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恒涛，男，199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旭晖,平湖市乍浦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慰军,平湖市乍浦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芳，女，195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水路116号6、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7964921693。 负责人：范新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晓云,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恒涛因与被上诉人王惠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5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恒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判决毛恒涛所承担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惠芳、阳光保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我国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保险公司负有对“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且“明确说明义务”不是形式上的要求，而是实质上的要求。本案中，保险公司经办人员只是引导投保人（即上诉人毛恒涛）在免责条款处或其他相关位置签字，实际上并未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应理解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所规定的定期到检测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本案中事故车辆尚在免检期内，无需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并且，事故车辆在事发后已通过年审，因此，事故车辆虽在事故发生时尚未申领检验标志，但并不属于“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形。保险公司在未对事故车辆是否检验进行审核的情况下予以承保，原审判决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免除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阳光保险公司辩称，《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第11条，规定了6年内免检的除外情况即“车辆如果发生过造成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的，仍应按原规定的周期进行检验。”本案车辆第二个检验周期是2016年3月至2018年3月，该车于2016年12月21日发生了人伤事故，故仍应按照原检验周期进行年检。本案事故发生时，该车未年检，阳光保险公司依法免除商业险赔付责任。而且，毛恒涛当场签订了放弃索赔书，佐证其知道未年检不赔的规定。 王惠芳未作答辩。 王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惠芳因交通事故致损53195.73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不足部分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毛恒涛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毛恒涛、阳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5月12日15时许，在海盐县，毛恒涛驾驶浙Ｆ×××××小型越野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与对向王惠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车损、王惠芳受伤的交通事故。 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18年5月12日，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毛恒涛在非机动车道内逆向行驶且驾驶未检车上道路行驶，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惠芳无责任。 三、投保情况：浙Ｆ×××××小型越野客车在阳光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四、治疗情况：事发后王惠芳在海盐县人民医院等院住院和门诊治疗，其中住院20天。 五、三期情况：王惠芳自行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24日鉴定认为王惠芳交通事故致右掌第一掌骨基底部骨折，左胫骨下端粉碎性骨折，行手术治疗，休息期六个月（含住院时间）、护理期三个月（含住院时间）、营养期三个月。各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可予以确认。 六、医疗费：王惠芳主张30551.73元并提供治疗病历和发票、费用清单各一组。经审核，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故予以确认，医疗费经计算为30551.73元。 七、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惠芳主张300元（15元/天×20天）。王惠芳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确认。 八、误工费：王惠芳主张21600元（3600元/月×6月）并提供证明二份、存折一份。从书面记载来看，王惠芳事发前确实有工资收入，根据其书面记载、王惠芳的年龄以及事发前的工作情况，综合全案酌定误工费为15000元。 九、护理费：王惠芳主张13044元（144元/天×76天+2100元）并提供陪护发票和收据各一份。王惠芳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确认。 十、营养费：王惠芳主张1800元（30元/天×60天）。王惠芳主张的标准过高，应按15元/天计算为900元。 十一、交通费：王惠芳主张1000元。王惠芳因治疗确需交通费的支出，结合王惠芳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500元。 十二、鉴定费：王惠芳主张700元并提供票据一份。王惠芳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确认。 十三、修理费：王惠芳主张200元并提供票据一份，各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可予以确认。 十四、付款：毛恒涛垫付6000元、阳光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 十五、其他情况：阳光保险公司抗辩称由于事发时毛恒涛驾驶的机动车未年检，故根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本案商业三者险应当拒赔，并提供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由投保人毛恒涛签名，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及放弃索赔书打印件，据此主张本案商业三者险应当拒赔。毛恒涛确认对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保险公司经办人员只是引导其在免责条款处或其他相关位置签字，实际上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另外其车尚在免检期内，无需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且事故后已通过年审，保险公司拒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放弃索赔书毛恒涛认为字不确定是不是其签的，不排除保险公司为了保护自身利益在其签字的时候掺杂放弃承诺书让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下自己的名字，但明确不申请笔迹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阳光保险公司认为肇事车辆事发时未年检，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是否成立。法院认为，本案中，投保人即毛恒涛已经交纳保费并在保险材料中签名，阳光保险公司也已出具保险单，故毛恒涛与阳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驾驶人即毛恒涛驾驶未按规定检验的车辆上路，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需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毛恒涛在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以及单独的投保人声明投保人签章处均签名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毛恒涛认为其只是在阳光保险公司经办人员的引导下签字，保险公司并未进行说明。对此法院认为，毛恒涛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签字所对应的法律后果，综上，可以认定阳光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及相关注意义务，另外，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毛恒涛驾驶未检车，且其庭审中也陈述事发时确实未年检，故阳光保险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抗辩成立。 本起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侵权人按照事故责任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毛恒涛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惠芳不负事故责任。如前所述，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拒赔，故由阳光保险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王惠芳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毛恒涛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 王惠芳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为上述第六项至第十三项，共计61195.73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王惠芳38744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28544元、财产损失限额内200元），因阳光保险公司已垫付10000元，故阳光保险公司还应赔偿王惠芳28744元。其余损失22451.73元，由毛恒涛全额赔偿，因毛恒涛垫付6000元，故毛恒涛还应赔偿王惠芳16451.7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王惠芳28744元；二、毛恒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惠芳16451.73元；三、驳回王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元，由王惠芳负担32元，毛恒涛负担184元。 本案二审过程中，阳光保险公司提交了平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2016）0200428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一次性调处协议书、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涉案车辆曾发生人伤事故，不可免检。 经质证，毛恒涛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规定的“车辆造成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应理解为重大交通事故，而该起事故赔偿费用仅仅1200元，且发生原因为开车门属于观察。王惠芳表示无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在下文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浙Ｆ×××××小型越野客车注册日期为2014年3月26日。2016年12月21日，案外人毛利明驾驶浙Ｆ×××××小型越野客车停车开车门时与案外人黄少英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导致黄少英受伤的交通事故。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 阳光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该条款是否对投保人生效取决于保险人是否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毛恒涛已经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签字确认阳光保险公司履行了上述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毛恒涛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从注册登记之日起，小型、微型非营运载客汽车6年以内每2年检验1次。2014年公安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印发《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规定自2014年9月1日起，试行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免检制度。对注册登记6年以内的非营运轿车和其他小型、微型载客汽车（面包车、7座及7座以上车辆除外），每2年需要定期检验时，机动车所有人提供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车船税纳税或者免征证明后，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领取检验标志，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但同时规定“车辆如果发生过造成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的，仍应按原规定的周期进行检验。”因2016年12月21日本案浙Ｆ×××××车辆曾发生交通事故致人受伤，根据上述规定，该车仍应当每2年定期检验1次。一审查明该车未按期年检并判令阳光保险公司免除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毛恒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元，由上诉人毛恒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涛 审判员  刘坤 审判员  杨剑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