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韵，女，198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昌，浙江图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忆，浙江图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叶，女，1985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新，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月芳，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炜，男，198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毅安，浙江登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韵因与被上诉人丁叶，原审被告沈炜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韵上诉请求：1.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丁叶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用由丁叶负担。事实与理由：1.不能因为沈炜与朱韵曾存在婚外情关系，就否认双方之间还存在着合作投资关系，瑜伽馆筹备款项499000元不属于赠与款项，不应判令返还其中的248280元，相应结算单是朱韵退出瑜伽馆合作时，与沈炜结算制作，并非朱韵单方制作，结算单已经明确退款6万元后双方债务结清。2.丁叶主张赠与金额的主要证据是其提供的所谓沈炜制作的EXCEL明细表，该证据稳定性差、易删减易编辑，不能据此作出片面认定。丁叶早已知晓沈炜与朱韵存在婚外情关系，其对EXCEL明细表进行修改并非难事，而且双方此前已有冲突，丁叶也有动机对EXCEL明细表进行修改。3.30万元并非家庭共同财产的赠与，而是沈炜个人负债后对朱韵的生产补偿和抚养费，对此丁叶也是知情认可的，一审判令返还有误。丁叶答辩称，1.沈炜与朱韵系婚外情关系，沈炜转账给朱韵的款项远大于499000元，双方结算确认10万余元系朱韵的工资也不合理，故原审认定结算单是对方应诉制作符合常理。2.丁叶并不知道信用卡消费的实际情况，故不可能将EXCEL明细表的内容修改的与银行卡交易明细一致，朱韵称丁叶对相关条目进行了修改，但也没有指出具体哪些条目进行了修改。3.30万元是支付给朱韵的引产补偿，朱韵并没有引产，故无须支付，该30万元虽然是沈炜个人所借，但也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沈炜答辩称，一审直接采纳EXCEL明细表是不合理的，部分金额系丁叶修改添加，30万元借款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是沈炜个人所借，不应以赠与无效为由判令朱韵返还。丁叶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沈炜赠与朱韵1770091.77元的行为无效；2.判令朱韵返还赠与款1770091.77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朱韵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叶与沈炜于2010年1月11日登记结婚。双方婚后，沈炜、朱韵相识并发展为婚外情关系。在丁叶与沈炜婚姻存续期间，沈炜以现金、转账、为其消费等方式赠与朱韵财产。丁叶从沈炜的腾讯微云网盘中获取了沈炜、朱韵大量不雅视频、照片，以及沈炜制作的EXCEL明细单。明细单中，沈炜分类记载了工程明细（支出）、人工工资（支出）、工程款（收入）、个人消费（支出）、养老金（支出）、汽车开支（支出）等收支情况。其中个人消费（支出）部分内容详尽细致，包括“午餐”、“晚餐”、“洗澡”、“老婆零食”、“电费”、“水果”、“儿子兴趣班”、“买菜”、“买衣服”以及人情往来、就医、娱乐等诸多方面的开销。表格中个人消费（支出）一栏有部分包含“HX”的内容，“XH”为“韩雪”的汉语拼音首字母缩写，“韩雪”系沈炜在书信中对朱韵的称呼。案件审理过程中，朱韵向沈炜返还了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沈炜赠与朱韵的款项，系其与丁叶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沈炜基于其与朱韵之间的婚外情关系，实施了大额赠与的行为既违背了公序良俗，又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丁叶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应属无效。丁叶要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赠与款项金额的认定。一、关于沈炜向朱韵转账499000元用于筹备瑜伽馆的款项。朱韵辩称，该款系基于其与沈炜的合伙关系，并非沈炜对自己的赠与，双方经结算完毕后自己退还沈炜6万元。沈炜陈述，其为筹备瑜伽馆投入100余万元，后因软装的资金不够，故朱韵向其返还6万元，因此，朱韵辩称其与沈炜的合伙事宜已经双方结算完毕，缺少证据支持，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沈炜、朱韵在沈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合伙投资经营瑜伽馆，沈炜系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超过筹备期间实际需要部分资金，朱韵应予返还。沈炜交付于朱韵的499000元中，141720元用于支付房租、49000元用于支付窗帘及软装、6万元已退还沈炜，上述共计250720元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予以采信。朱韵称余款用于支付工程款、管理经费及会员管理系统、订购教具、辅具以及其自2018年4月至10月的工资等，缺少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对上述款项中499000元-250720元=248280元，朱韵应予返还。二、关于转账与消费的金额。丁叶主张的主要依据系沈炜制作的EXCEL明细表，系丁叶从沈炜的腾讯微云网盘中获取。沈炜、朱韵认为上述文件系丁叶秘密窃取，对其合法性提出异议。夫妻之间互负忠诚义务，丁叶作为妻子，对其丈夫的性忠诚以及家庭财务状况依法享有知情权，其从丈夫使用的网盘中获取文件，并无不当，故获取的证据不属于非法证据。沈炜、朱韵对EXCEL明细表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经过丁叶篡改。