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2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保。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圣杰。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昌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熙曾。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晟，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保与被上诉人吴圣杰、沈昌华、荣熙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江保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3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预付款人民币69982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本案的关键证据《赔偿及补偿协议》仅作形式判断，并未对其合理性进行判定。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了补偿的金额为38万元，该款项属于特定的补偿，其他条款则是专门针对另外的法律规定的赔偿，那么法律规定的赔偿应当是法院按照实际情况进行评定，吴中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550450元，中国平安保财产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258772元，扣减之垫付30000元，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各项损失总额为889240元。又因为上诉人在协议当时是包含吴圣杰的赔偿，但最终经法院判定其赔偿不包括在内。上诉人业已按照协议约定提前预付24万元，其中2万元系提前预付给本案被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可计算出上诉人应承担赔偿额度为50018元。故被上诉人起诉从保险公司得到的赔偿款加上被上诉人预付的赔偿超出了法定的赔偿款为69982元。其中“七条”《赔偿及补偿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经大体测算，对于乙方在法律规定赔偿范围内的部分，尚有约人民币二十四万元系乙方的保险公司不能理赔，此部分款项亦由乙方(即上诉人)按本协议书约定提前支付。现被上诉人共计拿到的赔偿款已超出法律规定，而上诉人也按约定提前支付该笔款项即预付款。“经大体测算”的意思是没有精确数字，是双方估算出来的结果，同时该条中的“约”也印证了当时未进行精确计算，大致估算了一个数字。“提前支付”的意思也是因为没有一个明确数字，先行支付，待后期法院判定好再明确数字。“经大体测算”“约”“提前支付”三者之间相互印证这是一个估算的数字，没有明确计算，同时也含需多退少补的意思。双方之间合同也未约定69982元系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的，故无法律规定也无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占有69982元拒不返还上诉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符合《民法通则》第92条之规定，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吴圣杰、沈昌华、荣熙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对于上诉人主张的69982元并非预付款性质，也非不当得利。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原审原告江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圣杰、沈昌华、荣熙曾返还江保预付款人民币69982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吴圣杰、沈昌华、荣熙曾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3日，江保驾驶苏Ｅ×××××小型轿车行驶至苏州绕城高速公路S9绍苏线42Km+310m附近时向右变更车道后在行车道停车导致后方由吴志奇驾驶的苏Ｅ×××××小型轿车停驶后被后方由何绍江驾驶的沪Ｄ×××××重型厢式货车追尾，追尾后，苏Ｅ×××××小型轿车前移车头再碰撞苏Ｅ×××××小型轿车左后侧，造成吴志奇及苏Ｅ×××××小型轿车后排乘员沈雁当场死亡，苏Ｅ×××××小型轿车前排乘员吴圣杰受伤，三车不同程度损坏，高速公路路产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江保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何绍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吴志奇、吴圣杰、沈雁不负事故责任。2016年8月10日，乙方江保的委托代理人鲍传斌律师与甲方吴志奇的父母**观、徐彩珠，沈雁的父母沈昌华、荣熙曾以及吴志奇与沈雁的儿子吴圣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波、徐志清签订《赔偿及补偿协议》（简称“十条”赔偿协议）。该协议载明：2016年7月13日12点零5分左右，乙方江保驾驶苏Ｅ×××××小型轿车由南往北行驶至苏州绕城高速公路S9绍苏线42k+310m附近时，向右变更车道后被后方由何绍江驾驶的沪Ｄ×××××重型厢式货车追尾，追尾后苏Ｅ×××××小型轿车前移车头再碰撞苏Ｅ×××××小型轿车左后侧，事故中吴志奇及苏Ｅ×××××小型轿车后排乘员沈雁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乙方江保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何绍江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吴志奇、吴圣杰、沈雁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现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除法律应有之赔偿外，乙方江保自愿补偿甲方人民币38万元整；2.上述第一条之补偿与法律规定要求乙方及乙方的第三者强制险承担的责任无关；3.对于法律规定之内的赔偿，由甲方向相关的责任人提起诉讼；4.经大体测算，乙方应赔偿法律规定的赔偿部分，大致有24万元，连同保险机构应承担金额大致为24万元，故连同第一条之规定，合计金额为62万元，按本协议约定支付甲方；5.即支付方式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32万元，余额30万元于2016年8月15日之前付清，乙方履行赔偿62万元后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费用；6.乙方按上述条款履行之后，甲方为乙方出具谅解书，请求法院从轻处罚，判决乙方缓刑；7.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就民事赔偿部分一次性了结，今后再无纠葛，一切赔偿事宜皆以本协议为准；8.必要时，如果司法部门组织刑事和解，甲方需积极配合；9.对于本协议中未约定事宜，甲乙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10.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生效。同日，乙方江保的委托代理人鲍传斌律师与甲方吴志奇的父母**观、徐彩珠，沈雁的父母沈昌华、荣熙曾以及吴志奇与沈雁的儿子吴圣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波、徐志清另签订一份《赔偿及补偿协议》（简称“七条”赔偿协议），协议共七条，内容与“十条”赔偿协议基本一致。上述协议项下的62万元已支付完毕，其中第四条约定的24万部分，支付给吴圣杰、沈昌华、荣熙曾的数额为12万元。