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5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华尔汽车饰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经济开发区雁洲路。法定代表人：林春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光明中心路68号3幢4层450室。法定代表人：孙长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源清，北京市恒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潮杰，北京市恒德（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华市华尔汽车饰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易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易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华尔公司于2016年8月1日支付货款的行为认定华尔公司对涉案设备质量认可系错误推定。华尔公司对环保具体情况了解程度不及易美公司。华尔公司依约支付合同一、二期货款时涉案设备并未暴露质量问题，相关问题系之后才显现，并经易美公司多次维修无果，不能依华尔公司付款行为推定其对设备质量的认可。2.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技术落后，不应支付剩余款项。一审庭审中证人宋某及易美公司均指出涉案设备使用寿命为5年以上，但相关设备仅使用2年多便检测出问题，且于2016年至2018年间多次维修，可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另，易美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所使用技术为当时被淘汰的技术，故易美公司合同履行义务不到位，华尔公司不应支付剩余款项。被上诉人易美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尔公司支付货款186,000元（币种人民币，以下同）及违约金62,000元（按照合同总价620,000元的10%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7日，易美公司（乙方）、华尔公司（甲方）针对华尔公司定型机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处理项目中设备的采购、指导安装、调试及服务事宜签订《工业废气处理设备销售合同》，易美公司向华尔公司供应的设备处理风量不大于30,000CMH，处理的主要污染物为VOC有机废气，设备包括废气净化塔洗涤塔一套【型式：立式净化塔，材质：304不锈钢，规格：板厚3mm，直径3,000mm，高7米，内置滤材填料，洗涤塔旋流板：优质不锈钢，喷淋循环管（含阀门）】；废气出墙处风管到洗涤塔一套（管道为不锈钢螺旋管，直径800mm，含变径喇叭口）；风机（处理风量不大于30,000CMH，全压2200pa，37kw）；等离子体设备（三层塔体）一套（泵浦11kw-24M-89立方米/小时，耐酸碱，循环水阀及法兰）；油烟气分离器等。设备基础平台由华尔公司建设，图纸由易美公司提供，户外平台基础应符合设备的承重要求，易美公司提供的设备对污水只作过滤循环使用，不作后期清污及排放处理。易美公司收到华尔公司预付款35日内安装调试完工，合同金额共计62万元，合同价格系固定价格，价格组成包括设备制造与采购、代办运输、安装、必要的技术资料和培训及质量保修期内的维护服务。合同订立后3天内，华尔公司向易美公司支付合同总价40%（248,000元）预付款，易美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开始安排施工设计和生产，收到预付款后双方确认合同生效。设备出厂前，货到安装付款30%，华尔公司在易美公司工厂进行验收合格后即付第二笔，即合同总价款的30%（186,000元），易美公司设备到华尔公司现场安装调试完毕后，易美公司提出正式书面申请，华尔公司应该在2周内进行验收，若华尔公司无任何理由在2周内不进行验收或不出具任何书面材料通知易美公司验收进展情况，则定性为已完成验收并合格，华尔公司在此期间无任何反馈意见，易美公司有权停止设备运行。经过华尔公司在2周内验合格后的10天内，华尔公司向易美公司支付总价25%（155,000元）的余款，另5%（31,000元）余款在质保期一年期满后一个星期内华尔公司支付到易美公司账户。在风量不超过25,000立方米/小时的前提下，废气经过易美公司设备处理净化后，排放气体达到国家2级排放标准或浙江省地方2016新环保法规排放标准（DB33/962-2015），粒状污染物去除率达96%以上，甲醛、氨气排放符合环保标准。安装工作完成后，承建方书面向建设方提交安装工作竣工联系单，建设方在收到安装工作竣工联系单后一周内对安装工程进行确认，便于承建方正常开展后续工作。系统运行的调试周期为40天，设施运行正常后，承建方书面向建设方提交设施正常运行工作联系单，便于建设方委托第三方检测。易美公司安装调试完成经华尔公司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保修，终身上门有偿维修。若易美公司产品达不到合同要求的排放标准，应免费整改、修复、工期顺延，直到达到标准（整改、修复不能超过3个月），易美公司收到华尔公司预付款后50日没有完工，延误工期的易美公司每天支付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违约金总价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华尔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华尔公司承担延期责任，按照延期天数支付付款金额，华尔公司每日支付易美公司千分之一的违约金，违约金总价不超过合同总价10%。2016年5月18日，华尔公司支付40%货款计248,000元。易美公司嗣后按约供货，设备至迟于2016年7月安装调试完毕，易美公司亦对华尔公司工作人员进行操作培训。2016年8月1日，华尔公司支付30%货款计186,000元。设备运行过程中，双方未形成书面维修记录，易美公司于2017年2月中旬、2017年5月至华尔公司处对设备进行过维修保养或查看。