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华锐重工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西郊工业园区华锐路1号。法定代表人：孙福俊，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宇，辽宁华轩（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七号街东十二号路南。法定代表人：姚素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晓东，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华锐重工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华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华创风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华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华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宇、肖琳，被上诉人沈阳华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华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2）沈阳华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的全部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双方2016年6月签订《2.0MW双馈河南木兰沟项目铸件合同》(合同编号：SYCCWE-WZ-CG-1605051，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合同总价为428万元；沈阳华创公司已确认收到同金额货物及同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支付了100万元货款，尚余328万元待付。（二）双方2017年9月签订的《马王项目铸件供货合同》(合同编号：SYCCWE-WZ-CG-1709011，以下简称第二份合同)，合同总价为735.56万元；沈阳华创公司确认收到198.8万元的货物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大连华锐公司在2018年6月前就该合同项下的139.16万元货物已生产完毕，该产品属于沈阳华创公司订购的专用产品，无法变作他用或变卖给其他公司，故沈阳华创公司应支付该库存139.16万元货款。（三）双方2017年12月签订的铸件试制供货协议(合同编号：SYCCWE-WZ-CG-1711015，以下简称第三份合同)，合同总价为72.2万元。合同签订后，大连华锐公司已按合同发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已雇佣物流公司(大连创世纪运输有限公司)发货至指定地点，沈阳华创公司职员高洪武于2018年3月15日接收，故沈阳华创公司应支付该货款。（四）上述前两份合同所涉及的质保金虽未到期，但在案涉合同的履行中，沈阳华创公司及关联企业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故要求沈阳华创公司支付尚未到期的质保金。（五）上述三份合同，均存在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大连华锐公司诉请自2018年2月1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沈阳华创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第一份合同总价为428万元，双方一致确认沈阳华创公司已收到该合同项下全部货物和发票，沈阳华创公司已支付100万元，尚有328万元未支付，其中42.8万元为质保金，该质保金尚未达到付款期限。（2）第二份合同总价为735.56万元，双方一致确认沈阳华创公司已经收到该合同项下198.8万元货物和发票，货款未付，其中9.94万元为质保金尚未达到付款期限。（3）关于第二份合同项下的未交付货物，大连华锐公司仅提交了部分照片的复印件，无法辨别该照片中设备的真实性，且该合同第6.5条约定“剩余设备具体交付进度以沈阳华创公司生产进度需要为准”，故沈阳华创公司无需承担其的损失。（4）第三份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大连华锐公司并未向沈阳华创公司交付任何货物。其提交发货单上所谓高洪武签收行为不能达到沈阳华创公司已签收该批货物的证明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质保金问题。沈阳华创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且其主张支付尚未到期的质保金既非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也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违约责任，故其该项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2）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大连华锐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确定沈阳华创公司应支付款项的具体时间，原审法院根据大连华锐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大连华锐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沈阳华创公司支付所欠合同货款7375429.06元，并向大连华锐公司支付自2018年2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截止2018年6月5日暂计96249.35元。上述合计7471678.41元；2.判令沈阳华创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及保全费等。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6年6月21日，大连华锐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签订第一份合同，约定大连华锐公司向沈阳华创公司提供2.0MW风力发电机组铸件20套，设备总价428万元，设备款的支付按照3：3：3：1的方式支付，即合同生效后30天内，大连华锐公司提供合同设备总价30%的收据，沈阳华创公司审核无误后，支付给大连华锐公司合同设备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合同设备到货一个月，由大连华锐公司提交金额为合同设备总价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沈阳华创公司审核无误后二周内，支付给大连华锐公司设备总价的30%作为到货款；合同设备在买方风电场通过240小时验收后或到货十二个月后，沈阳华创公司在一个月内，支付合同设备总价的30%作为交货款；剩余合同设备总价的10%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设备稳定运行2年后或到货后36个月，二者以先到为准，大连华锐公司提供3年期合同设备总价10%的银行保函，沈阳华创公司支付给大连华锐公司合同设备总价的10%。