2016年12月29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检诉刑诉[2017]2号起诉书指控江保犯交通肇事罪。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4月1日作出（2016）苏0506刑初94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江保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2017年8月28日，沈昌华、荣熙曾、吴圣杰以江保、苏州保德利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德利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何绍江、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京东上海分公司）、中国平安保财产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为被告，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审理中，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认为，沈昌华、荣熙曾、吴圣杰的各项损失共计889240元，由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各赔偿55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779240元，因江保与京东上海分公司就各自的肇事车辆在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与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责险，故亦由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在剩余的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各按责任比例分别承担495450元、233772元。再超出部分，沈昌华、荣熙曾、吴圣杰虽要求江保与京东上海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根据江保与吴志奇、沈雁的近亲属达成《赔偿及补偿协议》的约定，江保已承担了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在京东上海分公司承担了其应承担的责任后无连带之责任。2017年11月28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506民初64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保沈昌华、荣熙曾、吴圣杰人民币550450元。二、中国平安保财产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保沈昌华、荣熙曾、吴圣杰人民币258772元。三、中国平安保财产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人民币30000元。四、驳回江保沈昌华、荣熙曾、吴圣杰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1月18日，吴圣杰以江保、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京东上海分公司、平安财险北京分公司为被告，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审理中，江保认为其已与吴圣杰达成《赔偿及补偿协议》且已履行，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赔偿及补偿协议》中约定的24万元赔偿款不包含对吴圣杰损失的赔偿，江保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9年4月17日，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506民初8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人民币10000元。二、中国平安保财产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人民币60638.4元。三、江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圣杰人民币132861.21元，给付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人民币8628.39元。四、驳回吴圣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江保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苏05民终55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上事实，由江保提交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补偿协议、赔偿数额情况说明、生效法律文书，吴圣杰、沈昌华、荣熙曾提交的赔偿数额计算说明，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2016年8月10日，江保与吴志奇的父母**观、徐彩珠，沈雁的父母沈昌华、荣熙曾以及吴志奇与沈雁的儿子吴圣杰自愿达成《赔偿及补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该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江保要求吴圣杰、沈昌华、荣熙曾返还赔偿款69982元的主张，首先，无论是“十条”赔偿协议或者是“七条”赔偿协议，其内容均明确江保支付给协议相对方的24万元系超出保险理赔部分的赔偿款，并非江保所称的预付款，协议内容并不含有“多退少补”的含义。其次，从“十条”赔偿协议的第六条可以看出，江保与死者家属订立赔偿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请求死者家属出具刑事谅解书，该赔偿数额是江保权衡其权利义务后自愿与死者家属达成，并无法律上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综上，江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江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0元由江保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仍是江保按赔偿协议约定支付的24万元是否属于预付款。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按协议约定赔偿的24万元系预付款，被上诉人现获得赔偿已超出法定赔偿款数额，多余款项69982元应返还上诉人。本院认为，根据案涉两份赔偿协议的内容，上诉人支付给协议相对方的24万元系其自愿支付的赔偿款，性质并非其所称预付款。上诉人签订赔偿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请求死者家属出具刑事谅解书，在刑事案件诉讼中请求法院从轻处罚，判决上诉人缓刑。协议约定赔偿金额是上诉人权衡利弊后自愿与死者家属达成。客观上上诉人在签订赔偿协议后也取得了死者家属出具的谅解书并且获得缓刑，实现了签订协议的目的。因此，案涉赔偿协议并无法律上的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需要撤销的情形。现上诉人主张返还部分赔偿款，于法无据。因此，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元，由上诉人江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蕾审判员 周剑鸣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殷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