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金色木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天安社区泰然四路泰然科技园213栋六层6D-103。。 法定代表人：李富财。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韩佳音，广东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丽阳，广东育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梅，女，196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发扬，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何佩佩，浙江泽大（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彼岸大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福中社区生命人寿大厦十四层15A02。 法定代表人：张威。 上诉人深圳市金色木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木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凌梅，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彼岸大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彼岸大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色木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凌梅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凌梅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因《回购承诺函》中约定金色木棉公司是在回购条件成就时才对凌梅的基金份额进行回购，并非依据该函中的时间为条件进行回购。1.依据凌梅与彼岸大道公司签订的《基金合同》及《基金合同之补充协议》可得知，涉案基金于2018年1月8日成立，经补充协议第一条的规定将涉案基金的存续期已由18个月改为28个月，所以涉案基金应于2020年5月8日到期，截至今日该基金仍在存续期内。2.凌梅是于2018年6月27日与第三人签订的《基金合同》，而《回购承诺函》是金色木棉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向凌梅出具的，可想而知，在涉案基金成立不到1年的时间内，且凌梅认购涉案基金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就逼迫金色木棉公司回购其基金份额，该行为是恶意的并侵害了其他投资人的合法权益。3.金色木棉公司向凌梅出具的《回购承诺函》并未达到回购条件，金色木棉公司在该函中最后一段中所表达的回购条件是指涉案基金底层中的融资方将借款偿还给第三人后，第三人有款项分配时才能回购凌梅的基金份额。但依事实可见，因融资方广州名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逾期偿还借款导致本案第三人无法按期分配基金收益，所以涉案基金的回购条件必然也尚未达成。该函中约定的回购时间必须是依附回购条件而存在，在回购条件尚未达成时无法对凌梅履行回购义务。且该回购条件无法达成是融资方的过错导致的，而非金色木棉公司及第三人。所以原审法院不应将融资方导致的过错转嫁至金色木棉公司身上，在未对“回购条件成就时”进行充分查明后就要求金色木棉公司对凌梅履行回购义务，这是对事实认定的错误。综上，因涉案基金尚未到期，且凌梅是通过逼迫金色木棉公司的方式才让金色木棉公司出具《回购承诺函》的，所以在回购条件尚未成就且在凌梅取得该函形式不合法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判决金色木棉公司履行回购义务，这是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的错误。二、《回购承诺函》的内容违反了基金法律法规关于基金投资顾问机构不得保本保收益的规定，所以该函不应具有法律效力，所以金色木棉公司无需履行付款义务。但原审法院却对法律适用错误，严重侵害了金色木棉公司合法权益。《回购承诺函》的主要内容是约定金色木棉公司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况下回购凌梅持有的基金份额及投资收益，该内容实际上是要求金色木棉公司对凌梅投资的涉案基金进行保本保收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基金投资顾问机构及其从业人员提供基金投资顾问服务，应当具有合理的依据，对其服务能力和经营业绩进行如实陈述，不得以任何方式承诺或者保证投资收益，不得损害服务对象的合法权益”；《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私募基金销售机构不得向投资者承诺投资本金不受损失或者承诺最低收益”；《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第二条规定：“金融机构开展资产管理业务时不得承诺保本保收益。出现兑付困难时，金融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垫资兑付”；第十三条规定：“金融机构不得为资产管理产品投资的非标准化债权类资产或者股权类资产提供任何直接或间接、显性或隐性的担保、回购等代为承担风险的承诺。综上所述，在凌梅逼迫金色木棉公司出具《回购承诺函》且回购条件尚未达成的情况下，凌梅要求金色木棉公司依据《回购承诺函》履行回购义务实际上是要求对其所购买产品进行保本保收益，该函的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条款可知，《回购承诺函》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但原审法院错误的理解了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的认定本案事实，也错误的适用了法律。