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7民初7199号 原告：巨开琼，女，汉族，1959年7月1日出生，住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凡，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敏，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以下简称华西医院），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国学巷。 法定代表人：李为民，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雨珂，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绵阳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绵阳中心医院），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常家巷。 法定代表人：鲜于剑波，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康，系该院职工。 被告：绵阳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绵阳人民医院），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剑南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陈斌，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系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永莲，系该院职工。 原告巨开琼与被告华西医院、绵阳中心医院、绵阳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于2019年4月30日向本院递交诉状，本院以（2019）川0107民诉前调4274号案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本院根据巨开琼的申请，对相关专门性问题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华西医院也申请了专家辅助人对相关专门性问题进行了陈述。在鉴定意见作出后，本院组织双方调解，未果。遂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并依法由审判员陈克刚独任审判，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巨开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凡、涂敏，被告华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雨珂、被告绵阳中心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康、被告绵阳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伍永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巨开琼诉称，2017年10月16日，原告前往绵阳人民医院进行体检，影像学检查肺部存在阴影。但绵阳人民医院并未将体检报告交付原告，仅是口头告知一切正常。直至2018年7月，原告在再次体检时发现左肺占位，随即前往绵阳中心医院接受手术治疗，最终确诊为肺癌。出院后，原告又长期在华西医院处接受放化疗和靶向药物治疗。原告认为，绵阳人民医院在2017年10月16日对原告进行体检时即已发现原告肺部存在病变，却未及时将该情况告知原告，导致原告失去了最佳治疗时间，故请求判令判令绵阳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986102元。 被告华西医院辩称，被告对原告的治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和医疗常规，并无过失。原告的损害结果与华西医院的治疗行为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绵阳中心医院辩称，被告对原告的治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和医疗常规，并无过失。原告的损害结果与绵阳中心医院的治疗行为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绵阳人民医院辩称，原告在被告处进行体检，被告并无向原告主动送达体检报告的义务，也无法对所有健康体检中的异常指标无遗漏的向被体检人进行告知，且原告体检中发现的肺部阴影也不属于“危急值”报告的范畴。实际上，我院在发现巨开琼肺部阴影后，已经建议其进行CT检查以确定阴影的性质，达到了原告体检的目的，但原告作为我院退休人员，对自身健康情况过于自信，对体检结果放任不管。原告是在2018年7月在其他体检机构检查提示肺部异常后才返回我院领取体检报告的，其延迟提取体检报告，应当自行负责。健康体检是新兴行业，其规范化需要一定的时间予以完善，也应考虑地区发展水平和医院的级别、影响力等因素。我院仅为绵阳市的区县级医院，无力承担过重的责任。鉴定意见认定我院应当承担责任的依据不足。在本案讼争过程中，我院已向巨开琼支付5万元。请求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华西医院、绵阳中心医院、绵阳人民医院均是领取有执照的医疗机构，巨开琼系绵阳人民医院退休员工。 2017年10月16日，绵阳人民医院组织包括巨开琼在内的本院退休职工进行体检。巨开琼的体检汇总载明，DR显示“左下肺野内带一结节状因，边缘尚清楚”。由于DR检查系初步的检查，无法判断结节的性质，故“请结合CT检查”。体检报告作出后，巨开琼未前往绵阳人民医院领取，绵阳人民医院也未将报告向巨开琼送达。 2018年7月24日，巨开琼因在体检中发现左上肺占位而入住绵阳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绵阳中心医院经诊断，确认巨开琼患有左上肺周围型腺癌、低白细胞症，并给予巨开琼左上肺叶切除+系统性淋巴结清扫术+胸腔闭式引流术。同年8月1日，巨开琼出院。 2018年8月23日至9月3日，巨开琼前往华西医院接受第一周期AC方案化疗。