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4行终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明市祥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梅岭新村50幢3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2593496688A。 法定代表人陈美清，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国清，福建而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官宇轩，福建而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00003728961K，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红岩新村24幢西侧四楼。 法定代表人吴成城，局长。 委托代理人涂德选，男，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红岩新村24幢。 法定代表人余红胜，市长。 委托代理人兰玲，女。 原审第三人陈婉婷（系死者陈水良之女），女，汉族，1989年12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永安市。 委托代理人何俐亲，福建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明市祥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安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被上诉人三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原审第三人陈婉婷、原审第三人王洗工伤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原审第三人王洗在二审诉讼时已死亡，作为其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父亲王礼檺、母亲林凤、丈夫陈明智、长子陈水良（即案涉死者）、次子陈仲华已去世，长女陈玉燕、次女陈玉环和三女陈玉品均表示自愿放弃本案中的继承权利和诉讼权利，不参加诉讼。上诉人祥安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官宇轩，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涂德选，被上诉人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兰玲,原审第三人陈婉婷的委托代理人何俐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水良生前系祥安物业公司保安，于2018年12月27日晚上7点50分到三元区长兴路23号绿茵苑小区值班。2018年12月28日早上7点多前来接班的同事李上树发现陈水良倒在小区保安室卫生间内。110和120接到报警和急救电话后赶赴现场。2018年12月29日，三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推断书载明：陈水良于2018年12月28日7时30分左右同事发现倒于小区卫生间内，“120”到达时确认死亡，死因推断为猝死。2019年1月18日，陈水良的亲属陈婉婷、王洗向市人社局提出陈水良作为受伤害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2019年4月1日作出明人社伤认(三元)〔2019〕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陈水良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该认定书于2019年5月9日送达祥安物业公司。祥安物业公司不服，于2019年7月2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8月2日作出明政行复〔2019〕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三元)〔2019〕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审认为，陈水良于2018年12月27日晚上至12月28日上午在三元区长兴路23号绿茵苑小区值班期间猝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各方当事人并无争议，予以认定。关于陈水良死亡是否能认定为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原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也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法规并未要求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的疾病必须是新出现的或未曾诊疗的疾病。“突发疾病”应当既包括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产生的突发性疾病，也应包括原有疾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然复发，同时也不要求疾病的发生与工作内容有必然因果关系。目前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水良的死亡确系尿毒症引起，即使确因尿毒症导致其死亡，也不影响对其死亡结果的工伤认定。另祥安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水良存在有自杀或醉酒等不得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并作出明人社伤认(三元)〔2019〕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市政府作出的明政行复〔2019〕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祥安物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祥安物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祥安物业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陈水良临故前身患绝症（尿毒症），是致死的绝对因素，且陈水良具有放任结束生命之主观心态，而《工伤认定决定书》仅据三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的死亡原因为“猝死”，继而认定视同工伤。《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将“猝死”的内涵和外延直接等同于“突发疾病死亡”，这显然存在逻辑矛盾。“突发疾病死亡”指的是，一个人曾经没有检查和治疗过的疾病导致了猝死，“猝死”原因有心源性疾病和非心源性疾病之别。三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死亡证明中的“猝死”，没有确定死者的死因系由心源性疾病或非心源性疾病所致，不能排除死者的死系尿毒症之果。其次，陈水良的死亡，并非“工作原因”。从工伤保险制度建立的初衷，从政策规定的历史沿革上看，工伤的本意就是因工作原因而受伤，所以，对于是否工伤的认定，不能割裂工作原因。对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发生的非工作原因引发的突发疾病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陈水良的死亡，是自身疾病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结果，即便没在工作时间，没在工作岗位，也一定是同样的生命结局，因此，《工伤认定决定书》依“猝死”之结论推之死者为“突发疾病死亡”，继而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陈水良的死亡事故为视同工伤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陈水良在入职前身患尿毒症多年，并长期在三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做透析治疗，此事实有该医院的门诊档案以及陈水良生前所用药物为据。但他却隐瞒病情，谎称健康，蒙混入职，入职后多次擅自饮用高度白酒，因此，陈水良的死亡并非“出乎意料”，而是“势在必然”。所以，认定陈水良的死亡原因为“猝死”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9）闽0402行初35号行政判决；2.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三元)〔2019〕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市政府作出的明政行复〔2019〕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依法认定陈水良死亡不属工伤认定范围；4.本案诉讼费用由市人社局和市政府负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1.根据工伤认定申请人陈婉婷、王洗提交的申请材料及市人社局的调查，陈水良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发生猝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明人社伤认（三元）〔2019〕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2.