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州紫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宏杨新城1#楼17层F室。法定代表人：符慧麒，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宦均，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仁德皮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王名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杨，广东顺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广东顺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紫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紫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仁德皮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仁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2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紫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仁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仁德公司向紫成公司退还2888030.47元。事实与理由：一、双方是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是对案件性质认定错误。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关系，仁德公司欺骗、利用紫成公司骗取国家退税款，情节恶劣。本案是四个系列案之一，四间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都是王名顺、洪清滔，作为整体与紫成公司进行结算。虽然四间公司与紫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附随送货单，但仁德公司从来没有向紫成公司送过货物，而是把所谓的货物用紫成公司的名义直接发往国外，造成紫成公司出口的假象。合同所称手提袋、钱包都是附加值低占用空间大的商品，但仁德公司没有提供实际送货的证据。紫成公司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可以证明已将从国外收到的货款全部汇给仁德公司及关联公司，紫成公司没有利润。紫成公司只是被仁德公司借用了名义和账户，双方之间并不是真正的买卖关系，紫成公司只是代理其退税。紫成公司出口享受国家退税奖励，退税款应归紫成公司享有，但仁德公司及关联公司要求紫成公司将退税的95%都汇给仁德公司及关联公司账户（并且要求提前垫付退税款），仁德公司只享有退税金额5%。仁德公司及关联公司夸大合同金额骗取国家退税，还存在以虚假提单、报关单品名与提货单不符、报关单重量与提货单不符、以未备案单证出口等方式骗取国家退税款2296870.14元。仁德公司及关联公司不断注销旧公司、注册新公司，欺骗、利用紫成公司申报货物价值金额达六千余万元，骗取国家退税金额高达近千万元，涉嫌犯罪，应追究刑事责任。即使法院按民事案件处理，也只能定性为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紫成公司把已从国外收到的美元货款全部转交给仁德公司，仁德公司主张的货款是税务机关对仁德公司的几家关联公司没有退还的税款，应在税务机关实际退税后才能要求紫成公司转交，故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即便按买卖合同关系处理本案，仁德公司的合同价款也只有60814493.66元，而并非64935811.34元，故应驳回仁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佳德公司向紫成公司退还2888030.47元。编号为ZC1703-01、ZC1703-03、ZC1703-04、ZC1703-05的四份购销合同及送货单是仁德公司伪造的，需方及收货人处均是仁德公司的盖章，所涉4121318.68元不应计入总价款。一审法院在一张送货单就高达154余万元，没有购销合同、送货单的情况下，仅凭有税务发票、抵扣了税款就反推出仁德公司确实送货，欠缺逻辑。案涉购销合同、送货单显示在2016年8月11日至该四份合同的7个月期间，仁德公司就已有数次累计高达26838331.4元的交易，一审判决认为前述四笔交易都是发生在交易之初是错误的。如果按买卖合问关系处理，仁德公司的合同金额只有60814493.66元，紫成公司已支付了63702524.13元，已足额支付。三、仁德公司及关联公司在四个系列案件中称送了六千七百余万元的手提包，一张送货单就高达上百万元，但仁德公司没有提供任何送货凭证，也没有证据证明实际送货，一审判决采用了仁德公司送货的主张，违反生活经验法则。紫成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以及明细表等，清楚地证明了紫成公司将收到的美元货款汇入人民币账户后全部汇给了仁德公司及关联公司。一审判决否认双方存在代理关系欠缺逻辑。被上诉人仁德公司答辩称：一、紫成公司与仁德公司存在实际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仁德公司骗取出口退税行为。仁德公司提供的合同、送货单、发票足以证明交易的真实存在，且紫成公司将开具的发票已经抵扣。紫成公司属于有资质的贸易出口企业，紫成公司购买仁德公司货物用以出口。紫成公司收到国外的汇款后支付仁德公司合同价款。仁德公司按照紫成公司的要求将购买的货物送达指定港口出口，紫成公司在一审期间有提供报关单为证，其出口的货物系真实存在，且属于可以出口的普通货物，并未违法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在双方交易期间，紫成公司持续出口仁德公司提供的皮包、手袋等货物，一直获得国家的出口退税，出口金额达到6000多万人民币，若存在骗取出口退税犯罪行为，紫成公司与仁德公司均已经被立案侦查涉嫌刑事犯罪，绝不仅仅是因为“提供虚假提货单、报关单的品名与运输单的品名、重量不一致”而接受税务机关要求返还退款的处理决定。紫成公司故意虚假陈述，夸大事实，混淆视听，对仁德公司进行诬告陷害，严重违背诉讼诚信原则。二、紫成公司与仁德公司亦不存在任何代理行为。双方之间进行的是正常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所涉及货物面向出口，交易方式及程序与一般的买卖行为存在着细微差异，仁德公司提供给紫成公司的货物手提袋、钱包等物品是仁德公司工厂生产的真皮类用具，卖与紫成公司及出口的价格仅在100元人民币内，属于合理定价。因为面对出口，一次性送货到港口，数量巨大也属于合理范围。在诉讼过程中，仁德公司无需也不可能拿出证据证明具体的送货时间、用什么车、什么路线、分多少次。送货的细节及经过，紫成公司更清楚。若没有货物进行出口，紫成公司不可能进行报关，亦不可能获得外汇汇款及退税奖励。紫成公司作为一家外贸公司，向仁德公司购买产品后出口并未超出经营范围。紫成公司的出口行为与仁德公司并没有直接关系。紫成公司之所以将收到的外汇直接转入仁德公司的账户，是因为其出口定价与购买单价一致，虽然紫成公司在货物的差价上没有赚取利润，但其出口行为可以享受退税奖励，该类行为模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更加不会涉嫌刑事犯罪。三、紫成公司按照合同签订和送货情况，仍然拖欠仁德公司货款1233287.21元人民币未支付。仁德公司总共收到实际款项为63702524.13元，而双方实际合同金额为64935811.34元。不可否定，紫成公司收到的部分退税款用以支付货款。