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29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袁野，男，199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乐明，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翔，男，1984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万东，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野与被上诉人李翔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9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4民初998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袁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翔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李翔不存在故意拖延的违约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李翔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明显存在故意拖延、未配合袁野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违约行为成立。根据本案业已查明的时间节点、事实，从2018年8月13日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开始，袁野即于2018年11月支付完李翔股权转让款16万元。2018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确认李翔转让10%股权，2019年5月19日双方签署《股权确认函》，再次明确袁野收购李翔10%的股份并确认“双方即刻开始办理股份转让手续”。显然，作为一个普通人，不难理解“即刻开始办理股份转让手续”即三至五个工作内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但纵观本案全部证据，只有袁野一而再再而三的各种请求办理手续的留言、催促聊天、书面通知，没有李翔哪怕一个主动要求袁野前来办理股权转让的证据，难道如此清楚的事实，构不成故意拖延办理？构不成违约事实？更甚者，原审庭审中，从双方提交的聊天记录以及李翔自己申请的证人时某也陈述袁野多次催促李翔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且袁野已于2019年6月14日通过微信的方式催促李翔办理，表示如果不配合办理将委托律师通过法律途径处理，但李翔仍然没有任何给予任何办理的意思表示，甚至以营业执照丢失这一虚假理由借口故意拖延。随后，历经三个多月的无奈等待，袁野于2019年9月2日被迫向李翔发出书面通知，但李翔在收到通知后仍未到现场配合办理手续，在2019年9月16日的微信聊天中，仍然未同意何时、何地去办理手续，依然是一种打太极、绕圈子，既不拒绝、但也不配合的态度。上述种种，已被一审法院查明，试问一审法院判定本案尚不构成故意拖延，那么多久时间符合故意拖延？何种程度才能构成故意拖延违约？是从2018年12月份确认给予10%股权转让起算？还是2019年5月份确认即刻开始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起算？亦或是2019年9月2日书面通知时起算？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判罚标准，既无法说服袁野，更为以后类似股权转让事宜提供了极为不好的影响，即只要合同没有约定过户时间（哪怕约定“即刻办理也依据不足”），纵然出让人拖延2个月、3个月、4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只要没有明确拒绝不协助过户，股权出让人都不构成违约，受让人只能无奈接受这种被迫等待、被打“太极”的损失！显然，一审的判决，有悖诚信、公平原则。李翔的行为明显是故意拖延，已经构成违约。 二、一审法院认定李翔已履行其他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认为李翔已经履行了转让股权以外的其他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1款中明确约定“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实际行使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作为公司股东，依法应当享有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查询公司账簿、参与公司分红以及参加股东会的权利。袁野在协议签订后未实际享有作为公司股东的各项权利，在一审庭审中，李翔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袁野在合同签订后享受了作为公司股东的权利。。 三、李翔存在故意拖延，不配合袁野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故意。李翔经过多次催告后仍未履行股权转让义务，致使股权转让的目的不能实现，依法可以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袁野自2018年11月就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但直至一年后仍未实际获得相应股权，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李翔这种不拒绝、但也不办理，编造今天出差、明天营业执照丢失、后天股东又凑不齐等等毫无证据印证的虚假理由，实在是求助无门、毫无办法。若非袁野于2019年9月25日起诉至法院，这样的无奈仍将一直持续下去，李翔的种种行为已明显表明其存在故意拖延，不配合袁野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明显故意。在此次股权转让中，袁野积极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但李翔故意拖延，始终未履行为袁野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义务，经过袁野多次的微信聊天、书面通知后仍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已经远远超过李翔承诺的即刻开始办理，以及正常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合理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李翔经袁野以微信聊天、发通知等方式多次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袁野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四、李翔违约事实清楚，袁野业已造成损失；本案袁野已失去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双方因股权转让业已产生诉讼，失去合作的基础，依法应予以解除合同、退还股权转让款。袁野购买公司股权的目的是为了享受公司股东权利，并参与公司的运营管理、获得股东分红以及参加股东会议等。但从袁野2018年11月支付完毕股权转让款至今，袁野并未享受到作为股东的任何权利，相反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有限责任公司本身就是人合性公司，即使现在为袁野办理股权转让，但双方因为诉讼产生争议，已经失去了再次合作的基础。强行转让股权并合作，在之后的经营管理过程中必然产生各种摩擦，势必会限制公司的发展，将产生更大的争议，袁野购买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法应予以解除合同、退还股权转让款。 李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李翔与袁野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同时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及另外一位股东都已经明确表示对袁野的股东身份表示认可和明确，也书面同意股东李翔将自己名下的15%以内的股份转让给袁野，现在双方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有关工商登记由于袁野个人单方面的原因没有登记，且该登记也没有影响到袁野的实体权利，同时袁野应当配合李翔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变更备案登记。1、李翔与袁野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的《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下简称“协议”）。该协议对双方股权转让的数额、转让价格、违约责任等都作出了明确约定。合同全面地表述了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李翔与袁野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下简称“补充协议”）。由于袁野在协议签订后的约定期限内仅支付了159998元转让款，双方再次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李翔确认16万元转让款对应股权数量为10%，剩余5%搁置2019年3月1日处理，并表示暂不追究袁野在期限内未能足额支付剩余5%的违约责任，双方确认暂不开展工商登记手续。