2017年12月17日，华尔公司向易美公司出具函件，主题为“关于我司所购上海易美公司定型废气处理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函”，函件载明“我司购买贵司的定型废气处理设备，在2016年底投入使用后存在较多质量问题，经过多次电话沟通，要求贵司前来处理，但贵司一直拖延，直到2017年12月16日才前来我司进行沟通并提出尾款要求，我司对此很不满意；在设备质量问题未处理达到我司合格验收的前提下，我司仍然不能支付尾款，并请贵司及时安排人员对设备问题进行处理和改进，切实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并与我司商定处理时间。以下是需要改进和处理的问题清单：1、排风管漏油；2、外围排风管、风机漏水；3、2号定型机排烟管未经过去油机和应急排风管，需改进为经过去油机通过应急排风管；4、等离子设备系统漏风；5、水箱需加装油水分离设备；6、加装水泵故障报警；7、循环水泵漏水；以上问题，请贵司给予正式回复并予以沟通处理，待设备处理达到我司使用要求后，再进行尾款结算事宜！……”2017年12月20日，易美公司向华尔公司回函，函件载明“双方于2016年5月17日本着合作共赢的诚意，经友好协商达成共识，就‘华尔汽车饰件’定型机车间废气治理的设计、采购、生产安装、调试及服务签订了总价为62万元人民币的技术服务合同。合同付款方式为：合同订立三天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40%预付款，款到乙方安排生产计划，合同生效。设备到达乙方指定安装现场，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30%货款，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并交付甲方使用后两周内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验收申请，进行验收。若甲方无任何理由在2周内不进行验收或不出具任何书面材料通知乙方验收进展情况，则定性为验收已完成并合格。且在两周后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25%设备余款，另5%作为质保，一年后无息支付给乙方。合同责任与权利：一、甲方责任。甲方负责设备的户外基础平台建设，一次性水、电和经乙方技术人员对甲方短期培训设备管理人员2-3名，学习后应能掌握数字产品的操作方法，并掌握工作原理、工作流程及安装使用方法。定期对设备及循环水箱进行查看、检阅、清洗及维护。二、乙方责任。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优质合格产品给甲方，负责提供完整的产品技术培训资料。乙方对产品保修期为一年，终身有偿维护。运输途中所造成的产品损耗，由乙方负责。及时受理甲方的产品投诉，接到甲方投诉电话后，应立即处理，如不能及时处理则应在24小时内给乙方明确的处理方案。如在保修期内产品出现本身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调换、维修、电话咨询等售后服务。保修期内，因非产品质量问题（人为损坏或其他引起），如需要更换零配件，则按乙方在报价文件中的零配件报价表收取费用。保修期外，出现产品质量问题或者是非产品质量问题所引起的零配件更换，则按甲方在报价文件中的零配件报价表收取费用。争议：我司已于2016年7月中旬完成合同内容设备的安装调试并交付贵司使用，期间已多次向贵司提供相关资料及人员的培训，并不断倡议贵司签署设备竣工单及设备的验收，然贵司一直予以推脱，并一直使用设备至今。2017年2月中旬期间，贵司相关设备工作人员联系我司设备保修，我司2017年2月20日售后人员积极响应到贵司检查、维修，及时交付生产使用，贵司在今年5月15日报修，我司安排人员检修及维护，故而拖延至今已过保修期，我司在按合同交货期内安装交付使用至今，此期间贵司从未停止设备的使用，且期间贵司也并未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支付设备第三笔合同款及质保金。针对贵司的问题清单我司予以支持，但并不属于我司无偿保修范围内。贵司的问题1、2、3、4、7均是在设备保修期内我司积极去处理，但贵司不予停机整修的问题，拖延至今已在保修期外，我司本着合同友好的基础愿意有偿维修。关于问题5、6需要加装油水分离设备及加装水泵系统故障报警，这两项要求并不在贵司与我司签订的合同内，设备图纸及报价单内也并未提及增加这两项预算，因此我司不予支持。如贵司坚持要加，我司另外予以报价。另外就尾款拖欠事宜，我司恳请贵司予以付清总工程余款，我司方可安排人员前往贵司商讨设备检修事宜。设备交付贵司使用至今，已过保修期，合同约定设备已使用的情况下，甲方拖延并使用，视为认可及已验收。若贵司坚持强硬不付款，我司无以继续谈的情况下，我司将起诉贵司支付尾款及违约金，有权停止设备运行……”。另查明，根据兰溪市人民政府2019年6月的《关于开展第二阶段纺织印染行业深化整治提升工作的通知》，华尔公司作为在产企业被列入第二阶段纺织印染行业深化整治提升企业名单，需要对照《兰溪市纺织行业重点企业环保提升整治标准（40条细则）》的要求，于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落实整改工作。一审诉讼中，华尔公司提供一份由浙江XX有限公司金华分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出具的检测报告[编号HP-J（J）2019-06-012]，该检测由华尔公司自行委托形成，检测报告说明注明“由委托单位自行采集的样品，仅对送检样品检测数据负责，不对样品来源负责”。检测报告形成后，华尔公司向金华市生态环境局兰溪分局申请对检测结果进行认定。金华市生态环境局兰溪分局于2019年11月7日出具《关于金华华尔公司检测结果认定申请的复函》，函件载明“根据我省环保要求，你公司定型废气排放应执行《纺织染整工业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DB33/962-2015），其中染整油烟自2016年9月1日起按15mg/立方米执行。你公司提供的HP-J（J）2019-06-012检测报告表明，检测当时，染整油烟排放不符合《纺织染整工业大气污染排放标准》（DB33/962-2015）要求”。一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系争设备属于定制产品。华尔公司自述于2019年7月重新采购定型机废气处理设备，并于2019年8月初交付安装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业废气处理设备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诉讼中，双方均确认系争设备属于定制产品，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约定，华尔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2周内验合格后的1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25%的货款，从华尔公司自述内容来看，系争设备安装调试的时间为2016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22日，华尔公司此后有充裕时间进行内部验收，华尔公司于2016年8月1日支付186,000元，此亦可以反映出华尔公司对设备质量予以认可。