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79年6月2日生，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吉林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责人：雷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公司员工。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保险纠纷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4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42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车辆发动机进水是因暴雨所致，属事实认定错误。理由：1.上诉人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已经向被上诉人进行报案，且被上诉人也赶往现场进行调查核实，并结合现场对上诉人进行了询问（见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车险现场询问笔录）。笔录中上诉人依据客观情况如实陈述案发经过：“我刚出公司门口时，同向车道的大车压起的水浪溅到我的车上（当时路面的积水很深）,我的车就熄火，熄火之后我没有再打火，找单位同事将车辆拖到公司院内”。也就是说上诉人该笔录表达的真实意思实际即为-当天路面积水很深，造成原告车辆熄火而导致车辆的最终损失（最终损失经鉴定为发动机、三元催化等共计86,800.00元）。即上诉人笔录表达的事故成因为上诉人驾驶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因暴雨造成积水而引发，这一点并不难理解。而被上诉人也恰恰是理解了上诉人笔录内容后，随即亲自雇佣车辆将受损车辆送往维修部门（吉林市聚仁汽车维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保险公司主动将受损车辆在勘查现场、录取笔录后亲自送往维修部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通过勘查及询问后早已明知该事故属于保险责任，否则，其没有任何理由，更无义务运送受损车辆至维修处。2.从2019年8月份历史天气预报中查询到，自2019年8月1日至15日共15天里，除四天均为多云外，其余13天无一日睛天，均为雷阵雨、大雨、中雨、小雨等天气。吉林市应急管理局分别于2019年8月14日12时、19时，8月16日6时发布《最新汛情快报》，内容为：该几日我市平均降雨量分别为49.3毫米、65.1毫米、12.2毫米，并在8月15日5时发布暴雨橙色预警......结合前述网络查询材料，不难看出上诉人车辆损失应为暴雨所致，亦属于保险责任。故一审判令驳回原告索赔请求错误，请二审纠正。3.本案所涉“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免责条款无效。一审上诉人提出索赔理由除暴雨造成车辆损坏外，尚依据双方无争议的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就此，一审法院认为中以“上诉人收到保险公司合同条款【第十条（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免责】该条款免责内容已使用加黑字体提示，内容简单明了，原告应当注意并了解免责条款内容，应视为保险公司已尽告知义务”。对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有效，上述人认为是错误的。理由：1.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及认定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为投保人本人亲自签名。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只有在双方“订立合同同时”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说明义务后，才能生效。否则，保险公司不能以免责条款拒绝理赔。而投保单、保单是保险合同的部分，通常情况下，保险公司会在投保单、保单的签名处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并要求投保人签字确认已阅读。如投保人签字确认，则可证明保险公司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至于明确说明，保险公司仍须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上诉人投保单等任何保险凭证上均非本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一审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在签署保险合同时看到了投保单上的提示，更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签署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依法免责条款不生效。2.截至目前法律条文中并无只要投保人持有保单、保险合同，即视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免责条款即生效的法律规定。一审庭审时虽然上诉人提供了保险单，但在双方的保险合同相对方中投保人无任何签字确认，又何谈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明确说明。上诉人提供保单只是为证明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以此认定保险人即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将导致投保人在持有保险单的情况下拒不提供，而谎称保险人未提供保险单或通过各种渠道调取其他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保险关系的“怪相”。这种以投保人只要持有保单免责条款便有效的认定无疑助长了当事人以不尊重客观事实、规避法律的虚假事实进行诉讼的违法行为。综上，上诉人作为普通驾驶人，在道路上驾驶车辆的行为不违反保险合同约定，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同时，原告对雨水突袭时的降水量以及路面积水的程度无法预估，且原告的车辆属于越野车型，底盘本就高于其他车辆，事发时，积水路面所有车辆均正常通行，因同向行驶的车辆在超越原告车辆时压起水喷溅到原告的车上导致车辆发动机进水，原告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也属于正常使用车辆的范围，因此，无论是暴雨致车辆损失、还是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均属于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公正审理本案，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辩称，一、本案真实性存疑，车辆损失与上诉人陈述的案发经过明显不符合生活常识。涉案车辆仅是受到了水浪冲溅，如果此方式可以导致车辆熄火，那刷车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且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也没有举证其他证据，佐证损失和事故的因果关系，上诉人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客户购买保险，接收赔款的同时，也有接受服务的权利，但我司为客户提供服务，并不能作为承诺赔偿的一种暗示。依据我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中第二十条“保险人受理报案、现场查勘、核定损失、参与诉讼、进行抗辩、要求被保险人提供证明和资料、向被保险人提供专业建议等行为，均不构成保险人对赔偿责任的承诺。”况且目前车险服务愈发完善，即使没有理赔的需要，只要客户报案，我们也会为客户提供对火、施救、送油等增值服务。三、关于暴雨，原告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能够证明暴雨的存在，主观陈诉没有依据。且上诉人陈述的“水浪喷溅”和暴雨也没有关系，即使暴雨存在，也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四、我司拒赔的依据，并非是上诉人理解的“免责条款”,而是“不属于保险责任”。