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行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洪波路农贸市场一期119室。法定代表人：潘行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地期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511号。法定代表人：裘一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怀宇，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浩杰，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行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云机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地期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期货公司）期货经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1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行云机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地期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经纪服务与期货买卖属不同法律关系，行云机械公司的期货买卖不受《期货经纪合同》约束，且大地期货公司系行云机械公司的期货交易经纪人亦系期约相对人，不应具有随意改变期约的权利；大地期货公司调整保证金标准不能拘束行云机械公司先前交易，且据2019年8月1日大连商品交易所网站上发布的铁矿石期货合约显示保证金比例仍为5%，行云机械公司期货账户内的保证金金额应当按照其买进结算之时的保证金比例5%确定；即使依大地期货公司通过中国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查询系统发送的交易结算报告，以强行平仓前一交易日行云机械公司账户内可用资金推算出的应予强行平仓的手数亦超出行云机械公司持仓总量。行云机械公司账户不存在应予强行平仓的情形，大地期货公司强行平仓缺乏依据。且即使依前述交易结算报告，大地期货公司亦早应强行平仓，其选择于2019年7月3日强行平仓系恶意谋利。大地期货公司侵害了行云机械公司的财产权益，亦有损社会公益，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对全案事实进行认定、混淆法律关系暨以《期货经纪合同》内容干涉期货买卖、以交易所内部的管理性规定及行业规范作为裁判依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行云机械公司责任。大地期货公司辩称，其有权依据大连商品交易所规定的最低交易保证金标准上调保证金比例，相关调整已进行公告，在行云机械公司账户存在触发强行平仓情形时，其亦进行了提醒通知，案涉强行平仓符合《期货经纪合同》约定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行云机械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行云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地期货公司返还不当所得13.4万元，赔偿损失4.3万元及手续费78元，合计177078元；2.诉讼费用由大地期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3日，行云机械公司与大地期货公司订立《期货经纪合同》，载明：第一条在签署合同前，大地期货公司已向行云机械公司出示了《期货交易风险说明书》《客户须知》，并充分揭示了期货交易的风险，行云机械公司已仔细阅读、了解并理解了上述文件的内容；第五条行云机械公司委托大地期货公司按照行云机械公司交易指令为行云机械公司进行期货交易，大地期货公司接受行云机械公司委托，并按照行云机械公司交易指令为行云机械公司进行期货交易；第九条大地期货公司在期货保证金存管银行开设期货保证金账户，代管行云机械公司交存的保证金；第十四条大地期货公司有权根据期货交易所、结算机构的规定、市场情况，或者大地期货公司认为有必要时自行调整保证金比例，大地期货公司调整保证金比例时，以大地期货公司发出的调整保证金公告或者通知为准；第二十九条为确保大地期货公司能够履行通知义务，行云机械公司及时了解自己账户的交易情况，双方同意利用中国期货保证金监控中心查询系统作为大地期货公司向行云机械公司发送交易结算报告、追加保证金通知等文件的主要通知方式；第三十四条行云机械公司在交易日开市前未对前日交易结算报告提出异议的，视为行云机械公司对交易结算报告记载事项的确认，异议应由行云机械公司本人或其授权的结算单确认人以书面方式（传真或当面提交）向大地期货公司提出，大地期货公司应当及时处理所收到的书面异议；第三十五条双方约定采用网站公告或营业场所公告或大地期货公司提供的交易行情软件方式向行云机械公司发出除单独调整保证金之外的调整保证金通知，行云机械公司确认大地期货公司只要采取以上任一方式通知或公告，均视为大地期货公司已履行通知义务；第三十七条行云机械公司对当日交易结算报告的确认，视为行云机械公司对该日及该日之前