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晋07民终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笑康，男，1972年5月25日生，汉族，山西省介休市人，住介休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智强，男，1994年4月7日生,汉族，山西省介休市村民，住该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丰姿，山西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401201211946768。上诉人梁笑康、梁智强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19）晋0781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笑康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梁智强一次性赔偿梁笑康经济损失80710元；2.判令梁智强赔偿梁笑康其余财产损失34590元；3.判令梁智强返还梁笑康承揽费2000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智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梁笑康与梁智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认真履约，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安全事故由乙方(梁智强)全部承担”。而梁智强在履约过程中并未尽到安全责任，属严重违约,原审判决梁笑康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应该由梁智强承担全部事故赔偿责任,即梁笑康其余财产损失34590元仍应该由梁智强承担。2.事故发生后，梁智强未继续履约，属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导致合同法定解除，对此梁智强应当返还梁笑康承揽费20000元的法律后果。梁智强辩称，第一，双方不是承揽关系，是劳务关系；第二，我方并没有违约，不应当对不属于自己过错的火灾负赔偿责任，虽然合同中有约定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但也不代表可以把不属于其过错的责任强加于他，本案中消防责任认定书并没有认定我方过错，并没有确定火灾发生原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我方已经尽到了注意安全义务，例如在切割前对现场进行清理，切割期间一边作业一边进行洒水；第三，梁笑康要求我方返还承揽费没有依据，实际上我方已经在该公司工作了5天时间，其实际付出的劳务远超出了梁笑康支付的劳务费，即便合同解除也不存在返还原物恢复原状必要，因此承揽费不需要返还。第四，中宇洗煤厂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上诉人梁智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第一，介休市消防救援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合法，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该证据应当依法排除。1.《火灾事故认定书》违反法定程序。依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在作出火灾事故认定前，应当召集当事人到场，说明拟认定的起火原因，听取当事人意见;当事人不到场的，应当记录在案。依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自作出之日起七日内送达当事人，并告知当事人申请复核的权利。无法送达的，可以在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之日起七日内公告送达。公告期为二十日，公告期满即视为送达。依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是指与火灾发生、蔓延和损失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单位和个人。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当事人在拿到一审起诉状时才看到该《火灾事故认定书》，介休市消防救援大队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前并未听取其意见，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作出后亦未将向其送达,更没有给予其复核的权利。因此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应当依法排除。2.《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内容不合法。依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对起火原因已经查清的，应当认定起火时间、起火部位、起火点和起火原因;对起火原因无法查清的，应当认定起火时间、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以及有证据能够排除和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本案中起火原因无法查清，因此《火灾事故认定书》应当列明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以及有证据能够排除或者不能排除的起火原因。但是《火灾事故认定书》中仅仅将起火原因认定如下:排除人为纵火和电气线路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切割工人操作中遗留火种导致火灾的可能性，并未就其原因进行说明，亦未说明起火点或者起火部位。第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切割工人操作过程中遗留火种引发火灾具有高度盖然性，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上诉人认为从生活经验上完全可以排除切割工人遗留火种导致火灾的可能性。上诉人在2019年4月9日就开始在该现场工作,在现场工作五天，在同样环境下工作连续好几日都未发生火灾，上诉人相信其工作不会导致火灾反而更具有高度盖然性。并且上诉人在2019年4月12日上午10时即在二层切割完毕,上诉人在场的10个小时都未发生火情，如果是因遗留火种导致火灾的话，至少在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离开现场时会有烟冒出来，但是直至2019年4月12日晚8时离开现场都未发现有异常，上诉人相信应该可以排除切割工人遗留火种的原因。该火灾事故发生现场是一个通道，上班的工人会从此处经过,亦无法排除其他遗留火种导致火灾的原因。消防救援大队可以依据《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根据调查需要，经负责火灾事故调查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负责人批准，可以进行现场实验。消防救援大队并没有穷尽所有方法得出一个不容置喙的结论而是含糊其词地得出一个不能排除切割工人遗留火种导致火灾的结论而让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该《火灾事故认定书》缺乏法律应有的严肃性、确定性。