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303行初18号 原告：四川省鲁班通达家具有限公司，个人独资企业，原经营场所营山县朗池镇九岭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姚建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四川展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营山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营山县朗池镇北坝街67号。 法定代表人：郭显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忠，四川营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营山县人民政府朗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营山县朗池镇新城路163号。 负责人：方彧，办事处主任。 单位出庭负责人：孙小莉，办事处党工委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营山县朗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四川省鲁班通达家具有限公司（简称鲁班通达公司）诉被告营山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简称营山县自规局）、被告营山县人民政府朗池街道办事处（简称朗池街道办）行政强制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5月9日开庭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姚建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洪，被告营山县自规局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张俊忠，被告朗池街道办单位负责人孙小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鲁班通达公司诉称，原告前身是原营山县艺琳家具厂，投资人候明。经当地村委会同意，艺琳家具厂与朗池镇九岭村七组陈方俊等村民于2010年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陈方俊等农户将承包地11亩非耕地出租给艺琳家具厂，租期18年。同时，艺琳家具厂又相继取得了营山县环保局环评批复、营山县规划委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艺琳家具厂于2010年12月建成投产，当时即建有厂房等房屋计4260平方米。2016年3月，在营山县人民法院一民事判决强制执行过程中，营山县农商银行与候明等主债务人、四川蓬安第二建筑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450万元贷款本息由蓬安二建承担，艺琳家具厂的全部资产归蓬安二建所有。侯明与蓬安二建完成家具厂交接后，蓬安二建法人代表姚建军以艺琳家具厂的全部资产为基础，成立了鲁班通达公司，即本案原告。经当地村委会同意，原告与九岭村七组陈方俊等村民于2016年7月20日年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该合同承续了原艺琳家具厂租地合同的主要内容，并调高了租金。其后原告一直正常生产经营。不料被告朗池街道办于2019年11月29日致函营山供电公司，谎称其已与原告等位于九岭村××四户企业签订了拆除协议，指示断电，原告等随后被强制断电。断电后，被告营山县自规局又于2019年12月5日向原告发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原告即时申请了听证，但营山县自规局并未组织听证。2019年12月13日，二被告召集大量社会人员，不听原告职工劝告，不准原告人员拍照录像，动用大型工程机械设备强行将原告投资近400万元的十年企业夷为平地。二被告的行为无视国法，属行政乱作为。为维护民营企业合法权益，原告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毁损生产设备的行为违法。 被告营山县自规局和朗池街道办共同辩称，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为贯彻落实中、省、市、县关于“大棚房”整治相关文件精神，2019年11月13日，二被告依法向原告送达《限期拆除通知书》。2019年12月3日，营山县自规局对原告未经批准占用5800平方米集体土地建厂的行为立案查处，同日营山县自规局向原告送达《接受调查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原告后未能提供用地批文手续。2019年12月6日营山县自规局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原告于次日申请听证。正当营山县自规局筹备听证时，原告主动停止违法行为，自行搬迁部分设备设施，拆除厂房。为确保厂房拆除安全和土地复耕到位，二被告和相关部门组织人员到现场进行了指导和监督。2、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原告的行为系非法占用集体土地，擅自改变农村土地用途，应当由国土管理部门等依法查处。3、原艺琳家具厂虽于2010年取得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原告未取得后续行政许可，根据《四川省城乡规划条例》的有关规定，两个文件有效期分别为1年、2年，早已自行失效。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应当依照《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进行查处。4、原告的非法用地行为早已纳入“大棚房”整治范围，按上级要求，对这一类违法项目必须在2019年12月20日前处理到位，二被告及相关部门系依法履职。