交货日期以沈阳华创公司书面通知交货时间为准。合同设备的交货时间及交货顺序应满足工程建设安装进度和顺序的要求。沈阳华创公司自认已收到该合同约定的设备及金额为428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9月29日，大连华锐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签订第二份合同，约定大连华锐公司向沈阳华创公司提供2MW型风力发电机组铸件37套，设备总价735.56万元。设备款的支付按照1：2：4：2.5：0.5的方式支付，即合同生效后30天内，大连华锐公司提供合同设备总价30%的收据，沈阳华创公司审核无误后，支付给大连华锐公司合同设备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大连华锐公司发货前书面通知沈阳华创公司，沈阳华创公司支付该批次产品总价的20%作为发货款；合同设备到货验收合格无误后一个月，由大连华锐公司提交金额为该批次产品总价100%的增值税发票，经沈阳华创公司审核无误后二周内，支付给大连华锐公司设备总价的40%作为到货款；合同设备在买方风电场通过240小时验收后或到货六个月后(二者以先到为准)，沈阳华创公司在一个月内，支付合同设备总价的25%作为预验收款；剩余合同设备总价的5%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设备通过风场整体验收之日起，稳定运行2年后大连华锐公司提供3年期合同设备总价5%的银行保函，沈阳华创公司支付给大连华锐公司合同设备总价的5%。交货日期：2017年9月30日开始陆续交货，2017年10月15日前完成10套设备交货，剩余设备具体交付进度以买方生产进度需要为准。沈阳华创公司自认收到了该合同约定的总价为198.8万元的设备及金额为198.8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12月12日，大连华锐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签订第三份合同，约定大连华锐公司向沈阳华创公司提供一台2MW130机型风机用铸件在风电项目挂机试用，设备费用总价32.4万元，模具费用39.8万元，如无后续订单沈阳华创公司需要一次性支付样机费用。沈阳华创公司否认收到该合同约定的设备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沈阳华创公司已于2016年9月支付货款100万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大连华锐公司与沈阳华创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关于交货金额。大连华锐公司诉请沈阳华创公司支付货款，其应对交付货物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除沈阳华创公司认可的已经收到第一份合同项下428万元货物及第二份合同中198.8万元货物外，对大连华锐公司主张的第三份合同货物交付情况，因其提交的《产品发运回执单》中签收人身份不明，对该交付事实不予认定。至于大连华锐公司要求沈阳华创公司支付待提货设备价款的诉请，因大连华锐公司仅提交了部分照片复印件，并未进一步证明照片中的设备系根据沈阳华创公司的要求准备，且第二份合同明确约定“剩余设备具体交付进度以沈阳华创公司生产进度需要为准”，故大连华锐公司该节诉请，不予支持，据此认定大连华锐公司交付货物的总价为626.8万元。二、关于应付价款金额。第一份合同及第二份合同中均有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大连华锐公司也自认质量保证金的支付时间尚未届满，沈阳华创公司要求在两份合同的应付货款中分别扣除质量保证金42.8万元、9.94万元的抗辩，予以采纳。据此，沈阳华创公司应付货款为626.8万元-100万元-42.8万元-9.94万元=474.06万元。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依据在案证据尚不能确定沈阳华创公司应支付发货款、到货款、交货款及质量保证金等具体时间，大连华锐公司诉请从2018年2月17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据此酌情确定沈阳华创公司应承担自大连华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沈阳华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连华锐公司支付货款474.06万元，以及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大连华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0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9102元，由大连华锐公司负担23431元，沈阳华创公司负担45671元。本院二审期间，沈阳华创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大连华锐公司提交7份证据，以支持其的主张。证据1、《货物运输合同》，证明大连华锐公司就第三份合同项下的货物已委托大连创世纪运输有限公司运输至青岛的交货地点。证据2、大连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大连华锐公司已支付第三份合同项下货物的运输费用。证据3、《产品发运回执单》，证明第三份合同项下货物已于2018年3月15日由沈阳华创公司职员高洪武签收。证据4、第二份合同项下生产的成品货物照片7张，证明第二份合同约定剩余货物已生产完成，除沈阳华创公司已收198.8万元货物之外，其余成品货物存放于大连华锐公司库房。证据5、山东省青岛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70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他相关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判定沈阳华创公司的关联公司应支付全部货款。证据6、山东省青岛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70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他相关诉讼案件，人民法院支持大连华锐公司要求支付质保金的请求。证据7、《证人证明书》，证明第三份合同项下货物已发运至沈阳华创公司。沈阳华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由于案涉合同项下货物均由大连华锐公司负责运输和装卸，沈阳华创公司作为买方不清楚如何运输，故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2，沈阳华创公司并不知情，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沈阳华创公司并未收到该批货物，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4，无法确定该等照片中的货物即为案涉合同项下的货物，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证据5，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中涉及合同的履行情况与本案合同的履行并不一致，不能达到大连华锐公司证明目的，且本案中第二份合同已明确约定“剩余设备具体交付进度以沈阳华创公司生产进度需要为准”，大连华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所生产的库存设备是按照沈阳华创公司的交货通知进行生产。