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23民再1号 原审原告：贾仕杰，男，196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饶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山东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饶县李鹊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饶县李鹊镇。 法定代表人：任荣昌，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林广，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锐，男，196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原住广饶县，现下落不明。 原审原告贾仕杰与原审被告广饶县李鹊镇人民政府（下称李鹊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刘锐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本院（2019）鲁0523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鲁0523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贾仕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原审被告李鹊镇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林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鹊镇政府申诉称，贵院作出的(2019)鲁0523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原告起诉时请求被告向原告返还其应返还第三人的不当得利款，后在庭审中将“不当得利款”明确为“到期债权”。本案涉及的被告处的款项是第三人购买山东龙德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兴业小区房产的购房款。既不是“不当得利款”也不是“到期债权”。贵院在判决中认为：“刘锐至今下落不明，且身负巨额债务，刘锐怠于行使自身权利，龙德公司和李鹊镇政府也不积极采取相应措施解决该问题，导致涉案款项无限期处于‘休眠’僵局，在三方均不积极处理涉案款项的情况下，将造成严重损害债权人权益的后果，所以涉案款项应视为到期债权符合法律公平精神及客观事实”。贵院尽管将本案涉及的被告处的款项视为到期债权的理由作了阐述，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被告及山东龙德置业有限公司和第三人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购房合同，但对购买的房产有明确的约定。不论第三人向李鹊镇财政所缴纳款项是购房意向金还是预付款，双方均存在继续履行购房合同还是解除购房合同的问题，即使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需要返还购房款，双方均存在违约责任还是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本案所涉及的款项既不是“不当得利款”也不是“到期债权”。贵院将本案涉及的被告处的款项视为到期债权是错误的，并据此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该款项也是错误的。综上，上述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现向贵院长反映，请求院长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提交贵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法对该案决定再审，请求依法判决撤销贵院作出的（2019）鲁0523民初880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贾仕杰辩称，一、原审被告是否是第一次向合议庭提交书面的申请书，根据广饶县人民法院再审裁定书（2019）鲁0523民监4号由院长提交审委会讨论决定本案再审，而依据法律依据并非是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而是以院长职权交由审委会讨论决定的再审，当事人申请再审的应向原审人民法院提出，由原审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决定是否再审，审查再审的合议庭应当将申诉人的申诉书送达原审当事人，因此，本案再审，无论是以由院长职权交由审委会讨论决定再审也好还是由当事人申诉经审查决定再审也好，是矛盾的，程序上是违法的；二、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三、原审被告的申诉书没有送达当事人，其申诉请求及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李鹊镇政府的再审请求。 刘锐未陈述意见。 贾仕杰向本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鹊镇政府向贾仕杰返还其应返还刘锐的不当得利款270000元及该款自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按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利息；2.诉讼费由李鹊镇政府负担。原审庭审中，贾仕杰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不当得利款”明确为“到期债权”，（2015）广民二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利息自2015年4月28日起至本案起诉之日已超过70000元，贾仕杰在本案中按70000元计算，本息共主张270000元，利息超出部分另行处理。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案外人孙庆国为购买山东龙德置业有限公司（下称龙德公司）开发建设的广饶县李鹊镇兴业小区5号楼1单元102室楼房，向李鹊镇财政所交纳了购房意向金、预付款共计200000元。李鹊镇财政所于2014年3月27日向孙庆国出具了收据两张：一张单号：128002321079，金额50000元，收款项目：（房款）意向金，一张单号：128002321232，金额150000元，收款项目：房款。上述两张收据载明交款人为孙庆国。孙庆国未与龙德公司签订任何合同性材料，也未也李鹊镇政府或财政所签订任何合同性材料。2014年10月2日，孙庆国与刘锐签订转让协议，约定孙庆国将上述楼房的产权及已交款项200000元转让给刘锐，刘锐将现金200000元交付给孙庆国，后孙庆国将李鹊镇财政所出具的两张收据交与刘锐，刘锐将转让协议交李鹊镇财政所备案。2014年9月29日、2015年4月8日，刘锐先后两次以孙庆国的名义向李鹊镇财政所交纳兴业小区5-1-102室购房预付款200000元和4633.49元。刘锐为购买龙德公司开发建设的广饶县李鹊镇兴业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楼房，于2013年至2014年5月9日期间四次向李鹊镇财政所交纳购房意向金、预付款共计253410.67元。李鹊镇财政所向刘锐出具了四张收据，其中一张金额50000元的收据载明为房款（意向金）。综上，刘锐向李鹊镇财政所交纳购房意向金、预付款共计658044.16元，刘锐就涉案房产与龙德公司、李鹊镇政府未签订房屋预售合同。2015年8月31日，贾仕杰将刘锐诉至本院，要求刘锐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作出（2015）广民二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被告刘锐于2015年10月10日前偿还原告贾仕杰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4月28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该案审理期间，贾仕杰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本院作出（2015）广民二初字第43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了刘锐在李鹊镇财政所兴业社区11-1-102号、5-1-102号房产的房屋预购款250000元，并向李鹊镇财政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李鹊镇财政所对该保全措施未提出书面异议，刘锐在接收冻结裁定书后未提出任何异议。（2015）广民二初字第43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刘锐未向贾仕杰履行付款义务，贾仕杰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广执字第1433号。