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富闲路9号银湖创新中心7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戴建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重天，浙江浙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远明，男，197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炳，浙江浙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远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5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张远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案涉工程尚不具备结算条件，案争2018年1月18日的结算单不能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其一，该结算单系中汇公司受胁迫签订，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案涉西林名都项目因多次更换承包人、资金紧张等问题停工。2018年1月,中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辰龙被各承包人以及施工人员围堵在宣州区劳动部门,被迫在多份结算单上签字,其中包括案涉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架子工工程量结算单。其二，2018年4月3日,中汇公司与张远明、陈德军就西林名都C区块架子工工程另行签订了《脚手架业务承揽合同》,对于主体、承包方式、金额、付款方式等重新进行了约定,即原2017年3月13日签订的《架子工程分项承包协议》的法律效力已归于消灭，架子工工程相关事务应按之后重新签订的合同履行。其三，本案存在重复计算工程量。（2019）皖18民初33号（以下简称33号案件）李惠智起诉的案件中也包括张远明架子工的工程量，故本案应待中汇公司总承包的工程量确定时再行审查处理。2.即使工程具备结算条件,亦应扣除另案已判决的钢模出租费及人工工资等，并相应保留陈德军向张远明主张工程款的权利。(2019)浙0421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471号判决）确认中汇公司应当支付嘉善县罗星钢模出租站（以下简称罗星出租站）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租赁费861669.07元，该租赁费应由张远明全部承担。 张远明辩称，1.本案具备结算条件，一审按照结算单确认工程量正确。其一，中汇公司称其原法定代表人冯辰龙被迫在结算单上签字盖章，无证据证明，中汇公司亦未及时行使撤销权。其二，双方前后签订了两份合同，张远明于本案主张2018年1月18日之前施工的工程款，后续于2018年4月3日签订的《脚手架业务承揽合同》与本案无关，该合同对应的价款，张远明将另行主张。其三，本案《架子工程分项承包协议》的相对方系张远明和中汇公司，双方均在结算单上签字，中汇公司亦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其四，李惠智另案起诉不影响张远明本案主张权利，因李惠智在2017年1月即已退场，张远明主张的是2017年3月到2018年1月的工程款。2.关于扣减租赁费问题，张远明一审中认可承担2017年10月2日之前的租赁费用，但中汇公司未明确租赁费的具体金额，故一审未予扣除，原判决亦告知中汇公司对此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汇公司支付工程款11626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75%，自2018年1月19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汇公司于2015年将宣城西林名都C区脚手架分项工程分包给张远明施工。双方约定：包工包料，所有材料由张远明负责，价款按建设面积计算，单价50元/平方米；双方于2018年1月18日进行结算，确定中汇公司应付工程款1342630元，后中汇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8万元，余款1162630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汇公司与张远明之间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虽然双方未提交竣工验收的相关证据，但工程经双方结算，说明工程已具备结算条件，故对张远明要求支付工程款11626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张远明要求中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从主张权利之日起即从2019年8月27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中汇公司辩称张远明虚假诉讼，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中汇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远明支付工程款116263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年利率4.75%为限）。二、驳回原告张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8元，由中汇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汇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举以下证据：情况说明、（2020）皖18民终182号案件（以下简称182号案件）庭前会议笔录中证人证言内容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双方结算单系中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辰龙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签订。