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长发，男，197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政权，男，197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曙初，湖南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江县福寿山阳光农业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平江县天岳开发区阳光花园芙蓉阁。法定代表人：叶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湛赛男，湖南湘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军，男，197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贵红，男，198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上诉人黄长发、李政权因与被上诉人平江县福寿山阳光农业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梁军、熊贵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9）湘0626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长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上诉人李政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曙初，被上诉人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湛赛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军、熊贵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长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阳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阳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证据上认定严重违法。1．黄长发对案涉机打票据84张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该机打票据既无黄长发授权人员签字认可，也未加盖公章确认，更无阳光公司名称，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本案基本法律关系的证据，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未对白某和龙可进行调查，由书记员进行电话所作记录本身不具有合法性，记录的内容前后矛盾并具有诱导性，另外，白某和龙可系证人，依法应当出庭作证，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该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3．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6民初3025号、3026号、3027号民事判决书等相关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该组证据与本案案情无关，另外阳光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称的稻谷与前述案件中的稻谷系同一类型；4．证人白某、何某、刘某均系阳光公司员工，其与阳光公司存在重大利益关系，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稻谷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没有证据证明阳光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案涉数据报表、机打票据中载明的客户姓名均系阳光国际，而非阳光公司，阳光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作为原告起诉的诉讼主体资格。李政权辩称，湖南省沃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博公司）与阳光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其上诉意见为准。李政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阳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系沃博公司，阳光公司就案涉稻谷买卖应向沃博公司主张权利；2．沃博公司注销时，该公司股东梁军、熊贵红、黄长发承诺如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沃博公司注销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股东梁军、熊贵红、黄长发三人承担；3．李政权并非沃博公司股东，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公司股东合作协议书》推定李政权系沃博公司股东，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黄长发辩称，李政权通过与公司股东黄长发等3人签订公司股东合伙协议书形式成为公司股东，也是实际控制人，在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后，李政权应对沃博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阳光公司对黄长发、李政权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机打票据有沃博公司的名称，能明确是沃博公司出具，平江县人民法院在审理钟联德、王世林、熊建光等人诉沃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中，钟联德、王世林、熊建光等人提供的机打票据与阳光公司提交的机打票据是同一时期同一类型的票据，均没有加盖公章，代表沃博公司在经手人处签字的也是龙可，可见在2016年下半年，沃博公司收购稻谷采取的是相同的操作模式和习惯。沃博公司授权员工龙可在机打票据上签字，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应认定为公司行为。阳光公司除了机打票据之外，还提供了龙可的录音，沃博公司出纳李军以及李政权的当庭认可，故阳光公司与沃博公司存在买卖关系。2．黄长发在原审二审审理期间，明知阳光公司与沃博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恶意注销沃博公司企图逃避债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沃博公司收购稻谷的价格100元每百斤，不仅符合市场价格，也是沃博公司的交易习惯。4．机打票据是沃博公司出具，客户名称是阳光国际，如果是打印错误也是沃博公司雇佣的劳动者造成的错误，诉讼过程中没有任何一家阳光国际公司的单位主张权利。5．李政权是沃博公司的股东，应对沃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政权与黄长发、梁军、熊贵红之间不仅有股东合伙协议书，而且李政权在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案件中均以股东身份出庭作证，李政权履行了股东义务，享受了股东待遇，因李政权当庭认可未足额交纳出资，一审判决李政权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梁军、熊贵红均没有发表辩论意见。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黄长发、李政权、梁军、熊贵红向阳光公司支付稻谷购买款306,840元，并按照人民银行利率标准向阳光公司支付自购买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黄长发、李政权、梁军、熊贵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光公司系专业经营农产品研发、种植的企业。沃博公司系专业农产品销售和配送的企业。2016年，沃博公司向社会公开收购稻谷，双方口头协商，由沃博公司购买阳光公司种植的杂交湿谷长粒稻谷、杂交湿谷优质稻谷，货到付款。2016年9月27日至10月5日，沃博公司共向阳光公司购买杂交湿谷长粒稻谷149510公斤、杂交湿谷优质稻谷3910公斤。经阳光公司多次催讨，沃博公司未向阳光公司支付任何稻谷购买款。沃博公司自2016年3月30日成立，登记股东为梁军、黄长发、熊贵红，注册资本500万元，2016年7月29日，李政权欲入股沃博公司，遂与梁军、黄长发、熊贵红签订《公司股东合伙协议书》，约定李政权、梁军、黄长发、熊贵红成为沃博公司股东，李政权占股26%，梁军占股30%，黄长发占股24%，熊贵红占股20%。协议签订后，李政权仅出资12万元，后各方未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经原审一审判决后，2019年5月29日，沃博公司登记股东梁军、黄长发、熊贵红在公司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决议解散沃博公司，并向登记机关提交了承诺书，承诺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如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关于稻谷的收购价格，双方对此说法不一致，阳光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按照沃博公司张贴的公告价格100元／100斤计算，有白某的证言及平江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6民初3025号、3026号、3027号案件三原告提供的机打票据相佐证，李政权、黄长发、梁军、熊贵红主张价格尚未确定，要根据水分含量确定价格，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阳光公司主张的基准价格100元／100斤，并参照平江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6民初3025号、3026号、3027号案件三原告提供的机打票据与阳光公司提供的票据属于同类型、同时期票据，同期收购稻谷价格为100元／百斤以确定本案买卖合同的单价。