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2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土，男，198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吓玉，女，198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芯蕾，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森泽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杨桥西路289号江山好美家4号楼1层01。 法定代表人：郎辉，经理兼副董事长。 原审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板桥村委会经济综合楼318室。 法定代表人：郎辉，经理兼副董事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峰，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陈春土、朱吓玉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森泽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泽园林公司）、原审被告福建融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9）闽0111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春土、朱吓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陈春土、朱吓玉与森泽园林公司签订的《委托改造协议》及《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以下合并简称“《改造协议》”）无效；由森泽园林公司返还陈春土、朱吓玉工程款65632元及从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森泽园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改造协议系双方为规避政府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兼具房屋改造与房屋买卖的性质”缺乏依据。案涉《改造协议》明确约定施工内容为“结构补板、增设楼梯”，且有施工图纸，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双方为规避限价而签订该合同为主观推断，无证据支持，且一审庭审中合同双方均自认合同目的是实现房屋改造，并非规避限价；二、如若上述合同目的是规避限价，则属于恶意串通，合同亦属无效。限价政策就是通过以备案价限制销售价，防止“价外加价”，以达到稳定房价、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目的，如依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双方目的是规避限价，则属于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政府限价政策保护的多数人的公共利益，合同亦应无效；三、案涉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森泽园林公司作为承包方，其并不具备相应设计及施工资质，依法案涉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四、案涉《改造协议》项下的施工工程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损害公共利益，应认定无效。案涉《改造协议》项下的施工工程属于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建设工程施工。该补板、增补楼梯工程作业广泛发生于案涉小区的建筑内，补板面积大，涉及建筑物主体结构，兼之改造施工人数众多，有更大风险影响整栋楼建筑安全及业主人身财产安全，故案涉合同因违反了关于施工人资质及禁止擅自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有损业主及建筑使用人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 森泽园林公司辩称，《委托改造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陈春土、朱吓玉上诉缺乏依据。一、装饰装修活动是对建筑物外表和内部整体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筑活动，并非单纯意义上的建设施工合同，不适用《建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关于资质的规定，装修并无资质要求，协议应为有效；二、案涉《委托改造协议》中约定的主张结构补板以及增补楼梯仅仅是对于房屋结构部分所做出的技术处理，是轻微调整，不属于主体结构、承重结构等的施工，不适用有关承重结构变动的规定，无需进行审批或改变规划。且陈春土、朱吓玉所引用的规章并非效力性规定，不影响案涉《委托改造协议》的效力；三、《委托改造协议》是否违反限价政策应由相关主管机关认定，现尚无任何行政机关确认森泽园林公司存在捆绑销售行为，一审法院仅认定森泽园林公司采取的是变通方式。且不论案涉协议是否符合行政管理的要求，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并非违法或非法目的，本案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案涉协议合法有效；四、结合双方签订两份合同的时间、主体、内容，以及陈春土、朱吓玉积极支付款项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商品房作为一个整体使用的房屋进行交易，《委托改造协议》约定的费用是房价款的一部分，其与购房合同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委托改造协议》并不具有独立性，不能单独割裂的对单一的《委托改造协议》主张解除；五、不论《委托改造协议》的效力如何，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委托改造协议》与购房合同共同构成开发商与购房人签订带装修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交易总价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款和装修合同价款之和，该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 陈春土、朱吓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春土、朱吓玉与森泽园林公司签订的《委托改造协议》及《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无效；2.森泽园林公司、融海置业公司共同偿还陈春土、朱吓玉工程款65632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森泽园林公司、融海置业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融海置业公司是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湖中村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B区）GH-04地块商品房的开发商，已取得该项目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2018年8月8日，陈春土、朱吓玉（乙方、买受人）与融海置业公司（甲方，出卖人）签订了编号为GF-2014-0171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陈春土、朱吓玉以单价10600.35元/平方米、总价款1210984元购买融海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B区）GH-04地块7#楼1903复式单元房产，其预测建筑面积共114.24平方米，融海置业公司应当于2020年12月30日前向陈春土、朱吓玉交付该商品房。