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02民初3698号原告：刘增华，男，1970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臻，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霞，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善军，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南京源泽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大校场路8号。法定代表人：舒国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汉族，1980年4月10日生，住南京市白下区。原告刘增华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经被告申请，本院追加南京源泽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源泽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告刘增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臻，被告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霞，第三人源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增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被告承担原告各项损失合计62350元（其中定损金额57000元、鉴定费2850元、拖车费2500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2月5日8时33分许，原告驾驶苏Ａ×××××轿车沿长深高速宁杭段行驶2122公里100米处时，因大雾追尾苏Ａ×××××客车，造成两车受损。交警认定原告负全责。苏Ａ×××××客车损失已由被告赔付。苏Ａ×××××轿车经鉴定，修复费用为57000元。原告还支付了鉴定费2850元和拖车费2500元。原告经多次申请理赔未果，故提起本案诉讼。被告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1.对原告主张的拖车费没有异议，但其主张的车辆维修价格，依据不足。从原告单方委托评估的价格看，案涉车辆使用的是原厂件，但原告未提供进货手续、支付凭证等证据来证明所用配件为原厂件，也没有提供更换下来的旧件，无法确认受损配件的损坏程度以及更换的必要性，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维修价格不认可；2.保险的本质是损失填补。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车损险理赔以实际产生的维修费为基础，而不是如原告那样，以低价维修，以评估价索赔，容易诱发道德风险；3.第三人源泽公司知道被告有验货确认配件品质的要求，但原告和第三人均未通知被告验货，根据保险合同“修理前被保险人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的约定，验货是被告享有的合同权利，因原告不能提供新配件的外包装、合格证、进货手续、支付凭证等材料，鉴定机构以不具备鉴定条件而退卷，导致事故损失难以查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请求法院按照被告的定损金额进行理赔。第三人源泽公司述称，案涉车辆在大年初二出事故来我公司维修维修，原告与公司的股东是好朋友，我公司不可能用副厂件或者很便宜的配件维修。因被告按副厂件定损，按这个价格根本不可能修复，且只是电话通知，没有任何书面定损单，所以通过第三方鉴定确定损失金额。保险事故发生春节期间，其它修理厂没有开门，第三方定损后就帮原告修了。维修时换下的旧件原来都在，因为公司迁址，所有旧件均已遗失。被告可以通过复勘确定配件的品质。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5日8时33分许，原告驾驶苏Ａ×××××福特轿车沿长深高速宁杭段行驶时追尾苏Ａ×××××客车，致两车受损。交警认定原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为苏Ａ×××××福特轿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分别为251300元和50万元，保险事故发生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后，原告将苏Ａ×××××轿车拖至源泽公司维修，支付拖车费2500元。2019年2月13日，源泽公司以原告名义委托某公估公司对损失进行评估，相关鉴定费2850元亦由源泽公司支付。3月1日，某公估公司确定该车的维修费用为57000元。3月13日，被告向原告发送定损信息，确定苏Ａ×××××轿车的修复费用为32300元。源泽公司对苏Ａ×××××轿车进行了维修，修复后，原告驾车驶离，并未支付修理费用。2019年3月22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被告以原告单方委托评估，评估前未通知被告，评估报告按4S店的配件价格进行评估，并且部分配件价格高于4S店的价格等为由，请求按车辆的实际维修费用进行鉴定。经摇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实际维修费用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原告和第三人不能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提供带有配件编码的发票、付款凭证、新配件的外包装以及合格证等信息，不具备鉴定条件,无法按照法院的鉴定要求完成所委托的鉴定事项为由，鉴定机构将鉴定材料退还本院。另查明：1.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另一受损车辆苏Ａ×××××客车在4S店进行维修，根据商业三者险的约定，亦由被告进行了定损。2019年3月2日，经协商，确定理赔金额即维修费为17950元，由被告直接支付给了4S店。2.南京传奇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简称传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伟，王伟持股90%，舒国春持股10%。源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舒国春，王伟持股80%，张敏持股20%。