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依据不合法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以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认定由上诉人责任引发事故的事实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中宇洗煤厂未尽到安全巡视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机关、团体、企业、事业等单位应当履行下列消防安全职责:…（五）组织防火检查，及时消除火灾隐患;…”中宇洗煤厂将其陈旧设备出售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中宇洗煤厂的车间进行切割作业,《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火灾发生时间为凌晨0点许，此时，该批陈旧设备在发生火灾时处于中宇洗煤厂的看管当中，那么中宇洗煤厂就负有防火检查以及消除火灾隐患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宇洗煤厂承担法律责任无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存在矛盾。判决书第四页认定“梁智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保质拆卸洗煤设备并运输至梁笑康指定地点，梁笑康则应当保障拆卸作业现场安全并排除相关隐患”，该认定说明梁智强只是梁笑康雇来的工人，而梁笑康反而对现场负有安全保障的主要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切割完10小时后离开现场，其对事故的发生无任何过错，其不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却认定梁智强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判决梁智强承担70%的责任不合理。（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经济损失80710元同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不对等。梁笑康辩称，第一，关于消防队火灾原因认定问题，我也不懂，我咨询过不排除切割作业引发火灾,“不排除”是消防部门做出火灾认定的专业术语，本案中发生火灾的东西不是一般火种可以点燃的，对方所述的作业流程不是事实，我一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关视频，发生火灾的地点确实是个通道，但是中宇洗煤厂工人走了七八年一直没事，正好是梁智强在时发生了火灾，一审法官进行了现场勘验；第二，我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既然是承揽关系责任应该由承揽人负担；第三，对方对于我的损失提出异议，我的损失是经过专业机构鉴定确定的，对于受损设备的价值和中宇洗煤厂厂房的损失他是清楚的，我已经赔付了中宇洗煤厂厂房的损失；第四，对于两万块的事情，对方只工作了3天，一共5个人，只干了工程进度的10%。梁笑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梁智强返还其承揽费20000元;2.判令梁智强赔偿其财产损失1153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智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笑康系介休市启航煤化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2019年4月8日，梁笑康与梁智强签订《中宇洗煤公司设备拆迁工程》合同，约定由梁智强为梁笑康拆迁洗煤设备。合同签订后，梁智强进入中宇洗煤公司废弃洗煤车间进行施工。2019年4月12日晚8时左右，梁笑康与梁智强同时离开洗煤车间。2019年4月13日凌晨0时许,梁智强进行切割作业的废弃洗煤车间发生火灾，造成中宇洗煤厂废弃厂房的屋顶、门窗、墙面装饰材料、南侧连廊屋顶、启航煤化有限公司梁笑康个人的两台压滤机不同程度的烧毁和损坏。2019年5月13日，经介休市启航煤化有限公司委托，山西腾辉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市价评字[2019]第21号评估报告，确定两台压滤机的维修费用共计82300元，厂房维修费用共计35055元。2019年5月15日，介休市公安消防大队作出介消火认字[2019]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人为纵火和电气线路引发火灾的可能，不排除切割工人操作中遗留火种导致火灾发生的可能。火灾事故发生后，梁笑康实际修复了受灾厂房，并向介休市金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修复费用3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梁笑康、梁智强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梁智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保质拆卸洗煤设备并运输至梁笑康指定地点，梁笑康则应当保障拆卸作业现场安全并排除相关隐患。关于2019年4月13日凌晨0时许发生的火灾，可以明确排除人为纵火和电气线路引发火灾的可能，并明确不排除切割工人操作过程中遗留火种导致火灾发生的可能。根据本案认定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出火灾极有可能是由于切割工人操作过程中遗留火种引发的事实。另，梁智强系拆卸旧洗煤设备，车间二楼地面铺满煤屑，切割过程中一旦遗留火种便极有可能引燃煤屑,从而发生火灾。综上，该院认为切割工人操作过程中遗留火种引发火灾具有高度盖然性，该院依法认定该事实存在。关于梁笑康主张财产损失115300元,该院认为,切割工人操作过程中遗留火种是引发火灾事故的主要原因，梁智强作为承揽人应当对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作业车间存在安全隐患是引发火灾事故的次要原因，梁笑康作为定作人应当对火灾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故该院对梁笑康主张的财产损失依法支持80710元。关于梁笑康请求梁智强返还承揽费20000元的诉请，系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鉴于梁笑康并未向该院请求解除承揽合同，故该院对此不宜处理，梁笑康可另行解决。关于梁智强请求梁笑康返还作业工具的请求,非本案处理范围，梁智强可另行解决。关于梁智强请求梁笑康支付剩余拆卸费用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梁智强辩称火灾非因其引发以及中宇洗煤厂未尽到安全巡视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判决：（一）梁智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梁笑康经济损失80710元;（二）驳回梁笑康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中火灾发生的原因，消防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应否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火灾原因是否符合证据规定的规定？2.火灾给梁笑康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应否由梁智强承担以及承担多少？经二审查明，发生火灾现场确为开放性的通道。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发生火灾现场确为介休市中宇选煤有限公司开放性的通道，梁智强提出火灾原因不能排除有其他原因，故，原审漏列主体，应追加介休市中宇选煤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排除火灾发生的其他原因。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2019）晋0781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西省介休市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梁笑康、梁智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1164元、1817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白书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