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金贵（曾用名江正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继红，湖北晓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聪，湖北晓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鑫，男。原审被告：江正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卫东，湖北米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江正东，男。上诉人江金贵因与被上诉人江鑫、原审被告江正明、原审原告江正东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金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继红、马聪，被上诉人江鑫、原审被告江正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卫东，原审原告江正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金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江金贵享有襄房私字第××号房屋拆迁还建面积的三分之一份额即72.2平方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江正明、江鑫、江正东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7月21日，江福生立打印遗遗嘱应认定为有效遗嘱，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开庭中，证人梅某、邓某均陈述江福生立遗嘱的时间为15时至17时左右，该段时间江福生在医院做各种身体检查，没有时间立遗嘱，有江福生的病历为证，对两位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2.根据《继承法》等有关规定，该遗嘱不属于自书遗嘱或代书遗嘱的形式，梅某、邓某二人没有亲自见证该遗嘱的形成、制作过程，应认定为无效遗嘱。综上，江福生于2016年7月21日所立的遗嘱不能作为分割涉案房屋的依据。根据2013年4月3日江福生、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四人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约定江金贵占涉案房屋三分之一的份额即72.2平方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江鑫、江正东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正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2016年7月21日江金贵在市一医院的西院区住院接受治疗，其病历显示查体见神清，精神尚可，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同日行胸腹水彩超及穿刺定位和腹腔穿刺置管术治疗，当日检查项目只有两项，并不是全天在检查治疗。江福生住院的地方离家近，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开车几分钟即可到家，住院前期每天检查项目做完后由其家人接送回家。故江福生是有充分时间来办理遗嘱事项的。2.江福生所立遗嘱虽是打印遗嘱，但遗嘱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医院的病历及证人梅某、邓某的证言证实，江福生在签打印遗嘱时神志清醒，说话正常，行为能力未受限制，两位证人见证了江福生在遗嘱上签名捺印的全过程。如今不能苛求自书遗嘱一定要手写，有证据证明遗嘱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即可。根据《继承法》修正案征求意见稿等相关规定，江福生所立遗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遗嘱的情形，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综上，该遗嘱应认定为有效遗嘱，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江金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江金贵享有襄房私字第××号房屋拆迁还建216.6平方米面积的三分之一份额，即72.2平方米；2.一审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江正明负担。事实和理由：母亲叶凤莲于2003年去世。2013年4月3日，因登记在父亲江福生名下位于襄阳市樊西区××砖××层房屋（房产证号：襄房私字第××号）面临拆迁，江福生与江金贵及江正明、江正东签订《协议书》，约定：江福生应分得房产利益为62.5%，三个儿子各得12.5%，江福生同意将自己的部分房产利益份额让与三个儿子，经父子四人协商决定，将210.48平方米的还建房面积由四人平分。2013年4月9日，江福生与房屋征收部门签订产权调换协议，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88.35平方米，奖励面积28.25平方米。江福生于2016年8月4日去世，江金贵、江正明多次就涉案房屋面积的分割进行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江金贵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江正东、江鑫在一审均主张按2016年7月21日江福生所立遗嘱分割房屋面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凤莲与江福生婚后共育三子，长子江金贵（曾用名江正辉）、次子江正明、三子江正东。叶凤莲于2003年去世，江福生于2016年8月4日病故，叶凤莲、江福生的父母先于其去世。叶凤莲、江福生生前共有位于襄阳市××区友谊街社区××房屋××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襄房私字第××号，建筑面积123.80平方米。