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进荣，男，194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燕霞（系周进荣儿媳），住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小峰，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延平，南通市通州区新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进荣因与被上诉人顾小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进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顾小峰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土地因顾小峰逃避税费放弃耕种,当时村委会明确案涉地块为周进荣户承包地,仅仅因为不是同组未能确权。农民负担归户表也载明,该地块的税费是其缴纳的，且注明是承包。 顾小峰辩称，周进荣以实际耕种为由主张跨组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于法相悖。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承包方调查表、承包地块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等材料，顾小峰依法享有案涉地块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顾小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进荣立即将案涉2.96亩的承包地归还顾小峰种植。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顾小峰与顾文华系原通州市赵甸乡邓西村九组（现为平潮镇金桥村二组）村民，顾小峰系顾文华的孙子，两人系同一户籍。而周进荣系原通州市赵甸乡邓西村二组（现为平潮镇金桥村一组）村民，周进荣系顾文华的女婿。1991年2月顾小峰的母亲费宝明因病去世，1991年11月顾小峰的父亲顾曾杨因病去世。1997年原通州市赵甸乡邓西村二轮土地承包归户清册显示：九组顾文华户土地使用证编号100901，承包面积共4.97亩，其中即包含本案讼争的2.96亩承包土地，名为“顾文炳门口南边”，四址为东至顾文治田、西至西沟边路、南至南沟边路、北至本户界田。另外还有承包地“顾文炳门口北边田”1.41亩，及另外一块0.35亩的承包地及十边0.2亩；二组周进荣户土地使用证编号100219，承包面积共3.73亩，分别为“仓库山头田”1.47亩，“住宅背后田”1.53亩，“住宅地”0.47亩，“低沟”0.26亩。2003年，顾文华因病去世。在顾文华去世前，案涉2.96亩的承包地即由周进荣实际耕种一直至今。顾文华户的其他三块承包地也由周进荣实际耕种多年。近年来，顾小峰多次向周进荣追讨上述承包地，2017年，周进荣将上述1.41亩及0.35亩的两块承包地返还给了顾小峰耕种，但拒不同意将案涉的2.96亩承包地归还顾小峰。 审理中，双方一致陈述案涉讼争承包土地的四址中，其南、北、西三面没有变化，东面原与顾文治户（顾文治已去世，现户主为陈荣芳）责任田相邻，有田埂为界，但因该户曾将约0.5-0.6亩土地划归周进荣耕种，故周进荣将增加的面积整理后与原2.96亩土地形成一整块大田，田埂往东侧移动后现仍与陈荣芳户的责任田相邻，但目前案涉田块面积约有3.48亩左右。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案涉讼争2.9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及周进荣实际耕种的性质？ 对此，顾小峰认为案涉承包地二轮承包时归属于顾文华户，其系该户家庭成员之一，周进荣系自1999年开始耕种案涉承包地，该承包地系借与周进荣耕种。周进荣则认为案涉承包地因顾小峰户抛荒自1996年下半年由村里安排其实际耕种，并自1997年开始由周进荣交纳相应税费。但二轮承包登记造册时仍延续了1984年一轮承包的内容，导致二轮承包登记有误，故案涉2.96亩承包地的经营权应归周进荣所有。 顾小峰为证明其起诉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9年4月20日平潮镇金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南通市公安局平东镇派出所户籍科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2份、2019年6月16日平潮镇金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顾小峰与顾文华系同一户籍，顾小峰父母及爷爷顾文华均已去世。 2.原赵甸乡邓西村二轮承包归户清册复印件1份，证明1997年二轮承包时案涉2.96亩承包地登记在顾文华户名下，以及该土地的四址情况。 3.从南通市通州区档案馆调取的承包方代表为顾小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承包方调查表、承包地块调查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公示结果归户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材料。证明2016年土地确权登记内容显示顾小峰户有一块名为“瞿国泉门口南边”的承包地，该承包地东至陈荣芳、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道路，原承包面积2.96亩，实测3.48亩，确权3.48亩。顾小峰认为上述承包地即本案讼争的原“顾文炳门口南边”承包地，确认的土地与现状相符。 