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20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同伟，男，汉族，1969年4月10日出生，住佳木斯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伟，黑龙江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林宝军，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晨，黑龙江商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佳木斯海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郊区长青乡江南村。法定代表人：王弓鹤，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风，黑龙江鸿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同伟因与被上诉人林宝军、原审第三人佳木斯海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方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黑0811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同伟上诉请求：1、撤销（2019）黑0811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没有查清，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识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海方公司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海方公司依法有义务履行支付设计费义务，被上诉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上诉人系受海方公司当时的总指挥符国志邀请承接了万象街项目的设计工作。在刑事卷宗中记载，符国志也认为万象街项目是海方公司开发建设的，林宝军、储贺斌也参与了万象街项目的设计工作。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也认为万象街项目是海方公司开发建设的。设计工作完成后，上诉人向海方公司报送的新府苑住宅设计费，其中包含万象街项目C＃、D＃。上诉人在本案案发前一直认为该两栋楼属于海方公司开发建设的，而且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等人是代表海方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收到的设计费是收到海方公司支付的，上诉人是与海方公司之间形成了设计合同的法律关系，基于这一法律关系的成立，如果当时被上诉人未签批支付该笔设计费，上诉人也有权向海方公司主张要求给付设计费。被上诉人签批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并不因其履职行为不当构成犯罪而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法律关系。二、上诉人不存在获取不当利益行为。如前所述，上诉人受邀完成万象街项目C#、D#楼的设计工作,有权利收取设计费，收取设计费的行为是合法行为，当然不应向任何人返还。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称第三人未作出陈述错误。一审庭审中，办案人已经当庭宣读了海方公司作出的书面说明，该说明亦应附卷。2、海方公司陈述称未收到被上诉人退还的赃款，虽然一审判决在判决中陈述“另查明，……林宝军已将挪用的494145元主动归还”，该事实认定明显错误。该事实并未有任何证据佐证，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及办案人从未向上诉人出示相关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按照证据规则，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必须经过庭审质证，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上诉人与海方公司对账是希望查清海方公司欠款情况，而不是为了储贺斌证言中陈述的调账，是否调账、如何调，应当由海方公司和上诉人达成一致认识才能做到，不是海方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做到，更不能仅依储贺斌一人之言而为。4、上诉人在一审中说明储贺斌作出了虚假陈述，是依据许跃勇与符国志的笔录作出的合理推断，上诉人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搜集刑事卷宗材料证明储贺斌陈述虚假。四、一审判决保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海方公司当时的负责人，也认为万象街项目是由海方公司开发建设的，但其对于实际开发人应当明知，这也是认定被上诉人构成犯罪的前提。如果其认为海方公司不是开发人不应在上诉人提交的付款申请中签批，更应当提前告知上诉人实际开发人是谁。海方公司已经出具说明证明被上诉人未退还该笔挪用款项，说明上诉人收取海方公司设计费的事实未变。即便被上诉人向海方公司返还该笔赃款，也是被诉人的悔罪行为，不存在损失的情形。上诉人从未收过被上诉人的钱款，上诉人对其没有返还义务。上诉人收取设计费与被上诉人返赃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五、按照一审判决论述，案涉设计费应由案外人承担，则按照正常逻辑，如果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损失，很明显获得利益的人是案外人，被上诉人依法也应当向案外主张权利，而不应按照一审判决确认应由上诉人返还。六、上诉人收取设计费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有四个构成要件：（一）一方面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二）他方受有损失；（三）取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其中第四个要件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是指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即指对于获得利益而言没有法律依据。按照应有之义，如果获得利益有法律上的依据，即使相对人受有损失，也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上诉人依约收取设计费，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返赃并未返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不构成不当得利的相对两方。综上，一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林宝军辩称，一、上诉人张同伟与原审第三人海方公司之间没有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早已经知道万象国际不是海方公司的项目，海方公司没有给付上诉人设计费的约定或者法定义务。上诉人没有提供与海方公司的书面的委托设计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委托人是海方公司。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符国志或者其他人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委托人身份的证据。