月27日，进贤县公安局以行政案件对本案受案登记，并向李星鹏开具伤情鉴定证明。5月30日，经进贤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陶振华伤情为轻伤一级。因李星鹏在开具验伤证明22天以后的6月18日才去进贤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做伤情鉴定，被鉴定中心拒绝。期间，进贤县公安局组织双方调解未果。2019年5月27日至6月18日，进贤县公安局开展调查取证。6月18日，进贤县公安局决定对李星鹏故意伤害陶振华一案立案侦查，对李星鹏开具了拘留证并进行网上追逃。同日，进贤县公安局对陶振华进行处罚前告知,告知陶振华拟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陶振华提出“本人未动手，有异议，提出复议”的申辩，进贤县公安局做出《处罚决定书》。《处罚决定书》认定陶振华与李星鹏互相打架，陶振华将李星鹏打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陶振华治安拘留及罚款五百元，执行期限为2019年6月18日至6月28日。同日，陶振华向进贤县公安局提交暂不执行拘留申请书。进贤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对陶振华做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进贤县公安局110接警平台接处警登记表、警情信息、进贤县公安局七里派出所出具的处警经过及说明材料证实，2019年5月23日22时39分，接到进贤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指令，指令称七里乡副乡长与报警人李星鹏饮了酒，副乡长打了李星鹏。民警赶到现场发现，李星鹏脸上有伤，满嘴酒气，李星鹏称陶振华打了他。李星鹏家人朋友情绪比较激动，称陶振华答应给5000元私了，但当时没有给钱。民警告知李星鹏先去医院处理伤情，待派出所通知与陶振华一同接受调查。23时30分许，陶振华打电话称其父亲被李星鹏及家人拦在七里乡政府门口不让走。民警赶到现场，陶振华家人与李星鹏家人协商5000元解决此事，李星鹏及家人因为陶振华父亲当时没有拿钱拦住陶振华父亲不让他走。民警再次告知李星鹏先去治伤，双方24日上午到七里派出所接受调查。待李星鹏及家人离开后，民警离开现场。 2、证人胡某2（李星鹏的朋友）陈述，2019年5月23日晚，与李星鹏、陶振华、代某（女）、焦某2等人在七里乡政府旁的饭店吃饭。期间，陶振华可能喝多了酒，用手搭在代某肩膀上。李星鹏将陶振华推开，并凶了陶振华。当时大家都吃完了，下了楼，然后陶振华在门口就箍住了李星鹏的脖子，并且与李星鹏对视了一下，然后李星鹏就觉得是挑衅还是啥的，就要挣脱，就这样两个人就抱在一起扭打起来了，我见到陶振华想要过肩摔将李星鹏摔倒，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他自己也一起摔倒在地，李星鹏的脸就是在摔倒的时候挂到了电动车，然后就出血了，两个人摔到地上后，陶振华还在用拳头打李星鹏。……李星鹏当时被陶振华箍到了脖子，然后就反抗，两个人倒地后，李星鹏箍住了陶振华的脖子。打架现场有我、代某、焦某2。 3、证人胡某1（事发地七里乡乡城酒楼老板）陈述，2019年5月23日晚上8点多，陶振华等人吃完饭后就在门外聊天，我在店里做事。我听到门外有打架的声音，也有劝架的声音，就出来到店门口。看到陶振华和一穿白衣服的男子在地上打滚，他们两人都用拳头打对方。 4、证人焦某2（胡某2的朋友）陈述，胡某2把陶振华和李星鹏两个拉下来，在酒楼门口聊天。我和代某上了车，胡某2在旁边站着，陶振华和李星鹏在酒楼门口坐着聊天。我和代某下车，看到陶振华和李星鹏两个人抱着在地上滚，互相打。我看到李星鹏脸上和手臂上有伤。陶振华没有看到有伤。 5、证人代某（李星鹏的朋友）陈述，我酒量不好，陶振华非要我喝酒。陶振华劝酒时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我这个弟弟李星鹏看到就说这是我嫂子，你把手拿开，就把陶振华推开了。李星鹏和陶振华那个时候喝的差不多了，陶振华说自己当了几年兵，李星鹏说自己拿了几届摔跤冠军，就是有点互相挑衅的样子。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打起来了，抱在一起在地上滚。李星鹏当时脸受伤了。打架现场还有胡某2、焦某2、酒楼老板。 6、证人车东华（陶振华的朋友）陈述，陶振华拿着一瓶啤酒过去和姓李的喝，因为好窄，陶振华过去时左手搭在一女的肩膀上，意思是叫那女的让一下，姓李的看的不高兴就对陶振华说她是我嫂子。还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7、李星鹏陈述，陶振华一直劝我嫂子（小代）喝酒，我嫂子不喝酒的，我们一直劝说不要让她喝酒，陶振华说不行，后面陶振华还把手搭在我嫂子肩膀上。我说了句这是我嫂子，不要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喝完酒出去后，陶振华突然打了我一拳，打到我肚子，后面继续打我，我一直在躲，后面陶振华要摔我，当时喝了好多酒，两个人就抱着摔倒了地上，我抱着摔下去的时候碰到了电动车。后面我们被胡某2拉开了。我脸上、两边胳膊上、手上、右腿都有外伤。胡某2、小代、焦某2都看到了打架。 8、进贤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陶振华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9、进贤县公安机关出具的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在逃人员登记表证实，进贤县公安局于2019年6月18日决定对李星鹏故意伤害陶振华一案立案侦查，对李星鹏开具了拘留证并进行网上追逃。 10、进贤县公安局进公（七）决字〔2019〕07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因陶振华殴打他人于2019年6月18日决定对其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及罚款五百元。 