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长顺中街98号。 法定代表人：曹银东，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玲，四川永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小葵，男，199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贵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海燕，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童教育公司）因与上诉人喻小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5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牧童教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牧童教育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喻小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牧童教育公司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喻小葵系负有竞业限制义务的人员，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对喻小葵具有法律拘束力，一审判决认定竞业限制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错误。依照牧童教育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约定喻小葵担任教学部经理职务，负责教学管理、教研、辅导培训课教学以及其他相关之工作。所签劳动合同第九条也对保密、竞业限制、反招揽义务进行了约定。在喻小葵提交的离职申请书、签字确认的离职保密义务及注意事项告知书中，喻小葵承诺履行与牧童教育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保密和竞业限制约定。同日，喻小葵与牧童教育公司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喻小葵确认收到牧童教育公司按照劳动合同向其发出的遵守竞业限制义务的通知，同时约定在喻小葵守约的前提下，牧童教育公司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牧童教育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8月、9月期间每月向喻小葵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金4000元。上述事实说明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喻小葵对其法律效力完全认可，该约定合法有效，喻小葵应当履行。一审判决将喻小葵的职位简单定性为教师明显不当。喻小葵在职期间作为部门领导对员工请假、转正等事宜进行了大量审批，充分表明喻小葵系以牧童教育公司领导人的身份履行事务，且工作职责涵盖了教学管理、教研、辅导培训课教学等内容。喻小葵应为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本案中喻小葵离职后出现大量学员退费的事实就足以证明其不正当地利用了牧童教育公司的核心竞争资源。喻小葵属于竞业限制范围内的人员。喻小葵作为教学部经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的高级技术人员，从其工作职责看，其负有教研职责，牧童教育公司作为专业的培训机构，教研事宜是对外开展业务的主要技术手段。喻小葵在牧童教育公司工作多年，足以掌握核心资源，应当属于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均属于应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员。一审认定竞业限制条款不适用于喻小葵、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内容与其对其他同类案件的认定思路及裁判内容冲突。综上，喻小葵属于应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主体，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二、喻小葵严重违反竞业限制条款，应按牧童教育公司一审诉请承担责任。喻小葵、陈尧、夏奥于2019年7月10日以石蕾为股东设立了成都市青羊区元本教育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本教育培训公司）（陈尧、夏奥的妻子周瑾、喻小葵妻子的弟弟明柯宇担任该公司董事）、于2019年7月12日以石蕾、韩霖韵为股东设立了成都原本初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本教育咨询公司）（喻小葵自2019年7月开始在该公司购买社保）。前述公司均系经营教育咨询及培训业务的主体，与牧童教育公司的经营业务相同，存在竞争关系。前述公司中，虽然股东为石蕾、韩霖韵二人，但该二人均系牧童教育公司之前的前台人员，二人离职时间与喻小葵相当，且年龄较小，没有任何培训授课经验及开展教育咨询活动的资质，既证实喻小葵违反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反招揽义务，亦表明该二人系喻小葵故意挖出将其设置为名义股东以规避竞业限制。根据相关证据，喻小葵在离职后一直通过前述公司开展教学授课活动，期间也进行了宣传招生、召开宣讲会，在宣讲活动中也仅宣传了喻小葵、陈尧、夏奥三人在教学方面的能力和经验，进一步表明喻小葵、陈尧、夏奥是前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前述公司仅有该三人作为教学人员。综上，喻小葵、陈尧、夏奥还在牧童教育公司工作期间就合谋离职并于离职后设立了数家与牧童教育公司经营相同业务、具有竞争关系的公司，并安排由其本人及近亲属担任该公司的董事等职务，同时将牧童教育公司之前的人员招揽出去作为名义股东，亦依托该公司开展教学及培训授课活动，表明喻小葵等三人是以经营者、核心授课人员的双重身份违反的竞业限制义务，违法情形及外在表现较一般工作人员更为严重，对牧童教育公司的损害更大，应依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喻小葵向牧童教育公司赔偿退费损失150000元过低，与牧童教育公司的实际损失不符，也与喻小葵的过错程度不符。本案中，牧童教育公司主张的损失一方面是基于喻小葵离职造成大量学生退费产生的损失，退费金额多达400余万元。另一方面，因喻小葵离职系早有预谋，将牧童教育公司的学生带往其新设立的培训公司，也直接导致了学生退费，给牧童教育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存在严重过错，应向牧童教育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喻小葵辩称，1.喻小葵不是法律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也未掌握牧童教育公司商业秘密或与知识产权有关内容，非竞业限制范围内人员。竞业限制条款存在加入霸王格式条款，严重违反公平和诚实守信原则，也存在用人单位排除劳动者权利，滥用、乱用竞业限制，让其异化成了“就业限制”，限制条款不适用喻小葵，竞业限制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2.牧童教育公司因喻小葵离职造成众多家长退费给其造成巨大损失进而要求赔偿的诉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退一步说如果法院认定喻小葵违反竞业限制条款，约定的违约金也畸高，显失公平，喻小葵不应支付牧童教育公司违约金，牧童教育公司并没有因为喻小葵从事最基础的教师工作而遭受损失。