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长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时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寿先，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仲辉，山东德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华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树光，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胜利油田长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顾华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顾华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长安集团与顾华锋互有资金往来，能够判断出顾华锋未实际出借款项，涉案民间借贷关系未实际发生。1.从借款期限的时间节点上看，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顾华锋向长安集团借款的期限是2017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涉案《借款协议》中长安集团向顾华锋的借款期限是2017年4月6日至2019年4月5日、2017年5月9日至2019年5月8日，该两份《借款协议》中借款期限的起点在《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借款期限之后。2.从转款的时间节点和金额上看，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长安集团向顾华锋转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4月1日和2017年5月8日，金额为1754200元、626500元。《借款协议》中顾华锋向长安集团转款时间为2017年4月5日、2017年5月9日，金额为1754200元、600000元，金额大体一致。3.从顾华锋的出借能力上看，长安集团在一审中提交了顾华锋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顾华锋的工资收入仅为4900元，根本不具备出借能力。4.从资金来源上看，在《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长安集团是直接向顾华锋账户转款，共计2380700元，而不是通过工会支付，一审中工会亦出具证明，该款项来源于长安集团。5.从借款用途看，在顾华锋一审中提交的收据中明确注明了款项用途为生产自救，而不是借款。这与长安集团在一审中提交的《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和银行转款流水能够印证涉案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6.从长安集团与顾华锋的关系上看，顾华锋的工作单位是胜利油田长安特易节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系长安集团的子公司，由于近年来企业经营困难，股东和职工收入低，为变相提高股东和职工的收入，而采取相互签订借款协议的形式，使股东和职工享受利率差额，从而印证顾华锋未实际出借资金的事实。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顾华锋是在与长安集团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并得到所借款项后，又将该款项以借款的形式出借给长安集团，因此顾华锋并未实际出借资金，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不存在。二、根据长安集团与顾华锋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审认定涉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常理。从长安集团与顾华锋之间相互转款的时间和金额上看，转款时间上长安集团早于顾华锋，且长安集团转给顾华锋的金额大于顾华锋转给长安集团的金额。如果长安集团因经营需要对外借款，不可能在自身有资金的情况下在几乎同时出借给顾华锋，再从顾华锋处借回，并支付巨额利息，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常理。三、顾华锋的起诉严重侵害了长安集团以及长安集团全体股东和职工的合法权益。长安集团为提高股东和职工的收入和福利待遇，与顾华锋采取相互签订借款协议，在《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率是年利率8%，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是年利率12%，顾华锋在没有实际出借资金的前提下，享受着利率差额，顾华锋起诉要求长安集团支付所谓的借款本息，明显属于虚假诉讼。 顾华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与顾华锋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无关，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华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安集团偿还顾华锋借款本金290万元；支付利息985682元，支付自2020年1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日的利息（以29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等费用由长安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作为出借人（甲方），顾华锋作为借款人（乙方），双方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75.42万元，期限为三年。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年利率为8%。甲方自协议签订30日内向乙方支付股权质押本金。乙方将其持有的长安集团的股权14万股质押给甲方，股权质押期间乙方不再处置其所有质押的股权并不再享有长安集团的决策权、提案权、选举权、表决权及分红全等一切股东权利。借款到期若乙方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甲方返还期股权，乙方行使其股东权利、义务。借款到期后乙方可选择股权转让，仍按12.53元/股作价格，公司无须向其支付转让款，借款人亦无须归还其借款，按规定办理工商变更。 2017年3月31日，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作为出借人（甲方），顾华锋作为借款人（乙方），双方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626500元，期限为三年。2017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利率为8%。甲方自协议签订30日内向乙方支付股权质押本金。乙方将其持有的长安集团的股权5万股质押给甲方，股权质押期间乙方不再处置其所有质押的股权并不再享有长安集团的决策权、提案权、选举权、表决权及分红全等一切股东权利。借款到期若乙方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甲方返还期股权，乙方行使其股东权利、义务。借款到期后乙方可选择股权转让，仍按12.53元/股作价格，公司无须向其支付转让款，借款人亦无须归还其借款，按规定办理工商变更。 2017年4月1日，长安集团支付顾华锋1754200元。 2017年5月8日，长安集团支付顾华锋60万元、26500元，共计626500元。 2016年12月27日，顾华锋作为甲方（贷方），长安集团作为乙方（借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4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利息为年息12%，期限为2016年11月18日起。 2017年3月14日，顾华锋作为甲方（贷方），长安集团作为乙方（借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1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利息为年息12%，期限为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 2017年9月21日，顾华锋作为甲方（贷方），长安集团作为乙方（借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1754200元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利息为年息12%，期限为2017年4月6日至2019年4月5日。 2017年9月21日，顾华锋作为甲方（贷方），长安集团作为乙方（借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245800元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利息为年息12%，期限为2017年4月7日至2019年4月6日。 2017年9月21日，顾华锋作为甲方（贷方），长安集团作为乙方（借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6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利息为年息12%，期限为2017年5月9日至2019年5月8日。 2016年11月18日，顾华锋向长安集团付款40万元。 2017年3月10日，顾华锋向长安集团支付款项10万元。 2017年4月6日，顾华锋向长安集团支付款项1754200元。 2017年4月7日，顾华锋向长安集团支付款项245800元。 2017年5月9日，顾华锋向长安集团支付款项60万元。 2019年3月26日，长安集团向顾华锋支付款项124000元、543.56元。 2019年4月24日，长安集团向顾华锋支付款项2150.68元、50000元。 2019年9月5日，长安集团向顾华锋支付款项50000元、3986.3元。 一审法院认为，顾华锋与长安集团的争议焦点为： 一、顾华锋支付长安集团1754200元、60万元是否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二、如果上述款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加之顾华锋出借的40万元、24.58万元、10万元，长安集团应偿还顾华锋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的数额分别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顾华锋认为，长安集团向其借款1754200元、60万元，其履行了出借义务。