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泰国，男，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雨，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修，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灌南县新安镇石头路北侧（新兴居委会十组）。 法定代表人：毛晓铃。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浙江汉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泰国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拓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4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颜泰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理雨、林德修，创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到庭参加调查。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泰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一审颜泰国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创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创拓公司在涉案合同缔约过程中向颜泰国提供虚假信息，多次强调“小庭找茶”品牌与“一点点奶茶”的关系，并谎称“小庭找茶”系“一点点”奶茶的升级品牌，创拓公司以“一点点奶茶店”转让信息为诱饵，以“一点点奶茶工作人员”的虚假身份信息进行掩护，提供伪造的“一点点奶茶”相关授权文件及虚构的品牌关系诱骗颜泰国签订前述涉案合同。2.涉案合同虽未提及“一点点奶茶”，但不代表创拓公司不存在提供虚假信息的事实。根据一般的合同缔约习惯，特许人往往是在签约前向被特许经营人提供特许项目的相关信息，该等信息虽未必会全数纳入合同条款，但信息足以影响被特许人的缔约意愿，如本案创拓公司向颜泰国提供的“小庭找茶”与“一点点奶茶”品牌之间的关系，颜泰国有权据此解除涉案合同。3.原判决认定颜泰国无证据证明“小庭找茶”品牌声誉遭受严重贬损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品牌的良好声誉和形象是被特许人开展经营和招商加盟的必要条件，颜泰国提交了《1818黄金眼》节目对涉案“小庭找茶”品牌涉及虚假宣传、欺诈等情况的通报，足以证明创拓公司“小庭找茶”的声誉已遭受严重贬损，颜泰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创拓公司未尽到保持特许品牌良好声誉的合同义务，构成重大违约，颜泰国据此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4.涉案合同关于单方解除权期限的约定应属无效。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未经协商亦不得修改。其次，涉案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期限仅有10天，不足以满足颜泰国进一步了解特许品牌以及市场情况，违背了立法目的。创拓公司利用缔约时的优势地位，设置极短的解除期限以排除被特许人的合法解除权之恶意十分明显。5.颜泰国未使用创拓公司特许经营资源，且在合理期限内解除了涉案合同。冷静期内的单方解除权系《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一项法定权利，即便特许合同未约定冷静期条款或约定条款无效，被特许人也依法享有此项权利。涉案合同签订于2019年7月20日，颜泰国在2019年8月1日即向创拓公司表达了解除涉案合同并退款的意思，于2019年8月26日再次明确向创拓公司提出解除涉案合同，在合理期限内，故颜泰国解除涉案合同的行为应属合法有效。综上，请求法院支持颜泰国的上诉请求。 创拓公司答辩称：1.颜泰国要求解除双方签署的《服务合同书》没有依据。“小庭找茶”项目的招商宣传工作是由第三方招商公司负责，创拓公司没有在招商及合同签订过程中进行过虚假宣传。双方约定的经营项目就是“小庭找茶”品牌。《1818黄金眼》节目的报道只能反映创拓公司个别投资者与创拓公司之间产生了纠纷，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创拓公司进行了欺诈和不诚信的宣传行为，“小庭找茶”品牌名誉也并未因此遭受贬损而导致双方签署的服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同时，创拓公司已经向颜泰国提供了核心技术资料和选址服务，并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现阶段的合同义务，颜泰国也实际使用了“小庭找茶”的经营资源。根据合同约定，颜泰国在签订合同10日内有权解除合同，但是颜泰国自2019年7月20日签订合同之日起一直和创拓公司讨论选址事宜，从未明确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直至颜泰国提起诉讼，其已经超过了冷静期约定的时间期限。因此，颜泰国要求解除合同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2.创拓公司有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就创拓公司授权的“小庭找茶”加盟品牌，创拓公司在福建、安徽、广东、海南等省市共计拥有70多家加盟店，其中有30多家已在正常营业。创拓公司有能力协助颜泰国在授权区域开展招商工作，并为区域内单店提供后续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服务。综上，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颜泰国的上诉请求。 颜泰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颜泰国、创拓公司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杭州创拓餐饮服务合同书（区域代理）》；2.创拓公司返还颜泰国代理费250000元。庭审中，颜泰国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颜泰国、创拓公司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杭州创拓餐饮服务合同书（区域代理）》已于2019年8月1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0日，颜泰国（甲方）与原杭州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小庭找茶”）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行政区划分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250000元:该费用包括运营指导费75000元和核心技术费175000元（由于该项费用是机密核心技术，因此一旦自甲方收取核心技术资料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核心技术费均不予退还）。本合同的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19日。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有权扣除核心技术费，退还运营指导服务费等内容。原告于合同签订当日向被告支付代理费250000元，被告于合同签订之日向原告发送有关经营所需资料，且至今未开展实际经营。 另查明：原杭州创拓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9日成立，于2019年8月13日更名为创拓公司。创拓公司向颜泰国发送经营所需的资料有：小庭找茶核心技术手册、选址手册、运营手册，小庭找茶办证流程。颜泰国于2019年8月1日以微信方式向被告提出解约。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从案涉《服务合同书》的约定条款及履行情况看，本案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涉《服务合同书》依法成立并有效。