传奇公司和源泽公司同属源泽维修集团。3.原告称，王伟是其多年的朋友，保险公司定损时其未到现场，车辆维修价格鉴定及委托律师起诉均由王伟全权处理。4.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六条规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部分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应当提供保险单、损失清单、有关费用单据、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和发生事故时驾驶人的驾驶证。免责条款第十条第三项规定，遭受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后，未经必要修理并检验合格继续使用，致使损失扩大的部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商业保险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车损评估报告、工作联系函及法庭笔录等证据证实。本案争议焦点：一、车损险应按车辆损失数额理赔还是按实际修复费用理赔；二、鉴定机构退卷后，修复费用应如何确定。一、关于车损险理赔款的确定问题原告认为，只要保险事故发生了，原告的损失就已客观存在，与车辆是否修复无关。原告也可以选择不修复而通过鉴定来确定事故损失。车辆损失在鉴定后就应确认存在损失，修理的材料无论是原厂件还是副厂件不影响车辆损失的数额，就可以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认为，原告单方委托的评估是根据所谓的“市场价格”确定维修费用，在评估时未审查新配件的品质，不是按质论价，这种鉴定方式可能会导致修复费用虚高，实际上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款，包括了鉴定费、律师费等额外费用。按配件品质确定实际修复费用是保险条款约定的内容，是原告本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也是损失填补原则的客观要求。原告单方委托评估排除了被告本应享有的合同权利，支持这种做法会助长了被保险人的无理索赔，损害保险共同体其他投保人的合法权益，如保险人不存在未及时定损的情形，一般应给予否定性评价。本院认为，案涉车损险理赔应采取按质论价的原则确定车辆修复费用，脱离鉴定要求，不考虑实际所用配件的品质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具有证明力，不应作为理赔的依据，理由如下：1.按实际修复费用理赔首先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第十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部分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又规定了发生事故后“被保险人应当提供保险单、损失清单、有关费用单据、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和发生事故时驾驶人的驾驶证”。第十六条规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根据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按实际修复费用赔偿，并且在理赔时被保险人应提供损失清单、有关费用单据等资料，也就是说，能修复的，应当尽量“修复”。且保险条款经过了保险监管部门的审核备案，相关条款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原告有权通过评估而非实际修复确定理赔款的观点，缺乏合同依据。2.原告投保的是以车辆实际修复费用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从合同上讲，根据保险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被告以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为标的，根据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从前述条款的内容可知，该直接损失是建立在“尽量修复”基础上支出的“实际修复费用”，而非鉴定意见。根据保险合同“修理前被保险人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是保险人享有的合同权利。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的约定，现原告单方委托评估确定修复费用，实际上是在排除被告应享有的“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的合同权利，缺乏合同依据。从法理上讲，关于保险标的，传统观点认为其是保险事故发生所在之本体。另有观点则认为，保险之标的，非物之本身，而是某一特定人对某一标的物所存有的一种关系(对经济价值关系或保险利益的破坏所遭受的损失给予一定补偿)。发生保险事故后，原告对车辆的使用利益受到损害，原告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为维修被保险车辆而支付的费用即为本案的保险标的。保险利益英文直译为“可保利益”，保险利益必须具备合法性、确定性、可计算性等要件。已经确定的或者可以确定的，才能构成保险利益。已经确定的利益为现有利益，尚未实现但可以确定的利益为期待利益。现有利益容易确定，期待利益则容易产生争议。车辆损失有两种计算方式，一种是实际支出的修复费用，也可称之为现有利益。另一种为车辆减损的价值，或者说是将车辆恢复到事故发生前的状态所产生的费用，该价值或费用也可称之为期待利益。原告要求鉴定的即是这种不需要实际修复，通过鉴定确定的车辆损失，亦即期待利益。这种期待利益容易引发争议。换言之，保险公司不是无所不保，而是对其承保标的具有可选择性。本案的被告承保的即是可转嫁的风险，即以“实际修复费用”作为车损险的保险标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可以印证车损险以车辆实际维修费用为保险标的。该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费用亦为“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而非车辆减损的价值。车损险的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既可以向侵权人主张赔偿，也可以向本车的保险人申请理赔。