长安集团认为，该1754200元、60万元系顾华锋先向该公司借款后又出借给该公司，实际上顾华锋并未出借该款项，无借贷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关于诉争款项1754200元、60万元，顾华锋陈述，2017年4月1日长安集团支付顾华锋1754200元，2017年5月8日，长安集团支付顾华锋60万元、26500元，系其将股权质押给长安集团、放弃股权而取得，其将其中的1754200元、60万元出借给了长安集团；长安集团陈述，由公司委托工会委员会与顾华锋签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双方约定利率为利率8%,公司与顾华锋签订借款协议，双方利率为年利率12%，系公司为提高股东和职工福利而为之，该1754200元、60万元款项顾华锋并未实际出借给长安集团。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与顾华锋签订的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分别约定借款数额1754200元、626500元，质押股权分别为14万股、5万股，“仍按12.53元/股作价格”，股权数额与股权股数、借款数额相一致；且顾华锋向长安集团付款40万元、10万元、1754200元、245800元、60万元后，长安集团向顾华锋支付款项124000元、543.56元、2150.68元、50000元、50000元、3986.3元，故顾华锋陈述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予以确认；对长安集团的主张，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确认长安集团与顾华锋之间存在1754200元、6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借贷事实。同理，对于40万元、10万元、245800元款项，长安集团主张其中的26500元也系来源于股权质押协议中的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对其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该款项一审法院亦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借贷事实。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3月26日长安集团向顾华锋支付款项124000元、543.56元，2019年4月24日长安集团向顾华锋支付款项2150.68元、5万元，2019年9月5日长安集团向顾华锋支付款项5万元、3986.3元；顾华锋主张其无法确认上述偿还款项对应的哪一笔借款本金及利息，但其认可长安集团支付的10万元、5万元、5万元系借款本金，予以确认。顾华锋无法确认长安集团向其偿还的款项对应的系哪一笔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长安集团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偿还的系哪一笔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结合涉案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27日、2017年3月14日、2017年9月21日、2017年9月21日、2017年9月21日，一审法院确定长安集团支付的124000元、543.56元系支付的借款本金为借款4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支付的2150.68元、5万元、5万元、3986.3元系支付的借款1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故关于40万元的借款，长安集团还欠顾华锋本金30万元，欠2016年11月18日至2019年3月25日的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的24000元、543.56元），欠2019年3月26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关于10万元的借款，本金已付清，长安集团欠顾华锋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23日的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的2150.68元），欠2019年4月24日至2019年9月4日的利息（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的3986.3元）。关于1754200元、245800元、60万元的借款，长安集团欠顾华锋本金1754200元，欠2017年4月6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1754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长安集团欠顾华锋本金245800元，欠2017年4月7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245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长安集团欠顾华锋本金60万元，欠2017年5月9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借款协议的双方为顾华锋与长安集团，股权质押借款协议的双方为顾华锋与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两者的主体不一样，长安集团主张其与顾华锋互负债务抵销的抗辩，不予支持。如股权质押借款协议双方产生争议，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顾华锋与长安集团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顾华锋分别向长安集团出借款项40万元、10万元、1754200元、245800元、60万元，长安集团已偿还其中的40万元借款的10万元本金，10万元借款的本金已付清，故顾华锋要求该公司偿还30万元、1754200元、245800元、6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年利率为12%,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确认，根据该利率，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还本付息情况，顾华锋主张的利息计算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关于40万元借款，长安集团抗辩借款协议中未写明借款期限的终止时间，该借款未到期，对该款项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该款项顾华锋可以催告长安集团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另，顾华锋要求保全担保费由长安集团承担，因其未提交证据证实支出该费用的数额，且非必要支出，故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集团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顾华锋借款本金30万元，支付2016年11月18日至2019年3月25日的利息（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的24000元、543.56元），支付2019年3月26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二、长安集团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华锋2017年3月10日至2019年4月23日的利息（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的2150.68元），支付2019年4月24日至2019年9月4日的利息（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扣除已付的3986.3元）；三、长安集团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顾华锋借款本金1754200元，支付2017年4月6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17542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四、长安集团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顾华锋借款本金245800元，支付2017年4月7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245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五、长安集团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顾华锋借款本金60万元，支付2017年5月9日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六、驳回顾华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885元，减半收取18942.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长安集团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纠纷涉及两个不同主体之间的借款协议。一是2017年3月31日，顾华锋与长安集团工会委员会签订的两份《股权质押借款协议》，顾华锋依据该两份质押借款协议分别取得了1754200元、626500元款项，该款项名为借款，内容实系顾华锋以放弃股东权利、将股权质押而取得。同时约定借款到期后，顾华锋可选择股权转让，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转让款，借款人亦无须归还借款。二是顾华锋与长安集团分别于2016年12月27日、2017年3月14日、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涉案五份《借款协议》，顾华锋将40万元、10万元、1754200元、245800元、60万元出借给长安集团，银行转款凭证用途标注为借款，涉案纠纷系顾华锋依据其该《借款协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主张的民间借贷借款本息。顾华锋出借款项的来源虽系依据股权质押所得款项，但不影响本案双方签订的涉案《借款协议》的效力，而且款项出借后，长安集团也支付了顾华锋部分借款本息，涉案《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构成要件，长安集团主张顾华锋系虚假诉讼不能成立。《股权质押借款协议》与本案《借款协议》主体不一致，具体权利义务的约定也不同，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长安集团主张其与顾华锋互负债务应予以抵销亦不能成立。 综上，长安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85元，由胜利油田长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翟玉芬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志倩 书记员周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