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0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仁友，男，1978年7月16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德江县人，住德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江，男，1977年2月3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德江县人，住德江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华兵，贵州顺竹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杰，贵州顺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亚威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遵义市播州区龙坑镇共青社区交通小区。法定代表人：罗洪涛，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桐梓县松坎镇交通路马夫台。法定代表人：李朝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武海，男，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泸县人，住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平，贵州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宗信，男，1982年4月18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省德江县人，住德江县。上诉人安仁友、冯江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亚威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威达公司）、贵州悦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公司）、朱武海及原审被告杨宗信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6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仁友、冯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二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上诉人与一审被告杨宗信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因该合同双方之间均没有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二上诉人应当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悦达公司、亚威达公司、朱武海虽不是《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的当事人，但三被上诉人分别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违法分包人、转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二的相关规定，三被上诉人均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二上诉人承担责任，同时，三被上诉人与杨宗信是否结算以及三被上诉人是否欠付杨宗信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三被上诉人承担，而非上诉人承担。二、一审判决违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错误判决双方之间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同时违背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自治原则，导致最终判决结果错误。亚威达公司未到庭答辩。悦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朱武海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后答辩人与杨宗信进行结算，但未结算成功。答辩人实际不应再支付杨宗信工程款。杨宗信述称，杨宗信不认可与朱武海有结算过。上诉人与杨宗信有合同关系，杨宗信与其他被上诉人也有合同关系。因杨宗信未结算到工程款，故杨宗信无法支付钱给上诉人。安仁友、冯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杨宗信立即支付安仁友、冯江工程款1925311.4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8年3月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杨宗信立即支付安仁友、冯江保证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亚威达公司对上列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悦达公司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支付责任；五、诉讼费由杨宗信、亚威达公司、悦达公司、朱武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江称其姓名又为冯宇，有时签字使用了“冯宇”，身份证仍为“冯江”。2016年6月15日，安仁友、冯江（承包人乙方）与杨宗信（发包方甲方）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合同文本首页发包人载明“遵义富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松江新城建设工程项目部（甲方）”署名签字是杨宗信，未加盖任何印章，杨宗信认可该合同由其个人签订，不代表任何公司，约定：双方就松江新城建筑劳务一标段工程项目土建工程劳务施工承包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建筑面积6万平方米，工程总价5400万元，工期600天，承包方式为劳务大清包，乙方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60万元，甲方在乙方完成主体结构1.25万平方米时无息退还保证金，此后15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至完成产值的80%，以后按1个月进度为单位支付乙方完成产值的80%；甲方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支付资金占用费月利率2.5%，逾期退还保证金，支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合同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安仁友、冯江提交银行存款凭条，证明向杨宗信支付保证金60万元，提交杨宗信于2016年6月17日书写的收条，证明收到安仁友、冯江的保证金，载明“松江新城工地杨宗信收到冯宇、安仁友工程保证金陆拾万圆整（600000.00）”，安仁友、冯江提交2019年3月9日由杨宗信书写的“情况说明”，证明未退还保证金，载明“因公司承诺2017年年底退还保证金未兑现，直到至今未收到保证金退还款，安仁友、冯江交给我的保证金陆拾万圆未退。”2018年3月上旬，双方签订“工程结算单”，杨宗信作为发包方于3月6日签字，并有发包方的管理人员签字，安仁友、冯江作为承包方于3月8日签字，并有承包方管理人员签字，确认工程项目1.2.3.4.5.6.26.27.28号楼及地梁、涵洞、楼层增高费、基础增高费、停工补钢管租赁费、保证金共计4527878.48元，已支付2002567元，下欠2525311.48元。安仁友、冯江主张工程已由悦达公司交付业主使用。杨宗信对安仁友、冯江的证据无异议，主张其与发包方未结算工程，导致其无法向安仁友、冯江支付欠款。杨宗信提交2016年6月15日其与朱武海等人签订的《土建工程劳务施工承包合同》，该版本与杨宗信和安仁友、冯江签订的大体一致，保证金约定的金额是100万元，甲方有朱武海等三人签字，杨宗信称其收取安仁友、冯江的保证金60万元后，自备40万元，作为其向朱武海等人交纳的保证金100万元，2017年10月23日，朱武海等人出具给杨宗信“证明”，证明已收取了杨宗信保证金100万元。朱武海提交于2017年6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甲方亚威达公司，加盖印章是贵州亚威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松江新城项目部，签字人是赵建洪，乙方是朱武海、杨宗信，丙方是安仁友、冯宇，因乙、丙方多次出现堵工、关电、爬塔吊行为，就工程款和保证金的支付达成协议。