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2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新达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郑花路59号。法定代表人：闫雪芬，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长星，男，198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修武县。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明，北京阮思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德秋，男，196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张衡东路168号。法定代表人：宋建平，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建超，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强，河南宛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新达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达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德秋、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南阳联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2民初7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达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原长星、李长明，被上诉人徐德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南阳联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建超、李晓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达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徐德秋施工工程未经南阳联通公司审计确认，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不成就；2.合同约定以南阳联通公司审计确认的工程量为结算依据，工程量统计表不是南阳联通公司审计确认的工程量，故不能作为结算依据；3.新达江公司与徐德秋签订的《施工工程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尾号为033，工程量统计表上加盖的印章尾号为038，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其他施工人员所持工程量统计表上加盖尾号038印章印证了施工人员涉嫌私刻038号印章。蒋小国明确工程量统计表不是其制作，也没有加盖过038号印章；4.依合同约定，南阳联通公司付款后，新达江公司才能付款，至今南阳联通公司未付全款，利息不应支持。徐德秋辩称，1.案涉工程项目已投入使用，新达江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施工，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施工人可随时主张工程款；2.新达江公司在对外签订合同时所用印章不具有唯一性，加盖尾号为038印章的统计表是新达江公司在南阳地区的负责人蒋小国出具，徐德秋有理由相信加盖在统计表上的印章是新达江公司的公章。且新达江公司以徐德秋伪造038号印章向公安机关报案，但经过公安机关侦查，以没有犯罪事实结案；3.利息应当支持。南阳联通公司辩称，新达江公司与徐德秋之间的债务与南阳联通公司无关，南阳联通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徐德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达江公司支付徐德秋劳务款93629元;2.诉讼费由新达江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达江公司自2009年起承包了南阳联通公司的通信施工工程，双方签订了多份工程施工合同书。2010年3月2日，新达江公司与徐德秋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新达江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徐德秋，并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施工费结算方式为：工程审计后，自建设单位拨款到新达江公司账户后再向徐德秋付款。当时，在南阳地区范围内（包括辖区县、市）受雇于新达江公司的个体施工队多达40多支，其中南阳市区范围内就有20多个施工队。徐德秋签订合同以后，即组织进行施工。2014年底，徐德秋向新达江公司追要工程款，新达江公司派驻南阳的工程负责人蒋小国出具了《2010-2011年新建工程统计表-徐德秋队》并加盖了郑州市达江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公章编号为4101050006038，确认徐德秋工程量，应付工费90441元；《2011-2012年新建工程统计表-徐德秋队》，应付工费为59848元；上述统计表均加盖了郑州市达江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公章编号为4101050006038。新达江公司另向徐德秋出具《2012年户线统计表-徐德秋队》，该表也加盖编号为4101050006038的郑州市达江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确认徐德秋2012年在南阳白河南服务站王庄模块局至汇融物流户线工程共计167户。因新达江公司未支付工程款，2018年6月20日，徐德秋将新达江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12月20日，新达江公司法人代表蒋向超以徐德秋等9人涉嫌伪造达江公司印章为由向郑州市公安局柳林分局申请立案，次日，该局作出了郑公柳（侦）立字【2018】11384号立案决定书。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应该以公安机关刑事处理结果为依据，遂驳回了徐德秋的起诉。徐德秋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8月20日，本院裁定撤销一审裁定书，指定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重审过程中，新达江公司向法院提交2011-2014年期间的4张借据证明徐德秋已领取的款项为205000元，其中2011年1月27日的31000元借据及2015年2月9日4000元的借据系徐德秋本人签字，徐德秋也认可上述款项已领取，并自认已收到工程款60000元。另外两张借据共计金额17万元均为徐茂忠（又名徐德宁）签字收取，徐德秋认为与自己无关。（注：该两笔借款一审法院在刘红甫诉新达江一案中已经处理）。2019年10月22日，郑州市公安局柳林分局作出了【2019】10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并将决定书送达给了新达江公司法人代表蒋向超。依据新达江公司的企业登记内容显示，2015年11月19日，郑州市达江通信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河南新达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徐德秋起诉后，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依据徐德秋的保全申请及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保函，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豫1302民初4190号民事裁定书，对新达江公司价值98031元的财产予以查封或冻结。同时，一审法院向南阳联通公司发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徐德秋与新达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的问题。1.新达江公司承揽南阳联通公司通信施工工程后，将其中的一部分工程转包给徐德秋，双方也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承包方式及施工费结算方式和计费方法，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依约履行；2.新达江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当时在南阳市区范围内就有20多个施工队受雇于新达江公司，新达江公司的工程代表人蒋小国承认徐德秋的施工队受雇于新达江公司；3.新达江公司提交的南阳施工队数据整理和工程量明细表与徐德秋提交的施工工程量明细表内容虽有分歧，但可以印证其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且双方对徐德秋提前借支工程费的事实均认可属实；4.新达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向超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过程中，不否认雇佣徐德秋工程队的事实。蒋向超认为徐德秋等9人虚报了工程量，但不否认新达江公司实际还欠徐德秋等9人少量工程款未付清的事实。