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金港路20号。法定代表人：郭太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欲亮，安徽孟德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沃得旋转雾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前洲配套区龙潭路7号。法定代表人：杜惠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宏宇，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铂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沃得旋转雾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得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铂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沃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规定；2.涉案照片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摄影作品，不应受到保护，且沃得公司并非涉案照片作者；3.鼎铂威公司并无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沃得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驳回鼎铂威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未违反地域管辖及级别管辖；2.我公司对涉案照片享有著作权，一审判决说理充分，我方完全同意；3.鼎铂威公司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沃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鼎铂威公司：1.立即停止在网页上使用侵权图片，并在网页上发表道歉声明；2.赔偿沃得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3.承担沃得公司因诉讼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公证费3000元、律师费7000元、差旅费400元、复印费350元、打印费192元），合计10942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著作权方面的事实沃得公司于2010年5月21日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经营范围为雾化器设备的研发、制造、加工、销售、齿轮传动设备、干燥设备、普通机械及其配件的制造、加工、销售。沃得公司提供的发票显示，其从2016年开始向江苏百拓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无锡市一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阿里巴巴（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等支付相应技术服务费用及广告制作费用，金额合计为166707.92元。沃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于2015、2016年用数码相机及手机拍摄了诉争的19张产品照片，并现场展示存储于笔记本电脑中的上述照片，上述照片属性显示的拍摄时间均在2016年11月30日之前。沃得公司在其网站上使用了上述照片，并在照片上加了“沃得科技”或“无锡沃得旋转雾化科技有限公司”的文字水印。二、诉称侵权行为方面的事实鼎铂威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核准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为环保设备、耐热耐磨钢制品销售、导辊、阀门及开关制造、销售。2018年12月5日，江苏省无锡市锡城公证处（以下简称锡城公证处）出具（2018）锡证经内字第292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8年12月5日，沃得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凤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在公证处205办公室使用办公室计算机上网，通过百度搜索“南京鼎铂威”，分别依法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首页”（××）、第二个搜索结果“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雾化盘”（××）、第七个搜索结果“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阿里巴巴旺铺”（××），进入相关网站首页后，分别点击该网站的内容选项进入相关网页，并对上述操作步骤进行了截屏保存。截屏保存的图片显示，上述网站网页均有鼎铂威公司雾化盘产品图片的展示，部分产品图片上有“鼎铂威牌”的文字水印。涉及企业介绍的网页内容称，鼎铂威公司是一家集研发、制造、代理、经销、服务于一体的生产贸易型高科技企业，分为机电事业部和环保事业部，环保事业部的主要产品有脱硫雾化盘、脱硫雾化器等，拥有国内首家“雾化盘研发工作室”。上述雾化盘产品图片中的19张图片与涉案照片在拍摄物及拍摄角度、拍摄背景等方面一致，视觉上相同，不同之处在前者有“鼎铂威牌”或“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文字水印，并无后者的“沃得科技”或“无锡沃得旋转雾化科技有限公司”的文字水印，前者部分图片中有后者对应照片中的部分水印笔划痕迹。三、诉称合理开支方面的事实2018年12月5日，锡城公证处向沃得公司开具公证费发票一张，金额为3000元。2019年1月3日，沃得公司与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景明所）签订一份委托合同，约定沃得公司委托景明所参与本案第一审诉讼，律师代理费为7000元。2019年1月10日，景明所向沃得公司开具律师费发票一张，金额为7000元。2019年1月7日，无锡市洛社镇昌华电脑应用工程部向沃得公司开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复印、光盘制作等，金额为350元。2019年4月9日，无锡市清洲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向沃得公司开具发票一张，项目名称为彩色打印，金额为192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照片是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在创作产品图片类摄影作品时，必须寻找正确的拍摄角度，设置合适的拍摄背景，调整适当的拍摄光线，并且使用一定的摄影技巧，方能拍出富有美感的产品外观，体现产品的特征和细节，吸引他人对产品的关注度，从而提升相关公众购买产品的欲望。涉案照片能够体现摄影作品上述的特点，从拍摄角度、背景及光线运用等方面，烘托出产品具有一定程度的美感，并非产品形态的简单再现。因此，涉案产品照片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摄影作品。