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04民初607号 原告：李孔伦，男，193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本市人，户籍地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现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安徽博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娇，安徽博弈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1，男,201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本市人，小学生，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法定代理人：李文昕，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本市人，淮南市八公山区住建委工作人员，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系李某1父亲。 被告：李文昕，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本市人，淮南市八公山区住建委工作人员，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被告：张学红，女，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本市人，住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 原告李孔伦与被告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由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孔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娇、被告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文昕、被告李文昕、被告张学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孔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赠与，返还赠与财产即撤销原告与李某1在2017年6月15日签署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判令李某1返还房屋；2.判令三被告协助原告将淮南市八公山区新庄孜治西一村新世纪小区南楼1＃5单元8号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李某1系祖孙关系，李文昕、张学红系原告儿子、儿媳。被告一家三口近年来一直与原告共同居住在原告名下的新世纪小区南楼1＃5单元8号房屋内，李文昕、张学红早年与原告商议由其夫妇独自对原告履行赡养义务，原告需将自己名下淮南市八公山区新庄孜治西一村新世纪小区南楼1＃5单元8号房屋赠与李某1。原告同意后与李某1于2017年6月15日签署了一份低于市场售价的房屋买卖合同，完成了过户手续。但房屋过户后，李文昕、张学红不再尽心履行赡养义务，2019年上半年还要求原告起诉其他子女支付赡养费，原告起诉后，因法院调解原告考虑到与李文昕、张学红的赡养约定，遂要求撤诉，但李文昕、张学红不同意，此后便对原告恶语相向，在此期间李文昕、张学红保管着原告的存款和养老金卡，只给原告几百元生活费，原告一日三餐只能下楼买饭吃，原告因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无法自理。2019年6月，原告不得不搬离该房屋，搬离后双方就房屋返还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 被告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辩称，其一直在履行赡养义务，房屋赠与出于老人自愿，原告撤销赠与之诉不是老人真实意思表示；赠与合同撤销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不具备法定撤销事由，不能行使任意撤销权；原告与被告的赠与行为没有附加条件，双方也未在合同中约定，不存在附条件赠与，更未另行签订赡养协议，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李孔伦为支持其诉请，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户籍证明，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淮南市不动产查档证明、税收缴款书、增值税发票、房改证明、存量房买卖合同，证明房屋过户前属于原告所有的个人财产，现过户至李某1名下，双方于2017年6月15日签署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过户，该合同其实系附赡养条件的赠与合同；3.谈话笔录四页、李孔伦陈述复印件、（2019）皖0405民初90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原、被告在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八区法院”）就房屋赠与纠纷的案件中，原告向法院表述道“被告说话不算话，我没有房子住了，要房子住”，被告不做饭给原告吃，有时候都饿好几顿；4.谈话笔录复印件、（2019）皖0405民初678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证明原告于2019年起诉子女索要赡养费的过程中，原告要求撤诉的原因，以及因李文昕、张学红不尽赡养义务而导致原告搬离住处的事实，原告要求撤销赠与的主要原因是李文昕、张学红不再履行赠与前约定赡养原告的义务；5.五福堂老年公寓委托护理协议，证明原告现在居无定所、老无所依；6.证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出庭证言，证明房屋赠与是负有生养死葬义务的，房屋过户后，2019年5月之后，原告受到虐待，差点饿死。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部分证明观点有异议，认为不是附赡养条件的赠与，原告就是把房子给孙子了，没有讲赡养，也没有赡养协议；证据3，李孔伦陈述的签字是本人所签，但在什么情况下书写的不清楚，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可能不是原告的本意，内容不属实，并没有不烧饭给原告吃，有可能顿把顿原告不想吃饭就买点给他吃，对民事裁定书无异议；证据4，对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当时被告不在场，对民事裁定书无异议；证据5，对真实性有异议，协议上不是李孔伦本人签的字，不是老人自愿的；证据6，被告认为证人有泄愤的情绪，没有如实陈述，既然说被告照顾不好老人，那证人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照顾。 被告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存量房买卖合同复印件，证明根据合同约定2017年6月19日以前一次性支付房屋价款，卖方在买方支付购房款15日内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而被告未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原告依然完成过户手续，该合同本质上是赠与合同，原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不动产权证复印件、不动产权申请书复印件、不动产权询问笔录复印件，证明案涉房屋已经法定程序过户，原告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2019年5月7日起诉状复印件，证明李文昕、张学红多年来和原告生活在一起并照顾老人，且原告自愿同意赠与过户的事实，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李文昕、张学红一直履行赡养义务，并且会继续履行赡养义务；4.留言（2019年7月3日），证明原告与被告多年来父子情深，互相惦念，房屋赠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撤销的法定事由；5.2019年9月24日八区法院庭审笔录，证明由证人证言看出李文昕、张学红一直以来照顾老人的事实，以及老人自愿将房屋赠送孙子李某1的事实。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有异议，存量房买卖合同是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未过诉讼时效；对证据2,请法庭核实真实性，提出过户时李文昕带着李孔伦去办的，李某1没有到场，名义上是买卖，实质是赠与，撤销权的行使应该在原告应当知道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没有超期；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有异议，2017年5月份之前原告确实与被告生活在一起，起诉之后法院进行调解，原告本人亲自到法院与调解员沟通，说是李文昕让他去法院起诉要赡养费的，后来李孔伦撤诉，之后李孔伦的工资卡就被李文昕拿走了；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原告是用这个跟李文昕换取医保卡、身份证、养老金卡的凭据，通过条子上的字迹可以看出此时原告的身体很虚弱；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有异议。 