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202民初7347号 原告：王润祥，男，汉族，1958年1月7日生，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方舫，系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丹，系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忠奎，男，汉族，1977年1月23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被告：马欢，女，1982年10月17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被告：大连石域天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忠奎，系该公司总经理。 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真哲，系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润祥诉被告陈忠奎、马欢、大连石域天下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方舫、张潇丹，被告陈忠奎及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真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陈忠奎、马欢共同偿还原告欠款500万元及暂计利息2,000,000元（利息计算方式：自2007年9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判令被告石域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陈忠奎、马欢共同偿还原告王润祥借款500万元及利息暂计200万元，利息计算方式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07年9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判令第三被告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事实与理由：2004年9月6日，原告与被告陈忠奎、马欢签订《投资借贷合同》，约定原告投资500万元给被告陈忠奎、马欢建设文化石厂，被告陈忠奎、马欢承诺自2008年起至2013年向原告支付投资款本金及利润合计70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7年5月19日将500万元借款支付给被告后，被告陈忠奎于2007年9月6日出具收条证明其己经收到全部借款。被告陈忠奎与被告马欢系夫妻关系，且二人同时在借款合同签字系共同借款人，因此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被告石域公司作为被投资人向原告支付过有数额的三张支票，代为支付投资款的本金及利息，但支票经过核实均为空头。被告石域公司应当在支票的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与被告陈忠奎、马欢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被告陈忠奎、马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陈忠奎、马欢、石域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投资借款合同》系原告与被告陈忠奎、马欢签订，虽然借款用途是用于被告石域天下公司的建设，但是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告仅可向被告陈忠奎、马欢索要借款本息，因此本案与被告石域天下公司无关； 二、原告起诉状所叙述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与实际情况不符，具体体现：（一）、原、被告借款关系形成于2007年9月6日，而非原告所述的2004年9月6日或2007年5月19日。之所以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投资借贷合同》显示的日期为2004年9月6日，是当时起草合同人员笔误造成的；（二）、原被告之间实际只存在200万元的借款合同款关系，虽然《投资借贷合同》记载的借款本金为500万元，且被告陈忠奎于签订《投资借贷合同》当日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200万支票，300万现金（收到王润祥款）”字样，并不足以证明原告向被告交付借款本金500万元的事实。实际情况为：签订《投资借款合同》及《收条》时，被告确实想于原告处借款500万元。但是，后来因投资情况发生变化，被告仅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出具收条时，被告确实想借500万，就一并向原告出具了包含300万元的现金收条，事后原告并未向被告交付300万元现金。因此，原被告之间仅存在2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三）、原告是于2007年9月6日当日向被告陈忠奎交付的200万元支票，原告主张于2007年5月19日向被告交付了200万元支票及300万元现金与事实不符，亦不合情理。根据原被告之间数次借款的交易习惯，借款本金均通过转账的方式交付，不存在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而且，在2007年的社会经济条件背景下，300万元属于巨额财产，原被告双方均为商人，均具备一定的风险意识，原告主张300万元以现金形式交付不符合情理。以上借款本金仅有200万元的事实被告有另案庭审笔录及原告秘书卢晓姣代原告向被告陈忠奎以手机短信形式发送的《补充协议》加以证明，稍后举证。（四）、经原、被告双方对账，截至2017年5月8日前，被告通过数次以物抵债的方式至少向原告偿还了借款本息360万元。而按《投资借款合同》的约定：被告于原告处借款500万元，利息2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9月6日起至2013年底，约6.27年。根据合同约定，可以计算出双方当时约定的借款年利率=200/500/6.27=6.38%。被告暂时以2007年9月6日-2017年5月8日为借款本金的实际占用期间（实际上以物抵债行为均发生于2010年左右，此种计算方式相当于被告放弃了部分权力），未对原告财产造成损失，具体占用期间为：9年8个月零2天，约9.67年。因此，按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告只需向被告支付借款本息=200+200*0.0638*9.67=323.3892万元，被告对原告超出前述借款本息的占有属不当得利，金额为360-323.3892=36.6108万元。针对上述不当得利，被告已先于原告于本院立案，但由于本案原告不接收法院送达的开庭传票，另案还未开庭审理。通过法庭询问，原告主张归款利率同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被告部分能证明借款不超过10年，即使按照10年计算，按年利息6%计算10年，以200万为本金，被告只需支付120万元的利息，被告能证明截至2017年5月8日前，被告至少向原告偿还360万元，已经超出原告所主张的借款本息。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投资借贷合同》、收条、说明、（2018）辽民终5924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承诺书，发票，证人安某、董某、夏某、刘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被告围绕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卢小姣电话缴费单据、卢小姣向被告陈忠奎发送的短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民终5924号民事判决书、大连长者小镇养老发展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2017）大仲字第798号裁决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关于《投资借贷合同》的签订日期一节。原告主张合同签订的日期为2004年9月6日，以支票方式交付的200万元借款的交付日期为2007年5月19日；被告主张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07年9月6日，以支票方式交付的200万元借款的交付日期为2007年9月6日。经庭审查明，《投资借贷合同》上打印的日期为2004年9月6日，被告陈忠奎出具《收条》的日期为2007年9月6日，以支票方式交付的200万元借款的交付日期为2007年（尽管双方认可的具体月份及日期不同）。《收条》、交付借款的日期均为2007年，且《投资借贷合同》中约定的投资回报及回报期限自2008年开始。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的实际交付及投资回报的日期应较为接近，不可能间隔长达3年之久，故本院认定《投资借贷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07年9月6日。