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再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智义，男，1959年1月2日出生，汉族，娄烦县村民，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山西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冯丙珍，男，1954年7月3日出生，汉族，娄烦县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山西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法定代表人：闫应忠,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美军，山西盛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智义、冯丙珍与被上诉人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经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晋01民再10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并民终字第2174号民事判决及娄烦县人民法院（2014）娄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发回娄烦县人民法院重审，娄烦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晋0123民初654号民事判决，李智义、冯丙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智义、冯丙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被上诉人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闫应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智义、冯丙珍上诉请求：1.撤销娄烦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3民初654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履行补偿义务支付94万元补偿款；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的时候，抛开合同的全部当事人都在合同上签字并盖章，而是反复强调镇政府没有盖章，显然是错误的。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甲方即二坑口代表李智义，乙方即岩头村、半沟村、常峪村，在合同的结尾处，有上述三个村村委负责人的签字，还有岩头村、半沟村的公章。合同的全部当事人都在合同上签字并盖章。作为宽阳沟煤矿二坑口代表的李智义为了解决二坑口关闭的历史遗留问题多次找到上述岩头、半沟、常峪三个村委会负责人协商。虽然三个村委会都认可应该补偿，但是在具体数额以及各自承担多少上面一直达不成共识。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各村委会及二坑口的代表都同意请镇政府出面协调。在镇政府协调之下，各方当事人开了四次会，最终达成了协议。镇政府仅仅是负责召集各方当事人参加调解，居中协调，是协调机构。达成的协议不存在需要镇政府审批或者镇政府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2.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不允许个人开办煤矿，“二坑口”是二上诉人投资合伙开办，但挂名在村委会，属村集体企业。煤矿的基础建设等均为上诉人投资，上诉人因此还在银行贷款，至今还作为债务人偿还银行贷款，煤矿关闭后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的补偿应当给予二上诉人。协议书签订的原因是：二坑口关闭之后，岩头、半沟、常峪三个村应当补偿二坑口，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历次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都是认可的。3.协议不仅成立、生效，而且被上诉人岩头村已经支付6万元，即部分履行。半沟、常峪两村将补偿款已经支付上诉人。由于二坑口欠村民韩贵英6万元，在案涉协议书达成之后，二坑口就将该债务拨由岩头村委会负责偿还，岩头村委会于2008年11月3日向韩贵英出具一支6万元的欠条，但是由于村集体没钱一直未能给付，后韩贵英通过起诉将该6万元要回。正是由于上述事实，本案在起诉时仅主张了94万元，即协议书确定的100万元减去已经履行的6万元。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村委会主任是闫志慧，在诉讼阶段村委会主任变更为闫应忠，不能因为换了村集体组织负责人，就对前任村长、前任村两委班子承诺的事情不承认。二、被上诉人认可协议的真实性、有效性，仅仅强调诉讼时效已过。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申1169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诉讼时效作为一项法律制度，是对权利人行使权利的时间限制，即应在最初一审时提出。本案原一二审时，被申请人均未提出时效问题，二审发回重一审时，被申请人提出申请人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抗辩理由不应予以支持”。三、二审法院之前的裁判文书虽然以诉讼时效驳回诉请，但是认为协议有效。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于协议效力也是认可的，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申1169号民事裁定书明确载明：“《关于宽阳沟二坑口关闭后三村对该矿遗留问题处理的协议书》虽未加盖静游镇政府公章，但具备协议生效的各项要件，该协议有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智义、冯丙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协议给付补偿款94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世纪八十年代，经上级批准，岩头、半沟、常峪三村联合开办了娄烦县河杨树底乡宽阳沟煤矿，性质为集体企业，即为一坑口。1988年经上级批准增开二坑口，二坑口为半沟村办企业，后该二坑口由李智义、冯丙珍承包。为此，冯丙珍（乙方）与河杨树底乡半沟村委会（甲方）于1992年4月1日签订了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本村煤矿承包给乙方经营十年（从1992年4月1日起至2002年3月31日），双方并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在冯丙珍承包期间，李智义入股与冯丙珍共同承包经营，并曾担任过二坑口负责人（原告提交的娄烦县河杨树底宽阳沟二坑口的营业执照负责人一栏为李智义）。根据政府关于煤炭产业整合的要求，2002年3月20日，半沟村委会向县煤焦提出报告，称：宽阳沟煤矿一坑在去年煤矿专项整顿中，达到验收条件，已经市、县、乡三级验收合格。宽阳沟煤矿二坑属半沟村办企业，由于资金短缺，没有形成合理的通风系统，没有达到验收标准，去年未经省、市验收。现在根据上级的文件及会议精神，经半沟村与二坑协商，同意保留一坑，关闭二坑。该份报告上李智义于2002年4月28号签字同意关闭二坑口。2002年4月17日，双方达成协议，同意关闭二坑口，保留一坑。2005年4月16日，股东代表与经镇政府召集的三村代表协商对该矿遗留问题进行协商：甲方原宽阳沟二坑口代表：李智义，乙方（岩头、半沟、常峪）三村代表，拟签了《关于宽阳沟二坑口关闭后三村（岩头、半沟、常峪）对该矿遗留问题的协议书》。协议称，经三村（岩头、半沟、常峪）代表、宽阳沟二坑口股东及镇政府领导参与协商，一致同意，关闭二坑口后三村对该矿的遗留问题作一次性处理，即乙方一次性付甲方贰佰万元的补偿，由岩头村给付100万元，半沟村给付50万元，常峪村给付50万元。该协议约定一式五份，镇政府、岩头村、半沟村、二坑口法人代表各执一份。