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凌梅答辩称，一、本案回购条件已成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并无不当。2018年11月27日，金色木棉公司向凌梅出具的《回购承诺函》中明确：金色木棉公司承诺将最迟不晚于2018年12月31日回购凌梅持有的三分之一基金份额；将最迟不晚于2019年1月31日回购凌梅持有的三分之一基金份额；将最迟不晚于2019年2月28日回购凌梅持有的剩余基金份额及投资收益。并备注说明：本回购承诺函中的“三分之一基金份额”即是对应的凌梅持有的150万基金份额的三分之一(对应人民币50万元)。本案中的回购条件，即为《回购承诺函》中明确的时间节点，与基金是否到期、融资方是否归还借款并无直接关联。金色木棉公司自愿向凌梅出具该份承诺函，是金色木棉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现回购条件已成就，金色木棉公司应当按约履行。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并无不当。金色木棉公司在上诉状中声称回购条件未成就与事实不符。金色木棉公司认为其是基于凌梅的胁迫才出具的《回购承诺函》，却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而民法上对于胁迫的认定是非常严格的，不能仅凭金色木棉公司的口头陈述就予以认定。事实上，第三人在后续的基金管理过程中并未尽到基金管理人勤勉尽责和信息披露义务，凌梅根本无法了解到基金运营情况，凌梅因而找第三人沟通，在沟通过程中甚至无法正常联系到第三人。凌梅只是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向第三人主张权利，且彼时金色木棉公司尚未介入，凌梅从未向金色木棉公司开展过任何形式的权利主张；故，凌梅无论是从行为方式还是行为对象上都无法认定为对金色木棉公司进行了胁迫。金色木棉公司主张存在胁迫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未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二、《回购承诺函》内容合法，不涉及法律规范禁止的管理人、销售机构承诺保底收益的内容，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回购承诺函》为金色木棉公司出具，金色木棉公司并非基金管理人或基金销售机构，且与本案项下的私募基金管理人、私募基金销售机构，即第三人，不存在关联关系；且即使有关联关系，该行为也无法当然的认定为是属于管理人承诺保底收益的行为，并进而被认定为无效。因此，金色木棉公司受让凌梅所持有的基金份额不属于法律规范禁止的承诺保底收益的情形。更何况，本案项下的《回购承诺函》不是在管理人出售基金时同时出具的，而是在凌梅持有基金份额后，在基金运行过程中，由金色木棉公司作为第三方自愿受让的情形下而出具的。金色木棉公司系独立法人自愿受让凌梅所持有的基金份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内容。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彼岸大道公司未发表意见。 凌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色木棉公司回购凌梅持有的彼岸大道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发行的3号基金150万元基金份额，向凌梅支付回购款150万元，支付投资收益111780.82元及支付150万元自2019年3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为止按年化收益率10%计算的投资收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7日，凌梅与彼岸大道公司签订项目说明书一份，说明书载明3号基金资金用于韶关国际五星级酒店补充配套设施建设及装修款项，投资金额100万（含）—300万（不含）业绩比较基准为年化10%，首次临开日起每满6个月付息一次，基金结束时分配本金及未分配收益。另凌梅作为基金委托人、彼岸大道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基金托管人签订了编号BAZC-2018-04FYJS-03{003}的基金合同一份，约定：3号基金为封闭式运作，计划募集资金规模为25000万元，以实际募集规模为准，存续期限18个月；年化业绩比较基准为9.6%，具体以管理人公告为准；在收益分配基准日登记在册的投资人按照其所持有的基金份额对应的业绩比较基准计算的投资收益为：单个投资人按业绩比较基准计算的收益=单个投资人的委托财产本金余额×该单个投资人所持有的基金份额对应的年化业绩比较基准×该核算期的实际天数/365；凌梅认购150万元。同日三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基金合同作了调整，包括基金的存续期限修改为自基金成立之日起28个月结束并清算等。 2018年7月3日，彼岸大道公司向凌梅出具确认函，确认3号金基金于2018年1月8日成立，首次份额申购日为2018年4月23日，凌梅的出资金额为150万元，起息日为2018年6月28日。 2018年11月27日，金色木棉公司向凌梅出具《回购承诺函》，其中载明凌梅持有3号基金150万元基金份额，金色木棉公司最迟不晚于2018年12月31日回购凌梅持有的三分之一基金份额，最迟不晚于2019年1月31日回购凌梅持有的三分之一基金份额，最迟不晚于2019年2月28日回购凌梅持有的剩余基金份额及投资收益，并承诺按照双方签订的回购协议及相关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回购义务。同时金色木棉公司在函上备注明确三分之一的基金份额即是对应凌梅持有的150万基金份额的三分之一（对应人民币50万元）。 