所有持仓和交易结算结果、资金存取的确认；第四十二条双方约定以可用资金来计算行云机械公司期货交易的风险，可用资金计算方法为：可用资金＝行云机械公司客户权益－行云机械公司履约保证金；第四十三条双方约定当行云机械公司因交易亏损或者其他原因可用资金＜0时，大地期货公司将按照《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方式向行云机械公司发出追加保证金的通知，行云机械公司应当在下一交易日集合竞价前及时追加保证金，否则大地期货公司有权在事先未通知的情况下，对行云机械公司的部分或者全部未平仓合约强行平仓，直至行云机械公司的可用资金≥0，行云机械公司应承担强行平仓的手续费及由此发生的损失，以上条款中，大地期货公司执行强制平仓的比例及是否执行强制平仓，行云机械公司持仓的风险仍由行云机械公司承担；第四十七条当大地期货公司依法或者依约定强行平仓时，行云机械公司应承担强行平仓的手续费及由此产生的结果；第四十八条大地期货公司执行强制平仓，只要大地期货公司选择的平仓价位和平仓数量在当时的市场条件下属于合理的范围，行云机械公司同意不以强行平仓的时机未能选择最佳价位和数量为由向大地期货公司主张权益。同日，行云机械公司在《期货交易风险说明书》《客户须知》中确认已阅读并完全理解，并与大地期货公司订立《期货交易风险说明书补充协议》，并确认于该日在大地期货公司开立期货交易账户，领取期货交易密码、银期资金密码、保证金监控中心账单查询密码，并知晓在启用用户名的同时更改初始密码。大连商品交易所铁矿石期货合约原载明，涨跌停板幅度为上一交易日的±6%，最低交易保证金为合约价值的5%。2019年6月14日，大连商品交易所发布《关于调整铁矿石期货1909合约涨停板幅度和最低交易保证金的通知》，决定自2019年6月18日结算时起，将铁矿石期货1909合约涨停板幅度和最低交易保证金标准分别调整为8%和10%。2019年6月18日，大地期货公司发布交易提示，载明因交易所调整，i1909合约保证金为16%。2019年7月2日，大地期货公司向行云机械公司发送的交易结算单载明：期初权益676997.97元，期间入金100000元，期末权益575589.97元，持仓保证金851040元，可用资金-275450.03元。该交易结算单附有追加保证金通知书载明：按合同约定通知阁下：根据结算价及贵方现有持仓，您的风险率已超100%，在此提醒您注意市场风险和交易风险，在下一交易日集合竞价前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平仓，如不能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自行平仓，本公司有权强制平仓贵方手持合约，由此带来的损失均由贵方承担。7月3日13时44分，大地期货公司向行云机械公司发送手机短信，要求行云机械公司注意账户风险，持续关注行情，及时追加保证金或调整仓位，若收盘前风险过高，大地期货公司会依照规定对账号进行强平。15时8分，大地期货公司向行云机械公司发送手机短信，告知账号由于风险过高，已被强平i1909合约4手。大地期货公司当日向行云机械公司发送的交易结算单载明：期初权益575589.97元，期间入金50000元，期末权益528670.17元，持仓保证金808192元，可用资金-279521.83元，该日因资金不足被强制平仓4手，平仓盈亏为-134000元，手续费39.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期货经纪合同纠纷。行云机械公司、大地期货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订立的《期货经纪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行云机械公司以其与大地期货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主张前述《期货经纪合同》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行云机械公司账户可用资金＜0，大地期货公司按照《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方式向行云机械公司发送交易结算单（附追加保证金通知书），但行云机械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对当日交易结算单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其对交易结算单记载事项的确认。同时，《期货经纪合同》第十四条载明大地期货公司有权调整保证金比例，行云机械公司关于保证金比例应以合约价值的5%而非调整后的16%计算的意见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采信。行云机械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追加保证金或者自行平仓，大地期货公司就行云机械公司未平仓的期货合约强行平仓具有合同依据，行云机械公司应自行承担强行平仓的手续费及由此产生的结果。此外，《期货经纪合同》第四十八条约定大地期货公司执行强制平仓时选择的平仓价位和平仓数量在当时的市场条件下应属于合理的范围，并未约定大地期货公司必须强行平仓的时间点。