综上分析，确认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鉴于徐德秋工程队的施工结果已经被南阳联通公司接收并投入使用，因此应视为该工程质量合格，现徐德秋要求新达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理由充分。依据新达江公司向徐德秋出具的工程统计明细表内容显示，应付工费分别为90441元及59848元，共计150289元。对徐德秋自认已实际收到工程款60000元予以认可，新达江公司提交的四张借据中有两份借据共计金额17万元非徐德秋本人签字，不应由徐德秋负责。徐德秋提交的户线统计表中未列明工程单价或总工程款，对工程款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徐德秋该项不予支持。综上，新达江公司应付徐德秋工程款共计150289元，减去已付的60000元，尚欠徐德秋工程款余款90289元应予支付。徐德秋对户线施工的费用也提出了主张，但提交的户线统计表中无工程单价、总价款的约定，工程款无法确认，新达江公司是否已向徐德秋支付过户线工程款也无法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徐德秋主张户线工程款不予支持。二、关于新达江公司在工程统计明细表上加盖印章的效力问题。1.蒋小国系新达江公司派驻南阳工程部的负责人，从双方举证的情况看，蒋小国全权代表新达江公司负责南阳工程的管理事项，因此，本案徐德秋等9人先后找蒋小国结算工程款符合情理，该9人也完全相信蒋小国在工程统计明细表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就是代表新达江公司；2.一般情况下，普通人对于印章中数字编号不易觉察，况且尾号038与尾号033的印章数字编号近似程度较高，更容易混淆，普通人肉眼很难辨认。虽然新达江公司否认尾号为038的印章系公司印章，也不认可蒋小国盖章的事实，但没有充足理由和证据印证其观点和主张。新达江公司在承包南阳工程过程中，不仅存在工程管理混乱和制度不健全等因素，而且同时期也存在多枚印章共用的事实，据原、新达江公司双方举证的情况看，新达江公司在同时期除了尾号为033和038的印章外，还使用过尾号为035和037的合同印章以及尾号为6416和5963的印章；3.新达江公司曾以徐德秋等9人涉嫌伪造尾号为038印章为由向郑州市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过调查了解后，作出了撤销案件决定。因此，对新达江公司提出的徐德秋伪造印章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评判公司的盖章行为属于职务还是个人行为主要是考察行为人是否具有代理权，本案中，蒋小国系新达江公司派驻南阳工程部的负责人，其在工程统计表上加盖印章的行为可视为代表新达江公司作出的职务行为，因此，确认新达江公司在徐德秋工程统计明细表上加盖尾号为038的印章的行为有效，也因此对该工程统计明细表显示的工程量及人工费等数额认可属实。新达江公司辩称尾号为038的印章与公司预留印章不符的意见属于行政管理问题，不属于抗辩理由。三、关于南阳联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南阳联通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与新达江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后，徐德秋作为实际施工人与新达江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南阳联通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付款明细可以看出，南阳联通公司已向新达江公司支付工程款1200余万元，新达江公司、南阳联通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工程没有进行最终结算，因此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发包人南阳联通公司实际欠付新达江公司工程款余款的具体数额，因此，只能判定南阳联通公司在实际欠付新达江公司工程款余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关于徐德秋请求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徐德秋虽然主张该工程已于2015年投入使用，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且新达江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也无法确定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考虑到该工程虽然完工，但毕竟没有进行正式验收，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必要竣工要件，而且徐德秋、新达江公司因工程量多寡而意见分歧较大，从公平角度考虑，一审法院酌定自徐德秋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河南新达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徐德秋支付工程款90289元，并自2018年6月20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在欠付河南新达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余额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徐德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新达江公司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1元，保全费1000元，由河南新达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尾号038印章效力以及应否支持利息问题。关于新达江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合同中约定工程需经南阳联通公司审计后，自建设单位拨款到新达江公司账户之日起一周内给徐德秋结清施工费用。徐德秋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工程量统计表上加盖有新达江公司的公章，相当于对劳务费总价进行了确认。依合同约定新达江公司应及时编制工程结算书报南阳联通公司验收，验收合格后再报南阳联通公司审计，而案涉工程至今未经审计，但现涉案工程已由南阳联通公司实际使用，新达江公司以付款条件未成就拒付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量统计表能否作为结算依据问题。新达江公司上诉称，尾号为038的公章系徐德秋等人伪造，并向郑州市公安局柳林分局报案。柳林分局立案侦查后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已撤销案件。徐德秋提交的工程量统计表上加盖的尾号为038公章与新达江公司单位公章及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不一致，但在其他案件中，不同施工人员所持的结算单据上加盖的公章尾号均为038，说明尾号为038的公章由新达江公司在不同场合对不同施工人员多次使用。且该印章由新达江公司派驻南阳工程部的负责人蒋小国加盖，其在加盖印章时有代理权限，系代表新达江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加盖该公章的结算统计表应当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关于南阳联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案涉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南阳联通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应及时拨付工程款。因新达江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徐德秋，且至今欠付工程款，在南阳联通公司未全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在实际欠付新达江公司工程款余款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关于新达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利息问题，因徐德秋施工的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款已经达到了合同约定的给付条件，但新达江公司未依约定按时支付，故徐德秋请求新达江公司支付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徐德秋与新达江公司双方至今未对案涉施工工程进行验收结算，对于工程实际投入使用的时间也未达成一致，且双方因工程量多寡而意见分歧较大，从公平角度考虑，一审法院酌定自徐德秋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即利息应以90289元为基数，并自2018年6月20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南新达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1元，由河南新达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锡敏审判员王生审判员周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韩靖翊书记员何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