我举个例子方便理解，假定保险条款范围是一个鸡蛋，那“保险责任”就是一个鸡蛋清，“免责条款”就是鸡蛋黄，“不属于保险责任”是除了这个鸡蛋的任何物体，是花草树木蓝天大海都可以，范围极广，保险人不可能将这些情形一一列举。因此上诉人提及的法条并不适用于本案。即使本案情形是免责条款的一种，投保时我司也将完整的保险条款移交给了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有义务详读并理解，签字不代表客户是否收到了条款，内容繁多的条款，以文字形式告知才是更优的选择。综上，我公司坚持认为，不应该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据保险合同赔偿原告车辆损失86,800.00元；2.鉴定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0日，刘某在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为其所有的×××号保时捷车辆（凯宴CAYENNE3.6L越野车）投保了机动车保险，保单号为：ACHC1EY1419B0001490，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费8,003.68元，保额为272,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20年5月30日止。刘某自称：“2019年8月15日18时30分，刘某驾驶该车辆从吉林市博宇物流公司出发，行至该公司门口时，被同向车道车辆溅起的水浪所致发动机熄火，后未再发动车辆，并将车辆推至该公司院内。”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19时51分接到刘某报险后，到现场进行了勘察，取刘某笔录，后将车辆送至吉林市聚仁汽车维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刘某因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拒绝赔偿车辆损失，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刘某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对×××号车辆损失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抽签选择，原审法院委托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公司进行了鉴定。2019年12月17日，吉林市海航机动车价格评估公司作出海航鉴字［2019］第19031号车辆价值鉴定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为损失总价值86,800.00元（其中更换发动机单价68,000.00元，三元催化3,800.00元，辅助材料1,000.00元，抬装机器、换件、调试合计14,000.00元）。刘某支付鉴定费6,5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某与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保险合同附带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发动机损坏的”规定，关于刘某要求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履行保险合同，给付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刘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车辆发动机进水是因暴雨所致，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对刘某的车辆损失原因亦无法确定，故原审法院对刘某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关于原告刘某提出的保险公司未尽告知义务的主张，因原告已收到保险公司合同条款，该条款免责内容已使用加黑字体提示，内容简单明了，原告应当能够注意并了解免责条款内容，应视为保险公司已尽到告知义务。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7,495.00元（案件受理费985.00元，鉴定费6,510.00元），由刘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8月份历史天气预报中显示：自2019年8月1日至15日共15天里，除四天均为多云外，其余13天均为雷阵雨、大雨、中雨、小雨等天气。吉林市应急管理局分别于2019年8月14日12时、19时，8月16日6时发布《最新汛情快报》，内容为：该几日我市平均降雨量分别为49.3毫米、65.1毫米、12.2毫米，并在8月15日5时发布暴雨橙色预警......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本规定，如果保险合同采用了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条款，这些条款必须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才能产生效力。保险合同中的释义条款，其虽是针对保险合同中所含有的专业词汇或者其他需要解释和说明的事项所约定的条款，但因释义条款所解释的专业术语或事项可能与保险责任密切相关，释义条款也将直接影响保险责任的承担与范围。因此，如果释义条款可能涉及限制或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责任的，也应经过明确说明才产生效力。具体到本案，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未提供经刘某本人签字的投保单等保险凭证，证明就免责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作出特别解释和说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对投保人明确说明该释义，违背最大诚信原则，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证据证实，其理由不能成立。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另主张，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因刘某在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即报险，且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也赶往现场进行调查核实，并结合现场对刘某进行了询问，笔录中刘某如实陈述：“我刚出公司门口时，同向车道的大车压起的水浪溅到我的车上（当时路面的积水很深）,我的车就熄火，熄火之后我没有再打火，找单位同事将车辆拖到公司院内”。即事故成因为刘某驾驶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因暴雨造成积水而引发。从刘某提供的2019年8月份历史天气预报中显示：自2019年8月1日至15日共15天里，除四天均为多云外，其余13天均为雷阵雨、大雨、中雨、小雨等天气。吉林市应急管理局分别于2019年8月14日12时、19时，8月16日6时发布《最新汛情快报》，内容为：该几日我市平均降雨量分别为49.3毫米、65.1毫米、12.2毫米，并在8月15日5时发布暴雨橙色预警......太平洋保险吉林支公司虽辩称上网查的信息偏差极大，没有权威部门出具证明没有说服力，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依据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足以认定本次车辆损失应为暴雨所致，属于保险责任。故对刘某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4民初429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某车辆损失86,8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955.00元，鉴定费6,51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荆禹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