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安，男，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凤，女，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新，山东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能朱家峪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郭广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永安、刘荣凤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鲁能朱家峪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朱家峪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1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刘永安及刘永安、刘荣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新，朱家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王业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永安、刘荣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对自己投资的人防工程享有使用管理、收益的权利，法律、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人防工程设施使用权禁止转让为由，不确认被上诉人出售人防工程设施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涉及的车位是人防工程，根据我国《国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规定，人民防空是国防的组成部分。人民防空工程作为国防资产属于国家所有。很显然，被上诉人出卖给被上诉人的人防车位的所有权属于国家。《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但是该规定是国家鼓励社会主体投资人防工程的政策性激励的法律规定。投资者享有的使用管理中的使用权能与《物权法》规定的使用权不能等同。投资者投资的人防工程使用管理是受限制的使用管理，投资者对人防工程使用不同于《物权法》规定的使用权，因为人防工程首要目的是战备所需，和平时期才可为生产生活利用。人防工程的投资者对人防工程的使用是受限制的使用，不具有排他性的使用，《物权法》规定物权法定，物权法规定的使用权具有排他性。被上诉人对人防工程享有的是使用不是物权法规定的使用权，不能买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上就是被上诉人出卖人防工程所有权。《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名义上写的是上诉人只有使用权，但是合同明确写明是买卖。被上诉人收取的是车位款，上诉人一次性支付215000元是车位款。车位使用年限是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载明的年限。该人防车位名为使用权买卖实际就是变相出卖人防工程所有权。《济南市城市地下空间开发利用管理办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经依法批准结建的人防工程，所有权属于国家。未经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转让、租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出卖的车位未竣工、未验收、未取得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被上诉人未取得人防工程使用管理权能。一审法院置上述事实不顾，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转让是使用权，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人防工程设施使用权禁止转让，不认定《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济南市人民防空的有关规定人防车位投资者取得“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后可以出租但不得出售。房产开发企业为获得高额的收益，变换名目将结建人防工程租赁改为使用权转让，并与业主签订70年或者与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载明的年限相同的期限等长期合同，违反《合同法》有关租赁期规定欺诈消费者。之所以房产开发企业违规操作有恃无恐，与法律法规对其处罚不严，对其纵容有着重大关系。本案被上诉人违法出售人防车位一次性获得21万多元之巨。如果对外租赁人防车位每年获得租赁收益（按章丘各小区年平均租赁费计算）约3500元左右，无论从时间和效益上远远少于出卖所得。所以被上诉人为获得巨额收益，以使用权买卖名义行实质出卖人防工程之实。显而易见，被上诉人出卖人防车位，违反法律规定。2.关于捆绑销售，是住建部及相关省市严禁的行为，被上诉人销售章丘房地产项目时正值全国房价上涨，政府部门为贯彻房住不炒，要求被上诉人备案销售价格，严禁超过备案价格销售，被上诉人为获得高额利润，将车位价格定在一个超越正常市场价格基础上的21万多元价格上，以获得价外加价。捆绑销售虽不致合同无效，但是从被上诉人已在违法违规的行为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签订人防车位买卖合同时是无视法律的。当事人订立合同，必须遵循法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不被法律所保护。本案中，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的规定，不得进行买卖，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判决《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无效，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车位款及利息。朱家峪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出售的是人防车位的使用权，且出让该使用权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根据最高院和各省市法院司法认定，该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捆绑销售的情况，该价格是合同签订时根据市场行情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价款。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刘永安、刘荣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人防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所交款项￥215000.00元，并支付原告自2018年1月起至今的利息￥80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2日，刘永安、刘荣凤（系夫妇）与朱家峪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约定车位编号为东区X号，价格215000元。