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乾候路北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张光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睿霞，女，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萍萍，女，197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上诉人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源公司）、苏睿霞因与被上诉人陈萍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3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萍萍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由陈萍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紫源公司对案涉《协议书》上公章提出的鉴定申请作出处理，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对协议书所载4090万元形成的事实审查不清，无法排除超过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的存在。三、根据《收到条》的内容，协议约定的以房抵债已完成，原审认定3号楼交付，而否认8号楼交付，表述前后矛盾。以实际完成交付的8号房屋的灭失风险转嫁给紫源公司，显失公平。四、《协议书》签订时，苏睿霞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紫源公司不应当是本案适格被告。陈萍萍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当获得支持。 苏睿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萍萍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由陈萍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应对协议书所载4090万元的本息形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审查。二、一审遗漏当事人何建国，程序不合法。三、陈萍萍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当获得支持。 陈萍萍答辩称，紫源公司、苏睿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案涉《协议书》是在《合作协议书》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后，各方就前期投资进行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合法有效。二、紫源公司系《协议书》甲方，加盖有公章，《协议书》依法成立生效，紫源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一方应受《协议书》约束。紫源公司虽在一审过程中申请对《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但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紫源公司签订并履行《协议书》的事实，无鉴定必要。三、何建国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不是《协议书》的当事人，陈萍萍基于《协议书》主张权利，虽与何建国有利害关系，但经一审法院询问，何建国表示不参加诉讼，不存在程序违法。四、紫源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出具抵债房产明细时，8号楼只是主体结构建成，不具备交付使用条件，实际也未交付使用或交钥匙。紫源公司为促成与第三方合作继续完成项目开发建设，于2017年自行将8号楼等建筑拆除。因此，8号楼房产对应的原金钱债务并未消灭，陈萍萍有权主张原金钱债务。五、陈萍萍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协议书》仅约定了以房产抵债的清偿方式，并未约定完成抵债的时限。8号楼于2017年中被拆除，导致无法完成该部分抵债，此时陈萍萍才知道其权利受损，因此诉讼时效依法应自8号楼被拆除之次日起算，陈萍萍于2017年8月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紫源公司、苏睿霞主张于2014年1月26日起算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陈萍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2690万元；二、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2日，陈萍萍、何建国与苏瑞霞就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事宜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份，原告就合作项目先后投入资金。后被告苏瑞霞以项目未取得合法开发手续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作协议书》无效，本院于2010年3月18日作出（2010）邯山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苏瑞霞与被告何建国、陈萍萍于2008年7月2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陈萍萍、何建国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8月11日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邯市民二终字第2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原告与二被告就合资、合作开发项目事宜进行对账清算，并于2013年1月26日签定《协议书》一份，苏瑞霞、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陈萍萍作为乙方，内容：“甲乙双方就甲方拖欠乙方本息共计4090万元人民币，己付乙方400万元，下剩3690万元人民币尚未偿清一事。经双方协商同意，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以现金方式支付拖欠乙方的1000万元人民币本金，该笔本金于2013年3月30前现金付清，期间的2个月，该1000万元本金按月息2分计息，逾期则按月息3分计息。二、下剩2690万元人民币，甲方以京珠花园的房产抵清（即甲方在邯郸地已建成的多层单元房）（房栋号、每平米房价、产权性质）。三、甲方确保用于抵债的上述房产在一年内成为合法的商品房，不是集体“小产权”房。否则相对应的债权本金2690万元人民币仍按月息3分计息。”该协议上甲方处有苏瑞霞签名捺印，并加盖有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乙方处有陈萍萍签名捺印。2013年4月27日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抵债明细一份，内容：“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苏瑞霞与何建国、陈萍萍2013年元月26日达成的协议书第二条中用以抵债的房产名细如下： 三号楼三个单元的一至五楼共计30户具体包括：118.9平方米×30户×3512元＝12527304元；三个单元的露台（77平方米露台＋63平方米露台）×3个单元×850元＝357000元；三个单元地面一层的车库218.26平方米×3个单元×3512元＝2299587元；三个单元的储藏室19.12平方米×3个单元×2418元＝138696元。八号楼自西向东数第1、2两个单元共计20户具体包括：118.9平方米×20户×3512元＝8351536元；两个单元的露台（77平方米露台＋63平方米露台）×2个单元×850元＝238000元；两个单元地面一层的车库218.26平方米×2个单元×3512元＝1533058元，两个单元的储藏室19.12平方米×2个单元×2418元＝92464元。八号楼自西向东数第三个单元2户具体包括：四楼西户118.9平方米×3498元＝415912元，五楼西户118.9平方米×3358元＝399266元，五楼西户阁楼77平方米×850元＝65450元，单元南面自西向东数第一个车库30.02平方米×3512元＝105430元，合计：26523703元。免费赠送陈萍萍南复式楼西单元三至四层共约260平方米作为工作报酬。以上房产归陈萍萍所有，经办人：苏英。”