生活事实具有不可逆性，以碎片化形态保存的证据无法完全复制客观真实的生活事实，而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是依据有限的证据，根据普通正常人的生活经验及逻辑，作出符合社会常理和生活法则的判断过程。网盘可同时从多个终端登录，随时进行修改编辑，具有高度保密、保存困难、稳定性差、易删减编辑等特性。丁叶从沈炜网盘中获取大量隐私性证据，本身难度极大，要求其自证证据确凿无疑，显属过苛。EXCEL明细表中有部分内容经查能够与沈炜、朱韵提交的证据吻合，对其中部分赠与事实沈炜、朱韵亦不否认，而丁叶提供EXCEL明细表时无法预知该情况，丁叶作为常人，并不具备根据未知事实编造、篡改表格的能力，综合考量证据总量、证据内容、沈炜的记录习惯及记录内容，丁叶提供证据已具有明显优势，据此证明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依法予以采信。关于EXCEL明细表中30万元“处理事情开支”，沈炜辩称系以个人债务支付朱韵，与丁叶无关，朱韵辩称该款系抚养费，并非赠与，但均缺少证据支持，对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沈炜在2016年12月29日至2018年11月4日期间赠与朱韵的金额为31218元+790476.77元+806842元=1628536.77元。三、案件审理过程中，朱韵返还沈炜60万元。丁叶虽对该返还行为的正当性提出异议，经法院释明后，自愿放弃对该60万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综上，朱韵应返还丁叶的金额为248280元+1628536.77元-60万元=1276816.77元。丁叶主张朱韵支付利息之诉请，缺少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公民实施民事行为，不应违背社会、民族的基本价值观，不应违背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这一原则贯穿民事法律的始终。如当事人对财产的关注程度远远超过其对于亲情、人伦的关注程度，这不仅是道义上无法弥补的缺憾，也同样在法律上获得否定性评价。希望各方当事人能妥善处理涉讼纠纷，积极弥补对于家庭尤其是子女的伤害，建立符合社会主义道德风尚的健康家庭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沈炜赠与朱韵1276816.77元的行为无效；二、朱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丁叶1276816.77元；三、驳回丁叶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732元，由朱韵负担16113元，由丁叶负担61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沈炜申请，本院准许证人沈某出庭作证，沈某陈述2018年11月3日的30万元系沈炜个人所借，与丁叶无关。沈炜、朱韵质证认可证人证言的内容属实；丁叶质证认为该30万元应作家庭共同财产处理，相关证据中还体现了沈炜曾向沈某还款10万元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将于说理部分中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一并予以阐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有三：其一，沈炜于2018年5月31日转账给朱韵的499000元是否应予返还；其二，能否依据沈炜单方制作的ＥＸＣＥＬ明细表认定此期间沈炜赠与朱韵的款项金额；其三，2018年11月3日沈某借给沈炜的30万元是否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朱韵提供了沈炜出具的结算清单欲证明该499000元系筹备瑜伽馆的投资，目前业已结清，但考虑到沈炜与朱韵之间的特殊关系，确实不能仅依据该结算清单认定相关事实成立。而根据朱韵提供的收款收据、交易明细等证据来看，其在收到沈炜499000元转账后，实际用于支付房租141720元、窗帘软装49000元，后又归还沈炜6万元，其余248280元（499000-141720-49000-60000）并无证据证明用于特定事项或已返还结清，故应认定为沈炜对于朱韵的赠与，丁叶有权以该赠与行为无效为由向朱韵主张返还。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沈炜单方制作的EXCEL明细表统计，其于2016、2017、2018三年期间因HX相关事项分别花费31218元、790476.77元、806842元，合计1628536.77元。经查，HX相关事项中的部分汇款记录能够与朱韵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核实，再加之沈炜在与朱韵的聊天记录中也以“韩雪”指代朱韵，故可大概率认定HX系沈炜记账时对于朱韵的简称，相关款项系为朱韵的开支。朱韵虽称还存在着丁叶修改部分开支条目的可能，但截至本案二审，其既未能具体指出哪些条目已由丁叶修改，也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成立，故本院无法予以采信。据此，原审按照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依据EXCEL明细表的记载认定沈炜累计赠与朱韵款项金额为1628536.77元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2018年11月3日的30万元乃沈炜个人向沈某所负债务，不能当然认定为家庭共有财产的收益，且沈某在二审出庭作证时也已明确该笔债务与丁叶无关，不会再向丁叶主张权利，故原审将此30万元视为家庭共同财产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丁叶无权要求朱韵返还该笔30万元。综上，沈炜累计赠与朱韵的金额应为1876816.77元（248280+1628536.77），扣除朱韵已经返还的60万元、沈炜个人负债的30万元后，丁叶现有权要求朱韵返还的金额应为976816.77元。原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2625号民事判决。确认沈炜赠与朱韵976816.77元的行为无权。三、朱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丁叶976816.77元。四、驳回丁叶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2元，由丁叶负担4518元，由朱韵负担12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32元，由丁叶负担4518元，由朱韵负担122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赵 超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金佳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