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某1，女，1969年11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廷军，贵州一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女，1952年11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又全，贵州贵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黎某2，女，1953年6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贵阳。 原审被告：黎某3，女，1956年2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原审被告：黎某4，女，1962年1月29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原审被告：黎某5，女，1964年1月1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原审被告：黎某6，女，1966年10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 上诉人黎某1因与被上诉人田某及原审被告黎某2、黎某3、黎某4、黎某5、黎某6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627民初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延军、被上诉人田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又全及原审被告黎某2、黎某3、黎某4、黎某5、黎某6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差额9万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2018年9月16日签订《赡养协议书》，2019年1月19日黎年永就去世，被上诉人田某未尽到《赡养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无权享有黎年永的安置房份额。二、安置房总面积为113.4㎡，黎年永仅享有该房屋一半，即56.97㎡，其余43.16㎡属上诉人黎某1所有，该部分在签订《赡养协议书》中属上诉人黎某1赠与被上诉人财产，因并未办理在被上诉人名下，该赠与可以撤销，现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赠与给被上诉人，法院应依法将该部分房屋判决由上诉人享有。三、一审将上诉人享有的份额判决属被上诉人享有，仅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3万元房款，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田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黎某2、黎某3、黎某4、黎某5、黎某6均陈述，与上诉人黎某1意见一致。 田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沿河县城和平街道德润商业中心Ｆ幢一单元3层4号房屋（100.16平方米，折价15万元）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8月6日，六被告的父亲黎年永、母亲张珍禄立下《遗嘱》，载明：我妻张珍禄患病，六女黎某1在服侍，三年中尽职尽责，服待周道，目前病危，经我俩共同慎重确定，将我俩位于丁字口的木质房屋一座（以下简称旧房）由六女继承享受，继承后望其在我俩走前克守孝道，以后年年扫墓为望。2001年11月12日，张珍禄去世。2002年8月1日，黎年永又立下《关于房产继承意见》，载明：根据亡妻张氏临终前遗嘱并征得众女同意将我和亡妻的产业,位于.4平方米面积的木质房屋一座确定由六女黎某1继承享受,继承后。一、房屋产权,不得转让。二、若改建新房,应留壹通间住房给父亲在生居生,住后归还六女,产权他人不得争议。三、若父亲需另居,在外租房一套,其租金由继承人负责,直至生前。四、继承人对在生父亲应克守孝道，经常看望,关心疾苦有病痛应为主负责照料服侍。以上条约望其照办,如违约则此作废。黎年永及六被告均在《关于房产继承意见》的尾部签名捺印，该《关于房产继承意见》经黎年永申请，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公证处于2002年12月4日作出公证。××××年××月××日，原告与黎年永登记结婚。2007年5月7日，黎年永与重庆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沿河分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安置合同，约定安置德润商业中心Ｆ幢一单元3层4号房屋，面积为100.13平方米，其中旧房建筑面积68.94平方米，超出面积31.64平方米，超出面积应付差价23419.50元，同日，被告黎某1将差价23419.50元交给重庆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沿河分公司，虽然收据上的交款人为黎年永，但是被告黎某1持有该收据，而且重庆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沿河分公司于2011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也证明了该款是黎年永女婿肖忠甫及女儿黎某5、黎某1办理的。