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祖斌，男，195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博坤，河北新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筠，女，1959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博坤，河北新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鹏飞，男，198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博坤，河北新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高速公路衡大管理处，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东路509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军，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河北瀛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毛伏（系死者李永生之父），男，195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原审第三人：王小金（系死者李永生之母），女，195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原审第三人：千小玲（系死者李永生之妻），女，198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原审第三人：李某（系死者李永生之子），男，200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上诉人郭祖斌、王淑筠、郭鹏飞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高速公路衡大管理处（以下简称衡大管理处）、原审第三人李毛伏、王小金、千小玲、李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祖斌、王淑筠以及郭祖斌、王淑筠、郭鹏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扈博坤、被上诉人衡大管理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毛伏、王小金、千小玲、李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祖斌、王淑筠、郭鹏飞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102民初130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死者李永生系在被上诉人管理的大广高速1672KM+300M处的桥梁缝隙中掉落坠亡，死者李永生坠亡的原因与车辆发生连环相撞的交通事故有关。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地段，当时处于冰雪路段，地面湿滑，而且该地段系桥梁地段，事故发生在晚上。上诉人郭鹏飞驾驶的车辆与前方车辆发生碰撞后，本能的下车查看事故情况，因事故现场比较混乱，后方车辆不断碰撞，死者李永生为了躲避车辆碰撞，在桥梁缝隙处掉落坠亡。死者李永生不存在过错，在当时的情况下，死者李永生非常的无助，发生交通事故的路面上没有任何的安全地带，在慌忙之中，死者李永生慌不择路，才酿成了悲剧的发生。被上诉人存在明显的过错，首先，是因为道路结冰，除冰、除雪不及时导致事故的发生，事故的发生与李永生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是因为被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职责导致。虽然发生事故的桥梁之间存在缝隙不违反法律规定，设计也符合国家要求，但是该桥梁之间的缝隙存在安全隐患。因桥梁缝隙坠落身亡的事件每年都在发生，作为管理者的被上诉人也早就意识到安全隐患的存在，辽宁省在2005年的时候就采取了防范措施，已经避免了悲剧的发生，被上诉人对此事件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如果不承担因此造成的赔偿责任，仍然不加防范，势必还将继续可能出现类似事件的发生，酿成更多、更大的悲剧。另外，上诉人郭鹏飞及同乘的李永生，驾驶机动车辆在高速公路上通行，已经与高速公路之间形成了有偿的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郭鹏飞及同乘的李永生享有相应的权利和缴纳通行费的义务，被上诉人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应当确保车辆的通行安全。被上诉人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对于桥梁之间存在缝隙而产生了瑕疵是明知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衡大管理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不存在过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河北省高速交警总队威县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郭鹏飞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其次，答辩人按照规定设置了警示标志，在事故发生地大广高速1672KM邢临桥桥面两端安装有“雨雪天气、减速慢行”的警示标志。再次，答辩人所属养护工区每天均派人员对高速路面进行巡查。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前，2015年11月23日下午16时，养护工作人员发现高速公路路面可能出现结冰现象，及时上报领导。邱县养护工区按规定立刻启动了除雪应急预案，有相关巡查记录、派车单和新闻报道网页相印证。最后，事故发生地的桥梁东西两幅预留空隙符合高速公路设计规范及竣工图纸设计要求，《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细则》也未强制要求在桥梁空隙处安装防落网。综上，高速公路桥梁设计施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也已按相关规定进行了路面巡查、及时启动了除雪保障预案，按照规定尽到了安全防护、警示灯管理维护义务，一审认定答辩人不存在过错，认定事实正确。第二，答辩人与上诉人并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答辩人是属于非营利性的事业单位法人，职责是对所辖高速公路进行管理、养护。答辩人收取机动车驾驶人的通行费是依照相关行政法规收取的，所收取的款项也是直接上交国家财政，与机动车驾驶人没有形成《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毛伏、王小金、千小玲、李某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原审第三人系死者李永生的家属。李永生与郭鹏飞系雇佣关系，有判决书和裁决书为据，也明确了上诉人和李永生死亡的关系。关于上诉人与衡大管理处追偿权纠纷一案，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一概不知情，至今无人跟第三人讲过死因和路面情况，在该案中，第三人及死者李永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郭祖斌、王淑筠、郭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死者李永生垫付的死亡赔偿金、抢救费、停尸运尸费、丧葬费、交通食宿费等共计65万元；2.案件受理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1日被告郭鹏飞与死者李永生一同到天津提车，2015年11月22日从天津返回河南途中，被告郭鹏飞驾驶的豫Ｈ×××××（临）翼博牌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至大广高速1672ｋｍ＋300ｍ处时，车辆左侧与路中央桥栏刮擦后又与前方因路阻停在左数第一车道的由机动车驾驶人李士良驾驶的豫Ｊ×××××号宝骏牌小型普通轿车尾部相撞。经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威县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鹏飞驾车通过结冰桥面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李士良无与此事故发生作用的交通违法行为，即原告郭鹏飞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士良无责任。