该案在执行过程中，2016年9月7日，案外人张伟、张树祥分别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广饶县李鹊镇兴业社区11-1-102号、5-1-102号购房意向金、预付款的冻结，2017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7）鲁0523执异9号、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张伟和张树祥的异议请求。张伟和张树祥不服，于2017年3月31日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经审理，本院认为张伟、张树祥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享有对第三人刘锐的债权，于2017年9月4日作出（2017）鲁0523民初1386号、1383号民事判决书，分别驳回了张伟和张树祥的诉讼请求。张伟和张树祥不服上诉至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日作出（2018）鲁05民终33号、34号终审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5）广执字第1433号裁定书，裁定提取刘锐在李鹊镇财政所刘锐为购买兴业小区11-1-102室、5-1-102室的购房款250000元至本院，并向协助单位李鹊镇政府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李鹊镇政府收到本院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向本院提出异议，异议内容与答辩意见基本相同。本案执行因李鹊镇政府提出异议而无法继续，刘锐已无任何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本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李鹊镇兴业小区5号楼和11号楼，于2015年1月23日取得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刘锐自2015年12月31日至今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且至今下落不明。涉案款项被冻结后至今，李鹊镇政府从未与刘锐进行沟通，刘锐从未向李鹊镇政府主张过权利。本院原审认为，刘锐就涉案房产与龙德公司、李鹊镇政府未签订房屋预售合同；刘锐交款时，涉案两套楼房均未办理商品房销售许可证；刘锐向李鹊财政所交纳的意向金、房款，性质是购房意向金、房屋预付款，是其下一步与开发商即龙德公司签订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前提条件,其在未与龙德公司签订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是一种对拟购房屋的要约条件；龙德公司是开发商，李鹊镇政府只是代管购买房屋意向金、预付款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房地产的转让，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刘锐向李鹊镇财政所交纳购房意向金、预付款的行为在未与开发商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并不必然转化为所购买房屋的物权请求权，或转化为物权。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5民终33号、34号两份民事判决书也认定了涉案款项系“金钱债权”。综上，结合刘锐自2015年12月份至今下落不明、刘锐与其经营的公司拖欠社会巨额外债、刘锐已被列入失信人名单、涉案款项已被作为金钱债权冻结的客观事实，刘锐从法律上、事实上已经丧失了继续履行交纳余款并与龙德公司签订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能力。刘锐在长达五年时间内怠于行使或处理涉案金钱债权的权利义务，故其交纳在李鹊镇财政所的款项已转化为到期债权。如该款项不转化为到期债权进行处理，必将导致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实现。关于李鹊镇政府称应由刘锐与龙德公司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本院认为，因双方之间并未存在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故不存在解除的前提条件。关于李鹊镇政府称涉案款项属龙德公司所有，本院认为，从本院对龙德公司工作人员的调查笔录来看，龙德公司既未与刘锐签订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未收取、控制刘锐的购房意向金、预付款，涉案款项由李鹊镇政府实际收取并控制的事实清楚，鉴于李鹊镇政府至今尚未将涉案款项移交给龙德公司，故贾仕杰将李鹊镇政府作为涉案款项实际控制人行使代位权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李鹊镇政府称涉案款项属于购买房屋的合同款项，本院认为，刘锐从未与李鹊镇政府、龙德公司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性材料，所以该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关于李鹊镇政府称涉案款项系李鹊镇兴业小区两套楼房购房款、不是到期债权、相关买卖合同的解除及权利义务应由刘锐与龙德公司之间确定，本院认为，刘锐至今长期下落不明，且身负巨额债务，刘锐怠于行使自身权利，龙德公司和李鹊镇政府也不积极采取相应措施解决该问题，导致涉案款项无限期处于“休眠”僵局，在三方均不积极处理涉案款项的情况下，将造成严重损害债权人权益的后果，所以涉案款项应视为到期债权符合法律公平精神及客观事实。综上，本院认为，贾仕杰对刘锐享有到期债权已经过司法确认，且本息数额已超过270000元，刘锐交到李鹊镇财政所的款项从金钱债权性质已经转化为到期债权的情况下，贾仕杰作为刘锐的债权人按270000元限额行使代位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广饶县李鹊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贾仕杰款项270,000元（该款系第三人刘锐交付到被告广饶县李鹊镇人民政府的购房款）；二、驳回原告贾仕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贾仕杰负担（庭审中原告自愿负担该项费用）。 各方当事人在再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刘锐为购买龙德公司开发建设的广饶县李鹊镇兴业小区11号楼1单元102室楼房，于2013年至2015年4月8日期间先后四次共向李鹊镇财政所交纳253410.67元，李鹊镇财政所出具了四张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第一张载明收款项目为房款（意向金）、另三张载明收款项目为房款。刘锐以孙庆国的名义于2014年9月29日、2015年4月8日向李鹊镇财政所交纳的200000元、4633.49元，李鹊镇财政所出具的两张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均载明收款项目为房款。 2015年12月31日，本院作出（2015）广执字第1433号执行决定书，决定将刘锐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8）鲁05民终34号民事判决书。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属于刘锐对李鹊镇政府的到期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贾仕杰提供的李鹊镇财政所出具的八张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其中两张载明收款项目为房款意向金、六张载明收款项目为房款；贾仕杰提供的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5民终33号、34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涉案款项是“刘锐交至李鹊镇财政所的购房款”。贾仕杰虽主张涉案款项是刘锐对李鹊镇政府的到期债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涉案款项已转化为刘锐对李鹊镇政府的到期债权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刘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523民初8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贾仕杰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原审原告贾仕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玉英 人民陪审员  田敬军 人民陪审员  刘立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玉娇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