2011年12月1日，重庆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沿河分公司通知黎年永将办理房产证、国土证的手续交公司，并填写了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其中共有人栏填写为黎年永和田某。黎年永的其他旧房面积约45平方米已经安置给被告黎某1。2011年6月13日，黎年永起诉与原告离婚，后来撤回起诉。诉状中列举的事实如下：“随着时间推移,两人年纪差异以及家庭背景差异造成两人间矛盾渐显,特别是被告对原告经济的过度索求与不履行妻子应尽义务之间的矛盾导致纠纷四起,双方感情日趋破裂。2007年7月,由于被告强烈要求管理原告的经济即管理原告工资卡的使用,原告无奈,只得同意,但被告在管理经济事务中,由于使用不当致使原告的工资每月不足半月就用完。原告现已年满81周岁,体弱多病,经常急需一定的医药费用,于是将工资卡收回管理,为此,被告与原告发生争吵,引起夫妻关系恶化随后发生的以下一些事情,则进一步加剧了双方关系的恶化,直至夫妻感情完全破裂。2010年8月,原告因眼睛患白内障到贵阳医治达半月时间,被告在没有其他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不尽妻子之责,没有前往探望和护理,甚至在原告子女将汽车开到原告家门口,希望接被告前往贵阳看护原告时,被告都以种种理白推诿不去。2011年4月,原告因高血压复发严重,与子女前往贵阳医治一个月左右,期间被告在原告及其子女的强烈要求下勉强去贵阳看望原告,但被告不顾原告已81岁的高龄,且正处于疾病中的情况,再次为经济问题与原告发生激烈争吵,并在原告还躺在医院医治的情况下,去到贵阳后的第三天就独自一人返回沿河。2011年6月10日,原告出院返回家中,发现被告在其工资卡上实际支取了8800元,而被告到贵阳去看望原告时讲支取的是8000元,而只带了1500元上贵阳。对此,原告希望被告说明情况,但被告又与原告发生剧烈争吵,袁野为帮被告,用湿水瓶向原告砸来,同时,被告还将其前夫子女、儿媳叫来家里与原告争吵,事态直至原告子女报警,110到来才平息”。2011年10月10日，原告与黎年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1.黎年永与田某不再离婚；2.田某以后在与黎年永的生活中,要做到尽心尽力照顾黎年永,田某负责黎年永的生养死葬，不得以任何借口虐待黎年永,如田某有虐待黎年永的行为,则田某必须无条件与黎年永离婚；3.田某以后在与黎年永生活中,经济由黎年永掌管,但生活费用的实际支出由黎年永负责；4.田某在黎年永病故后,必须无条件自觉搬出现与黎年永居住的房屋,不得以任何借口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5.田某应与黎年永的子女和睦相处,不得在任何场合下乱讲是非。 2018年9月16日，黎年永与田某签订《赡养协议书》，六被告均以丙方身份签名认可，约定：黎年永如有重大疾病，医疗费报销差额部分由其子女共同承担；田某在黎年永在世期间须对其衣食住行悉心照料，黎年永去世后财政补贴的安葬费和一次补助费为田某一人所有，丧葬事宜由黎年永子女操办并承担费用；黎年永去世后，现居住的约100平方米房屋，产权属田某一人所有；田某在黎年永在世期间，需对黎年永进行精心照料并不离不弃，否则自愿放弃以上权益；此协议签订后，黎年永与任何人、任何时间、任何方式所签订的任何依据（针对现居住的房屋），皆不受法律保护，且不影响本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 2019年1月19日，黎年永去世，黎年永亲人按国家政策享受的各种费用共63829元，已于2019年5月7日打入原告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位于丁字口的木质房屋是黎年永与张珍禄夫妻生前的共同财产，夫妻二人的所有权份额原则上均等，二人于2001年8月6日立下《遗嘱》后张珍禄去逝，张珍禄去逝后，张珍禄应当享有的财产份额开始继承，根据该《遗嘱》，张珍禄享有的财产份额应当由被告黎某1继承，即被告黎某1应当享有约57平方米旧房的继承权；张珍禄去逝后黎年永又立下附条件的《关于房产继承意见》，该《关于房产继承意见》虽然经过了公证，但被之后黎年永与原告及六被告三方共同签订的《赡养协议书》所取代，《赡养协议书》也是附条件的，由于义务履行人已经从《关于房产继承意见》的被告黎某1变更为《赡养协议书》的原告，《赡养协议书》是三方协议，既不属于自书遗嘱，也不属于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关于不得撤销变更公正遗嘱的规定，而且原告实际上在履行《赡养协议书》，因此《关于房产继承意见》应当认定为已经被该意见的当事人自行撤销；同样，原告与黎年永于2011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因《赡养协议书》的最终签订，也应当认定为被《协议书》当事人自行撤销；拆迁时，黎年永取得的68.94平方米旧房安置，实际包括了被告黎某1应当继承的12平方米旧房，同时超出旧房面积的31.64平方米的差价23419.50元也是被告黎某1支付的，因此，德润商业中心Ｆ幢一单元3层4号房屋应当是黎年永与被告黎某1共同所有，填写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中共有人栏虽然填写为黎年永和田某，但黎年永和田某最终未取得该房的房屋产权证，该房屋不能因此认定为黎年永和田某的共同财产；从黎年永起诉与田某离婚，到黎年永撤诉后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