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3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亚宾，男，197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金宏，河北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燕，女，196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林刚，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河北信利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民生路66号嘉鲤小区南区9号商业办公楼01单元2004室。 法定代表人：樊长青,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闫亚宾因与被上诉人刘春燕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亚宾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出资实行的是认缴制，而不是实缴制，而且第三人章程里约定的认缴日期为2034年7月8日，股东出资的最后时限并没有届满，不能主观推断股东违反了资本充实责任和资本维持原则，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其次，在第三人章程约定的认缴日期2034年7月8日届满之前，未经法院审理，不能直接认定股东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亦不能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不经法院审理直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1、被上诉人据已执行的判决有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不应当追加我方为被执行人，债务的产生是张建立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2、根据裕华区行政审批局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在被上诉人房屋内还有其它公司进行租赁，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 刘春燕答辩称，一、认缴资本的股东应当为公司债权承担责任。《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即股东认缴的资本并未实际缴纳，但是需要以此额度对公司承担责任，也就是说股东认缴资本是对公司经营和将来债务的一种担保和承诺，当公司财产不足以偿还债务的时候，股东便需要履行自己的担保和承诺。是故，《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对这种情况作出了明确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认缴资本的股东当然属于未履行或至少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二、设立公司的股东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在其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现有开业登记材料证明闫亚宾等人是公司发起人，在公司开办时候是认缴出资，未缴纳出资，出资不实，依据《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0条:“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可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在实体法方面有《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此被告股东应为闫亚丽和陈健房。仍鉴于本案属于执行程序，按照执行程序的效率原则，在被追加人通过执行异议之诉已经有救济途径的情况下，没有必要让刘春燕再通过普通审判程序重新起诉追加。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在《2013公司法资本制度修改对执行程序的影响》一文中所论述的“认缴制下，如何追加未出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这一主题问题也是要求执行局将“注册资金不实”理解为“未缴纳注册资本”，应当将认缴注册资本的股东追加。三、《九民会议纪要》支持让认缴出资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九民会议纪要》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本案，裕华区法院执行穷尽执行措施，未能执行到任何财产，故而依法将各股东进行了追加。综上，本案原(2019)冀0108执异137号裁定将原告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也并无不当，请审判庭予以维持。1、上诉人认为执行追加根据的判决有误，那么应当对依据的判决提起再审审判监督程序去解决。2、目前并无资料以及证据显示有其它公司在租赁，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3、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当庭承认其为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执行根据的判决生效后，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给一位没有偿还能力的70多岁的老人，已经涉嫌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罪，也有违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将其追加并无不当。 闫亚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8执异137号执行裁定书，判决不得追加原告闫亚宾为本案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9日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08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书，后刘春燕、刘树伟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0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民终131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即驳回刘春燕其余诉讼请求；二、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8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刘树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春燕房租人民币270357元及违约金（以270357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刘树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春燕物业费91818.28元；三、河北信利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春燕房租人民币270277.1元及违约金（以8686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8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34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2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河北信利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春燕物业费91818.28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所对应的执行案号为（2019）冀0108执1263号。2019年10月29日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08执异1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第三人闫亚丽、陈建房、刘树伟、闫亚宾、田立强为本案的被执行人，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刘春燕履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1民终13104号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原告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信利得投资公司2014年7月10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万元，系由刘树伟、闫亚宾、田立强设立，其中刘树伟认缴500万元（持股比例10%）、闫亚宾认缴2750万元（持股比例55%）、田立强认缴1750万元（持股比例35%），三人实缴出资为0元，认缴期限为2034年7月8日前。再查明，2015年5月15日信利得投资公司第七次股东会会议决议为：“一、股东闫亚宾将所持有的占公司45%（认缴2250万元，实缴0万元）的股权，以0.1万元的价格转给陈健房，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股东闫亚宾将所持有的占公司10%（认缴500万元，实缴0万元）的股权，以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闫亚丽，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股东田立强将所持有的占公司35%（认缴1750万元，实缴0万元）的股权，以0.1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闫亚丽，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二、股权转让后，闫亚丽出资2250万元，持有公司45%（认缴2250万元，实缴0万元）的股权；陈健房出资2750万元，持有公司55%（认缴2750万元，实缴0万元）的股权。”最后，2019年3月11日信利得投资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股东陈健房所持有的占公司55%的股权（认缴2750万元，实缴0万元），以0.01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樊长青；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股东闫亚丽所持有的占公司45%的股权（认缴2250万元，实缴0万元），以0.01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樊长青；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二）股权转让后，樊长青持有公司100%的股权（认购5000万元，实缴0万元），股东决定全部注册资本于2034年7月8日以货币形式缴清。（三）股权转让后，重新调整经营管理机构人员。（四）废止旧章程启用新章程。（五）决定委托王晓雅办理变更业务。”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告闫亚宾应否被追加为（2018）冀0108民初3142号民事案件执行中的被执行人。首先，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信利得投资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其次，信利得投资公司的股东均未按照认缴数额实际出资，并且涉及到原告股权转让的2015年5月15日、2019年3月11日股东会决议转让股权，但自始至终未实际出资，并且股东转让股权的价格与认缴的股权对应的价格差距巨大。信利得投资公司从设立到股权结构的变更，均违背了股东的资本充实责任。资本充实责任的承担，就是要保证公司设立时，其实收资本与章程所定资本确为一致。信利得投资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对债权人利益具有较大威胁。最后，原告闫亚宾转让股权前应当知道转让的股权并未缴纳其认缴的资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追加原告闫亚宾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原告闫亚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闫亚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31元，由原告闫亚宾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刘春燕据已执行的判决是否错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据已执行的判决有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但被上诉人依据的判决为生效判决，上诉人如认为该生效判决有误，应另行提起审判监督程序，本案不予处理。 关于追加上诉人闫亚宾为被执行人是否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法条应适用在审判程序中，在被上诉人据以执行的原审审理程序中，其未起诉上诉人闫亚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法条中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应为被生效判决确定承担连带责任的人。上诉人闫亚宾系认缴出资，在股权转让的时候认缴出资尚未到期，其已于2015年5月15日将全部河北信利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陈健房和闫亚丽，闫亚宾已不是该公司股东且无证据表明其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且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闫亚宾开办公司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根据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终1310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屋租赁纠纷发生时间为2015年9月14日以后，晚于上诉人闫亚宾转让股份时间，故上诉人闫亚宾持股期间未侵犯刘春燕的权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被上诉人称原审第三人无财产可供执行，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亦无证据证明通过何种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故被上诉人刘春燕以上诉人闫亚宾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要求申请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闫亚宾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8民初581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追加闫亚宾为（2019）冀0108执1263号被执行人。 一审案件受理费6731元，由刘春燕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31元，由被上诉人刘春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林 审 判 员  刘立虹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广杰 书 记 员  董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