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行申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大道1707号享哈大厦一层、七至九层。法定代表人傅林，行长。委托代理人瞿建云，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佘海燕，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经文，男，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陈素玉，女，197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苍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玉苍路工人文化宫南后侧。法定代表人陈世猛，局长。再审申请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因与被申请人刘经文、陈素玉以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苍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行终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平安银行温州分行申请再审称：《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行再95号案件中认为：“判断房屋抵押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也要结合善意取得的一般理论和案件实际情况具体分析。如果房屋抵押权符合善意取得的事实构成要素，则该善意取得亦可以构成对撤销房屋登记的阻却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时是善意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与善意取得的所有权具有同样的法律后果。抵押权系设立在所有权之外的受法律保护的其他物权之一。抵押权因被担保债权的成立而成立，亦因被担保债权的消灭而消灭。认定善意取得的核心要件是第三人属于善意、有偿取得抵押权。”一、申请人已善意取得抵押权，撤销抵押登记会损害申请人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上述规定，抵押权的取得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当事人善意取得抵押权的，与善意取得所有权具有同样的法律后果。即当抵押权人是善意、有偿取得抵押权，且已办理抵押登记的，应当认定抵押权人为善意取得。（一）申请人取得抵押权是善意的，且不存在过错，二审判决认为申请人为善意第三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1.无论涉案房屋系由陈素玉一人所有还是其与刘经文共同所有，申请人就涉案房屋设定抵押均不存在过错。首先，物权上该房屋系登记在被申请人陈素玉一人名下；其次，申请人为保险起见，已与被申请人刘经文、陈素玉共同签署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二被申请人对该抵押合同中签字的真实性是予以认可的，可见申请人已与被申请人刘经文、陈素玉签订了真实的抵押担保合同，申请人亦已对抵押物的权属登记进行了相应审查。2.原银行职员虽因骗取贷款罪被判刑，但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认定其骗取贷款的手段为伪造产品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可见虚假的只是交易背景，而交易背景的虚假并不影响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真实性。3.申请人授权工作人员的职务范围仅限于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银行内部规章制度合法合规的发放贷款，职员个人的犯罪行为并非申请人授权之正常职务行为，申请人对职员个人犯罪行为系不知情且无法知晓的；且该职员系因骗取贷款罪被判刑，并非申请人涉嫌非法发放贷款罪，可见申请人系职员个人犯罪的受害人，申请人对职员的个人犯罪行为不存在过错。（二）申请人已支付合理对价。本案所涉主合同及担保合同签订后，申请人已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发放贷款，即申请人已根据贷款合同约定支付抵押权合理对价。（三）申请人已对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申请人已对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而对登记申请材料负有审慎审查义务的应当是抵押登记机关并非申请人，申请人对于登记机关的审查情形是无从得知的，申请人基于对抵押登记的公信力及公权力机关作出的权利凭证取得抵押权，要求银行工作人员作出比政府部门更准确的判断和采用更高的审查强度，没有法律根据和现实可能性。无论被诉抵押登记行为是否违法，申请人对此不存在过错，应认定申请人已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抵押权。综上，申请人基于正常的程序，已与被申请人刘经文、陈素玉签订真实的抵押合同，对合同真实性及房屋权属登记进行了相应审查，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对抵押登记行为是否违法不存在任何过错，应当认定申请人为善意第三人。二、申请人善意取得抵押权已构成对撤销抵押登记的阻却事由，原判决撤销抵押登记系适用法律错误。《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司法机关、行政机关、仲裁委员会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件证明当事人以隐瞒真实情况、提交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获取房屋登记的，房屋登记机构可以撤销原房屋登记，收回房屋权属证书、登记证明或者公告作废，但房屋权利为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可见，房屋登记机关如经调查可以确认房屋登记系当事人通过虚假材料取得的，可以撤销房屋登记，但房屋被他人善意取得的除外，也就是说善意取得可以构成对撤销房屋登记的阻却事由。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抵押权可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故该条款应同样适用于抵押权，即如果抵押权人善意取得抵押权的，可以构成对撤销抵押登记的阻却事由。本案中，首先，原判决并未明确认定存在使用虚假材料等非法手段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形，被诉抵押登记行为之所以违法系因登记机构遗失了登记申请材料，导致无法提供作出抵押登记行为的证据材料，故并不存在登记机关必须撤销抵押登记的明确的事实依据。其次，即使被诉抵押登记办理过程中存在虚假的情况，申请人对此亦无过错，申请人基于对公权力机关的信任已经取得他项权利证原件，属于善意取得抵押权，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不应当撤销被诉抵押登记。三、原判决撤销抵押登记的判决方式系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法院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并不意味着该行政行为必须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当撤销登记行为将对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或者房屋为善意第三人取得时，应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但不得撤销登记行为。本案中，申请人已满足善意取得抵押权的三个要件，属于善意第三人。而根据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被申请人以坐落于苍南县××××房产为涉案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金286万元及相应利息，即如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被撤销，则申请人享有的抵押权不复存在，申请人高达286万元的合法抵押权利得不到保护，势必损害申请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以及社会公共利益。故根据上述规定，法院应判决确认涉案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但保留抵押登记。综上所述，申请人善意取得抵押权，已构成对撤销抵押登记的阻却事由，撤销抵押登记将损害申请人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原判决认定申请人构成善意取得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撤销抵押登记，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法定事由，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提起再审并依法改判确认原苍南县房产管理局作出的温房他权证苍南县字第94001629号《房屋他项权证》抵押登记行为违法，但不撤销该抵押登记，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刘经文答辩称：一、答辩人与陈素玉系夫妻关系，共同拥有房产，毋庸置疑。