涉案争议焦点为颜泰国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这是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法定解除权，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因颜泰国未在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期限内主张解除上述案涉合同，故对其冷静期单方解除权主张不予支持。 颜泰国认为创拓公司在前期招商广告中提供虚假信息，称“小庭找茶”是“一点点奶茶”的升级品牌，事实上毫无关系，颜泰国是想经营“一点点奶茶”才签订涉案合同，创拓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如不具备“两店一年”条件的重要事实，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等，导致颜泰国误认为创拓公司拥有进行商业特许经营的资源和能力并与其签订了涉案合同，浙江《1818黄金眼》栏目报道后导致“小庭找茶”品牌声誉遭受严重贬损，现因创拓公司违约而无法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故要求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涉案合同中约定经营“小庭找茶”品牌，未提及“一点点奶茶”品牌，故颜泰国主张本意是想经营“一点点奶茶”品牌才与创拓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说法不成立；其二，商业特许经营条例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应当具备“两店一年”的经营条件，但这不是解除合同的充分或必要条件；其三，颜泰国主张创拓公司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未向颜泰国披露特许经营的相关信息，这也不是解除合同的充分或必要条件；其四，颜泰国无证据证明因浙江《1818黄金眼》栏目报道后导致“小庭找茶”品牌声誉遭受严重贬损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 综上，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行使合同解除权必须符合法定情形，颜泰国主张解除《服务合同书》的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返还已付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判决：驳回颜泰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4295元，由颜泰国负担。 二审期间，颜泰国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2019年7月22日），证明颜泰国在合同签订后第二天便向创拓公司表示质疑，创拓公司的客服隔日联系颜泰国时，颜泰国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款的事实。2.微信聊天截图（2019年7月30日），证明创拓公司未退还合同款，颜泰国于2019年7月30日再次提出解约和退款要求。创拓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均有异议。创拓公司认为上述聊天记录中的“A王静超”并非创拓公司员工，且聊天内容均未涉及解除合同事项，而是讨论加盟费事宜，故不能证明颜泰国于2019年7月23日、2019年7月30日向创拓公司提出过解除涉案合同的要求。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该聊天内容无法证明颜泰国在2019年7月30日前向创拓公司作过解除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创拓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颜泰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创拓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颜泰国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 关于颜泰国是否可依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在所签订的《服务合同书（区域代理）》的第八条第4点明确约定：“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颜泰国自认其于2019年8月1日向创拓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已超过双方约定的可单方解除合同的期限，故颜泰国无权解除涉案合同。至于颜泰国关于该约定时间过短，有悖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立法目的，且为格式条款，该条款不应受到10日约定的限制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赋予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权利，体现了对被特许人利益的倾斜和保护，防止其因一时冲动贸然签订合同。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在双方有明确约定“一定期限”任意解除权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约定确定被特许人行使任意解除权的期限。颜泰国超过约定期限主张行使其任意解除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颜泰国是否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颜泰国主张“小庭找茶”品牌声誉受到严重贬损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创拓公司亦因未尽到保持特许品牌良好声誉的合同义务而构成重大违约。对此，本院认为，《1818黄金眼》作为一档新闻报道类节目，具有对创拓公司与部分投资者间存有纠纷等客观事实进行如实报道的社会功能，但不代表其对所报道的涉事主体进行了评断和定性。现无充分证据显示《1818黄金眼》节目的报道与涉案合同的履行有关，即不能证明该报道对创拓公司及“小庭找茶”品牌的名誉产生实质性影响并致双方签署的服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创拓公司享有“小庭找茶”商标的使用权，具备一定的特许经营资源，且实际也通过发送有关经营所需资料等方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综上，颜泰国的相关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颜泰国是否可依《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解除合同。颜泰国主张创拓公司在缔约洽谈过程中提供虚假信息，利用“一点点奶茶”品牌影响力误导其签订涉案合同。另，创拓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的经营条件、未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不具有特许经营资源。对此，本院认为，创拓公司享有“小庭找茶”商标的使用权，具备一定的特许经营资源，且涉案合同明确项目名称为“小庭找茶”，在这一合同事项上，未有有效证据证明创拓公司提供了与事实相悖的虚假信息。另，“两店一年”和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等经营要求均为管理性强制规定，与合同效力或合同履行无必然联系，故不是解除合同的充分必要条件。对于颜泰国关于创拓公司隐瞒相关信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颜泰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颜泰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梁 琨 审判员  闫诗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苏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