行云机械公司主张大地期货公司选择强行平仓的价位过低存在过错事实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行云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驳回行云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行云机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保证金制度是为确保交易者在风险条件下履约而设计的一种制度规则，严格实施保证金制度是期货市场稳定和健康发展的前提。依期货交易所要求，期货交易者在进行期货交易时必须存入一定数额的履约保证金，用来作为确保买卖双方履约的一种财力担保，是期货交易风险控制的重要组成部分。期货公司接受客户的委托，代不具有期货交易会员资格的客户买卖期货合约，并向客户收取各种交易的保证金。保证金的标准与市场风险息息相关，在市场波动时，为控制可能发生的风险和损失，期货交易所及期货公司可以根据市场状况调整其保证金标准。行云机械公司主张，其在期货合约交易达成后唯一的义务仅系“到期交货”，在期货合约交易达成后的初始交易保证金应当一成不变而不受后续期货交易所或者期货公司保证金标准调整的拘束。但根据期货交易基本规则，交易者对于建仓的期货合约，可以择机平仓或者保留至最后交易日进行实物交割，且鉴于期货交易具有以小博大的杠杆交易特征，市场价格在交易者建仓后至交割之日期间亦随时存在波动，为保证期货合约买卖及实物交割等的履行，有必要根据市场波动情况确定适当的足额保证金作为履约的财力担保。依《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期货公司向客户收取的保证金不得低于期货交易所规定的标准。大地期货公司依据大连商品交易所调整的最低交易保证金标准适时调整保证金标准并公告，符合《期货交易管理条例》规定及《期货经纪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以调整后的标准计算行云机械公司的保证金并无不当。行云机械公司提出的其持仓期货合约不受市场波动影响的前述主张与期货交易的制度设计及交易规则明显相悖，难以成立。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客户对当日交易结算结果的确认，应当视为对该日之前所有持仓和交易结算结果的确认，所产生的交易后果由客户自行承担；期货公司对期货交易所或者客户对期货公司的交易结算结果有异议，而未在期货交易所交易规则规定或者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提出的，视为期货公司或者客户对交易结算结果已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均确认，大地期货公司于每个交易日收盘后以《期货经纪合同》第二十九条约定方式向行云机械公司发送交易结算报告等文件。然行云机械公司在收到大地期货公司发送的包含保证金比例等信息的2019年7月2日交易结算单后，未在《期货经纪合同》第三十四条约定的时间内提出异议。依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及《期货经纪合同》约定，视为对交易结算结果已予以确认。现行云机械公司对该交易结算报告内容不予确认缺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亦规定，客户的交易保证金不足，又未能按期货经纪合同约定的时间追加保证金的，按期货经纪合同的约定处理；约定不明确的，期货公司有权就其未平仓的期货合约强行平仓，强行平仓造成的损失，由客户承担。《期货经纪合同》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系当事人就盘中强行平仓及风险负担等事项作出的约定，主要内容为期货公司有权在行情大幅波动，导致客户风险率超标的情况下，随时对客户持仓进行部分或全部平仓，客户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该约定内容属于期货公司动态控制风险的手段之一，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在行云机械公司账户可用资金＜0的情况下，行云机械公司对其进行强行平仓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亦有相应的合同依据。且无证据显示大地期货公司选择的平仓价位和平仓数量在当时的市场条件下超出合理范围。大地期货公司除发送前一交易日的交易结算单外，在强行平仓之前，又以手机短信的方式向行云机械公司发送提醒信息，亦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相关程序并无不当。行云机械公司应当自行承担强行平仓造成的损失。行云机械公司还主张，大地期货公司同时系期货合约的相对人以及“大地期货公司滥用期民保金非法参与期货黑交易……一审隐匿证据故违拒查枉法”等，均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大地期货公司对行云机械公司持仓的期货合约强行平仓符合法律规定，亦有合同依据。行云机械公司请求大地期货公司返还不当所得及赔偿损失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行云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2元，由浙江行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雄飞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王晓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