至于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支付律师费更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民诉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律师费只能在知识产权、法律援助等少数类型中要求对方承担。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法院最后判决喻小葵承担一定数额的违约金，违约金也已经包含了牧童教育公司的所有损失，因此，也不存在另行支付律师费一说。4.牧童教育公司作为教育培训机构，一方面到各培训学校大肆招揽优秀教师，另一方面又设置天价的竞业限制违约金意图阻止人才流动、谋取不当得利，种种行为突破道德底线理应受到谴责。综上，请求驳回牧童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 喻小葵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喻小葵不承担牧童教育公司退费损失。二、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牧童教育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喻小葵离职是依法向牧童教育公司口头和书面提出离职申请，经牧童教育公司批准同意后才离职的。其离职不存在任何过错，也是个人的权利，不应承担牧童教育公司因退费给学生而造成的“损失”。牧童教育公司即便因此实际有学生退费，该退费导致的损失也是其作为培训机构正常的经营风险，不应由员工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的赔偿责任只有在劳动者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喻小葵不应为合法的离职，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喻小葵离职期间，牧童教育公司有部分学生退费，喻小葵就有责任，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中牧童教育公司证明损失的证据漏洞百出，自相矛盾，出入巨大。退费申请、退款记录与其申请的三个证人所证实的金额相差200多万元，根本不能证明因喻小葵等三人的离职，给牧童教育公司造成损失。请求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 牧童教育公司辩称，喻小葵提出离职并非系正常状态下的离职，而是喻小葵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提出的离职。从一审提交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喻小葵三人在离职后快速设立了与牧童教育公司经营相同业务具有竞争的公司，将牧童教育公司的前台人员招揽过去作为名义股东，前述公司设立至今一直开设业务，可见喻小葵系预谋为谋取非法利益而提出的离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关于退费损失，牧童教育公司主张的退费损失一方面是喻小葵等人离职导致大量学生退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双方劳动合同等约定，喻小葵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另一方面，喻小葵等人早有预谋离职，在离职前挑拨学员退费，并将该部分学员带到新设立的培训机构，也是导致学员退费的主要原因。因此其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中的保密义务及竞业限制义务，而且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牧童教育公司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牧童教育公司存在巨额经济损失，法院应当支持牧童教育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仅支持15万元损失明显过低。请求驳回喻小葵的上诉请求。 牧童教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喻小葵继续履行与牧童教育公司之间《劳动合同》中所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2.喻小葵向牧童教育公司返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暂计12000元；3.喻小葵向牧童教育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576000元；4.喻小葵向牧童教育公司赔偿损失1274822元；5.喻小葵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所有收益归牧童教育公司所有；6.喻小葵向牧童教育公司赔偿牧童教育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以上各项暂计1882822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喻小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牧童教育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2000元；二、喻小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牧童教育公司支付退费损失150000元；三、驳回牧童教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喻小葵负担。 二审审理中牧童教育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钉钉记录、光盘、组织架构和管理人员调整通知、银行流水，拟证明喻小葵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作为部门的领导人负责审批部门教师的交通费、请假、调休、离职、转正等事宜，喻小葵请假、调休是由校长审批，说明喻小葵在牧童教育公司是仅次于校长的领导人，作为部门的领导与一审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喻小葵是牧童教育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对牧童教育公司的应试资料、思路等核心秘密均掌握知晓。加上其高额的工资收入，说明喻小葵系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且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与其工资收入匹配，符合公平原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喻小葵质证认为，1.对钉钉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牧童教育公司的证明目的，仅表明喻小葵履行部门经理或者负责人的部分职责，并不能证明喻小葵就是仅次于校长之下，该证据中普通教师的审批事项喻小葵是第一次进行审批确认，后面还有其他人进行审批，不能证明喻小葵是应当接受竞业限制的高级管理人员。2.对组织架构明细及调整管理通知，三性均不予认可，该通知系打印件，没有任何人签字或任何单位盖章，作为单位内部规范性文件及制度应有相应制度或颁布的规定。3.对银行流水，工资高并不代表就是高级管理人员，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仅为5100元，差额绝大部分是喻小葵的课时费，是喻小葵的讲课收入，不能达到牧童教育公司主张喻小葵是高级管理人员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结合本案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予以确认。 