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山东高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官道南路108号。 法定代表人：郝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伟，男，该行客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山东天地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振杰，男，196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朱玉风，女，196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振元，男，196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刘振臣，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以上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庆锋，山东海中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高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唐农商银行）因与被申请人刘振杰、朱玉风、刘振元、刘振臣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鲁15民申1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唐农商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被申请人刘振杰、朱玉风、刘振元、刘振臣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甄庆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唐农商银行申请再审称，2015年3月10日，再审申请人与刘振杰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并与刘振元、刘振臣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向刘振杰发放贷款39900元，到期日为2018年3月9日。事实上，刘振杰将该笔贷款借出后偿还了一笔旧贷。借新贷还旧贷没有损害刘振杰的利益，刘振杰的借新还旧行为应当认定为有效；再审申请人虽然违反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用途的约定，但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贷款人违反借款用途如何承担责任，应当依法按照公平原则处理；刘振杰对借新还旧事实是明知的，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改判刘振杰、朱玉风偿还借款39900元及利息（借款利息按年息12.2187%，自2015年3月10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9日止；逾期利息按上述年息利率的150%，自2018年3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由刘振元、刘振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刘振杰、朱玉风、刘振元、刘振臣辩称，2015年3月10日高唐农商银行将贷款发放至刘振杰的银行卡内，但同日又收回了借款本息（利息是100元），根本没有将贷款本金让刘振杰使用至2018年3月9日，双方借贷关系于2015年3月10日已经履行完毕。2015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种植，并在合同第八条8.3中明确规定了借款人未按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违约责任；高唐农商银行主张该笔借款为借新还旧，并且改变了用于种植的借款用途，没有证据证明。高唐农商银行主张借新还旧没有损害刘振杰的利益，实际上其根本没有让刘振杰使用该笔借款，违反了合同约定的借款用途及借款期限，侵害了刘振杰的利益。高唐农商银行承认违背借款用途，但其已经收回借款，借款人不能偿还双份还款责任。高唐农商银行违背借款用途且在长达三年的时间内未催要贷款，由此推定刘振杰明知借新还旧是逻辑错误；况且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人改变借款用途的违约责任，致使借款人不敢改变借款用途。高唐农商银行在2018年11月份又提起诉讼，要求被申请人偿还2012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借款，高唐县人民法院已经另案处理；高唐农商银行另外起诉更加证明本案借款不是借新还旧，本案借款及收回与2012年的借款没有任何联系。综上，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都是正确的，请求驳回高唐农商银行的再审请求。 2018年5月28日，高唐农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刘振杰、朱玉风偿还贷款本金3.99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被告刘振杰、朱玉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3.被告刘振元、刘振臣对上述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2015年3月10日分别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共同还款承诺书》；原告2015年3月10日向刘振杰6223191534765941账户发放了贷款3.99万元，同日，该笔贷款已被原告收回。另查明，原、被告2015年3月10日签定的《个人借款合同》载明，借款用途为种植。庭审中，原告主张当天收回的贷款用于偿还被告刘振臣之前的旧贷，被告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将借款借给借款人后，在未经借款人同意且不知情的情况下随即收回，借款人并未依约取得相应借款的使用权。原告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庭审中，原告虽称收回的借款偿还了借款人之前的旧贷，但未提交改变借款用途已经借款人同意的证据，借款人也不认可，其诉讼请求实难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鲁1526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山东高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8元，减半收取399元，由原告山东高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2月12日，高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杨屯信用社与刘振臣、刘振元、刘振杰签订《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借款人刘振臣、刘振元、刘振杰组成联保小组，对联保小组各成员自2012年2月12日起至2015年2月10日止在贷款人处发生的借款债务提供最高额担保，借贷双方通过指定的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办理借款资金的发放、支付与还款等业务；借款用途为种养业；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授信额度（刘振臣、刘振元的授信额度分别为5万元，刘振杰的授信额度为4万元）内，联保小组成员可申请循环使用信贷资金；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息时，小组其他成员自愿履行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贷款人依据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和其他相关费用时，有权直接从联保小组成员在山东省农村信用社系统（包括各级联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及其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收，且所抵充的债权及抵充顺序，由贷款人自主确定。2014年2月20日，高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杨屯信用社根据刘振杰签署的《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向刘振杰的尾号为7818的存款账户发放贷款40000元，到期日为2015年2月10日。 2014年5月14日，高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终止，其债权债务由高唐农商银行承担，高唐农商银行实行一级法人、统一核算、分级管理、授权经营的管理体制。 2015年3月10日，高唐农商银行杨屯支行与刘振杰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并与刘振元、刘振臣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刘振杰之妻朱玉风签署了《共同还款承诺书》。