同一笔损失不因主张渠道的不同而有所区别，赔偿的数额均应是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才能保持司法解释间的体系协调，避免条文之间的冲突。3.以修复费用理赔更契合损失填补原则损失填补是保险法的重要原则。车辆支出的修复费用应当按质论价，同一配件可分为原厂件、正厂件、拆车件、翻新件、副厂件等多个种类，市场价格悬殊，配件品质的高低决定着修复费用的高低。如果使用副厂件维修，则修复费用可能远低于车辆减损的价值，两者之间存在着套利的空间，故被告要求在维修前审核外包装，按质论价来确定理赔款有合理性，也有合同依据。以车辆的损失来确定理赔款的观点脱离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的法理，实际上是以期待利益作为保险标的得出的结论，没有合同依据。在新车首次理赔的场合，以评估的车辆损失理赔似能说得通。若新车修复半年后再次发生事故，上次用副厂件维修的部件再次损坏，会产生定损的难题。原因在于少数高档车有原厂件标记，普通的汽配件拆除原包装后，难以区分生产厂家，安装维修后是否为新旧件以及生产厂家均难以区分，再次鉴定时是按原厂件，还是按拆车件或副厂件确定损失数额，仍可能会产生争议。换言之，如将车辆损失作为保险标的，在新车首次事故的场合，确定损失数额不难，按原厂件鉴定损失数额即可。但发生二次事故后，因不知道上次维修用的配件是什么品质，故评定损失数额并不容易，实践中不少鉴定机构参考4S店的维修价格，以一定的折扣比例来确定损失的“市场价格”，脱离了按质论价确定损失的鉴定要求。而按实际修复费用理赔却不存在这样的弊端，只要在维修时保留相关证据，确定费用容易。保险是按照“大数法则”将众多投保人的保险费集合起来管理，以车辆减损的价值即损失数额理赔，会导致其他投保人要支付更多的“保费”以维持保险共同体的运营，加大了社会运营的成本。综上所述，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应“尽量修复”，这是原告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在维修前通知被告，协商确定修理项目，通过审验外包装和配件品质来确定修复费用更契合保险法的损失填补原则，原告关于“原告的损失就已客观存在，与车辆是否修复无关”的观点缺乏合同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车辆修复费用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和源泽公司提供汽配销售单一份，证明源泽公司为维修福特轿车采购了41615元的配件。源泽公司称，配件分多次配送，3万元有转账记录，1万多元系现金支付。外包装盒和换下的旧件因迁址已遗失。被告质证认为，对销售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支付凭证、转账记录、配件外包装的照片等相印证，部分配件现金支付的说法也不合情理，故原告的陈述不应采信。同时，为证明源泽公司知道理赔程序规则，被告提供照片一组，证明在本案之前，传奇公司在维修前会通知保险公司到场验货，并拍照留存证据，由于源泽公司与传奇公司实为同一公司，故源泽公司应当知道保险公司的理赔规则。源泽公司质证认为，该组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法律没有规定修车进货需要保险公司验货。源泽公司还称被告内部管理混乱，其及时电话通知了被告，但被告的定损员两个月后才来定损，对该说法源泽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被告亦不予认可。鉴定机构退卷后，为妥善解决纠纷，本院向鉴定机构进行询价。鉴定机构称，复勘时，苏Ａ×××××福特轿车已使用了一段时间，外观能看到的，是安全带、大灯、引擎盖等配件带有福特标志，其他的配件需要结合外包装确定。因外包装已不存在，不能准确的确定维修费用。如不考虑配件的品质，按市场正常件评估，修复费用在47000元左右。原、被告对法院询价的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原告认为应按评估数额57000元进行理赔。被告则认为，原告不能提供外包装、转账记录等证据，源泽公司知道理赔的规则要求提供外包装等证据，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按被告的定损金额32300元进行理赔。本院认为，原告在维修前未按保险条款的要求通知被告到场验货，又未保留外包装、合格证、转账记录等证据，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按被告的定损金额理赔亦是可能的路径选择。但考虑到本案中2月5日发生保险事故，被告于次月3月13日通过短信发给原告定损通知，不符合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所规定及时或三十日内核定的期限要求。且短信通知的定损信息只有总的定损金额，缺乏分项定损信息，同时考虑到部分配件确带有福特标志，本院酌情以询价意见作为合理的修复费用。三、附带说明作为汽车维修的承揽人，维修单位有义务也完全有能力提供完整而真实的进货手续，如果各家维修单位都能如实提供，以质论价，诚信经营。如果被保险人都能提醒维修单位通知保险公司到场验货，维修前通过拍照或摄像固定证据，那么纠纷将会大幅降低，进入诉讼领域的案件也会大幅减少。同一交通事故中受损的苏Ａ×××××客车在4S店维修，保险人同样是本案的被告，由于4S店的维修、更换配件的程序规范、费用透明，理赔就较为迅速。凝聚共识需要各利益相关方的共同努力。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赔偿原告车辆修复费用47000元、拖车费2500元，共计49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增华车辆修复费用47000元、拖车费2500元，共计49500元；二、驳回原告刘增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9元和鉴定费238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309元由本院退回。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309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被告应负担的鉴定费23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文军人民陪审员  单凌波人民陪审员  王月珍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 记 员  周夏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