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1）（2019）桂行终1617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广西地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五象大道东段466号。 法定代表人尹德培，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挥，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徐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五象大道东段466号。 法定代表人周燕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良，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红星路18号。 法定代表人何翔，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娜，邕宁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剑勋，广西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南宁市邕宁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银峰路32号。 负责人滕玉娜，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剑勋，广西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地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鸿公司）因广西徐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重公司）诉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邕宁区人民政府）不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的(2017)桂01行初3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为实施南宁市轨道交通4号线一期工程项目建设，南宁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于2016年9月29日发布《关于南宁市轨道交通4号线一期工程楞塘站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预公告》，征收五象大道东段466号房屋。2016年6月，南宁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关于收回南宁轨道交通4号线一期工程楞塘站项目用地范围内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通知》，决定收回地鸿公司450109100214GB00020宗地550.1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出具《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委托书》，委托南宁市邕宁区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以下简称邕宁区征拆办）实施包括上述土地在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工作及土地补偿事宜。2017年6月29日，徐重公司与邕宁区征拆办签订了邕征协字[2017]第241号（国）《南宁市征收国有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2017年9月20日，徐重公司与邕宁区征拆办及项目业主南宁轨道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重新签订了邕收国[2017]第009（国）-1号《南宁市征收国有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该协议约定，因国家建设需要，需征收徐重公司位于广西地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国有土地作为南宁市轨道交通4号线一期工程楞塘站项目建设用地，三方就徐重公司在涉案地块上的附着物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徐重公司的房屋座落在南宁市××大道东××号，邕宁区征拆办对徐重公司进行补偿（助），徐重公司应得补偿（助）款为8842579.52元；协议自邕宁区人民政府核准之日起生效，邕宁区征拆办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45个工作日内将该款支付给徐重公司。2018年1月19日，邕宁区人民政府核准了涉案协议。但邕宁区人民政府及邕宁区征拆办至今未能按协议约定向徐重公司支付补偿款。徐重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邕宁区人民政府履行涉案协议，向徐重公司依法支付房屋拆迁补偿（助）款人民币8842579.52元及利息35673.1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一至五年，含五年4.75%，以8842579.52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1日起暂计至2017年10月21日，以后计至付清本息为止），两项合计人民币8878252.67元。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邕宁区征拆办系事业单位法人，举办单位为邕宁区人民政府，宗旨和业务范围为负责本辖区内工程建设项目的房屋拆迁和征地拆迁工作，代表城区政府实施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工作。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再查明:2014年8月，地鸿公司与徐重公司签订了《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地鸿公司在2017年5月3日写给南宁市邕宁区拆迁办的《关于五象大道466号的不动产所有权及征拆相关问题的说明》中，陈述该公司2014年8月将南宁市五象大道466号土地出租给徐重公司及徐重公司为了实现大规模经营，把该公司的原有产权房屋进行了重建。 2018年2月27日，地鸿公司主张邕宁区征拆办与徐重公司签订涉案协议无效，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向地鸿公司予以释明，告知其应当先行解决涉案房屋权属这一基础民事关系后再行处理本案所涉行政协议效力之争，但地鸿公司坚持认为该案审理不涉及其与徐重公司就涉案房屋权属归属的认定问题，主张其作为涉案房屋项下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根据房随地走原则，其应当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进而坚持要求确认涉案协议无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8）桂01行初133号行政裁定，驳回地鸿公司的起诉。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与相对人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其目的在于通过协议对双方当事人的约束作用来实现行政管理或公共服务目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行政机关授权其内设机构、派出机构或者其他组织行使行政职权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邕宁区征拆办作为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组建的、代表其实施房屋征收补偿和征地拆迁工作的机构，与徐重公司签订涉案协议。但邕宁区征拆办作为非经法律法规规章授权行使行政职权的事业单位，不能成为行政诉讼的被告。本案庭审中，邕宁区人民政府对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亦无异议，邕宁区征拆办坚持认为其是具体实施房屋征收的部门，是根据部门职责签订涉案补偿协议。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邕宁区人民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 涉案协议系邕宁区征拆办和徐重公司自愿签订，内容合法，且邕宁区人民政府已核准了该协议，应当认定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该协议，邕宁区征拆办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即从2018年1月19日起的45个工作日内将补偿款8842579.52元支付给徐重公司。在各方都认可协议中的“从2018年1月19日起的45个工作日”即为2018年3月27日的情况下，邕宁区人民政府应当在2018年3月27日前将该款支付给徐重公司。现履行期限已届满，邕宁区人民政府并未支付该款，其关于地鸿公司对此补偿协议存在异议并不能构成不按期履行支付补偿款义务的合理抗辩。因此，徐重公司主张邕宁区人民政府向其支付该补偿款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徐重公司主张邕宁区人民政府还应支付其利息35673.15元的计算方式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地鸿公司主张涉案协议无效的问题。