喻小葵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年牧童教育公司的免费直播、0元包邮《初中数量化生》一本通、牧童在线教育大量的试题资料，拟证明任何人只要安装牧童教育公司的在线学习APP就可以免费观看教学视频、讲义、随课资料、试题资料。这些资料牧童教育公司并未采取任何合理的保护措施。因此，牧童教育公司主张的“商业秘密”根本就不是商业秘密。2.优酷视频、爱奇艺视频，拟证明除了牧童教育公司自己的APP外，其他视频软件都能搜到大量的牧童教育公司教学视频，在网上也能随意找到，牧童教育公司主张的课件、资料均不是商业秘密。3.百度搜索信息，拟证明搜索“应试策略、思路、方法”相关结果有924万个，关于面试的、中考、高考应有尽有，证明这些信息也不是通过独特的积累、收集、加工和整理等劳动和努力后才得到的信息，也不是牧童教育公司的商业秘密。4.2019年7月9日邮件，拟证明喻小葵收到牧童教育公司竞业限制义务通知书邮件后，回复牧童教育公司，仍然不认可竞业限制补偿金4000元的金额，与实际收入严重不符，非牧童教育公司所说喻小葵自始至终未提出异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牧童教育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不清楚证据来源和形成时间，无法确认真实性，即使截图曾经真实存在，从截图内容来看，要想了解相应课程学习或听取相应视频、买书均需要扫描前住公众号，也需要付费、报名等手续最终才能获得相应对价。且是牧童教育公司为提高影响力在网上放置的少部分资料，不属于核心商业秘密，喻小葵也未证明与牧童教育公司有关。对证据3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牧童教育公司无关。证据4邮件内容“待业中”是不真实性的，牧童教育公司已举证证明喻小葵离职后设立与牧童教育公司经营相同的企业，在离职手续中喻小葵表明要履行保密及竞业义务，不能达到喻小葵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喻小葵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牧童教育公司与喻小葵所签《劳动合同》第9.6条载明乙方（喻小葵）必须将所有的工作时间投入到为甲方（牧童教育公司）的工作中。在乙方与甲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及在与甲方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后（2）年内（“竞业限制期限”，甲方在乙方劳动关系解除、终止前或其后发出解除竞业限制的书面通知的则双方无需继续履行本条款规定义务），除非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直接或间接、有偿或无偿、以个人名义或是通过第三方、亲属、关联人（雇员、代理、顾问、董事、合伙人、股东）或其他身份从事下列行为：9.6.1设立、从事、参与、经营或以任何方式参与任何与甲方、甲方关联公司、乙方被指派工作之甲方子公司业务相同或类似的业务（除非经公司董事会同意）；9.6.2以任何方式在甲方竞争对手担任任何职务、取得或持有利益（通过公开的证券市场买股票除外），包括但不限于：员工、董事、监事、经理、合伙人、管理人员、顾问、销售代表、投资人、代理人、供应商、服务提供者等。甲方竞争对手指任何从事在线或线下教育、培训、辅导的机构、企业、实体或个人，包括但不限于新东方、学而思、猿题库、一起作业、作业帮等。 原本初教育咨询公司成立于2019年7月22日，股东石蕾、韩霖韵；元本教育培训公司成立于2019年8月30日，陈尧、夏奥之妻周瑾系董事，明柯宇为监事，2019年9月该公司董事由石蕾、陈尧、周瑾、罗雯变更为石蕾、罗雯、陈琪、张力彬。 喻小葵在牧童教育公司工作期间，其月工资为7万余元（含课时费）。喻小葵认可目前在元本教育培训公司担任教师工作。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牧童教育公司与喻小葵所签《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是否有效，对喻小葵是否有约束力；2.喻小葵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条款，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继续履行与牧童教育公司之间《劳动合同》中所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3.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576000元是否显失公平；4.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赔偿损失1274822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喻小葵退还牧童教育公司损失150000元有无依据；5.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支付律师费20000元有无相应的依据；6.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判决喻小葵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所有收益归牧童教育公司所有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竞业限制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喻小葵主张其在牧童教育公司担任教师，不属于高级管理人员，也不掌握公司商业秘密，并非竞业限制的适格主体，竞业限制条款对其不具有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喻小葵在牧童教育公司担任教学部经理职务，负责教学管理、教研、辅导培训课教学以及其他相关之工作，从双方当事人签订《劳动合同》中的内容可以看出喻小葵自愿承担保守牧童教育公司商业秘密的义务，说明喻小葵知悉自己系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喻小葵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且根据牧童教育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喻小葵的职务，喻小葵也属于牧童教育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由于喻小葵与牧童教育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中有关竞业限制的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喻小葵离职时其离职申请书中也承诺履行与牧童教育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保密协议）中保密和竞业限制约定。在双方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牧童教育公司亦明确已向喻小葵发出要求其遵守竞业限制义务的通知，在喻小葵守约前提下，牧童教育公司向夏奥支付相应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因此，本案所涉竞业限制条款对喻小葵具有约束力，喻小葵应当予以遵守，一审认定竞业限制条款对喻小葵不发生法律效力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牧童教育公司主张竞业限制条款有效，并要求喻小葵继续履行与牧童教育公司之间《劳动合同》中所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喻小葵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的问题，牧童教育公司认为喻小葵违反竞业限制的事实为在喻小葵离职后以石蕾的名义设立了元本教育培训公司，陈尧、夏奥的妻子周瑾、喻小葵妻子的弟弟明柯宇担任该公司董事。