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馨予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新安江街道半岛国际大厦1007室。 法定代表人许素萍，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翁洪，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爱花，女，195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舒畅，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系邵爱花侄子。 上诉人建德市馨予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予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爱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9）浙0182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邵爱花自2015年8月底起到馨予餐饮公司承包经营的学校食堂工作，工作岗位为勤杂工，工作时间为三餐时间，具体休息时间没有规定，三餐工作时间之外的劳动间隙均可休息。2016年1月24日上午10时许，邵爱花在早餐时间后从食堂一楼工作区到食堂三楼的水池边清洗衣物，因路面积雪结冰，不慎摔倒受伤。事故发生后，邵爱花即被送往建德富春中医骨伤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6月12日，杭州华硕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邵爱花因意外摔伤事故造成右股骨颈骨折，致右髋关节丧失功能45.45%，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评定误工期365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80日。二、邵爱花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22608.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住院天数20天=1000元。3、营养费，营养期限180天，180天×30元/天=5400元。4、误工费，酌情确定为18000元。5、护理费，护理期限150天，按照邵爱花主张的130元/天×150天=19500元。6、残疾赔偿金72246.2元（13年×10%×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7、交通费，酌情确定为400元。合计135194.38元。三、事故发生后，邵爱花将医疗费发票20759.49元交给了馨予餐饮公司，馨予餐饮公司用于意外伤害险的保险理赔，理赔款15946.96元直接汇给了馨予餐饮公司。馨予餐饮公司以向邵爱花女儿出借款项的方式向邵爱花支付了20000元。馨予餐饮公司表示，如馨予餐饮公司需承担责任，则该借款20000元直接在本案中扣减。四、关于当事人争议的损失数额：误工费，邵爱花虽已超过退休年龄，但根据其劳动能力及其在退休后仍然到城镇工作的现状，原审法院对其误工费酌情予以确定；护理费、营养费，馨予餐饮公司对护理期限、营养期限有异议，但明确不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原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邵爱花定残之日已年满67周岁，故应计算13年，邵爱花已举证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受伤前居住在城镇，原审法院认定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鉴定费，因该鉴定由邵爱花单方提出，对该费用原审法院不予认可。五、关于事故现场状况：食堂三楼工作区外的露台上建造了水池，该水池也是三楼宿舍区唯一用水处，事故发生时水池是露天的、地面无防滑垫，现该水池上方建造了钢棚、水池旁的地面上铺设了防滑垫。邵爱花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馨予餐饮公司支付邵爱花损害赔偿款186356.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馨予餐饮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馨予餐饮公司作为食堂场地的管理使用人，未及时清理食堂三楼工作区外水池旁的地面，或铺设防滑物品以确保工作人员的安全，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邵爱花对自身安全未尽审慎义务，在路面积雪结冰的情况下，未确保自身安全，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本案的情况，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后酌情确定由馨予餐饮公司承担40%的责任。因馨予餐饮公司在保险理赔前曾以借款的形式向邵爱花支付了20000元（已理赔15946.96元），且在庭审中表明如需承担责任则扣减理赔款差额，为避免双方的诉累，原审法院将该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邵爱花的损失馨予餐饮公司应支付43645.92元【（135194.38元-15946.96元）×40%+15946.96元-20000元】。针对邵爱花提出的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为工作原因受伤，馨予餐饮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邵爱花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因工作需要清洗围裙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邵爱花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邵爱花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建德市馨予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邵爱花人身损害赔偿款43645.92元。二、驳回邵爱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27元（邵爱花申请缓交），由邵爱花负担3084元，建德市馨予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43元。当事人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依法强制执行。 宣判后，馨予餐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立案及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均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且原审法院亦以该案由对本案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审理焦点应为提供劳务一方是否因劳务活动而受到损害，该焦点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亦是围绕着该案由及相关争议焦点进行举证、质证及辩论。经过庭审，原审法院已认定了被上诉人邵爱花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且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因工作需要清洗围裙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但原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虽认定了上述事实，但仍认为上诉人作为食堂场地的管理使用人，未及时清理食堂三楼工作区外水池旁的地面，或铺设防滑物品以确保工作人员的安全，认定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暂不论上诉人是否未清理地面，是否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被上诉人诉称其在工作过程中因地面结冰不慎摔伤，且始终强调其受伤是因为需要清洗因工作弄脏的围裙。原审法院在审判时应当围绕被上诉人的诉请展开调查，并对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作出判断。原审法院既已认定被上诉人邵爱花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就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驳回邵爱花的诉讼请求，而非主观地强加被上诉人的诉请，审理超出被上诉人诉请的其他事宜。