该协议最后一页甲方代表一栏李智义、冯丙珍签字，乙方代表一栏中岩头村时任村委主任闫志慧签字加盖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民委员会公章，半沟村一栏文拴、选恩签字加盖该村公章，常峪村因撤并村只有时任村委主任郝玉珍签字，镇政府签字、盖章一栏为空白。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智义、冯丙珍请求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支付96万元补偿款的依据是《关于宽阳沟二坑口关闭后三村（岩头、半沟、常峪）对该矿遗留问题的协议书》，该协议是当地镇政府出面组织协调的，协议并约定由镇政府也执一份，但在镇政府一栏并未加盖公章和任何签名，可见该协议并未完成。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已形成，但作为协议一方的岩头村，其村民联名反映，签订协议时村民一概不知，而该协议处分了全体集体组织成员的财产，未经村民同意，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故原告据此协议提出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二坑口的关闭系在原告方承包期满后。判决：驳回原告李智义、冯丙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原告李智义、冯丙珍负担。本院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智义、冯丙珍提交河杨树底乡半沟村委会与李智义1997年签订的《合同书》及（1996）娄经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两份证据，以证明二坑口的关闭系在原告方承包期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虽不认可，但结合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本院确认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如下：1992年４月１日河杨树底乡半沟村委会（甲方）与冯丙珍（乙方）签订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本村煤矿宽阳沟煤矿承包给乙方经营十年（从19９２年４月１日起至２００２年３月３１日），在冯丙珍承包期间李智义入股与冯丙珍共同经营，并由李智义担任二坑口负责人，在原合同期内1997年4月1日河杨树底乡半沟村委会（甲方）与李智义（乙方代表）在原冯丙珍承包合同的基础上，签订《合同书》，该合同中约定合同有效期至2007年，且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原冯丙珍承包合同的基础上进行了约定。原娄烦县宽阳沟煤矿二坑口欠韩贵英6万元，二坑口将欠韩贵英的6万元由被上诉人支付韩贵英，韩贵英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8日作出（2011）娄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被告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给付原告韩贵英6万元。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3月5日作出（2012）并民终字第29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诉讼主体问题。二、被上诉人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是否应当依据2005年协议书补偿上诉人相关款项。三、诉讼时效问题。关于诉讼主体问题。原审查明李智义、冯丙珍为原宽阳沟煤矿二坑口的承包人、代表人。案涉《关于宽阳沟二坑口关闭后三村对该矿遗留问题处理的协议书》中也载明，原宽阳沟煤矿二坑口的代表人为李智义、冯丙珍。1992年4月1日冯丙珍与河杨树底乡半沟村委会签订了煤矿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9９２年４月１日起至２００２年３月３１日，在承包期内的1997年4月1日，上诉人李智义与河杨树底乡半沟村委会又签订煤矿承包合同，合同有效期十年，宽阳沟煤矿二坑口关闭在承包期内时间为2002年4月，故李智义、冯丙珍作为承包方，可以作为适格诉讼主体主张因二坑口关闭而得到的相应补偿。关于被上诉人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是否应当依据2005年协议书补偿上诉人相关款项。2005年4月16日甲方原宽阳沟二坑口代表李智义，乙方三村（岩头、半沟、常峪）村委代表签订的《关于宽阳沟二坑口关闭后三村（岩头、半沟、常峪）对该矿遗留问题处理的协议书》载明：“根据上级政策，由于煤矿验收的需要，宽阳沟煤矿需关闭二坑，保留一坑达到验收条件，并于2002年4月17日由镇政府组织协调、三村协商已达成协议。但三村自该矿关闭后至今并未履行此协议的任何条款。现在该矿股东代表与经镇政府召集的三村代表协商对本矿关闭后遗留的债务问题作进一步的处理。具体协商如下：一、经三村（岩头、半沟、常峪）代表，宽阳口二坑口股东及镇政府领导参与协商，一致同意，关闭二坑口后，三村对该矿的遗留问题作一次性处理：即乙方一次性给甲方贰佰万元的补偿。二、付款方式1.三村各支付甲方的款额：岩头村付甲方壹佰万元，半沟村付甲方伍拾万元，常峪村付甲方伍拾万元。2.付款方式……。三、本协议是在关闭二坑前该矿与三村协议的基础上签定的，履行此协议原协议失去法律效力。否则原协议（2002年4月17日所签定的协议）及甲方与半沟村的其它协议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四、乙方向甲方付款是经过三村干部同意的，付款后甲方以前发生的债务都由甲方负责，乙方概不负责。五......”该协议经甲方代表李智义、冯丙珍签字，乙方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民委员会、娄烦县静游镇半沟村民委员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签字盖章，具备协议生效的各项法律要件，镇政府只是出面协调，并不是协议的相对方，镇政府是否签字盖章并不影响上述协议生效，协议经双方签字认可即具生效条件，因此应认定协议生效。李智义、冯丙珍作为二坑口煤矿的承包人，在承包期内二坑口关闭，关闭行为直接影响到二人的权益，理应得到相应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已的义务。”故上诉人要求村委会履行该协议中的付款义务，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扣除已履行的6万元，还应支付94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在原一审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而在发还重审时提出抗辩，一审法院（2014）娄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虽然适用的是一审程序审理，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中关于:“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在原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应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时效抗辩权利。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智义、冯丙珍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娄烦县人民法院（2019）晋0123民初65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智义、冯丙珍94万元补偿款。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共计26400元，由被上诉人娄烦县静游镇岩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清莲审判员 滕 青审判员 张永明 二O二O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鲜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