喻小葵以石蕾、韩霖韵的名义设立了原本初教育咨询公司，喻小葵从2019年7月在该公司购买社保。前述公司均是从事教育培训的主体，与牧童教育公司存在商业竞争，喻小葵系实际出资人、实际控制人、核心授课人，设立前述公司违反了《劳动合同》第9.6条的约定。本案审理中，喻小葵对离职后在元本教育培训公司担任教师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牧童教育公司主张系上述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予认可。对于牧童教育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虽然上述两家公司所涉人员石蕾、韩霖韵之前为牧童教育公司的员工，但该二人离职均早于喻小葵，不能以喻小葵与该二人离职时间较近，就认为喻小葵存在预谋，实际控制人就为喻小葵，因本案中牧童教育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两家公司系喻小葵设立，故牧童教育公司关于喻小葵系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牧童教育公司关于喻小葵妻子的弟弟明柯宇在元本教育培训公司担任监事的主张，因本案中牧童教育培训公司并未进一步举证明柯宇与喻小葵的关系，故对牧童教育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但喻小葵离职后在元本教育培训公司担任教师是事实，因元本教育培训公司与牧童教育公司存在同业间直接竞争关系，喻小葵离职后到与牧童教育公司存在上述竞争关系的培训机构工作，其行为亦违反了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第9.6条的约定，违反了竞业限制的义务，构成了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三）关于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576000元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上述认定事实，喻小葵的行为确违反了《劳动合同》中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应向牧童教育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但违约金应兼顾平衡惩罚性、补偿性和公平原则，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虽然是出于真实的意思表示，但若由违约方承担严重超过违约损失的后果，机械的遵循合同约定而不加以调整，将会导致实质不公平的结果。本案中，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牧童教育公司应支付喻小葵竞业限制补偿金为每月4000元，而违约，喻小葵应支付牧童教育公司的竞业限制违约金为576000元，明显不合理，若任由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且以意思自治为由予以支持，显失公平。本案审理中，喻小葵亦主张违约金过高，明确要求予以调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结合喻小葵每月所领取的工资数额，酌定由喻小葵支付牧童教育公司违约金288000元。 （四）关于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赔偿退费损失1274822元及一审判决喻小葵赔偿退费损失150000元是否有相应依据的问题，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喻小葵提出辞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正常辞职，其行为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其辞职而导致学生流失，并不能归责于喻小葵。其次，对于牧童教育公司提出的学生退费损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喻小葵将学生招揽到其他培训机构，带走了大量的生源，故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酌定喻小葵赔偿损失150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喻小葵关于不应承担该损失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五）关于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得的所有收益问题，本案中，牧童教育公司并未提供喻小葵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后所得收益的具体金额及相关证据，故牧童教育公司要求喻小葵将所得收益交归牧童教育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律师费20000元问题，因喻小葵违反了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构成违约，且《劳动合同》中也约定如喻小葵违约，牧童教育公司处理双方争议产生的法律费用、律师费应由喻小葵承担。本案中，因喻小葵违约，牧童教育公司与喻小葵之间的纠纷已产生律师费用20000元，故根据合同约定，喻小葵应向牧童教育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牧童教育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七）因牧童教育公司、喻小葵均对一审判决喻小葵退还牧童教育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2000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喻小葵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牧童教育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54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喻小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12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54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喻小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支付退费损失150000元；驳回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喻小葵继续履行与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合同》中所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 四、喻小葵于本判决生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288000元； 五、喻小葵于本判决生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 六、驳回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喻小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牧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喻小葵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