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15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晋中市榆次区蕴华街97号佳地商务楼1幢3层301室。法定代表人：王青海，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伟，山西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昌，男，195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晋中市榆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明（系被告杨天昌的弟弟），男，住晋中市榆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澍萍，山西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天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4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9）晋0702民初4815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之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杨天昌的父亲是原晋中矿业公司的职工（现晋中市焦化有限公司），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因隔离审查意外死亡。晋中地区矿业公司将杨福海遗属所居住的两套公司宿舍，再加一套公司宿舍，共三套一并给予其遗属，作为一次性抚恤金补偿”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父亲去世后，单位将该所居住的单位宿舍分配给被上诉人家中居住使用。然而该宿舍房屋仅仅是分配给被上诉人全家居住使用，被上诉人对该房屋并不拥有房屋所有权。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的住房制度为福利分房，即单位按照职工的资格、资历将单位的宿舍房屋分配给本单位职工居住使用。用于分配给职工居住的房屋均为公有房屋，职工及家属只可居住使用，并不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直至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进行房改，单位宿舍公房，由居住职工出资购买后获得所居住房屋的所有权。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其所居住的房屋并未参加房改，也未出资进行购买，因此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仍然应当为上诉人。而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将该房屋的所有权作为被上诉人父亲的抚恤给了被上诉人，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该拆迁补偿协议应为无效协议，由于该协议中所拆迁的房屋的不动产产权并非被上诉人所有，该房屋为上诉人的公房，上诉人为了进行拆迁改造，已经对被上诉人进行了相应的安置。而被上诉人所持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所拆迁的标的物为单位的公房，非被上诉人具有不动产所有权的房屋。同时，该协议的签订系由上诉人前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股东会通过，擅自处分了公司的财产，该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了非法占有上诉人公司财产的非法目的，同时该协议的签订损害了上诉人集体的财产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所持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为无效协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为合法有效协议，错误判决损害了集体财产权益。上诉人在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本案案涉协议已经解除，而且上诉人已经给被上诉人送过不再履行合同的通知，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目前该协议已经解除。杨天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答辩人杨天昌是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1.被拆迁房屋的补偿背景是答辩人的父亲杨福海在原晋中地区矿业公司即晋中焦化有限公司隔离审查期间，非正常原因死亡，原晋中地区矿业公司为了妥善处理此事，安抚遗属，下发了《关于对杨福海同志善后工作的处理意见》的红头文件及《关于对杨福海同志善后工作的处理补充意见》，该意见中明确杨福海遗属已居住两套公司宿舍，再加一套宿舍，共三套，一并给予杨福海遗属，并负责所有住房的水、电、暖费用，作为杨福海同志死亡后一次性抚恤金补偿。补偿的三套房屋即被拆迁的三套房屋。2.答辩人取得的是房屋所有权，而非居住权。（1）在上述两份意见出台前，答辩人已居住两套宿舍，如果上诉人给予只是居住权的话，对于己居住两套宿舍不需要再次给予，因此上述两份意见表明的内容，给予答辩人的不是房屋的居住权，而是房屋所有权。(2）上述两份意见中，给予的房屋，不仅具有抚恤金性质，还具有补偿性质，体现的是上诉人公司对其过错导致杨福海死亡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的态度。因过错承担赔偿或补偿责任所给予的房屋，与给一般职工的福利分房性质明显不同，二者不具有类比性。如果仅是给予房屋居住权，是无法体现出上诉人公司承担过赔偿或补偿责任，故答辩人取得的是房屋所有权。3.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时，认可答辩人对被拆迁房屋享有所有权，上诉人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杨宝林一审的证言也可以予以印证。因此，答辩人取得的是房屋所有权，而非居住权。（二）上诉人所述的已对答辩人进行相应的安置，不属实，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所述的两套安置房，是案外人杨玉珍与任立志于2008年之前分别自行出资购买的，而本案的拆迁时间是2015年，二者相差七、八年时间，故上诉人所述的安置房与本案无关。（三）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无需经过股东会通过，且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不影响协议的有效性。法律层面：1.公司法中没有规定公司对外签署协议必须经过股东会同意。2.杨宝林作为上诉人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根据其职责，其有权代表公司决定协议内容，并与答辩人签署《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该协议经上诉人盖章确认后，具有法律效力。