张远明未提举新证据，其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情况说明系中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辰龙书面陈述，属于当事人陈述，其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182号案件庭前会议笔录的证人证言部分，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中汇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向宣城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宣城市人社局）调取了工人工资支付清单及凭证1组，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1.中汇公司所举情况说明以及182号案件庭前会议笔录证言，均涉及该案所涉工程的相关事实，与本案工程不相关联，不能证明本案结算单系受胁迫而出具，且与本案其他证据反映的中汇公司在本案结算单上加盖印章、出具前双方经协商对钢管租赁费的承担达成协议的事实不相吻合，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本院调取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关于合同签订及结算情况。2017年3月13日，张远明与中汇公司签订《架子工程分项承包协议》。3月23日，张远明与陈德军签订一份《架子工程分包协议》，约定将西林名都C区外脚手架分项劳务以清工形式分包给陈德军施工。2018年1月18日，张远明与中汇公司经结算签订《西林名都架子工工程量》，载明“面积30720㎡×50元=1536000元，点工：88×260元=22880元，点工：12.5×300元=3750元，总计1562630元壹佰伍拾陆万贰仟陆佰叁拾元整，已支付贰拾贰万元整（22万元整），合计1342630元，同意支付张远明壹佰叁拾肆万贰仟陆佰叁拾元整（农民工工资结算）。浙江中汇建设有限公司经办人冯辰龙，张远明”，中汇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了印章。 2.关于钢管租赁费情况。①2018年1月15日，中汇公司向张远明出具1份《协议书》，载明：“西林名都C区块项目脚手架张远明班组从2015年11月进材料，人员，至2017年10月2日，所有钢管租赁费用和脚手架材料款由张远明承担。2017年9月份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中汇建设有限公司作出张远明退场的决定。经协议从2017年10月3日开始所有的钢管、扣件的租赁费用由中汇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与张远明无关”，中汇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印章，证明人许雨忠、洪勋、施工员郭吾其、沈云开及冯辰龙均在该协议书上签字。②张远明在案涉脚手架工程施工中，所用的钢管、扣件系中汇公司向钢管出租人罗星出租站租赁，因租赁费未付清，罗星出租站向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起诉中汇公司，该院作出判决，认定：中汇公司应付罗星出租站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租赁费961669.07元，中汇公司已付10万元，欠付861669.07元。③本案二审中，中汇公司计算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2日的钢管租赁费为333969.1元，张远明对该期间的租赁费金额予以认可。④双方对1471号判决中认定的已支付租赁费10万元系中汇公司于2017年所付无异议，但张远明认为该已付的10万元租赁费被中汇公司在2018年1月18日结算时计入已付张远明22万元款项之中，其认为本案仅应扣除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2日期间未付租赁费233969.1万元（333969.1元-10万元）；中汇公司主张该已付款10万元在22万元之外，即2018年1月18日前已付款总计32万元，另据《协议书》的约定，其公司承担后期租赁费的前提是张远明退场，但因张远明未能按约退场，故张远明应承担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全部的租赁费。⑤张远明与中汇公司有关退场问题存在争议，张远明认为其虽愿意退场，但因中汇公司未付清款项，其钢管无法退租，没有办法退场；中汇公司认为系张远明不愿意退场。 3.关于已付款问题。①原判决认定的2018年1月18日后已付款18万元，系宣城市人社局自中汇公司缴纳的农民工工资保障金中扣除，于2018年2月11日分别向张远明手下工人陈德军、杨海勋支付架子工工人工资13万元、5万元，合计18万元。②2019年8月26日，宣州区公安分局扣划宣城市兆坤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200万元至宣城市人社局农民工工资保障金专户，其中分别代付陈德军、杨海勋架子工工人工资3万元、3万元，合计6万元。张远明与中汇公司对该6万元支付情况均无异议。 4.关于后续签订合同情况。2018年4月3日，张远明（甲方）、陈德军（乙方）与中汇公司（丙方）三方签订了《脚手架业务承揽合同》，约定：张远明分包了中汇公司承建的西林名都C区部分工程，将脚手架分项工程交由陈德军承揽；承揽方式为全部外脚手架由陈德军以清工形式承揽；脚手架等材料由张远明提供，单价15.5元/平方米（其中张远明支付14.5元/平方米，中汇公司支付1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包括正负零以下，第二次搭设的脚手架以此价格重新计算，第二次搭设的四口、五临边维护、设施防护及施工现场维护以陈德军为中汇公司做点工的形式搭设及拆除，工资以280元/工计。 