朱武海提交杨宗信于2017年11月21日的“领条”，载明杨宗信领取工程进度款和保证金共计270万元，由杨宗信全部付清工人工资。2018年4月3日，悦达公司与亚威达公司在桐梓县人民法院就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达成调解协议，案号为（2018）黔0322民初1759号，悦达公司在该案中称，亚威达公司原名富城建筑有限公司，悦达公司是桐梓县松坎镇松江新城的开发商，依法办理了开发建设手续，于2016年5月17日与亚威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亚威达公司施工进度缓慢，经催告恢复施工未果，特起诉，双方在该案中达成解除施工合同、亚威达公司退场和工程结算的协议，该调解书仍是生效文书。松江新城项目已由悦达公司交付业主使用，各方对该事实无异议。杨宗信主张安仁友、冯江所领取的工程款，没有经杨宗信的手，但认可所领取的金额，该领款票据由朱武海交给杨宗信，亚威达公司、悦达公司和朱武海认为，工程施工中，为防止款项被截留致未发到民工手上而引发民工工资纠纷，所以直接发放到施工人手上。悦达公司请求解除保全，安仁友、冯江不同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桐梓县松坎镇松江新城项目由悦达公司开发，由亚威达公司承建，经过层层分包，安仁友、冯江与杨宗信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由安仁友、冯江从事松江新城1.2.3.4.5.6.26.27.28号楼的模板和外架劳务施工，杨宗信对双方签订合同并从事施工结算的事实无异议，由于《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的发包人没有发包资质，承包人没有施工资质，依法认定《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无效。安仁友、冯江与杨宗信进行结算，双方对结算无异议，杨宗信欠安仁友、冯江工程款1925311.48元、保证金600000元。安仁友、冯江所施工的项目现已由悦达公司交付业主使用，尽管各方当事人没有举证证明验收结算，安仁友、冯江没有提交符合支付条件的证据，但根据交付使用的事实和杨宗信与安仁友、冯江结算的事实，认定杨宗信支付安仁友、冯江工程款及保证金的条件已具备，即结算后应立即支付。安仁友、冯江请求杨宗信等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因《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无效，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朱武海、亚威达公司、悦达公司不是《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的当事人，安仁友、冯江也没有举证证明朱武海、亚威达公司、悦达公司与杨宗信予以结算并欠付工程款金额的证据，对安仁友、冯江关于要求朱武海、亚威达公司、悦达公司支付工程款或保证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宗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安仁友、冯江共计工程款1925311.48元、保证金600000元，并从2018年3月9日起以2525311.4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安仁友、冯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2元，减半收取1350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501元，由被告杨宗信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悦达公司提交一份《松江新城工程结算和支付方式协议》，证明在一审庭审后，其与亚威达公司签订协议，证明本案的工程付款义务与其无关。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是复印件，其对该协议不清楚，真实性无法核实。同时，根据该协议第六条约定的内容，甲乙双方是否结算没有证据。根据法律规定，悦达公司在未与承包人和违法分包人结算的情况下就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朱武海和杨宗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本院认为，因该协议系复印件，协议的相对方亚威达公司未出庭，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纳。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卷宗中的证据认定如下事实：悦达公司向桐梓县松坎镇政府买地，作为发包人开发涉案工程。后悦达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亚威达公司。安仁友、冯江系从杨宗信处分包的涉案工程的部分劳务，杨宗信系从朱武海处分包的涉案工程的部分劳务，朱武海系从案外人赵建洪处分包的涉案工程的全部劳务。悦达公司陈述亚威达公司与赵建洪签订了施工协议，赵建洪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仁友、冯江与杨宗信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对层层分包的建设工程达成的违法分包协议，合同当事人无法定承建工程的资质，属于无效合同，但安仁友、冯江按约完成了涉案劳务工程，并通过发包人悦达公司交付业主使用，同时其与杨宗信进行了结算，双方对结算无异议，故杨宗信应当按照结算约定支付安仁友、冯江工程款1925311.48元及保证金600000元。一审对安仁友、冯江要求杨宗信支付前述工程款和保证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正确。因悦达公司、亚威达公司、朱武海并非涉案的《建设工程劳务施工分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故一审对安仁友、冯江要求前述主体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安仁友、冯江对此提出上诉，其认为其属于法律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悦达公司、亚威达公司、朱武海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本院认为，坚持合同相对性是民法的基本原则，对该原则的突破必须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立法宗旨是通过赋予劳务分包企业以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主要是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权利，以达到保护劳务分包企业中农民工利益的目的。但发包人悦达公司欠付亚威达公司多少工程款并不确定，故上诉人要求发包人承担责任，不能支持。至于其他违法转包人、分包人与上诉人无合同关系，上诉要求亚威达公司、朱武海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安仁友、冯江提出的一审判决本案的违约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的上诉理由，因涉案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故本案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没有合法有效的约定，视为没有约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结合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的实际情况，一审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正确。因双方对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3月9日无异议，应予确认。由于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诞生时间为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在该日才被取消，故2018年3月9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依法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安仁友、冯江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安仁友、冯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2元，由安仁友、冯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滔审判员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