上诉人在刑事案件中所做笔录（2016年11月4日，刑事案件证据卷1第119-122）中自认了“2013年左右，储贺斌要求将万象国际的设计费从海方公司的账目中剔除，我们公司曾向后和海方公司对过几次账”，足以证明其在2013年就知道设计费不应由海方公司支付。海方公司的股东许跃勇在刑事案件的讯问笔录中自认设计费由其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只能向委托人主张设计费，而海方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上诉人对合同履行主体存在错误认识，不能按照上诉人的主观错误认识要求海方公司承担。上诉人作为资深从业人员应当自行确认委托方的身份，未要求签订合同是其自身过错，不能将责任强加在答辩人或者海方公司身上。二、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设计费的法定义务或者约定义务，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有证明力，对于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的事实，无需再次举证。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以以物抵债形式向上诉人支付设计费的行为，是被上诉人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海方公司事先未授权，事后拒绝追认。因为万象国际项目是海方公司股东个人投资的项目，与海方公司无关。如果按照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是履行职务行为，代表海方公司支付设计费，那么被上诉人就不构成挪用资金罪。按照《民诉法解释》第93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对于判决书中记载的被上诉人挪用的494145元已经主动归还属于无需举证的事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海方公司所做的书面说明在一审判决书（第5页上数第12行）中有体现，是作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经各方质证过的。三、原审判决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明确告知其可以向案外人主张设计费。“不当得利”不是指该利益本身是不合法的，而是指不当得利的获利方与受损方之间没有约定或者法定的给付义务。不当得利是一种债，债是具有相对性的，上诉人有从委托设计人处取得设计费的权利，但被上诉人不是所谓的委托人，没有支付设计费的义务，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的房产就属于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不是万象国际项目的投资人，也没有从该项目中获得任何利益，却支出了设计费，客观上存在损失。而海方公司不存在损失，因为被上诉人已经将49万返给了海方公司。上诉人能否取得设计费及设计费的具体数额，应当由其向万象国际项目的投资人许跃勇主张，并提供已经完成相关设计的证据。上诉人起诉许跃勇不存在法律障碍，无论是许跃勇在刑事案件中做出的承诺或者一审判决中赋予给上诉人另行主张的诉权，都可以作为上诉人另案起诉的证据。本案情况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海方公司述称，本案所涉及的万象国际项目C、D楼设计费的事情现任海方公司领导没有参与，也不清楚。因此，海方公司对于涉案设计费产生及支付过程无法解释说明。关于本案所涉及的林宝军因挪用资金罪退还的494145元万象国际项目C、D楼设计费的问题，海方公司从未收到林宝军退还的该笔设计费，也不知道是否退还以及退还给谁。林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49414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月息2%计算）；2、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张同伟在2007年开始给海方公司设计新府苑一期、二期项目，又于2011年10月份经海方公司总指挥符国志邀请，承接了万象街项目的设计工作。林宝军于2011年9月至2012年3月，担任海方公司副总经理期间，将新府苑小区三套住宅作价1457637.71元抵偿给了被告张同伟。上款系经原告林宝军签批后，海方公司办理了该笔款项的抵债手续，该款已入海方公司账。上述结算的100余万元包含万象街项目的设计费494145元。2018年7月12日，因原告林宝军犯挪用资金罪，一审法院作出（2018）黑0811刑初86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林宝军挪用海方公司资金90余万元用于他人经营的“万象国际”项目，其中494145元系“万象国际”项目设计费。另查明，在上述刑事案件中，林宝军已将挪用的494145元主动归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清的事实，张同伟取得494145元财产利益系林宝军个人支出，林宝军因此受到损失。张同伟取得的利益与林宝军所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而林宝军个人将案涉的设计费支付给张同伟没有法律依据。基于以上四点，张同伟构成不当得利。张同伟抗辩其不构成不当得利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林宝军要求张同伟返还494145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发生此次事件，林宝军自身存在过错，故其要求张同伟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通过认定的事实，案涉的“万象国际”相关项目的设计费应由案外人承担，张同伟可向案外人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同伟应向林宝军返还不当得利4941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同伟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林宝军494145元；二、驳回林宝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14元，由张同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利益受损之间应有因果关系，方可构成不当得利。张同伟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在于张同伟取得的494145元设计费与林宝军退赔受损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林宝军因犯挪用资金罪，应承担退赔的刑事责任，该退赔行为是林宝军因实施犯罪行为而在刑法上应承担的一种责任义务，林宝军退赔挪用的资金受到损失是由其必须承担的刑事责任而致，并非由张同伟取得设计费而造成的，二者没有因果关系，故张同伟与林宝金之间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认定张同伟构成不当得利，并由张同伟返还林宝军494145元，系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同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黑0811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宝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14元，均由被上诉人林宝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晋文红审判员  鲁晓薇审判员  金爱武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