答辩人与陈素玉在1991年结婚，按照农村风俗办理结婚仪式后并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登记。此后，因结婚证丢失，于2010年4月27日申请补办结婚证，不管从事实和法律规定上看，答辩人与陈素玉均是夫妻关系。由此得出坐落于龙港镇西一街657号房产属夫妻双方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毫无疑问。二、涉案不动产抵押权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有关规定，不动产抵押必须办理登记，否则抵押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该笔抵押未办理登记，因此申请人对涉案不动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温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刑初字第140号刑事判决书、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刑初字第1339号刑事判决书及温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刑终1400号刑事裁定书，涉案贷款系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原系深发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胡丕雁与企业共同骗取银行贷款，为共犯；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利用自己职务身份，骗取被害人陈素玉房产证，并伙同企业伪造各种票据，骗取涉案贷款，损害答辩人合法利益，原抵押担保合同无效。三、答辩人（原审原告）刘经文维权十年，向公安报案，国家税务局举报，银监会温州分局检举，中央巡视组实名举报等等，阻止了平安银行温州分行涉案违规、违法犯罪行为继续发生，惩罚了金融业违法分子。申请人宣称是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为善意第三人，罔顾事实，无法律依据。综上，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被申请人陈素玉答辩称：一、答辩人与刘经文系夫妻关系，共同拥有房产，毋庸置疑。答辩人与刘经文在1991年结婚，按照农村风俗办理结婚仪式后并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登记。此后，因结婚证丢失，于2010年4月27日申请补办结婚证，不管从事实和法律规定上看，答辩人与刘经文均是夫妻关系。由此得出坐落于龙港镇西一街657号房产属夫妻双方婚姻期间的共同财产毫无疑问。二、涉案不动产抵押权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有关规定，不动产抵押必须办理登记，否则抵押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该笔抵押未办理登记，因此申请人对涉案不动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据温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刑初字第140号刑事判决书、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刑初字第1339号刑事判决书及温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刑终1400号刑事裁定书，涉案贷款系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原系深发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胡丕雁与企业共同骗取银行贷款，为共犯；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利用自己职务身份，骗取被害人陈素玉房产证，并伙同企业伪造各种票据，骗取涉案贷款，损害答辩人合法利益，原抵押担保合同无效。三、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不是善意的抵押权人。根据办理他项权证流程规定，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共同向国土部门申请办理抵押登记。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并没有和房产所有人一起到房管局去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而是在抵押人没有到场的情况下，提交伪造的申请材料给国土局办理，通过违法手段骗取房管局颁发房屋他项权证。善意第三人，即该第三人不知道法律关系双方的真实情况，而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在办证过程中完全知情，并隐瞒真实情况，因此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利用自己职务身份，骗取被害人房产证，并伙同企业伪造各种票据，骗取银行贷款。前述生效裁判已经认定涉案贷款系银行工作人员与企业共同犯罪。四、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不能认为自己的利益为社会公共利益，平安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犯罪，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要承担责任。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自身的利益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在银行屡次败诉的情况下，还不停止诉讼，浪费国家诉讼资源。银行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穿着银行制服，在银行办公室，拿着银行公章，伙同企业共同犯罪。任何一笔贷款不是一个银行工作人员能决定的，需要层层领导审批，在整个过程中，银行为了赚取利润，放任了胡丕雁的行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违规、违法放贷，受银监会行政处罚。答辩人认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要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苍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系被申请人刘经文因不服原苍南县房地产管理局颁发的温房他权证苍南县字第94001629号《房屋他项权证》而提起的诉讼。原一、二审法院以苍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能提供原苍南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被诉抵押登记行为的相关证据原件为由，认定被诉抵押登记行为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判决予以撤销。再审申请人平安银行温州分行主张其系善意第三人，在其已善意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的情况下，被诉抵押登记行为应确认违法而不撤销。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是否善意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上述规定，抵押权作为设立在所有权之外的受法律保护的其他物权之一，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认定善意取得的核心要件是“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抵押权。具体到本案，原一、二审法院是基于苍南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提供作出被诉抵押登记行为的证据而判决予以撤销，本案并不存在无处分权人处分的事实，再审申请人一直以来亦主张案涉《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苍南县房屋抵押登记申请书》《最高额抵押权设立登记询问笔录》的内容及签字都是真实的，且在签订担保合同过程中已对权利人进行审查，因此，再审申请人并非“第三人”，本案不存在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基础。综上，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关于“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的规定。原一、二审判决撤销被诉抵押登记行为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许勤审判员  惠忆审判员  黄寒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