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1民终2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134750763A（8/18） 法定代表人：陈正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宙航，江苏天哲（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市冀州区清源污水处理厂，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经济开发区循环经济化工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8155330598X9。 法定代表人：梁同柱，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豪，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凯联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郑昔线南，杨村变电站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00321628886M。 法定代表人：PEHLIANHWA(白联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豪，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衡水市冀州区清源污水处理厂（以下简称：清源污水处理厂）、衡水凯联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联污水处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建工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宙航、被上诉人清源污水处理厂、凯联污水处理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19）冀118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4251750.58元并支付利息1020312元；3.被上诉人支付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发给河北华恒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的中选通知书中明确表述，华恒公司中选的方案为“审计结算服务”，并且在“审计费”一栏将“审计费”与“工程结算审查”进行了等同表述。该通知书证明，被上诉人明确知道华恒公司中选提供的服务内容为“审计结算服务”，并且将“审计结算服务”和“工程结算审查”进行了等同。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辩称“工程结算审查”非“审计结算”，与事实不符。本案中，合同约定的“审计结算价”就是“工程结算审查书审定造价”，两者的意思是一致的，一审法院根据字面意思推定两者不一致是错误的。 二、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合同约定的“审计结算价”并非“工程结算审查书审定造价”，但对于约定的“审计结算价”到底是属于什么性质并没有作出认定。也就是说，一审在没有认清合同约定“审计结算价”的性质前提下就否认“工程结算审查书审定造价”的效力，认为申请人以报审结算金额为基础主张工程款不符合合同约定；退一步讲，一审法院是采纳了被上诉人的意见作出的判决，那么一审法院就是认定合同中约定的“审计结算价”应当是政府审计部门作出的审计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他字第四号的答复“财政部门对财政投资的评定审核是国家对建设单位基本建设资金的监督管理，不影响建设单位与承建单位的合同效力及履行。但是，建设合同中明确约定以财政投资的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审核结论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同时，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的通知第二十条“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意见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财政部门审计部门等对工程款的审核、审计，应当作为结算依据。”根据上述两条之规定，只有当合同中明确约定以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意见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才能作为价款结算的依据。本案所涉合同中，既没有明确约定应由政府审计部门进行审计，又没有明确约定由哪家审计单位进行审计，故不能将合同约定的“审计结算价”当然等同于政府的行政监督审计结论来进行认定，进而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 三、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审计法的规定及其立法宗旨，法律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目的在于维护国家财政经济秩序，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防止建设项目中出现违规行为。本案案涉工程款的结算，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因此，本案诉争的工程款的结算，与法律规定的国家审计的主体、范围、效力等，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问题，即无论案涉工程是否依法须经国家审计机关审计，均不能认为，国家审计机关的审计结论可以成为确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结算的当然依据，故对本案案涉的工程的结算依据问题，应当按照三方当事人的约定与履行等情况确定。 被上诉人委托华恒公司作出了华恒审字【2016】第242号工程结算审查书，三方依据该“工程结算审查书”签订了“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该份“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在形式上是对主合同的补充，内容上是经三方一致确认形成的结算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合同总价的确认行为，对三方都具有约束力，应当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而一审法院以“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忽视“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的法律效力。结合结算协议的签订和实际履行情况，被上诉人签订了结算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付款超过90%），因此，即使合同约定的“审计结算价”为政府审计结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方当事人签订结算协议并实际履行的行为，亦可视为对主合同约定的原结算方式的变更，该变更对三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结算协议确认了工程结算价款并已基本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国家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报告，不影响双方结算协议的效力（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审理指南》的通知第二十二条）。 对于利息部分，一审中，被上诉人提出合同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上诉人表示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未进行释明。 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答辩称：1.华恒公司出具的结论是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其中内容也多次提到是对工程的审核而不是审计，审计只能是由国家审计机关作出，其他机构无权对工程项目进行审计，所以上诉人主张的华恒公司的审核报告作为结算依据与合同约定不符，不应予以支持。