一审法院认为，阳光公司与沃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沃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长发虽主张对买卖关系不知情，但沃博公司负责粮食收购的总经理李政权认可2016年9月27日至10月5日向阳光公司的收购稻谷的事实，沃博公司经手人龙可、会计李君爱均认可向阳光公司收购稻谷的事实，且阳光公司提供的机打票据上亦印刷了“沃博公司”字样，故案涉稻谷收购行为是沃博公司的公司行为，应当由沃博公司承担法律后果。阳光公司已经按约向沃博公司交付了稻谷，沃博公司应按约向阳光公司支付货款。关于本案稻谷收购的单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李政权、梁军、黄长发、熊贵红认为粮食收购的单价未确定，阳光公司主张按照100元/100斤的价格计算，属于约定不明。粮食收购发生在2016年9月-10月，根据阳光公司主张的基准价格100元/100斤，并参照平江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6民初3025号、3026号、3027号案件三原告提供的机打票据与阳光公司提供的票据属于同类型、同时期票据，同期收购稻谷价格为100元/百斤，因此，可按照沃博公司同时期、同类型的交易习惯来确定本案买卖合同的单价为100元/100斤。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沃博公司共向阳光公司购买杂交湿谷长粒稻谷149510公斤、杂交湿谷优质稻谷3910公斤。沃博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稻谷款共计306,840元［（149510+3910）×2×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阳光公司主张沃博公司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利率标准向其支付自购买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沃博公司应向阳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尚欠货款306,84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李政权主**光公司应按照其与沃博公司买卖合同约定承担耕田费用、收割费用、风干费用三项总计77,941.2元的支付责任，因其未提起反诉，故当事人可另案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沃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长发当庭陈述公司账本丢失，在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于2019年5月29日进行注销，公司股东梁军、熊贵红、黄长发承诺，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如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因此，负有清算义务的股东在未对公司债务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对公司进行注销，严重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阳光公司的利益，现阳光公司诉请公司股东梁军、熊贵红、黄长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未经工商登记股东李政权是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政权在公司成立后与公司其他三个股东签订了投资协议并已实际出资，并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涉案阳光公司、沃博公司双方的稻谷买卖合同系李政权具体负责，李政权虽然没有在工商部门办理增加股东的变更登记，但已实际成为公司的股东，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黄长发、梁军、熊贵红、李政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阳光公司稻谷款306,840元及利息，利息以尚欠货款306,84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2元，由黄长发、梁军、熊贵红、李政权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另查明，周芳系一审法院法官助理兼书记员。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稻谷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如何确定；2．白某和龙可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法官助理兼书记员制作的电话记录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案涉稻谷收购价格如何确定；4．李政权的股东身份如何认定，其应否对未清算注销的湖南省沃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焦点1，案涉84张机打票据虽未加盖沃博公司公章、亦无沃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案涉机打票据抬头均显示系沃博公司，沃博公司负责粮食收购的总经理李政权、沃博公司会计李君爱，案涉机打票据经手人龙可，在一审中均认可沃博公司向阳光公司的收购稻谷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沃博公司系案涉稻谷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案涉84张机打票据出卖人虽然显示阳光国际，但阳光公司持有机打票据原件，且机打票据客户签字处签名人员均系阳光公司员工，客户电话亦是阳光公司员工所留，李政权、龙可、李君爱在一审中亦认可向阳光公司收购稻谷的事实，可以认定阳光公司系案涉稻谷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故黄长发上诉称沃博公司和阳光公司并非案涉84张机打票据所涉稻谷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人民法院对有关单位和个人提出的证明文书，应当辨别真伪，审查确定其效力。”因白某和龙可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白某和龙可调查取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由法官助理通过电话形式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并不违反禁止性法律法规，且该调查笔录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保障了当事人行使辩论权，并未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黄长发上诉称一审法院书记员对白某和龙可进行电话所作记录不具有合法性，该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案涉84张机打票据没有约定案涉稻谷的收购单价，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案涉稻谷的收购单价可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或交易习惯予以确定。案涉粮食收购发生在2016年9月-10月，一审法院根据阳光公司主张的基准价格，并参照平江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6民初3025号、3026号、3027号案的机打票据与阳光公司提供的票据属于同类型、同时期票据，同期收购稻谷价格，综合认定案涉稻谷买卖合同的单价为100元/100斤并无不当。关于焦点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李政权与梁军、黄长发、熊贵红签订《公司股东合伙协议书》后，履行了12万元出资义务，并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享有并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李政权已实际成为公司的股东。李政权虽然没有在工商部门办理股东的变更登记，也没有在沃博公司注销时，承诺对注销登记前发生债权债务自愿承担偿还责任，但不能据此否定其系沃博公司股东这一事实。沃博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李政权作为沃博公司的股东，依法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李政权以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为由，称其并非沃博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长发、李政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4元，由黄长发、李政权各负担5,9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伏军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黄 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子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