在《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合同中有明确约定“第四条约定该车位的使用年限同该地块住宅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载明的使用年限，买卖人对该车位仅享有使用权,该车位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第五条约定买受人知悉并认可该车位的性质为人防车位。”刘永安、刘荣凤已将车位款项交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的效力。朱家峪公司与刘永安、刘荣凤签订的《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地下车位规划性质为人防车位，买受人对该车位仅享有使用权。故案涉《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系朱家峪公司将地下人防车位的使用权转让给刘永安、刘荣凤。一、案涉《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本案中，诉争人防车位虽系人防工程，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案涉地下车位投资建设单位系被告，投资方虽非所有权主体，但其对自己投资建设的人防工程享有使用、管理、收益等权利，我国法律、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作为人防工程设施的车位使用权禁止转让。故，朱家峪公司与刘永安、刘荣凤双方就涉案车位所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刘永安、刘荣凤以无权处分为由要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也没有法律依据。二、关于捆绑销售车位及价格显失公平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市场上可供购买的商品房并不局限于朱家峪公司所开发的涉案小区,刘永安、刘荣凤对于是否购买涉案商品房具有自主选择权,刘永安、刘荣凤无证据证明系受欺诈、胁迫而签订合同,且损害国家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刘永安、刘荣凤以价格显失公平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刘永安、刘荣凤主张确认双方所签订的人防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也基于此，对于刘永安、刘荣凤主张朱家峪公司返还车位款并支付车位款利息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刘永安、刘荣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73元,由刘永安、刘荣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永安、刘荣凤向法庭提交证据一、（2017）鲁01民终8946号民事判决，证明在同样的使用权买卖合同中，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对合同进行了无效的认定。来源自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网。证据二、济南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关于防空地下室停车位平时租赁使用有关事项告知书，对于案涉的人防地下室设置的停车位不允许买卖，只能对外租赁，来自于济南时报2020年5月23日的报道。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和鲁能公馆花园项目车位意向登记书，欲证实捆绑销售。朱家峪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因为该判决书中所述的针对人防车位的处分是产权不得买卖，否则无效，而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出售的系人防车位使用权，并非所有权。对证据二因没有正式的文号，对真实性需进一步落实，但是该文件不能证明其所述的证明目的，反而该文件第四条、第七条均明确人防车位使用权可以依法依公进行转让。对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因我们作为被上诉人方没有参与，无法核实真实性，包括发言的人是谁也无法核实，而且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其所要表述的本案中存在捆绑销售的行为。对意向登记书，核实后确实存在针对前期认购车位的业主在选定车位之前有一份认购书，但是该意向登记书仅是针对车位选定或购买的相关约定，并没有任何表述说存在捆绑销售行为，而且该意向登记书姓名、认购人均不清楚，也非本案中上诉人一方的登记书，不仅不能证明其所述的证明目的，而且也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人民防空工程平时开发利用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使用单位在合同期间转让人民防空工程使用权，须报经原批准使用的人民防空主管部门批准。该规定将车位使用权视为独立的可转让标的，涉案车位系人防工程，投资建设单位为朱家峪公司，朱家峪公司将涉案商品房转让给刘永安、刘荣凤，刘永安、刘荣凤受让的是其买卖合同项下的房屋产权，刘永安、刘荣凤没有证据证实涉案商品房购房款包含地下车库的投资建设费用，刘永安、刘荣凤受让涉案商品房的行为不能改变朱家峪公司投资建设单位的性质，且地下人防车位的面积没有计入业主专有部分的公摊，朱家峪公司作为投资者，对人防车位在平时享有使用、管理、收益等权利，其将车位使用权予以转让，系其行使收益权的一种方式，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关于涉案车位是否存在捆绑销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刘永安、刘荣凤与朱家峪公司系平等的民事主体，刘永安、刘荣凤对涉案《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中对车位价格、车位性质等作出了明确约定，刘永安、刘荣凤与朱家峪公司签订该合同时对合同的内容是明知且完全理解的，并自愿签订。刘永安、刘荣凤作为购买人，在购买商品房时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刘永安、刘荣凤作为购房人有充分的选择权。刘永安、刘荣凤与朱家峪公司签订涉案车位买卖合同，系其对车位所在商品房项目综合分析及权衡多种因素所做出的选择，在签订该合同时并不存在刘永安、刘荣凤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综上，刘永安、刘荣凤主张朱家峪公司捆绑销售车位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永安、刘荣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6元，由上诉人刘永安、刘荣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焦玉兴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