5.本院在33号案件审理中对李惠智就张远明架子工情况进行询问，李惠智述称，其施工期间张远明架子工工程量不多，是10#楼和综合楼有脚手架，施工员估算了16万元款项，尚未支付张远明。该33号案件尚未审理终结。 本院认为，案争焦点之一为案涉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结算单应否作为工程款结算依据。经审查，其一，本案系张远明依据2017年3月13日签订的《架子工程分项承包协议》向中汇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因双方就该合同所涉工程量于2018年1月18日完成结算，故中汇公司应按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其二，中汇公司二审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结算单系其受胁迫而出具，结合中汇公司在该结算单上加盖印章，以及在结算单出具之前双方经过协商对钢管租赁费的承担达成协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双方签订的结算单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予以采信，系属正确。其三，关于中汇公司上诉认为双方于2018年4月签订《脚手架业务承揽合同》后，前述2017年3月的合同终止履行，应以后续的《脚手架业务承揽合同》内容为准一节。因案涉结算单的计算依据为2017年3月13日的《架子工程分项承包协议》，所涉工程量亦为2018年1月18日之前的工程量，不涉及2018年4月《脚手架业务承揽合同》的内容，故对中汇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四，关于中汇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工程款与李惠智另案起诉工程款存在重复问题。李惠智另案起诉工程款中虽涉及架子工部分，但李惠智未支付张远明工程款，故该案不影响张远明向中汇公司主张工程款，对中汇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案争焦点之二为1471号判决确认的钢管扣件租赁费861669.07元应否在本案中全部予以扣除。其一，因案涉《架子工程分项承包协议》明确约定张远明系包工包料，故其施工期间发生的钢管租赁费应由张远明承担。且中汇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向张远明出具的《协议书》，业已明确2016年1月至2017年10月2日期间的钢管租赁费用和脚手架材料款即333969.1元均由张远明承担，诉讼中张远明对此亦无异议，予以认定。其二，关于中汇公司上诉称应扣除张远明承担的2017年10月3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租赁费一节。因张远明对2017年10月3日之后的租赁费不予认可，且中汇公司亦在协议中明确其自行承担2017年10月3日之后的租赁费，结合双方合同签订、履行以及工程款支付的过程看，张远明未实际退场的原因系中汇公司未能付清款项，故自2017年10月3日至2018年4月2日期间的租赁费应由中汇公司自行承担。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4月3日重新签订合同，明确之后租赁费由张远明承担，该期间租赁费属于该合同所涉工程范围内处理事项，相关当事人对此如有争议可另行依法解决。其三，关于中汇公司已付款金额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中汇公司2018年2月11日支付的18万元工人工资、2019年8月26日支付的6万元工人工资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双方争议在于2018年1月18日结算单所载的已付款22万元是否包含中汇公司代为张远明付罗星出租站钢管租赁费10万元。经审查，该10万元租赁费的支付时间为2017年，在双方2018年1月18日结算之前，张远明有关结算单已将代付的10万元租赁费计入已付款22万元的主张有事实根据，故该笔10万元不应在张远明应付租赁费333969.1元及中汇公司已付张远明工程款22万元中重复计算。经核算，中汇公司欠付张远明工程款金额为868660.9元（结算单确定总工程款1562630元-结算单载明已付款22万元-2018年2月11日支付的18万元-2019年8月26日支付的6万元-钢管租赁费233969.1元）。 综上，中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援引法律条文正确，二审根据补充证据查明租赁费和已付款的事实，据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9）皖1802民初550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浙江中汇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张远明支付工程款868660.9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但年利率以4.75%为限）；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远明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8元，由上诉人浙江中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185元，被上诉人张远明负担37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8元，上诉人浙江中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185元，被上诉人张远明负担3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冯忠山 书记员隆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