2013年4月3日，因房屋面临被征收拆迁，江福生、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就房屋拆迁补偿还建的房屋析产问题达成协议，协议约定：房屋位于襄樊市××××号，砖混三层楼房，房产证号襄房私字第××号，建筑面积123.80平方米，原房主系江福生；现该原房经征收拆迁补偿后预计还建面积210.48平方米，依照法律规定（叶凤莲已故），江福生应分得房产利益的62.5%，三个儿子各得12.5%，江福生同意将自己的部分房产利益份额让与给三个儿子，经父子四人充分协商，决定210.48平方米的还建房面积由父子四人平分，各得52.62平方米。2013年4月9日，江福生与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襄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协议约定：江福生位于友谊街社区居委会5组8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襄房私字第××号的房屋，证载总建筑面积123.80平方米，共计2层；实测总建筑面积188.35平方米，共3层；江福生选择住宅安置房位于临市一医院东侧1号楼13层A3号（92.26平方米）、4号楼9层D3号（64.61平方米）和临汉江一桥西侧5号楼17层E6号（115.31平方米）；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88.35平方米，奖励建筑面积28.25平方米，安置房建筑面积272.18平方米。2016年7月21日，江福生在打印的遗嘱上签名、捺印，见证人邓某、梅某也签名、捺印。遗嘱载明：立嘱人江福生，男，身份证号，因2013年襄阳市樊城区房屋拆迁，我原位于襄阳市××区××号房屋（砖混三层楼，房产证：襄房私字第××号，建筑面积188.35平方米）被拆迁。（因我妻子叶凤莲已故）对该房屋，我享有62.5%的份额（117.71平方米），三个儿子江正辉、江正明、江正东各享12.5%的份额（23.54平方米），对我所享有的62.5%部分的份额，在我离世后，作如下安排：1、我享有的份额中，其中的38.31平方米给予我三儿子江正东；2、将我剩余份额全部由我孙子江鑫继承；3、我随儿子江正明一家生活，由江正明一家给我养老送终，否则，我有权撤销江鑫的继承权。以上遗嘱内容都是我真实、自愿的安排，任何人不能违反。关于遗嘱的形成过程，见证人邓某、梅某出庭作证予以了说明。邓某陈述，在江福生从医院回家时，由江福生本人叫见证人到其居住的家里签名见证，江福生和江正明一家共同居住；打印遗嘱的形成过程不清楚，只是在打印遗嘱上签名、捺印；签字时，有江福生、江正明、江正明的妻子刘平英及另一见证人在场，两见证人不认识；见证人签名时，江福生神志清醒、说话正常。梅某陈述，只是在打印遗嘱中签名，是在江福生居住的家里签的，在场人有江福生、江正明、江正明的妻子刘平英及另一见证人在场，两见证人不认识，见证人先签的字，江福生后签的字；签名时江福生清醒，身体状况尚可。现还建房已建成并交付。2019年3月3日，经家庭成员协商，江正辉选择1号楼13层A3号（92.26平方米）房屋，江正明、江鑫选择5号楼17层E6号（115.31平方米）房屋，江正东选择4号楼9层D3号（64.61平方米）房屋。江金贵认为应按2013年4月3日的析产协议及法定继承分割江福生还建房的产权份额，与江正明等协商无果，提起诉讼。另查明，2016年7月16日至2016年8月4日，江福生因“胰腺占位并梗阻性共疸：胰腺癌；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2型糖尿病”，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住院治疗。2016年7月21日，查体见神清，精神尚可，四肢肌力、肌张力正常。同日行胸腹水彩超及穿刺定位和腹腔穿刺置管术治疗。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遗嘱办理。因房产证号为襄房私字第××号的房屋面临被征收拆迁，就拆迁还建的房屋析产问题，江福生、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于2013年4月3日达成协议，该协议是四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确定了江福生、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各自继承叶凤莲遗产的产权份额，另表达了江福生将其部分还建房的产权份额赠予给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的意愿。江福生与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之间形成了赠与合同关系。2016年7月21日，江福生立打印遗嘱，虽然该遗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自书遗嘱、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但医院的病历及证人证言证实，江福生在签打印遗嘱时神志清醒、说话正常，行为能力未受限制；遗嘱由见证人见证了江福生签名，且遗嘱内容有“我随儿子江正明一家生活，由江正明一家给我养老送终，否则，我有权撤销江鑫的继承权”等立遗嘱的原因；另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打印件的使用日益普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遗嘱无效。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受胁迫、欺诈所立的遗嘱无效。伪造的遗嘱无效。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的规定，江福生所立打印遗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遗嘱的情形，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江福生、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于2013年4月3日达成的析产协议，是就房产证号为襄房私字第××号的房屋拆迁还建房屋面积的处分约定，还建房的交付在江福生立遗嘱之后，故江福生立遗嘱时，赠与给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的还建房屋面积尚未完成权利转移，江福生有权撤销赠与。江福生以立遗嘱形式撤销赠与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江福生所立遗嘱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江福生在遗嘱中表示，建筑面积188.35平方米的房屋被拆迁，其享有62.5%的份额即117.71平方米，其中的38.31平方米给予江正东，剩余份额全部由江鑫继承。