，该明细加盖有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2016年7月21日陈萍萍、吴志峰、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共同确认将抵债房屋中3号楼2单元、3单元共二十套房屋向吴志峰抵债。2014年12月12日陈萍萍、王俊梅、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共同确认将抵债房屋中3号楼1单元1层西户房屋向王俊梅抵债。原告以被告将抵债房屋拆除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另查明，原、被告在合作开发过程中，在未办理土地规划使用相关手续的情况下以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在部分土地上进行了投资建设开发房地产，2009年6月5日紫源房地产公司被邯郸县国土资源局予以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进行行政处罚，要求其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拆除新建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对其进行了的罚款。后紫源房地产公司取得本案抵债房屋所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书，证号：邯县国用（2014）第01257号。经一审法院2018年1月9日现场勘查，京珠花园小区内，8号楼已拆除留有楼座一层，3号楼共有1、2、3单元每单元5层每层两户，3号楼建筑完整有人居住。京珠花园小区有部分未完成工程。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询问，何建国明确表示不同意其作为本案原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自愿放弃参加本次诉讼的权利，有关事项由其妻陈萍萍负责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以物抵债，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系当事人处分自己民事权利而选择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案涉2013年1月26日协议，为原、被告双方就合作开发事项清算后的债权债务履行达成的协议，有原告和二被告的签字、盖章，双方应依照协议履行。被告用于抵债的京珠花园小区8号楼房屋已被拆除，在抵债物已灭失的情况下，抵债已事实上不能履行，致使以物抵债目的不能实现,债权人有权请求债务人履行相应金钱债务,双方应恢复抵债相应金钱债务的履行，故对已拆除的8号楼房屋对应的抵债数额11201116元，应由被告按金钱债务履行。对未拆除的抵债房屋，虽该抵债房屋未取得合法建设手续，但双方对此情况明知，该房屋能否成为合法商品房的风险由双方共同承担，被告已经将该房屋交付原告，且原告已将其中的部分房屋用于向他人履行债务，此情况下原告要求直接履行金钱债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将未拆除房屋对应的抵债数额按金钱债务履行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诉请要求二被告共同偿还2690万元，本院支持由二被告共同偿还11201116元。关于被告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以房抵债从房屋交付占有使用到办理所有权登记，是一个履行过程，双方并未约定履行时限，至原告起诉时仍在履行过程中，故，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二主张2013年1月26日协议含有超过法律规定的高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多次组织双方对账，原告、被告均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2013年1月26日协议系当事人对债权、债务及合作开发所产生的房屋状况综合平衡后共同选择的债务履行安排，在没有充分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不能否定当事人的自认，故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案经多次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睿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陈萍萍11201116元；二、驳回原告陈萍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300元，由原告陈萍萍负担88150元，被告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睿霞负担8815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苏睿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紫源公司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本院依法审查，其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苏睿霞二审中提交了《收条》，用以证明涉案8号楼已实际交付。陈萍萍质证认为，对该《收条》的真实性认可，但该《收条》仅能说明陈萍萍对抵债明细房产的确认，不能证实房产具备交付条件及实际交付使用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协议书》所涉4090万元债务合法性的问题；二、《协议书》所涉8号楼在拆除前是否已实际交付；三、陈萍萍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协议书》所涉4090万元债务合法性的问题。经原审查明，案涉《协议书》所确认的债务，系因陈萍萍、何建国与苏睿霞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签订合作协议，后因所涉项目未取得合法开发手续未能实际履行，各方就该项目前期投资进行清算后达成以有关债权债务清偿为内容的《协议书》。紫源公司、苏睿霞对该笔债务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协议书》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且紫源公司、苏睿霞并未提交证据支持其合法性异议的抗辩，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协议书》所涉8号楼在拆除前是否已实际交付。二审中，苏睿霞提交的陈萍萍签署的《收到条》复印件，从该《收到条》的内容分析，应为陈萍萍对《协议书》用以抵债的具体房产及所涉债务金额的予以确认，紫源公司、苏睿霞在诉讼中并未提交关于8号楼在拆除前进行实际交付或转移占有的相关证据，仅以该收条并不足以认定对作为不动产的房产已交付。而与之不同的是，经原审查明，3号楼部分房屋因已实际用于陈萍萍向他人履行债务，并采取紫源公司参与签订合同书予以共同确认的方式履行，故原审认定8号楼在被拆除前并未交付，并无不妥。 关于陈萍萍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1月26日，协议中对以房抵债的履行部分，未明确定约定履行期限。紫源公司、苏睿霞主张于2014年1月26日起算诉讼时效，没有合同依据，原审对其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一审审理是否存在程序问题。陈萍萍基于《协议书》提出诉讼主张，虽与其丈夫何建国存在利害关系，但经一审法院询问，何建国已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有关事项由其妻陈萍萍负责处理，原审因此未予追加，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苏睿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紫源公司因其撤回上诉经本院依法准许，原审判决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对其发生法律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10元，由苏睿霞负担89005元；河北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其预交的上诉费89005元，减半收取，负担445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颖 审判员 梁兴元 审判员 潘新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