当日，朱吓玉向森泽园林公司刷卡支付65632元。森泽园林公司向陈春土、朱吓玉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缴款人陈春土、朱吓玉”，款项内容为“福州温泉城7#1903倒板改造费65632元”。 2018年8月21日，陈春土、朱吓玉与森泽园林公司签订一份《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森泽园林公司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约定陈春土、朱吓玉委托森泽园林公司对案涉房屋空间改造的改造款为205632元，并就付款方式及期限、逾期付款责任进行了约定。其中，双方约定首期改造款65632元应于2018年8月8日前支付；第二期改造款140000元应于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 当日，陈春土、朱吓玉与森泽园林公司签订一份《委托改造协议》（森泽园林公司落款时间为2018年8月27日），内容主要为：陈春土、朱吓玉为晋安区宦溪镇福州桂湖生态温泉城（融汇泉景B区）GH-04地块7#楼1903复式单元房产的买受人，委托森泽园林公司对该商品房的部分空间进行增设楼梯、结构补板施工；森泽园林公司应保证该空间的改造施工于2021年4月30日前施工完毕并将改造后的工程交付给陈春土、朱吓玉或陈春土、朱吓玉授权的第三方；工程总价款为包干价205632元。 另查，1.《委托改造协议》所附的改造示意图中增设的楼梯、卧室旁上空增加的补板，在融海置业公司的商品房宣传彩页中已设有。2.2019年7月12日，森泽园林的法定代表人由余丽娟变更为郎辉。2019年7月23日，融海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余丽娟变更为郎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商品房改造而引发的纠纷。当下社会，房屋价值较大，普通民众在处理房屋相关事宜时均会谨慎对待。陈春土、朱吓玉就其购买商品房的改造事宜与森泽园林公司签订了《委托改造协议》、《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现并无证据证明陈春土、朱吓玉在与森泽园林公司、融海置业公司在签订前述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因此推定双方已经充分知悉协议条款的具体内容，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经一审法院审查，案涉改造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在签订主体、时间、条款内容存在诸多特殊之处。关于签订主体，森泽园林公司与融海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均为郎辉，两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于签订时间，案涉《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落款时间虽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之后，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当日陈春土、朱吓玉即向森泽园林公司支付案涉房屋改造款首期款，而《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为之后补签订协议。关于条款内容，案涉《委托改造协议》中涉及的增设楼梯、卧室旁上空增加的补板，在融海置业公司的商品房宣传彩页中已设有，且改造协议内容简单，对改造事项的范围并未具体约定，虽约定增设楼梯、结构补板的改造总价款，但未就该价款的构成进行约定。前述关联说明，案涉改造协议不同于日常的改造协议。另一审法院注意到，在陈春土、朱吓玉购买案涉房屋时，福州市不动产管理部门对房屋交易实施限价销售的调控措施。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改造协议系双方为规避政府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兼具房屋改造与房屋买卖的性质。案涉《委托改造协议》、《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从属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两者相互依存、密切联系，不宜割裂处理。因此，陈春土、朱吓玉请求确认案涉协议无效并返还款项，却保留买卖合同的权利，不符合同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亦违背合同履行的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原告陈春土、朱吓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4元，由原告陈春土、朱吓玉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春土、朱吓玉提交证据一视频，证明补板面积大，且涉及主体承重结构；证据二晋安区城管局的答复截图，证明补板工程因违法、影响公共安全利益而无法施工；证据三限价文件，证明限价措施目的是维护总体市场秩序，维护公共利益。森泽园林公司、融海置业公司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不能作为二审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视频真实性无法确认，是否是讼争房屋的具体情况无法确认，对合法性亦有异议，讼争房屋未交付，即使陈春土、朱吓玉所说的是事实，其也无权进入工地，取得的证据属于非法证据；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跟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二并非陈春土、朱吓玉提出的诉求，且需要根据不同的具体情况而定，无法一概得出结论；证据三只是一个规范性文件，连部门规章都不是，该两份证据没有任何关于公共利益的表述，案涉协议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一部分，不能单独主张。本院认为，陈春土、朱吓玉提供的证据一无法确认拍摄地点，且目前补板工程尚未进行，该证据亦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二、三不属于一审程序中无法获取的证据，属逾期提供，逾期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签订于2018年的8月21日，该协议约定的首期改造款付款时间为2018年的8月8日，即《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签订当日，且《委托改造协议》及《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仅约定工程名称、价款及付款时间，未就增设楼梯、结构补板的具体内容、要求、材料等事项进行约定，一审法院根据森泽园林公司与融海置业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结合案涉房屋购买时福州市不动产限价调控的实际情况，认定《委托改造协议》及《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工程款实际是案涉商品房购房款的一部分，该两份合同系为了规避限价措施而采取的变通方式正确。现陈春土、朱吓玉仅要求确认《委托改造协议》及《委托改造分期付款补充协议》无效，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予以否定性评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春土、朱吓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84元，由陈春土、朱吓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高瀚钧 书记员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