顾小峰以上述证据证明案涉2.96亩的承包地归属于顾文华户，其在顾文华去世后，作为家庭成员有权主张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周进荣质证后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顾小峰属顾文华户的家庭成员亦不持异议，但认为1997年的归户清册登记错误。1997年时顾小峰父母均已去世，该清册仍登记该户成员为四人，另外当时案涉承包地系因顾小峰户抛荒由村委会安排周进荣承包耕种，并交纳税费，故不应登记在顾文华户名下。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顾小峰户在2016年时没有任何承包地实际耕种，“顾文炳门口南边”（现为“瞿国泉门口南边”）2.96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1997年时就属周进荣户所有。2016年其在得知村里给顾小峰确权后已经向村委会提出异议，故村委会未向顾小峰发证，而且该登记内容也与事实不符，实测面积3.48亩中包含的0.52亩应为原陈荣芳划给周进荣耕种的，所以该登记存在错误，没有法律效力。 周进荣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1997年周进荣户的农民负担监督卡1份，证明1997年周进荣户计税面积为5.36亩。 2.2019年5月24日，刘某、孙卫东、孙某、丁传兰等人签名的“关于原顾文华家承包土地抛荒一事的证明”1份，证明案涉2.96亩的承包地系顾小峰户抛荒后由村里安排周进荣耕种，计税面积划拨给了周进荣户。 3.原赵甸乡邓西村二轮承包归户清册复印件1份及1984年原南通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使用证1份，证明周进荣户在1997年二轮承包前原耕种面积为3.73亩。 4.周进荣制作的“关于田亩数量的说明”1份及周进荣土地承包耕地面积四址1份，其中耕地面积四址下方由村里证明案涉2.96亩（2.96+0.5=3.46亩）多年来一直由周进荣户耕种，经办人孙国辉签字并加盖了村委会公章。 周进荣以上述证据证明案涉2.96亩承包地因顾文华户抛荒，由村里安排周进荣承包耕种，计税面积也划拨给了周进荣户，1997年开始由周进荣户缴纳农业税费。周进荣户二轮承包前原耕地面积为3.73亩，1997年原顾文华户的2.96亩承包地划拨到周进荣户时，周进荣户的一块1.33亩承包地划拨给了周民安名下，所以1997年农民负担监督卡上的耕地面积为5.36亩（3.73+2.96-1.33）。 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曾前往南通市通州区平潮镇金桥村进行调查并制作了笔录，具体如下： 1.该村委会支书王志义向一审法院反映，顾小峰户的责任田由周进荣实际耕种多年，此前双方并无争议。近年来，顾小峰向周进荣要回，周进荣不同意，双方因此发生争议。顾小峰系本村二组村民，案涉土地也在二组。而周进荣系一组村民。2016年农村土地确权工作中，周进荣要求将其实际耕种的位于本村二组的原顾文华户的承包地确权到其本户名下，但因周进荣系跨组种植，该要求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故周进荣户的承包地尚未进行确权。顾小峰户承包地确权的相关材料都已弄好上报农工部，但因周进荣户提出异议，村委会未向顾小峰发证。 2.该村委会主任孙国辉向一审法院反映，其在周进荣制作的“周进荣土地承包耕地面积四址”上盖公章并签名仅证明周进荣户的实际耕种情况，并不证明该承包地的归属。 3.该村委会主任助理宋桂琴向一审法院反映，之前的情况其不清楚，2015年左右，村里开始准备土地确权时发现有一户叫顾文华，顾文华及其儿子、儿媳均已去世，1997年二轮承包时，该户还有两人即顾小峰、顾永峰，系顾文华的孙子。但2015年时顾小峰的户口已迁至本村张德盛家（顾小峰岳父），顾永峰的户口也迁到别的村子。后来顾小峰得知要土地确权，即将户口迁回本村二组，并向村委会要求确权，因为顾小峰系顾文华户原家庭成员，根据土地政策，可以将顾文华户的承包地确权给顾小峰。但在2016年准备发证时，因周进荣户提出异议，故暂缓发证。2016年确权是以原1997年二轮承包为基础，此轮登记中名为“瞿国泉门口南边”的承包地（东至陈荣芳、南至沟渠、西至沟渠、北至道路，原承包面积2.96亩，实测3.48亩，确权3.48亩，其中占用沟岸0.52亩）即为原顾文华户的“顾文炳门口南边”的那块承包地，因顾文炳去世，瞿国泉为户主，故名称有变动。但四址没有实际变化，原四址东至顾文治田改为陈荣芳是因为顾文治去世，故改为顾文治儿媳陈荣芳的名字。南至南沟边路、西至西沟边路，现在写成南至沟渠、西至沟渠，是因为多年耕种路已很窄，所以直接写至沟渠。北至本户界田，因为北边原系顾小峰户的田，后来之间造了路，故现北至道路。为两户土地确权问题，村委会曾多次调解，但未能调解达成一致。 4.该村二组村民陈荣芳向一审法院反映，其户承包面积3.18亩的原“顾文炳南边田”现在名称为“瞿国泉南边田”，与周进荣耕种的原顾文华户的那块2.96亩的承包地东西相邻，因为原来种田要交农业税，故在田的西边划了0.5-0.6亩左右给周进荣耕种，故其户的实际耕种面积减少了，划给周进荣耕种的部分其不再向周进荣索要，但不同意给顾小峰，也不同意确权给顾小峰户。 另一审法院到现场查勘并绘制了现场图，双方在上面签字确认，且一致认可，周进荣现实际耕种的讼争田块东侧包含了陈荣芳户划给周进荣耕种的0.5亩左右的承包地，该田块经周进荣整理后与原2.96亩形成一整块大田，东边与陈荣芳耕种的承包地以田埂相隔。 顾小峰质证后对上述法院调查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持异议，对周进荣现耕种的案涉田块包含陈荣芳户的0.5亩左右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系周进荣擅自将该田块东侧田埂向东移所致，原2.96亩承包地的四址没有实际变化。周进荣质证后对孙国辉、陈荣芳的笔录及一审法院绘制的现场图不持异议，对王志义及宋桂琴的笔录有异议，认为村委会对双方纠纷并未多次调解，且从未到周进荣家进行过调解。另外，宋桂琴陈述案涉田块实测面积3.48亩系占用沟岸0.52亩也与事实不符，实测多出的0.52亩应该为陈荣芳给周进荣耕种的土地。 