和最终签订《赡养协议书》，证明黎年永和田某一直为黎年永的财产怎么处理和如何对黎年永进行照顾反复发生争执；《赡养协议书》中处理的房屋虽然包括了被告黎某1的份额，但是签订《赡养协议书》时被告黎某1不但没有提出异议，反而作为丙方签名认可，应当视为黎某1对自己财产份额的处分，该《赡养协议书》是附条件的民事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只有在原告完全履行对黎年永精心照料后才能取得《赡养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由于“精心照料”没有具体标准，导致履行中容易产生分歧，最终导致本案原、被告发生纠纷，也正是因为“精心照料”没有具体标准，导致诉讼中原告对自己是否履行了精心照料黎年永的义务无法举证，为了化解双方之间的纠纷，本院着重考虑到原告与黎年永共同生活近十六年之久，同时考虑被告黎某1是德润商业中心Ｆ幢一单元3层4号共有人的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原告支付被告黎某13万元房屋份额后，德润商业中心Ｆ幢一单元3层4号房屋归原告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沿河县城和平街道德润商业中心Ｆ幢一单元3层4号房屋（100.16平方米）归原告田某所有，由原告田某支付被告黎某13万元房屋份额。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原告田某负担800元，被告黎某1负担852元。 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黎年永与张珍禄共有房屋在重庆德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沿河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德润公司）开发时补偿了两套回迁房，一套以黎年永名义回迁（占用共有房屋68.49㎡），另一套以黎某1名义回迁。2007年5月7日，黎年永与重庆德润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合同（住宅）》，约定：黎年永所选安置房建筑面积100.13㎡，重庆德润公司应还黎年永房屋拆迁建筑面积68.49㎡，两项面积相差31.64㎡（23419.5元）。同日，重庆德润公司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黎年永交来安置补差款23419.5元。其余认定事实部分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案涉的焦点为：一、《赡养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二、案涉房屋权属及份额如何认定；三、一审认定上诉人黎某1享有房屋份额是否得当。 本案诉争房屋包含黎年永与其前妻张珍禄原共有房屋68.49㎡的面积及补面积差31.64㎡两部分组成。对68.49㎡房屋权属问题，黎年永与其前妻张珍禄原住房面积为113.49㎡，每人享有56.745㎡，因张珍禄通过遗嘱方式将其财产明确给上诉人黎某1继承，黎某1应享有该房屋56.745㎡的面积。而以黎年永名义的回迁房面积为100.13㎡，占用拆迁房屋68.49㎡，除去黎年永享有的56.745㎡面积外，还占用了黎某1继承张珍禄房屋面积11.745㎡，故对68.49㎡房屋是由黎年永与黎某1的份额共同组成。上诉人所持其享有案涉房屋43.16㎡面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补面积差31.64㎡的权属问题，重庆德润公司出具的收条上明确载明系收到黎年永补差款，上诉人黎某1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款由其所有出资，应认定为系黎年永出资。因此时黎年永与田某系夫妻关系，该款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故该补差款应认定属黎年永与田某夫妻共同所有，也即补差面积的房屋属黎年永与田某共同所有。故案涉房屋应属黎年永、田某、黎某1共同所有。2018年9月16日，黎年永、田某、黎某1、黎某2、黎某3、黎某4、黎某5、黎某6共同签订的《赡养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被上诉人田某尽到《赡养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应按赡养协议约定享有案涉房屋。上诉人黎某1所持其处分自己享有的共有房屋应属赠与关系，因赠与尚未实际交付，可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田某无权享有黎年永的安置房份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上诉人属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一审酌情判决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3万元房款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红芳 审判员  张金勇 审判员  芦化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翁寿炳 书记员何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