而房屋拆迁后的还建面积为188.35平方米，奖励面积28.25平方米，实际还建面积总计216.60平方米。即江福生遗嘱仅处分了117.71平方米的还建房屋面积，而未处理28.25平方米的奖励面积中其应享有的产权份额即17.65625平方米（28.25×62.5%），该还建面积应按法定继承由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均等继承，各继承约5.8854平方米。综上，根据江福生、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于2013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及江福生所立遗嘱，房产证号为襄房私字第××号的房屋拆迁后的还建房面积216.60平方米，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应各分得27.075平方米（216.60×12.5%），江金贵、江正明各继承5.8854平方米，江正东继承44.1954平方米（38.31+5.8854），江鑫继承79.4平方米（117.71－38.31）。故江金贵诉请享有襄房私字第××号房屋拆迁还建216.6平方米面积的三分之一份额，即72.2平方米，一审法院支持32.9604平方米（27.075+5.8854），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江正东、江鑫均主张按江福生所立遗嘱分割襄房私字第××号房屋拆迁还建216.6平方米的房屋面积，一审法院支持江正东享有71.2704平方米（27.075+44.1954），江鑫享有79.4平方米。另32.9604平方米由江正明享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襄阳市××区友谊街社区××号，所有权证号为襄房私字第××号的房屋拆迁还建216.6平方米的房屋面积，由江金贵、江正明各享有32.9604平方米，江正东享有71.2704平方米，江鑫享有79.4平方米。二、驳回江金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15元，由江金贵负担1022元，江正东负担2210元，江鑫负担2462元，江正明负担1021元。（已缴纳）。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一、2013年4月3日协议是赠与协议还是财产分割协议？二、2016年7月21日所立遗嘱是否为江福生真实意思表示，是否为有效协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所有权证号为襄房私字第××号的房屋原房主是江福生，2013年4月3日，在与拆迁部门签订还房协议之前，江福生、江金贵、江正明、江正东作为家庭成员对拆迁还建房屋分配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协议。该协议书是在签订还房协议之前，家庭成员经过慎重考虑，综合家庭具体情况并经各方签字确认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是财产所有人生前对其财产的处分，不是一般的单务赠与协议。根据协议内容210.48平方米的还建房面积由父子四人平分，各得52.62平方米。该协议签订后，江福生个人与襄阳市樊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襄阳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财产分割协议中约定的各人享有的房屋面积52.62平方米，因为还建房屋未完工交付，无法按照财产分割协议内容进行实物分割并办理产权登记。故按照协议内容江福生对本案诉争还建房享有四分之一利益，虽然协议中预计还建面积为210.48平方米，但实际征收房屋建筑面积188.35平方米，奖励建筑面积28.25平方米，共计还房面积216.6平方米，江福生享有四分之一份额即54.15平方米房产利益。二、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的个人合法财产。2016年7月16日江福生因患胰腺癌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治疗，至2016年8月4日病故，时间仅18天。入院治疗期间，江福生于2016年7月21日立下遗嘱对财产分割协议中的财产重新进行分配处理，遗嘱有两名无利害关系人见证，由江福生签名并按捺手印，可以认定该份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系江福生真实意思表示。江福生仅享有诉争房屋四分之一份额房产利益，对属于自己的财产部分处理有效，对超出自己的财产部分处理无效，即江福生有权处分54.15平方米房产利益。按照江福生遗嘱，属于其的财产由江正东和江鑫继承，按照遗嘱中对财产分配的比例，属于江福生的54.15平方米由江正东分得38.31÷117.71×100%×54.15＝17.62平方米，由江鑫分得54.15－17.62＝36.53平方米。综上，每人分得房屋面积为：江金贵、江正明各分得54.15平方米，江正东分得71.77平方米，江鑫分得36.53平方米。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协议书为赠与协议，按照2017年遗嘱对遗产进行分配不当，应予纠正。江金贵上诉认为2016年7月21日遗嘱无效的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6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二、位于襄阳市樊城区友谊街社区居委会五组8号，所有权证号为襄房私字第××号的房屋拆迁还建216.6平方米的房屋面积，由江金贵、江正明各分得54.15平方米，江正东分得71.77平方米，江鑫分得36.53平方米；三、驳回江金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15元，由江金贵、江正明各负担1679元，江正东负担2225元，江鑫负担11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15元，由江金贵、江正明各负担1679元，江正东负担2225元，江鑫负担11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玉学审判员  王佼莉审判员  童 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何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