三明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作为医疗卫生机构在负责救治或正常死亡调查中，有权对死者的死亡原因作出认定，签发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陈水良死亡原因为猝死合法。3.上诉人提出陈水良患有尿毒症是致死绝对因素，且陈水良具有放任结束生命之主观心态，市人社局已按照程序于2019年2月14日向上诉人邮寄明人社伤举（三元）〔2019〕2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上诉人未在工伤认定举证期限内举证证明陈水良的死亡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关于猝死的定义，不同的文献的定义虽不尽相同，但其内涵即是“因病突然死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所指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即便如上诉人所称陈水良系因尿毒症而猝死，也属于前述意见规定的“突发疾病”情形。综上所述，市人社局作出明人社伤认（三元）〔2019〕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答辩称，1.行政复议程序合法，祥安物业公司于2019年7月2日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市政府依法予以受理，并于次日分别向市人社局、王洗、陈婉婷送达明政行复答〔2019〕16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明政行复参〔2019〕9号《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经多次书面听取各方意见，审核相关证据材料后，市政府于2019年8月2日作出明政行复〔2019〕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各方当事人。行政复议从收案、受理、调查、审批、决定、送达等各个环节，均严格按照法定的行政复议程序和时限办理。2.行政复议内容合法，在案证据表明，陈水良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死亡的，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市政府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水良的猝死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情形。首先，祥安物业公司关于陈水良的死亡系因其自身旧疾而非突发疾病所致的主张于法无据。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之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规定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即便如祥安物业公司所称陈水良系因尿毒症而猝死，也属于法定的“突发疾病”中关于各类疾病的认定情形。其次，祥安物业公司关于陈水良具有放任结束生命之故意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祥安物业公司既未在工伤认定举证期限内举证证明陈水良的死亡不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认定的情形，也未在行政复议期间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直至当前祥安物业公司提起行政诉讼，也仍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亦即并无证据证明陈水良的死亡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阻却事由。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维持该《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合法合理。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婉婷述称，1.原判认定陈水良死亡视同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上诉人主张陈水良患尿毒症，是死亡的绝对因素，不能成立。所谓陈水良自暴自弃，蒙混入职，饮酒自伤，放任死亡，其患病必然导致其当晚死亡的论断，毫无根据，严重伤害原审第三人一家的精神利益。陈水良作为保安，值夜班十二小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猝死，其单独在保安室突发疾病，无获得他人救助机会。如若有人救助，结局可能大不相同，其死亡与其工作条件、工作环境、工作时间完全可能存在直接或间接关联。3.原审第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中，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的申请未持异议，应视为在该程序中其认可陈水良死亡视同工伤。陈水良死亡是否与工作原因无关，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事实上从任何角度都无法排除其猝死可能包含了工作原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应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236号）“职工因公外出期间死因不明，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障部门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非工作原因导致死亡的，应当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和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为工伤”，应当发扬风险分担、社会稳定、实质正义、人道主义的社会法理念，保护更为弱势的劳动群众根本利益。4.上诉人违法不为陈水良缴纳社会保险，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是其自食恶果，更增加了陈水良及家属获得相关保障的风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均没有提出新证据和新的质证意见，仍以在原审提供的有关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并坚持在原审中对有关证据的质证意见。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陈水良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能否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原劳动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也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法规并未要求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的疾病必须是新出现的或未曾诊疗的疾病。“突发疾病”应当既包括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产生的突发性疾病，也应包括原有疾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然复发，同时也不要求疾病的发生与工作内容有必然因果关系。目前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水良的死亡确系尿毒症引起，即使确因尿毒症导致其死亡，也不影响对其死亡结果的工伤认定,且祥安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水良存在有自杀或醉酒等不得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三元）〔2019〕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陈水良死亡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决定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三明市政府作出的明政行复〔2019〕1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三元）〔2019〕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无不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三明市祥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吴小琼 审判员  李祖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方丽萍 书记员林群英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