其中《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刘振杰借款39900元，借款用途为种植，期限为2015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借款利率在借款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40%确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伍拾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账户（尾号为5941），办理借款资金的发放、支付与还款等业务；贷款人依据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和其他相关费用时，有权直接从借款人在山东省农村信用社系统（包括各级联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及其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收，且所抵充的债权及抵充顺序，由贷款人自主选择。《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刘振元、刘振臣自愿为高唐农商银行杨屯支行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2018年3月9日止（该期间为最高额担保债权的决算期间）与刘振杰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75000元；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决算期届至之日起两年。2015年3月10日，高唐农商银行杨屯支行根据刘振杰签署的《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向刘振杰的尾号为5941的存款账户发放贷款39900元，该凭证记载的利率为12.2187‰。同日，该笔款项被高唐农商银行收回。 另查明，高唐农商银行于2018年9月25日提起诉讼，要求刘振杰偿还2014年2月20日的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并要求刘振元、刘振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8）鲁1526民初2861号民事裁定，准许高唐农商银行撤诉。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2012年2月12日双方签订的《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2014年2月20日刘振杰签署的《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2015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及朱玉风签署的《共同还款承诺书》、刘振杰签署的《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刘振杰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及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2861号民事裁定书等书证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5年3月10日高唐农商银行向刘振杰出借并随即收回39900元是否构成以新贷还旧贷即“以新还旧”；刘振杰是否应当偿还新贷借款本息，朱玉风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刘振元、刘振臣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2012年2月12日高唐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杨屯信用社与刘振臣、刘振元、刘振杰签订的《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刘振杰依据该合同于2014年2月20日借款40000元，应当按照约定期限即2015年2月10日清偿借款本息，刘振臣、刘振元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联保义务。高唐农商银行与刘振杰明知上述借贷尚未清偿，双方又于2015年3月10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形成新贷，因此高唐农商银行主张的“以新还旧”事实成立；刘振杰原审辩称其没有旧贷违反诚实信用义务，其另辩称对新贷收回不知情与常理不符。高唐农商银行将39900元新贷发放至刘振杰的账户后随即收回，符合《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第六条“依据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和其他相关费用时，有权直接从借款人在山东省农村信用社系统（包括各级联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及其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收，且所抵充的债权及抵充顺序，由贷款人自主选择”的约定；刘振杰是否同意新贷收回不能对抗合同约定，其没有实际取得39900元的借用权利应当归责于其旧贷未还。至于“以新还旧”是否违反银行内部或者行政管理规范，并不影响借贷双方的民事权利义务。 （二）2015年3月10日高唐农商银行与刘振杰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并发放、收回贷款39900元，可以视为旧贷已经清偿而形成新贷，也可以视为相应旧贷延期而形成新的约定，也即《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约定。高唐农商银行请求刘振杰清偿借款399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按年息12.2187%计算，逾期利息自2018年3月10日至付清之日按上述年息的150%计算），其中年息按12.2187%计算并不超出《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12.2187‰范围，属于对其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依法应予支持。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同时，刘振杰之妻朱玉风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以新还旧”情形；因此高唐农商银行请求朱玉风承担共同清偿借款本息责任，依法应予支持。刘振元、刘振臣作为《个人最高额联合保证借款合同》的借款人联保小组成员，与刘振杰存在同期的旧贷和新贷情形，且与高唐农商银行重新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因此其二人均应当知道高唐农商银行与刘振杰的“以新还旧”情形。高唐农商银行要求刘振元、刘振臣按照《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法应予支持。 （三）高唐农商银行在原审中主张“以新还旧”，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刘振杰等人对此提出抗辩，亦应举证证明其抗辩事由符合常理。原审判决应当根据诚信原则分配举证责任及举证期限，驳回高唐农商银行诉讼请求与本案性质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刘振杰等人的抗辩事由缺乏事实根据或者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高唐农商银行在本案原审判决后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旧贷债权，高唐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并不影响其对本案原审判决行使申请再审权利。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高唐农商银行在法定期间内没有提出上诉，原审判决生效后又申请再审，应当负担本案的再审案件受理费用。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6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 二、刘振杰、朱玉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高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399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按年利率12.2187%计算，自2018年3月10日至还款之日按年利率18.32805%计算）； 三、刘振元、刘振臣对本判决第二项列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向刘振杰追偿的权利。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99元，由刘振杰、朱玉风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798元，由山东高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洪林 审判员  李中栋 审判员  杨 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尹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