鼎铂威公司关于涉案产品照片不具有独创性，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的意见，不予采纳。二、沃得公司对涉案照片享有著作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涉案照片为使用数码相机及手机拍摄形成的电子数据文件，其复制、粘贴、上传和下载都很容易，与以前的胶卷相机相比，已经不存在底片这类有形可视的原件了。因此，对于数码照片的著作权归属的争议，不应对此类作品著作权人的证明标准要求过高，而应结合其创作过程、特点和规律，并运用民事诉讼举证责任转移和证据优势规则予以认定。沃得公司当庭提供了保存有涉案照片的笔记本电脑，涉案照片清晰，有完整的被拍摄对象、内容，涉及是数码相机拍摄的照片显示有包括相机型号、分辨率、曝光程序等原始参数。涉案照片的属性信息中显示的拍摄时间也与沃得公司的陈述基本一致，均早于鼎铂威公司成立时间。同时，加注水印是数码照片的常见署名方式，沃得公司在涉案照片上加注企业名称，有效地向公众表明其为涉案照片的权利人，涉案照片亦登载于沃得公司的企业网站中，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以认定沃得公司为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在沃得公司已经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的情况下，鼎铂威公司质疑沃得公司的著作权人身份，应当承担其主张的证明责任，但其在诉讼中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照片存在着著作权主体另有他人的可能性。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沃得公司为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沃得公司是否享有涉案照片中产品的专利权，并不影响其对涉案照片享有的著作权，两者之间并无因果关联，故鼎铂威公司关于以沃得公司对产品不享有专利权而推及其对产品照片不享有著作权的主张，缺乏逻辑性，与本案诉争亦无关联。三、鼎铂威公司的涉案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鼎铂威公司网站中的系争图片与涉案照片在被拍摄产品的外观形态、拍摄角度和细节等方面完全相同，部分图片还出现了涉案照片中沃得公司的水印痕迹，据此足以认定鼎铂威公司复制了涉案照片并用于其网站中的产品宣传。同时，上述事实亦可证明鼎铂威公司接触过沃得公司的涉案照片，并试图用技术手段去除遮挡照片中沃得公司的水印，加上自己的水印后作为其产品宣传之用。在此过程中，鼎铂威公司未能完全遮盖掉沃得公司的水印，导致其部分图片仍有原来的水印痕迹，鼎铂威公司在诉讼中对此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这充分说明鼎铂威公司是在明知的情况下实施了涉案侵权行为，其主观上具有故意。鼎铂威公司关于系争图片来源于公共渠道，其主观上不存在过错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鼎铂威公司的涉案行为侵害了沃得公司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沃得公司请求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综合考虑如下因素确定赔偿数额：1.涉案照片的类型及作用；2.鼎铂威公司主观上具有过错；3.鼎铂威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影响；4.沃得公司主张的公证费、律师费、复印费、打印费系为本案诉讼而支出，且有相应证据佐证，依法应计入赔偿范围；差旅费未有相应证据印证，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涉案19张照片；二、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网站（××）上发布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发布时间连续且不少于三十日；如未按前述内容发布，由一审法院选择媒体刊登判决书内容，费用由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三、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无锡沃得旋转雾化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万元；四、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无锡沃得旋转雾化科技有限公司律师费7000元、公证费3000元、复印费350元、打印费192元，合计10542元；五、驳回无锡沃得旋转雾化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5元，由无锡沃得旋转雾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5元，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鼎铂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第二十五条规定，信息网络侵权行为实施地包括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计算机等信息设备所在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包括被侵权人住所地。本案系通过信息网络实施侵权案件，故一审法院作为被侵权人住所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其次，涉案照片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作品。涉案照片并非产品的简单再现，而是从拍摄光线、角度等方面进行了一定的创作，照片对产品的再现亦具有一定的美感，关于这一问题一审判决已进行详细说理，本院在此不再重复论述。再次，现有证据已经可以高度盖然性地证明沃得公司系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人，鼎铂威公司虽一直否认，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二审中，鼎铂威公司仍主张其使用的被控侵权照片系其自行拍摄，甚至进一步认为沃得公司使用的涉案照片侵犯了其自行拍摄照片的著作权，但又明确表示目前没有证据,且与其公司网站中部分系争图片出现了沃得公司的水印痕迹显著相悖。鼎铂威公司的抗辩均系简单否认而无任何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最后，鼎铂威公司将沃得公司享有著作权的19副图片，使用技术手段去除沃得公司水印后加上自己公司的水印用于公司产品的宣传，已构成著作权侵权，一审法院判决鼎铂威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相应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鼎铂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3元，由南京鼎铂威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明审 判 员  施国伟审 判 员  张长琦法官助理  顾正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