经详细对账，2016年至2018年交易期紫成公司转给仁德公司的外汇款项远未达到双方合同金额，但仁德公司实际送达了合同价值相当的货物。与国外买方进行联系的是紫成公司，未足额收取国外货款的责任在于紫成公司自身。根据紫成公司与仁德公司的合同，紫成公司应当支付仁德公司剩余货物价款。仁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紫成公司立即支付仁德公司货款796612.0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5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暂计算至起诉日的利息为34652.62元，本息暂合计831264.7元）；2.由紫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仁德公司增加诉讼请求为紫成公司支付货款1233287.21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计算的利息。紫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请求仁德公司向紫成公司返还货款2888030.4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紫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仁德公司支付货款1233287.21元及利息（利息以1233287.21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9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紫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7950元、关联案号（2019）粤1973财保382号保全费4676元、反诉受理费14952元，均由紫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9）粤1973民初12998号民事判决。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以下事实：1.紫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关于税务处理决定书与海关报关单、购销合同相关联说明》，称《国家税务总局福州市税务局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中涉及的备案单证（货代提单）虚假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两份、出口货物报关单上的商品名称与出口运输单据载明不符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七份、出口货物报关单上的重量与出口运输单据载明不符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三份，共计十二份，紫成公司均与仁德公司签订了相关联的购销合同与送货单文件。2.二审法庭调查中，紫成公司称其是根据仁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支付款项，部分税款因仁德公司的原因被税务局追回，紫成公司多支付了该部分税款。紫成公司并称仁德公司办理出口报关手续，将资料寄给紫成公司盖章；仁德公司则主张紫成公司是出口公司，出口报关手续是由紫成公司办理。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针对紫成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如何认定双方存在争议的编号为ZC1703-01、ZC1703-03、ZC1703-04、ZC1703-05的四份购销合同及送货单。关于争议焦点一。仁德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购销合同、送货单、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前述证据能反映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紫成公司在相应送货单上盖章确认，以及仁德公司开具了等额增值税发票等情况，可以证明仁德公司关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及履行情况的主张。紫成公司上诉主张其将收到的美元货款汇入人民币账户后全部汇给了仁德公司，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代理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付款属于单方行为，在仁德公司不予确认且紫成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充分证明双方存在代理关系的情况下，不能仅因紫成公司的付款金额及日期而认定双方存在成立代理合同关系的合意，故本院对紫成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票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结合本案其他盖有双方印章的购销合同、送货单，已能证明仁德公司基于双方的买卖交易开具增值税发票，并将增值税发票作为结算凭证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紫成公司已将与四笔争议交易对应的增值税发票用以抵扣，且未能提供证据充分证明所涉增值税发票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以外的其他法律关系或者事实关系而产生，故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认定四笔争议交易并无不当，本院对紫成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紫成公司另主张仁德公司及关联公司骗取国家退税款2296870.14元，但其提交的《国家税务总局福州市税务局稽查局税务处理决定书》及所涉出口货物报关单的当事人、收发货人均为紫成公司，未能直接反映所涉处分决定是由于仁德公司的问题而导致，故紫成公司无权以前述税务处理决定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此外，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以实际退税作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紫成公司以此作为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债务应当清偿，一审判决认定紫成公司应向仁德公司支付货款1233287.21元及利息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紫成公司上诉主张无须支付货款及利息，并诉请仁德公司返还货款2888030.47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紫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前述援引的法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51.7元，由福州紫成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晓娜审判员  李远伦审判员  伍小冰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潘因因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