通过法庭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淮南市不动产查档证明、税收缴款书、增值税发票、房改证明、存量房买卖合同，原告拟以该组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其实系附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若不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仅以该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该节观点，故本院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谈话笔录四页、李孔伦陈述复印件，谈话笔录四页均系从八区法院调取，系办案人员对当事人所作谈话笔录，程序合法，能够反映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院予以认定；李孔伦陈述复印件，原告在庭后应本院要求从八区法院调取了存档资料，二者所载内容一致，可以认定系李孔伦本人书写，是其真实意思，本院予以认定。谈话笔录复印件，原告在庭后应本院要求从淮南市八公山区法律援助中心调取了存档资料，二者所载内容一致，系（2019）皖0405民初678号一案法律援助律师为明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依法所作笔录，程序合法，且能与（2019）皖0405民初678号民事裁定书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五福堂老年公寓委托护理协议，本院在开庭审理之后亲往位于八公山区福堂老年公寓，了解了原告现在的身体及精神状况，并与其交谈了解案情及其真实意愿，虽然该护理协议不是原告本人签字，但并未违背其意愿，本院予以认定。证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出庭证言，所证内容基本一致，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存量房买卖合同复印件及不动产权证复印件、不动产权申请书复印件、不动产权询问笔录复印件，被告拟以该二组证据证明原告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被告混淆了诉讼时效期间和除斥期间二者概念，其次仅以该二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该节观点，故本院经审查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2019年5月7日起诉状复印件，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4可知，该起诉状并非出于原告本人的真实意愿，故本院不予认定。留言，被告庭审之后要求将原件收回，本院不予准许，并对其进行了释明，但被告强烈要求收回了原件，并主动申请撤回该证据的举证，故本院不予置议。2019年9月24日八区法院庭审笔录，本院通过查阅笔录内容中证人王某的证言内容，可以看出案涉房屋赠与确系出于原告真实意愿且附有赡养义务，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孔伦一生育有六个子女，按出生先后分别是长女李某2、长子李某3、次子李某4、次女李文芳、小女李某5、幼子李文昕。李文昕自八岁起便与李孔伦生活在一起，由李孔伦照抚长大，与张学红结婚后仍和李孔伦共同生活在李孔伦名下位于淮南市八公山区。2010年4月19日，李文昕、张学红生育一子李某1，其一家三口继续居住在上述房屋内，与李孔伦一起生活，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随着李某1逐年长大，李孔伦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张学红便向李孔伦提议将上述房屋赠与李某1，其和李文昕二人负责赡养李孔伦，李孔伦同意后，便于2017年6月15日与李某1（李文昕作为代理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买卖方式将上述房屋赠与李某1，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现房屋登记在李某1名下。房屋赠与完成后，李孔伦与李文昕一家三口继续在上述房屋内生活，但李文昕、张学红不再尽心赡养李孔伦，还于2019年5月要求李孔伦向八区法院起诉让其他子女支付赡养费或轮流赡养照顾，并索要了李孔伦的工资卡，每月只给500元让李孔伦买饭吃，李孔伦不得以才让李某4将其接走。后经八公山区法院调解并明晰李孔伦起诉并非出自其本意，李孔伦申请撤回了起诉。之后，李孔伦欲让被告返还房屋，便于2019年8月20日向八区法院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后于2019年11月27日撤诉。2020年1月14日，李孔伦又以赠与合同纠纷向八区法院起诉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八区法院以李文昕系该院人民陪审员，不适合审理为由，报请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2020年3月5日，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该案由本院审理，故成此诉。 另查明，经征得李孔伦同意，2020年4月26日，李某4、李某5与淮南市八公山区五福堂老年公寓签订委托护理协议，李孔伦入住该老年公寓至今。 本院认为，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及本案如何定性；原告要求撤销对涉案房屋的赠与，是否超过法定期间，应否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应否予以支持。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1.关于《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效力及本案如何定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李孔伦与李某1（李文昕作为代理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以买卖方式将案涉房屋过户给李某1，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背后隐藏的赠与合同关系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李孔伦将案涉房屋赠与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负责赡养李孔伦，《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当事人虚假意思表示，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无需原告另行诉请撤销，故本案原、被告之间依法成立附义务赠与合同关系。 2.关于原告要求撤销对涉案房屋的赠与，是否超过法定期间，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赠与完成产权变更登记，权利已经转移至李某1名下，李文昕、张学红夫妇应按约全面履行赡养义务，让李孔伦安度晚年，但自2019年5月起李文昕、张学红不再尽心照顾李孔伦，无论是日常生活方面还是精神慰藉方面，均未尽到义务，致李孔伦无法与被告继续生活在一起，2020年4月入住老年公寓后至今无家可归，被告的行为于法不符，更与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相悖，李孔伦基于与被告之间的约定，在知道撤销事由后一年内依法起诉被告要求撤销赠与，未超过法定除斥期间，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本案中，对李孔伦申请撤销案涉房屋的赠与请求，获本院支持后，其要求返还房屋，并由被告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李孔伦与被告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之间就位于淮南市八公山区房屋达成的赠与合同； 二、被告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第一项所列房屋返还原告李孔伦，并协助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李孔伦名下； 三、驳回原告李孔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李某1、李文昕、张学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雷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健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 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 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 （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 （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 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第一百九十四条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