对于案涉双方讼争的2.96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一审法院认为，该2.96亩土地在农村二轮土地承包时，承包经营权归属顾文华户，该事实有该村二轮土地承包归户清册为据，且该地块的面积、四址具体明确，故顾文华户系案涉土地的合法承包者。顾小峰系顾文华户家庭成员之一，在顾文华去世后，当然享有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虽然在土地承包经营过程中，案涉土地由周进荣实际耕种至今，但并不影响顾小峰在承包期间内对该承包土地仍然享有承包经营权。 对于案涉土地由周进荣实际耕种的行为如何定性。顾小峰认为其因家庭原因将案涉土地借与周进荣耕种，但承包经营权并未转让给周进荣。周进荣认为该土地因顾小峰抛荒，1996年时周进荣即应村干部要求进行耕种，其与村里已就案涉土地形成承包关系。但周进荣对此未能提交村经济合作社与顾小峰终止原承包关系以及村经济合作社与周进荣形成新的承包关系的证据。周进荣还认为自1997年起案涉土地的税费即由周进荣缴纳，此后种植补贴也由周进荣领取，故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也应属周进荣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周进荣实际耕种案涉土地，理应由其缴纳相应税费、领取相关种植补贴，但该行为并不能证明其取得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周进荣耕种顾小峰案涉2.96亩土地的行为系代耕行为，该2.9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属顾小峰户，在顾小峰主张权利后，周进荣继续耕种无合同和法律依据。顾小峰作为案涉2.96亩“顾文炳门口南边”（即“瞿国泉门口南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其要求周进荣返还该土地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考虑到周进荣现已播种小麦的实际情况，实际履行给付时间酌情考虑在小麦收割完成之时为宜。 为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周进荣于2020年6月20日前将位于南通市通州区地名/坐落为“顾文炳门口南边”、面积2.96亩的土地（四址：东至顾文治田、西至西沟边路、南至南沟边路、北至本户界田）归还顾小峰耕种。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进荣负担。 二审中，周进荣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一九九七年农民负担归户表一份，证明案涉2.96土地包含在纳税面积中。2.申请证人刘某、孙某到庭作证，证明案涉2.96亩土地系顾小峰一户抛荒后由村里安排给周进荣耕种，二轮承包归户清册与实际耕种情况不一致。顾小峰质证认为，对农民负担归户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从该份证据无法看出案涉2.96亩包含在其中，即便包含其中也不能证明周进荣实际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两位证人所作证言均表明当时并未按照法定程序同意由周进荣耕种，也并未将案涉地块确权在周进荣名下，只能反映周进荣是实际耕种者并不是承包经营权人。本院经审查认为，农民负担归户表记载内容仅涉及纳税情况，不能仅以该证据主张承包经营权；两位证人所作证言仅证明案涉土地实际耕种情况，不能实现周进荣的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周进荣在小麦收割完成后，在争议土地上已播种水稻。 二审中,顾小峰于2020年6月17日向本院提交《申请书》，同意周进荣待2020年秋季收割庄稼后，将一审法院确定四址和相应面积的讼争土地交付给顾小峰耕种。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不得调整承包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发包方未将承包地另行发包，承包方请求返还承包地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2.96亩土地在农村二轮土地承包时，承包经营权归属顾文华户，在顾文华去世后，顾小峰享有继续承包经营的权利。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顾小峰与周进荣之间有转让承包经营权的约定,事后也未以转让方式办理承包经营权变更登记,即便顾小峰存在弃耕情形，发包方也不得将案涉承包地收回、调整。虽然案涉土地由周进荣实际耕种至今，但发包方并未将该地块另行发包给周进荣，顾小峰在承包期间内对该承包土地仍然享有承包经营权，有权要求周进荣返还案涉土地。农民负担归户表只能反映纳税情况,不能证明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鉴于二审中争议土地上已播种水稻，该农作物未到收获期，顾小峰亦同意周进荣于2020年秋季收割庄稼后交付土地，本院变更交付时间为水稻收割完成之时。 综上所述，周进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3892号民事判决为：周进荣于2020年秋季收割庄稼后将位于南通市通州区地名/坐落为“顾文炳门口南边”、面积2.96亩的土地（四址：东至顾文治田、西至西沟边路、南至南沟边路、北至本户界田）归还顾小峰耕种。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周进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敏 审判员 杨 谦 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何梦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