3.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是上诉人公司内部行为，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不能以此对抗答辩人，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不影响协议的有效性。事实层面：从当时的事实情况是，上诉人召开高管会议，时任法定代表人杨宝林、现任法定代表人王青海等人均参加会议，均对《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内容表示同意，经会议研究同意后，才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而且上诉人公章不可能随意加盖，只有经过公司同意后才会加盖，故该协议有效。（四）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1.《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上双方的签字、盖章均真实，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2.协议签订时，上诉人明确认可答辩人对被拆迁房屋享有所有权，故而在协议中写明新补偿的房屋实施产权调换。3.根据杨宝林的证言，也可以印证答辩人对被拆迁房屋享有所有权。4.《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履行部分义务，即将晋中焦化公司北宿舍西二排3号房屋交付答辩人使用。上诉人的部分履行行为，表明上诉人认可协议的有效性。5.答辩人主张的补偿，均为房屋拆迁后，丧失自己合法所有房屋的救济，不存在非法占有公司财产的目的，未损害集体财产权益，不具有合同法52条规定协议无效情形。因此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庭审中，被上诉人补充答辩意见，答辩人从来没有收到过上诉人的拆迁协议已解除的相关通知，而且对于上诉人的这点意见，上诉人一审没有提及，如果上诉人所述是真实的情况下，那也是在一审判决后才发的通知，但是一审判决书就已经确认了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所以上诉人是不能单方解除的，而且本案中也不具有合同法规定的单方解除的条件，而且上诉人解除意见和在一审时的意见是明显相互冲突的。上诉人在一审时不认可拆迁补偿协议效力，而在二审时又说拆迁补偿协议已经解除。协议解除的前提就是协议是真实存在的，才存在解除，如果协议本身不合法则不需要解除。所以我们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二审的意见本身就是相互矛盾的。综上，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杨天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晋中焦化有限公司立即将其北宿舍西一排1号房屋交付杨天昌；2.晋中焦化有限公司立即为杨天昌办理北宿舍西一排1号房屋和西二排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并由晋中焦化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过户费用；3.晋中焦化有限公司立即向杨天昌支付补偿款17万元及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27日的逾期利息20132.19元，共计190132.19元，并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付清补偿款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4.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向杨天昌支付自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房租为30000元，违约金1500元，共计31500元，并支付2019年9月1日起至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向杨天昌支付北宿舍西一排1号房屋之日止的房租及房租5%的违约金（房租按每月10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天昌的父亲杨福海是原晋中地区矿业公司的职工（现晋中市焦化有限公司），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因隔离审查意外死亡。晋中地区矿业公司将杨福海遗属所居住的两套公司宿舍，再加一套公司宿舍，共三套一并给予其遗属，作为一次性抚恤金补偿。杨福海遗属一直占有并使用上述三套房屋。后因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实施拆迁改造的需要，杨天昌、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24日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协议约定：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对杨天昌的房屋实行产权调换的安置方式，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将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北宿舍的两套砖混预制板平房置换给杨天昌，房号分别为西一排1号和西二排3号，面积共146.8㎡；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再补偿杨天昌人民币17万元；交房及补偿款的交付期限为2017年2月底前；交房期届满时晋中焦化有限公司负责将上述两套房屋内的居住人员搬离房屋并按期交房，逾期交付的，晋中焦化有限公司须向杨天昌支付房租，房租按每套每月1000元计算，不按期交付的，加付5%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杨天昌配合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完成了拆迁工作，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仅将北宿舍西二排3号房屋交付给杨天昌使用，其余约定义务至今仍未履行。庭审中，杨天昌另提供《晋中市住房资金缴款书》以证明晋中焦化有限公司所述的已经另行安置的两套房是案外人杨玉珍与任立志购买的，并非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安置的。