2018年9月25日至30日、11月16日至22日、12月11日至18日，巨开琼分别在华西医院接受了第二周期、第三周期、第四周期的AC方案化疗。 2019年4月30日，巨开琼向本院递交诉状，要求华西医院、绵阳中心医院、绵阳人民医院赔偿损失。本院以（2019）川0107民诉前调4274号案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在调解过程中，巨开琼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绵阳人民医院在对自己的体检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等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定，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听取了华西医院专家辅助人的意见，并就相关专门性问题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 2020年3月11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联（2020）临鉴字第00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健康体检的目的在于通过健康体检，使受检人尽早发现可能存在的健康异常问题及病症，并使其得到相应及时的医疗干预，改善预后。体检机构应在完成制定的体检任务后，出具健康体检报告，并将在体检过程中发现受检人的身体存在的异常体检情况及时通知受检人。绵阳人民医院在对巨开琼进行体检时已经发现其肺部存在结节状影像，但由于胸部X线检查在技术上的局限性，不能确定肺结节的性质，故绵阳人民医院在体检报告中注明需要结合CT明确诊断。因此，绵阳人民医院的行为不构成漏诊或误诊。但绵阳人民医院未将需要作进一步的胸部CT检查的结果告知本人，导致巨开琼失去了9个多月的诊治时间，存在过错。同时，巨开琼本人未领取体检报告，对错失早期诊断与治疗、后期自身疾病加重也有过错。因此，建议医方诊疗行为存在的过错参与度为20-30%。鉴定意见同时认为，巨开琼进行胸腔镜下左上肺叶切除系属疾病诊治的合理医疗行为，不属于医疗损害，不予评残。为本次鉴定，巨开琼支付鉴定费13800元。 鉴定意见向各方送达后，绵阳人民医院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缺乏所依据的健康体检服务规范的名称及具体条文；存在逻辑错误等；但未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经本院书面询问，鉴定机构对绵阳人民医院的质询作出了书面答复。 此后，经本院组织双方调解，未果，遂转立案后进行了审理。 另查明：绵阳人民医院向本院提交了《健康体检重大异常结果登记本》，其中巨开琼的名下记载有“本人在场，嘱到专科就诊”的字样，但无巨开琼的签名。 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工商信息、病历、鉴定意见、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过错责任的分配及比例 《健康体检管理暂行规定》第二条规定“健康体检是指通过医学手段和方法对受检者进行身体检查，了解受检者健康状况、早期发现疾病线索和健康隐患的诊疗行为。”依照该规定，健康体检虽无对患者的直接治疗行为，但仍然属于对患者进行诊疗的医学行为。受检者进行体检的目的在于对自身健康情况进行专业性的了解，以便及时采取针对性的治疗措施。因此，体检机构应根据受检者的检验项目作出初步的检验结果，并有针对性的向受检者告知医学建议。 《健康体检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开展健康体检应当按照有关规定履行对受检者相应的告知义务。”对该告知义务的含义，由于第十一条所处的章节位于第三章《执业规则》之内，故而，此处所谓的告知义务应是体检机构在对受检者进行检查的过程中，对体检方法可能对身体造成的不良影响向受检者进行告知并取得受检者的同意。而体检机构是否应主动将体检结果及时告知受检者，抑或是受检者应主动前往体检机构领取体检报告，现行法律法规对此并无明文规定。对此本院认为，由于体检机构在性质上属于医疗机构，其与受检者在医学专业水平上存在的差异，体检机构对检查中所反映出的异常指标与疾病之间关系的认知水平在通常情况下高于受检者。故而，体检机构负有将体检结果主动告知体检者的义务。体检机构履行告知义务的手段，在现代科学技术条件下并不困难，其既可以在体检开始时以书面方式告知受检者领取书面体检报告的时间以及不领取的后果，也可在征得受检者同意的情况下，以电子信息方式将体检结果告知受检者或将体检报告向受检者邮寄。另一方面，每个人均是自己生命健康的第一责任人。受检人进行体检本身就是健康意识的体现，故受检人在体检完成后的合理期间内，也应自行领取体检报告。如受检人因自己的原因未领取体检报告，其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同时也体现出对自身健康一定程度的漠视。如受检人因该种原因导致自身疾病未能得到早发现、早治疗的后果，也应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当受检人完成体检时，如体检机构既未告知受检人体检结果，受检人也未自行领取体检结果，则双方均应对受检人未能实现疾病的早发现、早治疗承担责任。 同时，导致疾病发生的因素十分复杂。其既有因身体外部因素所致，比如病毒感染等；也有因自身内部因素所致，比如糖尿病等。体检机构未能发现受检人的疾病、未能将受检人的异常指标告知受检人，其过错在于令受检人丧失了早发现、早治疗的机会，但对疾病本身的产生并无过错。 就本案而言，绵阳人民医院在对巨开琼进行体检时，已经发现巨开琼肺部存在阴影，其体检报告上也建议巨开琼进行进一步的检查以明确阴影的性质。因此，绵阳人民医院在体检时已经发现了巨开琼存在身体异常。但绵阳人民医院并未将体检结果主动告知巨开琼，存在过错；而巨开琼作为具有医学知识背景的人，也未主动领取体检报告，同样存在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绵阳人民医院的资质水平以及巨开琼疾病并非绵阳人民医院的行为所导致，本院确定绵阳人民医院应承担25%的责任，巨开琼自负75%的责任。 在庭审中，巨开琼陈述曾经就体检结果向绵阳人民医院询问，被告知无异常，但无证据表明巨开琼曾前往绵阳人民医院询问体检结果或领取体检报告。绵阳人民医院也向本院提交了《健康体检重大异常结果登记本》，其中巨开琼的名下记载有“本人在场，嘱到专科就诊”的字样，但无巨开琼的签名。