总之，二被告依法行政，也没有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厂房、毁损生产设备的行为，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营山县自规局和朗池街道办在举证期限内共同提交的主要证据有： 一、中、省、市、县关于“大棚房”整治的文件及台账清单，用以证明原告早被纳入政府“大棚房”整治范围等； 二、原告厂区照片十张、土地利用截图、土地分类面积统计表等，用以证明原告占用农村集体土地10.24亩建厂，其中旱地1.63亩，其他林地8.61亩等； 三、《限期拆除通知书》及送达回证，用以证明二被告于2019年11月13日向原告并姚建军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原告在当月20日前迁离，并自行拆除构筑物及设施，否则二被告将采取强拆措施； 四、营山县自规局立案呈批表，用以证明营山县自规局于2019年12月3日对原告违法占地立案查处； 五、《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用以证明营山县自规局于2019年12月3日向原告发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原告立即停止非法占地行为，听候处理； 六、《接受调查通知书》及营山县自规局对姚建军、薛茂林（九岭村党支部书记）、何少春（九岭村原党支部书记）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营山县自规局对原告违法占地的调查情况； 七、《申请书》，用以证明原告于2019年11月29日向营山县委主要领导提交申请，请求对把原告纳入“大棚房”整治范围重新审定，此件转营山县自规局处理，未获支持； 八、原告厂房被拆除后照片1张、《结案呈批表》，用以证明鉴于原告厂房已被完全拆除，营山县自规局于2020年1月6日对原告非法占地一案作结案处理。 原告质证认为，1、中央部委文件对“大棚房”清理整治范围有明确规定，我厂不符合“大棚房”认定标准；2、厂区照片、土地利用截图是真实的，但当初建厂时用地基本上都是荒地，只有几小块熟地；2、《限期拆除通知书》属实，但不能代替强制拆除决定书；3、询问笔录属实；4、原告申请书属实。 原告鲁班通达公司提交的主要证据有： 一、营山县艺琳家具厂营业执照、《土地租赁合同书》、《土地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用以证明艺琳家具厂成立于2010年12月，投资人侯明，艺琳家具厂从2010年7月1日起租用朗池镇九岭村七组陈方俊等户11亩承包地（非耕地）用于建厂； 二、营山县环保局2010年11月《关于营山县艺琳木业加工厂的批复》、营山县规划委办公室当月关于艺琳木业加工厂厂房《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以证明原告前身之营山县艺琳家具厂厂房建设经过了行政审批； 三、营山县人民法院（2015）营民初字第2954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营山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证明》，用以证明四川蓬安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通过司法程序以数百万元的对价取得了艺琳家具厂的全部财产（含租赁土地使用权）； 四、原告营业执照，用以证明蓬安二建法人代表姚建军在接转的艺琳家具厂资产的基础上就地成立了自然人独资公司即原告，注册资本243万元； 五、《土地租赁合同书》，用以证明原告于2016年7月与朗池镇九岭村七组陈方俊等户达成了新的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承继了原艺琳家具厂租地合同的主要内容； 六、二被告于2019年11月末分别致营山供电部门的函，用以证明二被告为达到强拆目的要求供电部门对原告等企业强制停电，其中朗池镇政府谎称其已与原告等四企业已经签订了拆除协议； 七、《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申请》，用以证明营山县自规局于2019年12月5日向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该局拟对原告作出“责令限期退还非法占用的5800平方米土地”的行政处罚，原告可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提出听证申请。而原告12月7日即向被告邮寄要求举证的申请，被告次日收悉，但未组织听证； 八、原告代理人周洪于2019年12月13日在原告厂区强拆现场拍摄的14节录像、17张照片、当日周洪与营山县自规局副局长吕波的通话录音1段，用以证明强拆现场情况及周洪电话中要求行政部门依法行政等。 在二被告调查取证期间，原告曾将前列第二、三、四、五组证据提交给二被告。 被告营山县自规局质证认为，1、第一、二、三、四、五组证据属实，但不能用于证明原告取得了合法用地审批手续，因此与本案无关联；2、我局致营山供电部门的函属实，但不能证明原告因此被停电；3、第七组证据具备证据三性；4、第八组证据中照片不能证明厂房被强拆；录像、录音真实，但仅能证明当日我局副局长吕波到了现场，吕波在通话中也仅是建议原告先把厂拆了，后面该起诉的起诉，不能证明我局实施了强拆。 被告朗池街道办质证认为，1、原告提交的所谓我办致供电部门的函是复印件，真实性存疑，且内容不涉及原告；2、第八组证据中录音、录像具备证据三性，能够印证我办没有组织实施强拆，只是协助拆除；3、其余证据质证意见同营山县自规局。 经举证、质证，合议庭对证据审查、认定如下： 关于被告方证据：证据五《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未见送达回执，且原告未认可收到此件，故不予采信；其余证据属实，其中证据一有关台账将原告误记为“汝宝通达家具厂”。 关于原告方证据：1、证据二各文件真实，其中《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因原告未申办后续行政审批，根据《四川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自核发之日起二年后自行失效；2、证据三属实，其中《执行和解协议》载明艺琳家具厂全部财产折价150万元转归蓬安二建所有，蓬安二建另要代位被执行人侯明（艺琳家具厂投资人）偿还其他债务225600元的60％，故蓬安二建取得艺琳家具厂的对价至少是1635360元（150万元＋225600元×60％）；3、证据一、四、五属实，但不能证明原告用地合法；4、证据六、八属实，但录像所摄厂区范围未见家具厂机器设备；5、证据七属实，由于营山县自规局最终未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该过程性行为无关原告实体利益，同样也不能作为被告后续行政行为的依据。 