本案中，地鸿公司对于行政机关因涉案项目建设对其享有使用权的国有土地决定收回的行为并无异议，而是以其作为地上房屋的所有权人即被征收人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换而言之，对于涉案协议所涉房屋的权属问题，其与徐重公司存在争议。但对于该争议，其并未提起相关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涉及行政许可、登记、征收、征用和行政机关对民事争议所作的裁决的行政诉讼中，当事人申请一并解决相关民事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一并审理。本案一审庭审时，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向地鸿公司就此释明，但地鸿公司明确表示对该民事争议不申请一并解决。地鸿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是涉案协议所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因此，地鸿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其与徐重公司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争议，可以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解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邕宁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徐重公司支付补偿款8842579.52元及利息（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计算，从2018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上诉人地鸿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徐重公司故意隐瞒涉案土地上有上诉人的房屋、围墙、硬化道路、挡泥墙的事实，以欺诈的手段，诱使邕宁区征拆办签订的涉案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邕宁区人民政府暂不支付补偿款给徐重公司也佐证了该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二条“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等方式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应判决驳回徐重公司的诉讼请求。2、涉案协议中大部分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依法应当不予补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重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重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本案提出的主张不属于行政案件管辖范围，应另行通过民事诉讼解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被告邕宁区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涉案协议无效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实质诉求是对涉案房屋、地上附着物权属的主张，其主张涉案协议侵犯其财产权没有证据支持。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已建成的房屋被有关机关认定为违章建筑，本府以重置价进行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以涉案房屋是违章建筑为由主张涉案协议无效，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邕宁区征拆办的答辩意见与一审被告邕宁区人民政府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地鸿公司起诉涉案协议无效一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8）桂01行初133号行政裁定，驳回地鸿公司的起诉。地鸿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2019）桂行终1419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认定：“地鸿公司与徐重公司在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合同有效期间，如因政府征地或变更城市规划致无法全部履行本合同时，若在该土地上乙方业已施工的工程损失和已建成的建筑物，政府有意补偿时，其土地部分归属地鸿公司，建筑物部分和工程部分归属徐重公司。地鸿公司在其向邕宁区征拆办提交的《关于五象大道466号的不动产所有权及拆迁相关问题的说明》认可其与徐重公司已实际履行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徐重公司在租赁期间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重建的事实。据此，邕宁区征拆办与徐重公司签订涉案补偿协议并无不当。地鸿公司主张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地鸿公司与涉案协议不具有利害关系。” 还查明：邕宁区人民政府没有将涉案协议补偿款8842579.52元专户提存。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被告邕宁区人民政府是否应当履行涉案协议约定的支付徐重公司补偿款的问题。邕宁区征拆办和徐重公司自愿签订涉案协议，就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补偿事宜进行了约定，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邕宁区人民政府审核批准生效。虽然地鸿公司就涉案协议向邕宁区人民政府提出异议要求暂停支付该补偿款，但地鸿公司一直未就涉案地上房屋、附着物提起确认权属的民事诉讼，而且本案一审法院庭审时曾向地鸿公司释明是否申请一并解决相关民事争议，但地鸿公司明确表示对该民事争议不申请一并解决。因此在已有生效的（2019）桂行终1419号行政裁定认定地鸿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其与涉案协议不具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邕宁区人民政府应当及时履行涉案协议约定的支付徐重公司补偿款的义务。虽然邕宁区人民政府迟延支付协议约定的补偿款有一定的理由，但是邕宁区人民政府没有将该补偿款专户提存，故该补偿款从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8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产生的利息，属于徐重公司的损失，依法应予以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被告未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人民法院可以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原告诉讼请求，判决被告继续履行，并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被告无法履行或者继续履行无实际意义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被告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赔偿。”的规定，一审判决邕宁区人民政府履行支付补偿款8842579.52元和从2018年3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产生的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徐重公司和邕宁区人民政府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支付补偿款和利息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以涉案房屋和地上附着物属于其所有为由主张涉案协议无效的问题。生效的（2019）桂行终1419号行政裁定已认定地鸿公司与涉案协议不具有利害关系。现上诉人在本案提出涉案房屋和地上附着物的权属主张，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生效行政裁定认定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涉案协议约定补偿的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不应当补偿的问题。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协议约定补偿的已建成的建筑物经有权机关认定为违章建筑，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西地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华思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