一审中华尔公司提供检测报告形成于2019年6月12日，与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时间相隔三年，且检测机构亦在检测报告中明确注明样品由委托单位自行采集，不对样品来源负责。至于金华市生态环境局兰溪分局于2019年11月7日出具的复函，亦仅是针对检测报告数据进行意见评判，故该检测报告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此外，根据兰溪市人民政府2019年6月的《关于开展第二阶段纺织印染行业深化整治提升工作的通知》内容，可以看出，华尔公司属于在产企业，结合华尔公司重新采购定型机废气处理设备之时间陈述，本案系争设备此前尚在使用。涉案设备属于定制产品，具有较高的技术要求和特定的使用用途，从报价单所列内容来看，双方在合同订立期间进行过沟通协商，对设备项目及要求进行过确认。设备安装调试后，易美公司在质保期内至华尔公司处进行过维修保养，催款期间，针对华尔公司所列问题清单，易美公司亦在函件中进行回复，从中可以看出，部分问题未得以妥善解决，应扣减2万元质保金为宜，综合合同内容、调试情况、付款时间、维修实际等因素，剩余货款应调整为166,000元，至于违约金数额，结合履约实际、违约程度、法律后果等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应按照欠款金额的10%标准计算为宜。此外，易美公司应在华尔公司付款后依法、及时开具相应金额的发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华市华尔汽车饰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易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6,000元；二、金华市华尔汽车饰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易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6,6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计2,510元，财产保全费1,760元，共计4,270元，由上海易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26元，金华市华尔汽车饰件有限公司负担3,14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华尔公司是否可以此为由拒付尾款。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华尔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2周内验收合格后的1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25%的货款，若华尔公司无任何理由在2周内不进行验收或不出具任何书面材料通知易美公司验收进展情况，则定性为已完成验收并合格。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自述，涉争设备安装调试时间不晚于2016年7月12日，亦即根据合同约定，华尔公司应不晚于2016年8月前进行验收。本案二审期间，华尔公司自认因不具备检验能力而未对设备进行检验，且质量问题为事后暴露，直至2017年12月（已超合同约定的产品一年质保期）才发函声称设备具有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华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于合理质量检验期内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系怠于履行合同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自设备安装至华尔公司发函期间，虽然双方都认可有过报修、维修情况，但华尔公司亦无法证明所报修情况已达到可拒付尾款的质量瑕疵程度（二审中，华尔公司亦自认直至2019年6月才发现存在较为严重的质量问题）。事实上，华尔公司于2016年8月1日支付合同进度款项时，也未提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所述，本院对于华尔公司因产品存在质量瑕疵而拒付尾款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华尔公司还主张涉案设备采用的技术较为落后，因此亦不应支付剩余款项。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争合同为承揽合同，双方并未就涉案设备采用何时、何种技术标准进行明确约定，华尔公司亦未提供因涉案设备采用所谓旧技术而致使设备存在质量或效用瑕疵的证据，故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华尔公司所主张的易美公司直至一审中才开具已收款项发票从而导致华尔公司存在税点差价损失问题，本院认为发票开具税点差异系属税务机关行政管理范畴，与本案无涉。且华尔公司至今亦未支付系争合同剩余款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先前曾向易美公司索要发票，故本院对华尔公司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此外，关于华尔公司所列涉案设备问题清单问题，鉴于易美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关问题已妥善解决，故一审法院扣减易美公司主张折20,000元质保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认可。综上所述，华尔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52元，由上诉人金华市华尔汽车饰件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海波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吴慧琼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陆俊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