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京川宾馆，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一环路西一段144号。 法定代表人：方建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四川蜀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尤玲，四川蜀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军，男，195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利平，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秋富，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金穗装饰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西一段144号。 法定代表人：陈武（已故），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雪,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京川宾馆（以下简称京川宾馆）因与被上诉人陈洪军、原审第三人成都金穗装饰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金穗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7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京川宾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陈洪军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京川宾馆财产是否独立于金穗公司财产的事实认定不清。首先，金穗公司是独立核算的企业法人，设有独立的财产会计制度，应对其财产独立性承担举证责任，但金穗公司未参加一审庭审，导致该事实并未查清；其次，京川宾馆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建立有完整、真实、规范的财务管理制度，京川宾馆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历年财务统计报表，表明京川宾馆并未将金穗公司纳入财务统计范围，其财务收支也未显示有财产混同情形，完全能够证明京川宾馆财产的独立性，京川宾馆与金穗公司并无财产混同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定系于2005年10月27日才修订通过，并于2006年1月1日起施行，而金穗公司于2005年11月24日就被吊销了营业执照，其后未再开展经营活动，根据民法施行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陈洪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京川宾馆在一审过程中仅提交了其1994年、1999年、2005年的财务记录，无法反映金穗公司完整的财务状况，并且京川宾馆作为金穗公司的唯一股东并未举证证明金穗公司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都编制了财务会计报告并审计；其次，京川宾馆未能举证证明金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京川宾馆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京川宾馆需举证证明金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京川宾馆的财产，才能免除其对金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并不适用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明确了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既然金穗公司的法人人格仍然存续，其作为法人应该履行在每一会计年度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审计的法定义务和责任，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仍然适用。其次，京川宾馆系金穗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在金穗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责任也在京川宾馆，更不能免除京川宾馆的法定责任。 原审第三人金穗公司述称，认可京川宾馆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金穗公司在2005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就不再开展任何营业活动，但自其开展营业之始到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金穗公司一直都是以独立核算的方式进行经营，金穗公司所有的资产与京川宾馆没有任何混同。 陈洪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追加京川宾馆为（2019）川0116执368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一审法院判决：追加京川宾馆为（2019）川0116执368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京川宾馆负担。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执异251号执行裁定书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二审中，金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新证据：1.本院作出的（2005）成执字第34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冻结）财产清单以及金穗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金穗公司经营期间原始账本已经在2005年被法院查封、扣押，被查封的账本能够清晰的反映出金穗公司在经营期间所有的账目明细、财务报表，因为有其他的案件金穗公司曾去调取过，但调取不到，被查封的原始账本能够证明金穗公司的资产和京川宾馆没有混同；2.金穗公司2004年全年每月的《记账凭证册》12本，拟证明金穗公司系用自有资金在进行经营和向员工发放工资，与京川宾馆没有任何关系。 经本院组织质证，京川宾馆质证认为，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陈洪军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首先，对（2005）成执字第347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金穗公司所称的原始账本被查封在法院处，查封地点不清楚，不能凭金穗公司的单方陈述来确定。即使这些原始账本真实存在，也应该由负有举证责任的股东京川宾馆或者金穗公司通过法定的程序调取出来，用于证明金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其次，对金穗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55本原始账本是否被法院所控制，请法院核实。2.针对金穗公司2004年12本《记账凭证册》，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关键在于京川宾馆应举证证明金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金穗公司每个会计年度都应当编制财务报告并经过财务审计，故即使《记账凭证册》是真实的，也仍然达不到免除唯一股东京川宾馆责任的标准，且《记账凭证册》也只提供了2004年的，并不是金穗公司整个经营期间的完整的记账凭证。 二审审理过程中，京川宾馆认为金穗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金穗公司的账本已被（2005）成执字第347号案执行法官扣押至本院，遂向本院申请调取因（2005）成执字第347号民事裁定书扣押的金穗公司的账本。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2005）成执字第347号执行案件的全部卷宗，并组织双方质证。 京川宾馆质证认为，执行裁定书中明确载明“扣押被执行人成都金穗装饰工程公司的账本五十五本，查封装凭证的柜子”，“扣押”按照法律理解应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没有带走，就只是查封而不是扣押，所以账本系被执行法官带走，而且金穗公司当时的会计也称执行法官将装凭证的柜子锁了，贴了封条，将55本账本与钥匙带走，该陈述也与该裁定书上面的表述一致。因此，装凭证的柜子的钥匙与55本账本系被执行法官带走，该执行卷宗与金穗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金穗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因账本被法院扣押，账本所有权不受金穗公司控制，金穗公司无权过问，因此本案并非京川宾馆不能举证，而是客观上无法举证，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判决。 金穗公司质证认为，对执行卷宗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与京川宾馆一致，执行法官扣押带走了金穗公司的55本账本，查封了装凭证的柜子。 陈洪军质证认为，对执行卷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达到京川宾馆的证明目的。首先，该证据不能证明查封的内容是财务报表，因为清单上面只载明“账本55本”，并没有具体载明其中包含了财务报表。其次，该证据也不能证明55本账本现存放在法院，因为从内容上看，扣押仅仅是为了确保物品不被损坏，并不一定是将物品带走，如果法院将该账本带走，就没有必要再查封钥匙，执行法官应该是将账本放在柜子里，只将钥匙查封，账本依旧存放在金穗公司的办公地点。因此，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金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京川宾馆的财产，京川宾馆应当对金穗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金穗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裁定书、查封清单来源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予以详细论述；2.金穗公司提交的12本《记账凭证册》中仅仅记录了金穗公司在经营期间的部分往来账户明细及向员工发放工资等支出明细，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有的资金往来都全部记录在册，故该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京川宾馆的上诉理由、陈洪军的答辩意见及金穗公司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当追加京川宾馆为（2019）川0116执368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金穗公司虽然于2005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至今未被注销，其法人资格依然存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京川宾馆作为金穗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应该对金穗公司财产独立于京川宾馆的财产负有举证责任。其次，京川宾馆虽称金穗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金穗公司的55本账本被法院扣押，导致其客观无法举证，故其不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等，但即使金穗公司的55本账本被法院扣押，京川宾馆作为金穗公司的唯一股东，依然可以通过合法程序自行调取金穗公司的该55本账本。而执行卷宗中也未载明55本账本的具体内容，是否涵盖了金穗公司正常经营期间的全部财务信息。故，金穗公司及京川宾馆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案依然不能免除京川宾馆的举证责任。最后，京川宾馆在一审中提供的1994年、1999年及2005年的财务记录，仅能反映京川宾馆自己在上述三年的财务状况，并不能证明金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京川宾馆的财产。二审中，京川宾馆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穗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京川宾馆的财产，故，京川宾馆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因现有在案证据尚不能证明金穗公司财产独立于其唯一的股东京川宾馆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追加京川宾馆为（2019）川0116执3685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成都京川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京川宾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俊安 审 判 员 周 文 审 判 员 滕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