原、被告关于案件事实的争议在于，原告厂房系由原告人员主动拆除还是二被告组织强制拆除？经对在案证据综合分析，本院认定系二被告所为，理由是：1、二被告于2019年11月13日向原告并姚建军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原告在当月20日前迁离，并自行拆除构筑物及设施，否则二被告将采取强拆措施。余未见其他行政决定。2、二被告在答辩中称其工作人员当日到拆除现场指导和监督，但从音频证据看，明显可知二被告当日在场组织强拆。 基于上述证据审查认定，本院对案件事实确认如下： 原告前身是原营山县艺琳家具厂，投资人候明。经当地村委会同意，艺琳家具厂与朗池镇九岭村七组陈方俊等村民于2010年7月1日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陈方俊等农户将11亩承包地出租给艺琳家具厂，租期18年，年租金8000元（注：两年后调整为8500元／年并逐年增长）。同年11月，艺琳家具厂又相继取得了营山县环保局环评批复和营山县规划委办公室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未按规定就两个规划文件申办后续行政审批。艺琳家具厂约于2010年年底建成投产。2016年3月，在营山县人民法院（2015）营民初字第2954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过程中，申请人营山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候明等主债务人、四川蓬安第二建筑有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蓬安二建以至少1635360元的对价取得了侯明所投资的艺琳家具厂的全部资产（含租赁土地使用权）。侯明与蓬安二建完成家具厂交接后，蓬安二建法人代表姚建军于2016年4月以艺琳家具厂的全部资产为基础，就地成立了鲁班通达公司，即本案原告。经当地村委会同意，原告与九岭村七组陈方俊等村民于2016年7月20日年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该合同沿袭了原艺琳家具厂租地合同的主要内容，并调高了租金。其后原告一直正常生产经营。2018年9月起全国逐步展开“大棚房”专项整治行动，2019年初原告被当地新增列为“大棚房”专项整治项目，有关台账将原告误记为“汝宝通达家具厂”。二被告于2019年11月13日向原告并姚建军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原告在当月20日前迁离，并自行拆除构筑物及设施，否则二被告将采取强拆措施。2019年11月末二被告分别致函国网营山供电公司，要求对相关“大棚房”项目停电，其中朗池街道办函中将原告误写为“汝安通达家具厂”。原告约在12月3日被停电。营山县自规局对原告占用农村土地建厂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查处，但最终未作出行政决定（处罚）。二被告在2019年12月13日不顾原告人员劝阻，组织人员强行将原告厂房全部拆除。其间营山县自规局组织人员实测，测得原告厂区占地10.24亩，其中旱地1.63亩，其他林地8.61亩；厂区用地硬化面积1533.97㎡，水池面积32.18㎡，未硬化面积837.87㎡，棚房面积4419.83㎡。 本院认为，乱搭乱建，应予纠正。国土执法，功不可没。依法行政，动摇不得。首先，原告占用集体土地建厂，长期未办理国土使用手续，虽有历史原因，但依照《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行为，对此业主姚建军应有清晰的认识。其次，2019年11月13日二被告向原告并姚建军发出《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原告在当月20日前迁离，并自行拆除构筑物及设施，此通知留给原告自行纠正的时间太短，且未指明救济途径，属内容甚不妥当的行政决定。第三，《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本案中业主姚建军未履行二被告要求其自行改正的行政决定，二被告于2020年12月13日实施强拆，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而欲拆除违法构、建筑物，依照《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有关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应当履行事先催告、告知当事人陈述申辩权利、听取当事人陈述申辩意见、制作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等法定程序。二被告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直接实施强拆，明显违法。第四，在被告调查过程中，原告及时提交了营山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这些证据能够证明蓬安二建（法人代表姚建军）当初取得艺琳家具厂资产所付出的对价不低，被告对此应引起重视。综上，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的行政行为应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营山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被告营山县人民政府朗池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12月13日强制拆除原告四川省鲁班通达家具有限公司位于营山县朗池镇九岭村七组的厂房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四川省鲁班通达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营山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营山县人民政府朗池街道办事处各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蔡爱民 人民陪审员  龙远强 人民陪审员  杜国用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