证据6，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涉及的合同履行情况与本案的合同履行不完全一致，不能达到大连华锐公司的证明目的，且本案合同项下的质保金亦尚未达到付款条件。证据7，该《证人证明书》系第三方出具，无法核实其的真实性，故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庭审中，大连华锐公司申请大连创世纪运输有限公司职员崔雯钰出庭作证，证明第三份合同项下货物已发运至沈阳华创公司，并于2018年3月15日被沈阳华创公司职员高洪武签收。沈阳华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人并非系该批货物实际交接的经办人，其的陈述无法证明高洪武系沈阳华创公司的职员，也无法证明高洪武在该批货物《产品发运回执单》上签收行为的真实性，不能证明沈阳华创公司已收到了该批货物。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3、7及崔雯钰证人的出庭作证，因该些证据无法证实高洪武系代表沈阳华创公司已签收案涉货物，故对大连华锐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4，因第二份合同已明确约定“剩余设备具体交付进度以沈阳华创公司生产进度需要为准”，故对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5-6，因该2份判决所涉事实与本案不尽一致，故对大连华锐公司的证明目的亦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共签署三份案涉交易合同，就第一份合同的履行，沈阳华创公司确认收货428万元，已支付100万货款，尚余328万元货款未付，对此，双方无争议。本案争议在于：（1）大连华锐公司关于要求支付第二份合同项下库存设备139.16万元货款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2）大连华锐公司是否将第三份合同项下72.2万元设备已按约交付给沈阳华创公司；（3）大连华锐公司要求支付尚未到期的质保金是否应予准许；（4）大连华锐公司主张自2018年2月17日起开始计付货款利息是否有相应的依据。对此，评析如下：（一）大连华锐公司关于要求支付库存设备139.16万元货款的主张难以支持。经查，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合同总价735.56万元，沈阳华创公司确认已收货198.8万元，货款未予支付。大连华锐公司主张该合同项下尚有139.16万元设备已生产完毕，属沈阳华创公司订购的专用产品，故沈阳华创公司应支付该库存设备139.16万元货款。对此，根据该合同第6.5条的约定：“交货日期：2017年9月30日开始陆续交货，同年10月15日前完成10套设备交货，剩余设备具体交付进度以沈阳华创公司进度需要为准。”故大连华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提供照片中的设备系已按沈阳华创公司指令生产的设备，其自行组织生产案涉剩余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据此，原审法院对大连华锐公司该节诉请不予支持有相应的合同为据。（二）大连华锐公司无法证实其已按约将72.2万元的设备交付给沈阳华创公司。大连华锐公司主张其雇佣大连创世纪运输有限公司就第三份合同所涉72.2万元设备已依约发货交付给沈阳华创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并由大连创世纪运输有限公司职员崔雯钰出庭作证。对此，沈阳华创公司认为第三份合同实际没有履行，也没有收到该批货物。经查，根据双方约定大连华锐公司应将该第三份合同项下设备运输交付给沈阳华创公司签收，对于该设备交付的事实，大连华锐公司仅提供签有“高洪武，2018、3、15”的《产品发运回执单》，以此证明沈阳华创公司职员高洪武已于2018年3月15日签收了该批货物。由于高洪武在本案中的身份不明，该份《产品发运回执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也无法证实已交由沈阳华创公司收悉，故大连华锐公司须进一步举证证明高洪武代表沈阳华创公司已签收了案涉设备的交付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此，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对该节交付事实不予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三）沈阳华创公司要求支付尚未到期的质保金不符合合同约定。本案第一份合同质保金428万元×10%=42.8万元，第二份合同质保金198.8万元×5%=9.94万元，该两份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时间均未届满，对此，大连华锐公司也予以认可。现其认为沈阳华创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要求沈阳华创公司提前支付尚未到期的质保金。因大连华锐公司并无提交证据证明沈阳华创公司已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案涉合同义务，且案涉合同项下设备尚未通过稳定运行的验收期间，质保期亦未届满，同时，大连华锐公司主张的提前支付质保金既非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也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违约责任，故此，本案质保金提前支付的条件尚未成就，原判以质保金支付时间尚未届满为由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四）大连华锐公司主张自2018年2月17日起开始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后在本院庭审中其已同意原判确认的自大连华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2018年6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此系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照准。综上，大连华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79元，由大连华锐重工铸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忠良审判员  金子明审判员  李建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韧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