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155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农大南路1号院2号楼7层办公B-715-2。法定代表人：徐贵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稳，北京市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全怀，男，1984年5月19日出生，北京市摩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辽宁省盘锦市盘山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创意美好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双清路1号院内6号楼（北）一层115-8。法定代表人：王海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玉，北京百伦（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简称中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创意美好文化有限公司（简称创意美好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3381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9年10月11日进行了询问。中艺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汪稳、荣全怀，创意美好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金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创意美好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上闫守玉的签字真伪不明；创意美好公司所主张的闫守玉发表涉案图片（详见附表）的网站（www．ccnpic．com，简称CCN网站）上所显示的备案号“京ICP备06014696”经查询并不存在，CCN网站的备案号应为“京ICP备18050776”，其审核通过时间为2018年10月8日，晚于上述协议的签订日期2017年6月29日。故创意美好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中艺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未因此获利，且及时删除了涉案图片；相关网络用户使用涉案图片的情形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故中艺公司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创意美好公司存在恶意诉讼之虞。创意美好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中艺公司的上诉请求。创意美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艺公司赔偿创意美好公司经济损失34000元及合理开支5280元（含公证费280元和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证明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创意美好公司提交了：1．山东省版权局于2011年12月22日出具的作登字15-2011-G-2146至3049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闫守玉系列摄影作品一（904幅）,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闫守玉，作品登记日期为2011年12月22日，后附载有该系列作品名称、编号、完成年份等详细信息的目录，其中含有17幅涉案图片。2．涉案图片电子文件，及www．ccnpic．com网站的网页打印件，显示17幅涉案图片的编号、标题及作者闫守玉等信息，页面下方标注“本网所有图片版权均归作者所有，如有需求请与版权所有者联系”字样。3．2017年6月29日，闫守玉（甲方）与创意美好公司（乙方）签订的《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简称原协议），约定“甲方确认将其于2010年7月1日前拍摄的全部五万余幅摄影作品的著作权永久性转让给乙方，由于作品量大，以发表于http://www．ccnpic．com网站中署名闫守玉的作品为准；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4．2017年6月29日，闫守玉（甲方）与创意美好公司（乙方）签订的《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补充协议（一）》（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在原协议生效前已经提起的诉讼仍由甲方跟进，相关权益归甲方所有；二：甲方确认将原协议生效之前应属自己享有的涉及转让作品维权的相关权益全部转让给乙方（上述第一条约定的除外），并将在原协议生效之前所做的尚未提起诉讼的公证书全部提交给乙方”。中艺公司对上述证据不认可，认为创意美好公司主张发表图片的www．ccnpic．com网站在其主张的发布时间ICP证号是不存在的，故该网站是不真实的；该网站是在2018年5月才获得牌照，即2018年5月才能正式运行，2017年6月是不存在的，故闫守玉与创意美好公司的转让协议关键部分不属实。2017年3月2日，经闫守玉申请，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对闫守玉使用公证处电脑从互联网上浏览、拷屏并保存相关网页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7）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7261号公证书记载：快点8信息网（www．qd8．com．cn，简称涉案网站）生活指南-交通出行栏目发布的题为“曾那么独特的四川都江堰”的文章中使用了9幅涉案图片作为配图，发布的题为“父亲节，寻找时代的红色岁月”的文章中使用了2幅涉案图片作为配图，发布的题为“地震前的阿坝州绝美风景”的文章中使用了5幅涉案图片作为配图，发布的题为“让老外看得惊呆了的江南十大美景”的文章中使用了1幅涉案图片作为配图（详见附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创意美好公司主张闫守玉对该公证书中保全的行为未向中艺公司提起过诉讼。该公证书另涉及案外内容。创意美好公司另提交了ICP备案查询网页打印件，显示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为中艺公司。中艺公司提交涉案网站展示使用条款和免责声明的网页打印件，认为涉案图片由用户发布，其采取了预防侵权管理措施，公布了客服电话及其他联系方式，但未收到创意美好公司的通知，不应承担责任。创意美好公司不认可中艺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创意美好公司提交金额为14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并主张根据公证书中涉及的内容分摊，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280元。创意美好公司另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和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主张为本案维权支出律师费5000元。中艺公司认为公证费发票与本案无关，时间间隔长，不符合常理。上述事实，有创意美好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电子文件、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委托代理协议、发票，中艺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以及一审法院的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在案的作品登记证书、电子文件、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等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2017年6月29日创意美好公司经转让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且双方约定该日前未提起诉讼的应属闫守玉享有的涉及转让作品维权的相关权益全部转让给创意美好公司，据此创意美好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艺公司以创意美好公司提交的转让协议和图片发布网站不属实等为由辩称创意美好公司不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对其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涉案网站中使用涉案图片作为文章配图，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侵害了创意美好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艺公司以涉案图片由用户发布等为由辩称否认侵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故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创意美好公司要求中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鉴于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创意美好公司的实际损失或中艺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定赔偿数额：1．涉案图片为普通风景照，拍摄难度不高；2．创意美好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图片的市场价值或知名度；3．无在案证据显示中艺公司将涉案图片用于商业性使用；4．侵权使用持续时间及影响范围等。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创意美好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创意美好公司主张为本案维权支出的律师费，鉴于本案为常规著作权侵权纠纷，争议事实相对简单，复杂程度不高，且作为一并代理并出庭的同类型案件之一，亦不要求律师付出过多的专业工作量，故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律师费为600元，不再全额支持创意美好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创意美好公司主张为本案维权支出公证费280元，考虑到涉案公证书中本案公证事项的比重，创意美好公司的该部分主张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北京创意美好文化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4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88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创意美好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中艺公司和创意美好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创意美好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中艺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三、创意美好公司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一、创意美好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创意美好公司为证明其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提交了涉案图片的作品登记证书、电子底片、图片发布网站截图、摄影作品著作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等作为证据，中艺公司虽对其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相反证据，故对中艺公司关于转让协议真伪不明、图片发布网站不实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虽然涉案侵权行为发生在创意美好公司继受取得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之前，但考虑到原著作权人与创意美好公司在转让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且原著作权人就涉案侵权行为并未提起过诉讼，故一审法院认定创意美好公司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中艺公司是否应就涉案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本案中，虽然中艺公司认为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但从创意美好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来看，涉案网站未明确标示其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的页面未显示其系网络用户上传；中艺公司未提交上传者的用户名、联系方式、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证据，故中艺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图片系网络用户上传至涉案网站。因此，中艺公司关于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中，中艺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并未指明作者名称、作品名称，并非适当引用涉案图片，其使用行为不满足著作权法中关于合理使用的构成条件，不构成合理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艺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涉案网站中使用涉案图片作为文章配图，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侵害了创意美好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创意美好公司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所谓恶意诉讼，通常是指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而故意提起一个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无根据之诉，并致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失的行为。认定某具体诉讼行为属于恶意诉讼，至少应同时具备如下要件：1.一方当事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提出了某项请求，或是以提出某项请求相威胁；2.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3.具有实际损害后果；4.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提起诉讼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中，所谓恶意，是指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明知其请求缺乏正当理由，以有悖于权利设置时的目的的方式，不正当地行使诉讼权利，意图使另一方当事人受到财产或信誉上的损害。本案中，创意美好公司作为涉案图片的合法权利人，其以中艺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不构成恶意诉讼。中艺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中艺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2元，由上诉人北京中艺在线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