2.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进度款的约定是按照工程审计结算价进行支付，在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剩余的价款应当按照审计机关的审计结算价进行支付，在被上诉人已经报请审计机关进行审计，审计机关尚未出具结论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条件尚未成就。综上，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诉讼主张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苏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工程款4251750.58元并支付利息1020312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3.二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5日，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48757681.72元中标冀州市绿园污水处理厂工程。2015年1月16日，原告（承包人）与被告冀州市绿园污水处理厂、衡水凯联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了《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包括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协议书，约定由原告承包位于郑昔线南侧杨村变电站东侧冀州市绿园污水处理厂土建工程、设备采购的安装，合同工期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9月15日，总工期240天，合同总价款48757681.80元；第二部分是通用条款；第三部分是专用条款，该部分对承包工程作了具体约定，其中9.15.1支付期间按以月为单位：A.每月25日承包人向监理、发包人递交上月完成工程量报表，经监理、发包人审批同意后，发包人应于每月2日前支付已审核通过的工程量的80%工程进度款；B.工程主体结构封顶后一周内，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0%；C.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90%；D.工程审计结算并完成后一周内，付至审计结算价的95%；E.剩余的工程结算价的5%留作质量保证金，于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付至审计结算价的98%，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后付清余款。该工程2015年12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 2016年7月28日至2016年9月20日，河北华恒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受被告冀州市绿园污水处理厂、衡水凯联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的委托对冀州市绿园污水处理厂工程结算进行了审核，于2016年10月20日出具了华恒审字【2016】第242号工程结算审查书，审查结论是该项目送审金额为59654697.77元，审减2475648.29元，审定工程造价57179049.48元，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的报审结算金额、调整金额和审定结算金额与审查结论一致，原、被告三方和河北华恒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均在签署表上签字盖章。 截止到2018年2月13日，被告累计支付工程款52927298.9元。2019年4月3日，原告将二被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按照华恒审字【2016】第242号工程结算审查书上审定工程造价57179049.48元为依据，支付尚欠的4251750.58元工程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起诉二被告要求支付工程款，被告辩称原告所诉工程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故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所诉工程款是否具备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审计结算并完成后一周内，付至审计结算价的95%”，原告主张所依据的是华恒审字【2016】第242号工程结算审查书上审定工程造价57179049.48元，三方共同签字盖章的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上57179049.48元是报审结算金额，不是合同约定的审计结算价，故原告要求以报审结算金额为基础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对其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52元，由原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16年2月29日《中选通知书》一份。证实华恒公司提供的是审计结算服务，二被上诉人是认可的，因此，我方认为合同约定的工程审计结算完成后一周内付至审计结算价的95%，该审计结果已经出来了，付款条件成就，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项。二被上诉人质证后称：中选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通知书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工程结算价格的依据，这是委托华恒公司资料的一部分，华恒公司经营范围并没有对工程的审计这一职能，仅是建设项目投资估算、工程结算、工程建设咨询、工程项目管理等。从华恒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查书看，里面包含的是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所用的语言全部是审核，而不是审计。因此说只依据中选通知书认定华恒公司具有审计职能显然是错误的。 本院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能否以华恒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查书审定的结算金额作为认定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冀州清远污水处理厂是由政府财政出资设立的企业，案涉工程是由清远污水处理厂等二被上诉人发包、以污水处理厂的土建工程、设备采购、安装等为主要内容的施工工程，对于双方工程款的结算，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审计结算完成后一周内付至审计结算价的95%，被上诉人委托华恒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查书，仅是工程结算审核的结论，中选通知书中选范围也只是为审计结算服务，其并非是双方建设施工工程的审计结算报告。法律规定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和以政府投资为主的建设项目的预算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目的在于维护国家财政经济秩序，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防止建设项目中出现违规行为，本案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也约定了以审计结算价作为付清余款的依据，华恒公司出具的审查书亦不是审计部门委托作出，因此，一审据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04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永胜 审判员  张 晓 审判员  安 君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