由于双方的陈述均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双方的该部分陈述均不予认可。 第二，关于赔偿的金额 对巨开琼的损失，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并结合巨开琼的诉讼请求，有医疗费及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医疗费 巨开琼的医疗费主要包括三部分，及住院费用、门诊费用、药物费用。 1.住院费用 巨开琼的住院情况如下：                            住院时间                       住院天数                       住院地点                       所付费用（元）                       个人负担（元）                               2018.7.24至             2018.8.1                       9                       绵阳中心医院                       34079.84                       10346.23                               2018.8.23至             2018.9.3                       11                       华西医院                       12967.44                       4492.49                               2018.9.25至             2018.9.30                       5                       华西医院                       2415.69                       1136.94                               2018.10.22至             2018.10.29                       7                       华西医院                       5542.86                       1717.52                               2018.11.16至             2018.11.22                       6                       华西医院                       2308.79                       999.06                               2018.12.11至             2018.12.18                       7                       华西医院                       10308.71                       2924.61                               合计                       45                                                                   21616.85                2.药物费用 巨开琼从2018年8月10日起至2020年3月5日止，共计支付化疗药物培美曲塞二钠及靶向药物盐酸阿莱替尼胶囊以及肿瘤定性鉴定费用291389.04元。其中，2020年始盐酸阿莱替尼胶囊社保进入社保范畴，报销31987.20元。扣除社保报销部分后，巨开琼自行支付259401.84元。 3.门诊费用 巨开琼从2018年8月21日起至2020年3月9日止，在华西医院肿瘤科就诊，尚有其他治疗费用10789.20元。 巨开琼从2019年1月9日起至2020年6月12日止，在华西医院特殊门诊（恶性肿瘤）接受治疗40次，扣除社保报销部分后，个人共计支付12418.51元。 4.后续治疗费 因巨开琼的后续治疗费用难以确定准确，待发生后另行主张。 5.其他 巨开琼还提交了其在成都市自购药物的发票若干，经审查，其科室内容包括口腔科、内科等多科室，自购药物包括清开灵滴丸等，该部分发票无病历资料予以佐证，无法判断该部分治疗行为与肿瘤之间的关系，不予认定。 （二）护理费 住院45天×120元/天=5400元。 （三）交通费 巨开琼目前居住于本市，其陈述每次前往华西医院就诊均由配偶陪同。基于其疾病的性质，配偶陪同系属人之常情，本院予以确认。因从华阳至华西地跌单次往返费用为14元，且巨开琼每月往返华西医院次数为8至16次，故巨开琼主张交通费5000元并不为过，本院予以确认。需要说明的是，交通费用确认至法庭辩论时止，即2020年6月9日。此后的交通费用另行主张。 （四）住院伙食补助费 住院45天×50元/天=2250元。 （五）鉴定费13800元。 上述费用共计330676.40元，由绵阳人民医院赔偿其中的25%即82669.10元。此外，由于巨开琼所患为恶性肿瘤且已扩散，其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巨大，本院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 上述绵阳人民医院共计应向巨开琼支付赔偿金112669.1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后，尚应支付62669.1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绵阳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巨开琼支付赔偿金62669.10元； 二、驳回巨开琼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430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715元，由巨开琼负担2036.25元，绵阳市人民医院负担678.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克刚 二０二０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胡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