对于该补充协议，双方对股权的数量、价格以及违约责任问题进一步作出了约定。这些约定均是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也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没有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因而该补充协议合法有效。3、李翔与袁野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股份确认函》。袁野至2019年3月仍然无法支付剩余5%的股权转让款，双方后经协商确认转让股权数量为10%，转让价格为16万。该份协议合法有效。 二、李翔认为是否办理工商登记备案手续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不影响袁野股东地位的属性，袁野据此提出解除协议返还转让款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袁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法律并未规定必须登记才能生效，故协议应自成立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2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李翔与袁野签订协议后不论是对15%的股权还是后来变更成为10%的股权转让，公司的其他股东均是同意的，这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都有体现。因而李翔与袁野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并已经实际履行了协议的主要义务，即股权转让款已全部实际交付，虽然股权转让至今未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但该股权转让行为原则上只是对公司以外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并不影响对股权转让各方的法律效力，也不影响袁野股东地位实际取得。 综上，请求驳回袁野的上诉请求。 袁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6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8000元（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9月13日，此后顺延至款项结清之日止），本息共计168000元；3、被告支付违约金50000元；4、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李翔原审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配合反诉原告办理股权转让手续;2、反诉被告补交未足额支付原告的股权转让金2元,并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50000元;3、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案涉股权转让的三份协议履行情况及李翔是否存在违约情形。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以看出，原、被告于2018年8月13日签订《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翔将其持有的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15％股份转让给袁野，转让款为24万元，袁野于双方签字后45日内将转让款24万元支付给李翔，后袁野先后四次通过转账的方式合计支付李翔股权转让款159998元（于2018年10月11日支付40000元、于2018年11月1日支付19999元、于2018年11月9日支付20000元、于2018年11月13日支付79999元）；因袁野资金不足，双方于2018年12月11日签订了《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李翔确认已收到袁野股权转让款16万元整，对应股份为10％，余下的5％股份搁置至2019年3月1日，2019年3月1日前李翔有权选择要求袁野是否继续履行《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补足股权转让款；2019年5月19日，双方签订《股份确认函》，确认袁野收购李翔持有的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10％股份，收购费用为16万元，双方即刻开始办理股份转让手续。从上述股份转让的履行全过程来看，双方并没有约定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具体时间，且双方于2019年5月19日才最终确认袁野购买的股份数额，并约定即刻开始办理股份转让手续；在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过程中，袁野曾于2019年6月14日催促过李翔，之后于2019年9月3日给李翔寄送通知要求李翔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但没有证据显示李翔拒绝配合办理，且李翔在开庭时亦表示同意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李翔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过程中虽有一定的时间延误，但没有明确拒绝办理或故意拖延的违约行为。 关于袁野是否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16万元。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以确认袁野先后四次通过转账的方式合计支付李翔股权转让款159998元，至于剩余2元是否支付的问题双方存在争议，袁野认为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了，李翔在2018年12月11日签订的《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确认收到；因李翔自认收到16万元股权转让款，故本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和《股份确认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积极履行各自的义务。李翔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过程中虽有一定的时间延误，但没有明确拒绝办理或故意拖延的违约行为，除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外的其它义务双方均已履行，且现在具备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条件，能够实现原告购买股权的合同目的，故袁野要求解除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翔要求袁野配合李翔将李翔持有的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10％股份转移登记至袁野名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李翔已确认收到袁野股权转让款16万元，故李翔反诉要求袁野支付股权转让款2元并支付违约金5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袁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李翔将李翔持有的安徽耐动小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10％股份转移登记至袁野名下；二、驳回袁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翔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袁野负担；反诉费525元，由李翔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分别签署了三份合同，最后一份是2019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股份确认函》，该函最终确认袁野购买的股份数额和转让价款。袁野与李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受让李翔的股权，没有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另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有参与公司管理的权利，该权利的行使和保障属于公司内部治理范畴，可以通过公司内部治理结构进行解决。当袁野股东权利受到侵害时，其可以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不能以没有行使股东权利而作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因此袁野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袁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0元，由袁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徐光红 书记员徐光红(兼)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