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7年9月6日，原告王润祥（甲方）与被告陈忠奎、马欢（乙方）签订《投资借贷合同》，约定：一、甲方向乙方投资建人造文化石厂投入资金500万，投资回报200万；二、乙方2008年农历年底归还甲方投资200万，2009年至2013年每年分别付款100万，共计700万；2007年9月6日，被告陈忠奎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贰佰万支票，叁佰万现金（收到王润祥款）；2008年2月25日，被告陈忠奎出具《说明》，载明：今收到大连永高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借款，投资款全部付清。特此说明！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民终5924号案件开庭审理中，陈忠奎自述：“有投资200万元，但我们已还了600万元。” 另查，号码为186××××0167的电话机主为案外人卢小姣。2017年5月8日，卢小姣向被告陈忠奎发送《通知函》，载明：现将投资工厂回款明细发送给您，详情如下：香榭里1606140万元置换香榭里15楼，旅顺中冶小区55万，霸道车55万，考斯特50万，釜山60万，总计360万元。同时注明：除上述金额外的其他借款，我司每年都在督促还款，但至今尚未偿还。希望您在收到本函的一月之内能够对相关账务进行整理及核对，并尽快归还欠款。如一月之内还不进行对账，则我司不排除走司法程序进行债务追讨，望谅解！2017年5月22日，卢小姣还向被告陈忠奎发送了借条、收条等账务往来凭证，并陈述：陈忠奎先生您好，王董委托我将以下借款资料（共7张，这些钱是除给工厂投资之外的钱。）发送给您。从即日起请您于一周内能够将相关账务进行核对，并尽快还款。2017年11月28日，卢小姣向被告发送《补充协议》，原告王润祥为投资方（甲方），被告陈忠奎为借贷方（乙方），载明：原合同约定甲方投入资金人民币500万元，投资回报200万元。由于投资情况发生变化，乙丙双方同意甲方全额投入资金200万元，已经满足乙丙方资金的需求。届时，甲方投资已满13年，期间乙丙方获取很大收益，现乙丙双方同意给付甲方投资回报资金人民币500万元，但该补充协议双方未签字。 原、被告间存在以银行转账交付款项的交易习惯。被告抗辩案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并作出说明：2007年9月6日，双方签订《投资借款合同》及出具收条时是想向原告借款500万元，但事后，因投资情况有变，被告不需要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因此300万元并款实际交付。2017年11月21日，卢小姣受原告指示发送给被告陈忠奎的《补充协议》中亦载明双方存在将投资金额由5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的事实。 再查，证人董某、安某当庭陈述被告陈忠奎在两位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去找原告王润祥，并从原告王润祥处取走黑色袋子，但均未看见黑色袋子中所装之物；证人夏某、刘某当庭陈述从朋友处知晓原告王润祥向被告陈忠奎经营的工厂投资事宜，但均未直接参与原、被告签订协议及洽谈过程。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已经向被告陈忠奎以支票方式交付了200万元一节均无异议，并均同意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借款内利息及逾期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原、被告间形成的系何种法律关系。原告主张双方形成的系投资法律关系，被告主张双方形成的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系《投资借贷合同》，其中约定了投入资金500万，投资回报200万，并约定了投资回报的期限及抵押条款。虽然合同中有投资的字样，但投资回报金额是固定的，被告为原告的投资提供了抵押担保，且合同中没有双方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约定，合同中的约定符合借款法律关系的特征，故本院认定原、被告间形成的系用途为投资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案争议之二为案涉借款300万元是否实际发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否则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中对应的未交付的借款金额并未生效。本案中，原告虽提供了《投资借款合同》、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了合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实际向被告交付了出借款项中的300万元。原告虽称案涉300万元借款系2004年至2007年期间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被告，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款累计形成的明细，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向被告交付借款的时间、地点，原告未能完成向被告交付了出借款项300万元的举证责任。关于原告提供的《收条》、《说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不能仅以收条确定被告实际收到借款。本案中，首先，被告抗辩借贷中的30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并作出了合理说明；其次，依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原、被告存在以银行转账方式交易的习惯，原告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不符。因此，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实际向被告交付了借款300万元，案涉借款合同中的300万元借款并未生效，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定案涉借款中的30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 本案争议之三为被告偿还原告借款的金额。依据被告提供的卢小姣发送给陈忠奎的短信，可以认定卢小姣受王润祥的委托将案涉借款的还款明细发送给被告陈忠奎，其上明确载明截至2017年5月8日已经回款360万元。自2007年9月6日至2017年5月8日，以200万元本金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被告应偿还原告利息1177667元（200万元×0.06/360×3533天），被告需偿还原告本息合计（200万元+1177667元）3177667元，现被告已经偿还原告36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已偿还完毕。 关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陈忠奎、马欢共同偿还原告欠款500万元及暂计利息2,000,000元（利息计算方式：自2007年9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5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诉讼请求，如上所述，截至2017年5月8日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均已清偿完毕，故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石域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完毕，且石域公司并非案涉借款人，故原告此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供的四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人董某、安某虽称看见被告陈忠奎从原告处取走黑色袋子，但均未看见袋中所装之物；证人夏某、刘某虽知晓原、被告之间存在石厂投资借贷法律关系，但均系听说未直接参与。因此，以上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原告已经将案涉300万元交付给被告的事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润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原告王润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迎颖 人民陪审员  于 江 人民陪审员  王 翼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姜梦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