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3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客运段，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东浦路10号。 负责人：陈寿亮，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华，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清天，男，196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伟，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客运段（以下简称福州客运段）因与被上诉人顾清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客运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2019）字第79号决定有效，福州客运段与顾清天于2019年6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福州客运段无需与顾清天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顾清天在提起诉讼时已经不存在被强制隔离戒毒和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情形而认定顾清天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是合理的，该认定错误。顾清天吸毒成瘾并被强制隔离戒毒的行为不仅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也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福州客运段没在顾清天被强制隔离之时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顾清天提供了虚假的材料欺瞒福州客运段。福州客运段在顾清天提供疾病证明后就与其变更劳动合同，让其享受长休病假的待遇。而顾清天在长休病假期间染上毒瘾并两次被强制隔离戒毒，顾清天却向福州客运段提供虚假材料隐瞒其被强制隔离戒毒的事实，直到2019年年初福州客运段获知顾清天吸毒并被强制隔离戒毒两次。福州客运段在获悉该事实后，马上通知工会，并在征得工会同意后对顾清天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顾清天已吸毒成瘾，不仅会导致病情加重，且根本不存在继续为福州客运段提供劳动的可能。如果与顾清天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显然会损害国有资产的利益，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原则。顾清天吸毒成瘾被强制隔离戒毒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以其现在不存在被强制隔离戒毒和不存在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情形而认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福州客运段提交的两份《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或公示是属认定事实错误。福州客运段提交的南铁劳发(2005)103号及南铁劳卫(2015)88号《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民主决议，是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退一步讲，(2005)103号《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依法可以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制定，且该办法本身并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予以适用。顾清天的第一次吸毒是发生在2014年，依法可以适用该规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另南铁劳卫(2015)88号《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是在(2005)103号《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基础上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民主决定进行调整并修改，并在进行了网页公示、汇编成册。三、一审法院以福州客运段不能证明对顾清天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通知工会而认定该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显然是认定是不清。福州客运段作出与顾清天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福州客运段提交给工会的报告上盖章模糊而认定福州客运段不能证明与顾清天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通知工会，福州客运段提交给法院留存的该报告复印件上因印章字体较小有些模糊，但福州客运段已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了原件，原件上的公章并不模糊且一审法院已予以核实。 顾清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福州客运段提交的规章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和依法公示。关于（2005）103号《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法管理办法》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福州客运段不能以其2005年的规章制定在劳动合同法之前就可以不通过民主程序和依法公示。福州客运段主张其规章是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但其并未就职工代表大会参会人员的签到记录、规章制度的讨论、协商的规程的相关记录及参与讨论人员的签字、职工代表大会决议的签字等内容举证，不能证明其规章经过民主程序制定。顾清天对福州客运段提交的两份规章内容并不知情，福州客运段没有将内容告知顾清天，福州客运段声称其提供的网页截图系其内网截图，导致法庭难以核实该网页真实情况，而且福州客运段也未证明2013年6月就已经因脑中风休长期病假的顾清天有权限、有能力登录该内网。同时福州客运段的截图中的规章发布时间为2015年2月8日，该时间段内顾清天还在强制戒毒期间，更不可能看到该规章了，故福州客运段也未举证证明其规章有充分履行公示告知程序。二、福州客运段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未依法通知工会，其提交的所谓报告上的接收人为系段领导并解除劳动关系合同审定委员会，并非报送给工会的，且其印章无论是否清楚单从福州客运段主张的印章内容来看也不能证明是工会的章。三、福州客运段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的没有劳动合同依据。福州客运段和顾清天在1996年1月1日签订有劳动合同，在该劳动合同第七条中列举了全部能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不含兜底条款，但其中并不包含戒毒，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的规定，无论福州客运段的规章制度是否有效，顾清天都有权请求适用劳动合同，因福州客运段的解除事由不在合同的列明事由中，故福州客运段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四、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顾清天要求继续劳动合同，且在福州客运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前，顾清天从2013年起已经按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履行多年，即铁路系统内俗称的吃劳保，本就是铁路系统对患病职工的保障，继续履行只是恢复原状而已并不存在障碍。 福州客运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福州客运段作出的福客劳(2019)字第79号决定有效,福州客运段与顾清天于2019年6月6日解除劳动合同,福州客运段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清天于1986年12月进入福州客运段工作，双方于1996年1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一份，该《劳动合同书》第七条第2项约定“乙方（顾清天）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福州客运段）可以解除劳动合同：……（5）被除名、开除、劳动教养、判刑的，劳动合同自行解除。……”。 2013年6月1日，福州客运段与顾清天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协商同意对199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作出变更：自2013年6月1日起，顾清天退出劳动岗位，按长病休假办理。 2014年11月14日，顾清天因吸食毒品被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强制隔离戒毒两年，期限自2014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11月29日止。 2016年8月12日，顾清天因吸食毒品被福州市公安局晋安分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期限自2016年8月12日起至同月27日止，并被强制隔离戒毒两年，期限自2016年8月27日起至2018年8月26日止。 2019年5月31日，福州客运段作出《关于解除顾清天、黄道顺、林挺祎劳动关系的报告》，以顾清天于2014年11月14日被强制隔离戒毒两年为由，拟解除顾清天的劳动关系。福州客运段主张该报告左下方加盖的公章系福州客运段工会公章，但加盖的章模糊不清，无法显示系福州客运段工会的公章。 2019年6月6日，福州客运段作出福客劳【2019】79号《福州客运段关于解除顾清天、黄道顺、林挺祎劳动合同的决定》，以顾清天于2014年11月被强制隔离戒毒两年为由，给予顾清天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并向顾清天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顾清天不服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向晋安仲裁委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请求裁决：福州客运段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晋安仲裁委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榕晋劳人仲案[2019]269号仲裁裁决，裁决：福州客运段与顾清天应当依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福州客运段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福州客运段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劳动合同解除的条件为顾清天被除名、开除、劳动教养、判刑等，并不包括顾清天被强制隔离戒毒；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福州客运段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提交的两份《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系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以及已进行公示或者告知顾清天；再次，根据该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福州客运段主张已将《关于解除顾清天、黄道顺、林挺劳动关系的报告》提交给工会，但该报告中加盖的公章模糊不清，无法证明系工会公章；最后，福州客运段于2019年6月6日以顾清天在2014年11月30日至2016年11月29日期间被强制隔离戒毒为由决定解除与顾清天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是在事隔两年多后，而此时顾清天已不存在被强制隔离戒毒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综上，福州客运段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顾清天作为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客运段应继续履行与顾清天的劳动合同；二、驳回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客运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客运段负担。 二审中，福州客运段提交（2019）赣01民终215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判决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主要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顾清天因吸食毒品被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强制隔离戒毒二年，自2014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11月29日。福州客运段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但在顾清天被强制隔离戒毒期间，福州客运段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在顾清天被强制隔离戒毒5年后，福州客运段于2019年6月6日再以此为由作出开除处分及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通知，明显超出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间，一审判决双方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福州客运段主张其因被欺瞒导致2019年方知道顾清天被强制隔离戒毒事情，无事实依据，且福州客运段作为用人单位，对单位员工的重大情况应及时了解，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福州客运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客运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奇 书记员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