上诉人认为，基于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庭审活动均围绕该案由及争议焦点展开，且原审法院既然认定被上诉人邵爱花并非因提供劳务受伤，就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就本案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即使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场地管理人存在管理过失，责任比例也过重。本案中，被上诉人邵爱花是因为在休息时间到食堂三楼的露天水池边清洗衣物，未注意到路面积雪结冰，不慎摔倒受伤。根据被上诉人在庭审时提交的气象证明，足以看出在事发前就已有降雪。被上诉人所使用的水池本就建造在露台上，降雪的天气致使露台有积雪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虽然上诉人未在该水池旁铺设防滑物品，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被上诉人邵爱花，应当能充分注意到露台有积雪，且对于常年生活在本地的人来说，应当完全知晓在降雪后路面的积雪并不松软，反而会结冰导致路滑。而且，被上诉人自2015年8月底即在上诉人承包的学校食堂做勤杂工，工作及生活过程中需经常使用该水池台，被上诉人应对水池周围环境非常熟悉。其明知即使是平时在使用水池台时都要小心防滑，更何况是下雪结冰之时，本就应当更加的注意。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为食堂的承包经营者，虽应对使用场地进行管理，但被上诉人明知露台有积雪且结冰路滑，在使用水池清洗衣物时，仍然未充分尽到审慎义务，未能确保自身安全，才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重大原因。根据双方过错的大小，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绝大部分的责任，而上诉人仅应承担10%的责任。原审法院虽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但仍确定上诉人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明显超出了上诉人的过错范畴，违反了公平原则，应当予以改判。事故后，上诉人去保险公司，发现理赔材料是被上诉人向保险公司提供的，上诉人发现在理赔材料当中，有一些证据没有复印齐全。上诉人在二审当中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证明事发以后，邵爱花在保险公司做了笔录，并且签了权益转让通知书，也将保险的理赔权益给了上诉人。事实上，保险是上诉人帮被上诉人保的，被上诉人摔倒以后上诉人垫付了医药费1万元以后，邵爱花将相应的理赔权益已经转让给了上诉人，一审将理赔的医药费15946.96元在赔偿当中予以扣除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82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邵爱花承担。 被上诉人邵爱花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服从和接受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2019）浙0182民初3047号民事判决结果。被上诉人自2015年8月底受雇于用人单位即本案上诉人，成为该用人单位的一名员工，在其承包的严州中学新安江校区食堂具体从事食堂杂活工作，2016年1月24日在上班期间，为了工作不幸受伤。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本想与用人单位自行协商解决，但用人单位却不管不问，甚至连被上诉人所花费的治疗费用，还要由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自行承担。为此被上诉人只得请求辖区派出所和市劳动监察大队，帮助协调解决因此事故所发生的纠纷，并同意辖区派出所和劳动监察大队提出的调解意见。但在用人单位拒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下，由于家庭经济困难，只得求助建德市法律援助中心给予法律援助，将纠纷诉诸人民法院解决。在诉讼过程，无论是简易程序，还是普通程序，被上诉人也一直同意在法院主持下调解。被上诉人始终相信人民法院能主持公道，对一审法院综合个案的情况后依法作出的判决结果，表示服从和予以接受。二、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列的两点理由是完全错误的。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形成的关系并不是如上诉状所说的“个人之间所形成的劳务关系”，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的劳务关系。2、2015年8月底被上诉人经人介绍到上诉人承包的学校食堂工作，从9月份开始到2016年1月24日上午10时许，每天都按照上诉人规定的上班时间即早上四点半起床，然后一直开始干活到晚上六点多才休息。一个月还有四五天加班，加班的话则要干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才休息。全月无休息天，并全天24小时吃住工作都在该食堂，24小时随时在工作状态。每月由用人单位发2千元工资。以上说明，被上诉人是作为一个劳动者与上诉人所形成的劳务关系。3、上诉人为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打工者出钱投保了意外险，员工为受益人，也证明了被上诉人与用人单位的关系是个人与用人单位的劳务关系。被上诉人2016年1月24日这天既没有回农村老家休息，也没有走出学校食堂休息，而是像正常上班一样，按规定时间和规定的工作内容进行工作。因上班时系在身上的围裙被弄脏，在上午十点左右，工间休息时到食堂三楼宿舍，仍然属于食堂工作场所范围内的水池准备清洗围裙，因路面积雪结冰，不幸摔倒受伤致残。被上诉人认为，自己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与工作相关的事情，不幸摔倒受伤。上诉人在调解、诉讼过程中根本没有相应的事实、证据可以推卸其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相应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具备相应的事实依据、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馨予餐饮公司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保险公司制作的调查笔录1份，（2）权益转让通知书1份，（3）照片2张，欲共同证明事发后被上诉人已经将医药费的保险理赔权益转让给了上诉人，该理赔款不应在赔偿款中扣除。经质证，被上诉人邵爱花对证据（1）调查笔录认为没有被上诉人本人签字，不能作为依据。证据（2）权益转让通知书上的签字非被上诉人本人所签，被上诉人本人不识字。对证据（3）照片没有异议，是被上诉人本人，但是拍摄地点不清楚。本院认为，馨予餐饮公司提供的证据（1）、（2）邵爱花虽提出签字非本人所签，但未申请鉴定，故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邵爱花是否从事劳务活动及原审法院对双方的责任比例认定是否得当。本案中，邵爱花于2015年8月底开始在馨予餐饮公司承包的食堂工作，并由馨予餐饮公司每月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而事发当天，邵爱花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区域，从事与雇佣活动相关的洗涤工作，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由于馨予餐饮公司没有提供必要安全的工作环境，导致邵爱花受伤，馨予餐饮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邵爱花自己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也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馨予餐饮公司对邵爱花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邵爱花自己承担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认定邵爱花并非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将理赔的医药费15946.96元在馨予餐饮公司的赔偿数额中扣除不当一节，因该款系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赔偿给邵爱花的款项，并非馨予餐饮公司的赔偿款，故应予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1元，由建德市馨予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