另查明，2016年7月13日第三人李毛伏、千小玲对原告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向武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向第三人提起反诉，武陟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案由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赔偿协议及撤销权纠纷的（2016）豫823民初12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毛伏、千小玲给付赔偿款395000元，驳回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的反诉请求。本案原告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不服，于2017年1月7日向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豫08民终88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为：郭鹏飞叫李永生去天津帮其提车，李永生无偿为郭鹏飞提供帮工，在该过程中受到损害死亡，郭鹏飞应当对李永生的近亲属予以赔偿，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豫08民终88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本案原告履行了赔偿义务。2015年12月8日，河北省威县公安局出具法医损伤检验意见书，分析死者李永生的尸表损伤表现为擦伤、挫伤、骨折，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死者李永生多根肋骨骨折、口唇粘膜、鼻尖、双侧睑结膜苍白，符合腹胸部脏器内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正安鉴定所）接受河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威县大队的委托对豫Ｈ×××××（临）翼博牌小型轿车是否与除豫Ｊ×××××号宝骏牌小型普通客车之外的其他车辆发生接触碰撞；豫Ｈ×××××（临）翼博牌小型轿车乘车人李永生坠落桥下前是否与车辆发生接触碰撞。华正安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未发现豫Ｈ×××××（临）翼博牌小型轿车乘车人李永生坠落桥下前与车辆发生接触碰撞所遗留的痕迹物证。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证据材料在卷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可以认定：死者李永生系在郭鹏飞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下车自行位移至中央桥梁部分。李永生的下车与郭鹏飞发生追尾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李永生自行位移至中央桥梁部分是受其主观因素控制。李永生如何自中央桥梁西幅部分跌落至桥下，根据现有证据已无法查明，但根据华正安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排除李永生遭受到车辆直接撞击的因素。李永生的家属拒绝对死者进行解剖检验，经过河北威县公安局进行尸表检验，得出其符合钝性外力造成其骨折、腹胸部脏器内出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的特征，可以推定死者李永生系因自桥中央隔离区跌落死亡。被告衡大管理处管理的桥梁东西半幅中虽有缝隙、缝隙下方未设立丝网并不违反相关规定。根据被告衡大管理处提交的竣工图中显示东西两幅桥梁中间需预留空隙。根据被告衡大管理处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2006年7月7日发布、2006年9月1日实施的《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细则》，未要求桥梁中间必须设置防落网。因此被告衡大管理处管理的涉案桥梁中间未设置防落网不违反相关规定，对此被告衡大管理处不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即原告郭鹏飞作为被帮工人，李永生作为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应该由郭鹏飞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衡大管理处不存在过错，故原告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不能向被告衡大管理处进行追偿。综上所述，原告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向被告衡大管理处主张追偿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李毛伏、王小金、千小玲、李某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判决：驳回原告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300元，由原告郭鹏飞、郭祖斌、王淑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衡大管理处应否对案涉65万元赔偿款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衡大管理处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与李永生的死亡之间亦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审查的核心在于判断衡大管理处是否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本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不能仅以是否达到法定强制性标准作为判断依据，在法定强制性安全标准的基础上还需要继续考察相关安全保障行为是否足以满足特定公共场合下的民事主体对安全交往的合理期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事故发生地的桥梁中间存在缝隙不违反国家关于公路设计的强制性规定，设计符合要求。上诉人郭祖斌、王淑筠、郭鹏飞主张案涉桥梁存在安全隐患，但并未提供相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从安全标准的形式要件分析，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衡大管理处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三上诉人称案涉桥梁存在安全隐患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从本案事故发生的现场情况来看，案涉事故发生地的桥梁东西半幅虽有缝隙，但缝隙两边均有离地高度约110cm的隔离水泥桥栏。本院认为，在认定衡大管理处的安全保障义务程度及范围时，应当结合案发时的具体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受害人李永生可以推定系因自桥中央隔离区跌落死亡，属于意外情形，在此背景下，不宜对道路的管理养护单位施加过高的注意义务和管理义务，否则，若苛以严格义务，并不符合社会大众的整体利益。衡大管理处采取的现有安全措施已能够满足社会公众在案涉高跨桥上安全出行的一般期待。故衡大管理处已经尽到必要、合理、适度的安全保障义务。由此产生的成本将明显高于可能预防的损害。 最后，从因果关系分析，如果行为人违反规范的不作为行为引发了某种危险，而损害后果正是这种危险的现实化，则可以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判断行为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以损害事故发生时的状态为依据。从国家法律法规的制定层面，也考虑到高速公路的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等条款规定均不是从合同相对性机械地运用于公路管理者身上，该法律规定是从实际出发，是从作为公路管理者角度是否尽到职责范围内的安全防护警示管理义务来界定责任承担界限的。根据本案在卷证据可以认定，死者李永生系在郭鹏飞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下车自行位移至中央桥梁部分。死者李永生系因自桥中央隔离区跌落死亡。李永生自行位移至中央桥梁部分是受其主观因素控制，其死亡并不能认定为衡大管理处清理路面的冰雪到位和桥梁中间的缝隙引发的危险所导致。 综上所述，郭祖斌、王淑筠、郭鹏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郭祖斌、王淑筠、郭鹏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杲 审 判 员 李春蕾 审 判 员 王江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佳楣 书 记 员 怡艳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