另查明，经中国证券投资基金协会网站查询，3号基金于2018年1月8日成立，于2018年1月11日备案，基金编号为SCD431，基金管理人为彼岸大道公司。庭审中，凌梅确认已收到投资收益款30639.96元。 一审法院认为，《基金合同》及补充协议、《回购承诺函》等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金色木棉公司自愿向凌梅出具了《回购承诺函》，应按约履行，该函中双方对投资收益的具体计算方式未作书面约定，但该函载明“按上述回购协议及相关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回购义务”，法院认为按照《基金合同》约定的在收益分配基准日计算投资收益的标准计算金色木棉公司应支付的投资收益符合双方本意，即金色木棉公司应支付凌梅15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28日起按年利率9.6%计算的收益，另凌梅确认已收到的30639.96元投资收益款，应当予以扣除；对于凌梅要求按年利率10%计算投资收益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调整。金色木棉公司提出彼岸大道公司与金色木棉公司曾存在关联关系，《回购承诺函》内容实际上是金色木棉公司对凌梅投资承诺保本及保收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投资基金法》第一百零三条、《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法院认为金色木棉公司并非案涉基金的基金管理人或基金销售机构，金色木棉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彼岸大道公司的关联关系，对于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另金色木棉公司提出《回购承诺函》系受胁迫所签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对凌梅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金色木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凌梅款项15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9.6%计算的收益（需扣除凌梅已收到的30639.96元）；二、驳回凌梅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深圳市金色木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06，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4306元，由凌梅负担306元，深圳市金色木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凌梅二审期间确认又收到投资收益款项，截至目前收到的投资收益款总额为46614.44元。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凌梅能否按照《回购承诺函》的约定要求金色木棉公司支付相应款项。首先，金色木棉公司关于《回购承诺函》系受胁迫出具没有证据证明，故应认定《回购承诺函》系相应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该《回购承诺函》签订的主体系凌梅和金色木棉公司，并非涉案基金的基金管理人或基金销售机构与凌梅签订，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金色木棉公司和彼岸大道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基金份额可依法转让，本案基金合同也约定基金委托人有权转让基金。根据《回购承诺函》的记载内容，双方约定的回购条件即为按照相应履行期限转让受让相应的基金份额，相应履行期限及转让份额的约定清楚明确，故上述《回购承诺函》应认定实质系凌梅和金色木棉公司就涉案基金达成的以金色木棉公司分期购买方式进行受让的协议。金色木棉公司亦系经职能部门注册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受托管理股权投资基金、注册资本3亿元的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述转让不违反相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相应签约主体应按约享受权利及履行义务。由此，对照《回购承诺函》约定，现金色木棉公司以购买方式受让涉案基金的条件成就，金色木棉公司未按约履行构成违约，凌梅能按照《回购承诺函》的约定要求金色木棉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因凌梅实际已收到的投资收益款发生变化，本院由此对于金色木棉公司应付款项根据新发生的事实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57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金色木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凌梅款项15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年利率9.6%计算的收益（需扣除凌梅已收到的46614.44元）； 三、驳回凌梅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 24306元，由凌梅负担604元，由深圳市金色木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7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0元，由深圳市金色木棉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