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则坚持认为杨天昌不具有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不应当再履行该协议中补偿房屋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杨天昌、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中，杨天昌按照约定积极配合晋中焦化有限公司的拆迁工作，而晋中焦化有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在约定期间内履行协议项下义务，已构成违约，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按照协议约定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应向杨天昌支付补偿款17万元，同时交付北宿舍西一排1号的房屋，并为杨天昌办理北宿舍西一排1号、西二排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关于晋中焦化有限公司逾期交付补偿款产生的逾期利息，自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27日，按杨天昌主张的年利率4.75%计算应为20110元（4.75%÷365天×909天×170000元）。关于未交付房屋产生的租金，自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经核算为30000元（1000元×30月）。关于加付违约金部分经核算为1500元（1000元×5%×30月）。关于晋中焦化有限公司辩称的房屋产权问题，因与本案合同无关，本案不予理涉。关于晋中焦化有限公司辩称的已经给付杨天昌两套安置房的意见，因晋中焦化有限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天昌交付协议项下的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北宿舍西一排1号的房屋，并为杨天昌办理北宿舍西一排1号、西二排3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产生的费用由晋中焦化有限公司承担；（二）限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天昌支付补偿款17万元、逾期罚息20110元、逾期房租30000元、违约金1500元，共计人民币221610元，并以年利率4.75%支付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付清补偿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杨天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情况说明；2.股东会决议及投票情况；3.给被上诉人的告知书以及挂号信回执。用于证明上诉人已就此事向发改委做了汇报也召开了股东会进行了决议，并通过邮寄的方式给杨天昌送达了告知书。被上诉人杨天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存有异议，这组证据一审审理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这组证据也并不属于新证据。而且这组证据我方从未收到过，上诉人公司如果有这些证据一审为什么不提交，所以我方认为这组证据很可能是后补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表决单还有告知书、情况说明均为上诉人单方出具，对于其自己出具的材料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从内容上来说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效力并不是公司股东会就能自行决议的，也不是其自行就能决定是否履行其房屋拆迁协议，协议的效力应当依法审定。对于股东会决议以及职工签到表并不能反映出股东的真实情况。我方查询过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基本上均为法人股东。在签到表中的人员是否具有相应授权书不得而知。从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上来说，其股东应当明确在赞成、反对、作废一栏签字。不签字无法反应真实情况。另外对于股东会所作出的最终决议，应当由所有股东在决议上签字确认，但是上诉人提交的决议上没有相关内容，也就无法反映出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所以对这组证据我方不予认可。对于其购买邮票的证明单以及挂号信函的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在证明单中并没有附当时的告知内容无法证明信函内容，无法体现出与本案的关联性。挂号信收据可以随时后补，不能反映出当时的真实情况。对于上诉人陈述给我方邮寄过告知书，但我方从来没有收到过。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与杨天昌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是否有效。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主张杨天昌对被拆迁的房屋没有所有权，但杨天昌陈述杨天昌父亲系晋中焦化公司的前身晋中地区矿业公司职工，因历史原因被拆迁的3套房屋系抚恤性补偿，由杨天昌家人居住。在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与杨天昌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载明因实施拆迁改造需要，对杨天昌原居住的南宿舍3套平房进行拆迁，该《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加盖有晋中焦化有限公司的公章，且时任法定代表人杨宝林也在协议上签名，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上诉主张该协议签订时未经公司股东会通过，但作为协议的相对方有理由相信签名盖章的协议系晋中焦化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应为有效。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主张已就拆迁对杨天昌进行补偿，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晋中焦化有限公司在二审审理中补充上诉理由认为涉案的协议已经解除，本院认为，主张协议无效与主张协议解除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如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主张解除协议，则其应提供证据证明协议存在法定解除或约定解除情形，而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协议存在解除情形，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晋中焦化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4元，由晋中焦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庆刚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段 锋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