11、陶振华2019年6月18日出具的暂不执行拘留申请书证实，于2019年6月18日收到进公（七）决定（2019）076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贤县公安局拟对其执行行政拘留，期限为2019年6月18日至28日，因其现仍在住院治疗，公安机关做出处罚决定期限过长，其拟就行政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 12、进贤县公安局出具的《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暂缓执行决定书审批表》、《行政处罚担保记录》、《收取保证金通知书》证实，2019年6月18日决定对陶振华暂缓执行行政拘留。 13、进贤县公安局七里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实，2019年5月27日开具伤情鉴定文书给李星鹏，李星鹏直至6月18日才去进贤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做伤情鉴定，被进贤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拒绝鉴定。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进贤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二、进贤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是否告知陶振华基本权利和义务，是否保证了陶振华的陈述和申辩权。针对上述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据此，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即违法，被殴打人是否有伤情鉴定不属于殴打他人违法的构成要件。本案中，打架现场除两名当事人外，还有四名目击证人亲眼目睹了事情经过。证人胡某2证实，陶振华与李星鹏因陶振华用手搭在代某肩膀上发生语言冲突，陶振华饭后在酒店门口箍住李星鹏的脖子导致两人抱在一起扭打，陶振华将李星鹏过肩摔导致双方一起倒地，李星鹏的脸因摔倒时挂到电动车出血，陶振华倒地后还在用拳头打李星鹏。酒店老板胡某1证实，亲眼看到陶振华和一穿白衣服的男子（李星鹏）在地上打滚，他们两人都用拳头打对方。目击证人胡某2、胡某1的证言与现场其他目击证人代某、焦某2的证言，进贤县公安局七里派出所出具的处警经过及说明材料，李星鹏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陶振华和李星鹏酒后互相殴打、李星鹏脸上流血身上有伤的事实。李星鹏虽然没有做伤情鉴定，但其伤情和受伤原因已有上述证据印证一致证实。进贤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关于进贤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的认定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据此，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依法享有的权利，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申辩应当复核。法律没有规定复核的固定方式，复核的方式既可以是重新审查全部证据、法律依据、办案程序，也可以根据新的事实、理由、证据询问新的证人、重新勘验检查、重新鉴定，究竟采取何种方式复核应当由公安机关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本案中，进贤县公安局提交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实，进贤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之前告知了陶振华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依法享有的权利，陶振华在笔录上自书“本人未动手，有异议，提出复议”并签字确认。陶振华得到告知后提出申辩，并未提出新的事实、理由、相应证据，且该案能够收集到的证据均已收集，进贤县公安局可以采取重新审查的方式复核。进贤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根据陶振华拟提出复议、暂缓执行行政处罚的申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对陶振华做出暂缓执行行政拘留的决定，充分保障了陶振华的申辩权。一审法院关于进贤县公安局没有通过法定的复核程序充分保证陶振华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的认定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进贤县公安局做出的进公（七）决字（2019）0763号行政处罚决定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9）赣7101行初110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陶振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各50元，由陶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斌 审 判 员  陈 榕 审 判 员  朱映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 柳 书 记 员  陈 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