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邯郸市人民路515号创鑫华城广场9号楼1单元904号、905号、906号、1807号、1808号。 负责人：史明杰，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红，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磊，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元顺，男，1961年1月1日生，汉族，现住邯郸市涉县。 原审原告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与原审被告申元顺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冀0403民初1104号民事判决，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冀04民终692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冀0403民初605号民事判决。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仍不服，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申元顺向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用66110.83元；2、本案两审诉讼费用由申元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违法，影响了本案的公正判决。原审中，因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无法取得大名县人民法院关于申元顺诉涉县人民政府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中评估、鉴定结论和庭审笔录等重要证据（申元顺在本案庭审时已明确表示，该案评估结论已出并已经开庭审理即将出判决书），并且以上证据对于查明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与申元顺所争议的案件事实以及双方权益均具有十分重大的影响。因此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在法定的期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以上证据，原审法院既未依法予以调取，也未依法向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进行答复，径行作出判决，审理程序违法，并损害了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的诉讼权利，恳请贵院予以纠正；2、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案件事实错误。在原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完全否定了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与申元顺之间确实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和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为申元顺提供的大量法律服务之事实。另外，原审判决先否定了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与申元顺签订的《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的效力，而对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主张要求参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请求支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时，原审判决却以双方签订的是《律师风险代理合同》为由，判决不能依据《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请求支付代理费，从而又积极地肯定了双方《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的存在和效力；3、即便《律师风险代理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已为申元顺完成了大量的代理工作，向其主张合理的代理费用，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可否认，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在接受委托之后，指派张书红、常磊两位律师为申元顺提供了大量、专业的法律服务，两位律师通过详细询问申元顺、组织证据材料、依法为申元顺增加、变更了诉讼请求，为申元顺审查、提交了证据（依法提交了八组二十五份证据）、依法为申元顺提交了评估申请，多次主动与主办法官交流意见，精心准备开庭材料、积极参与了和解、调解工作，并于2017年5月23日参加案件庭审和证据交换。在委托期间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代理申元顺完成上述工作，付出了大量时间及精力，完全可以从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7）冀0425行再1号行政判决书中看出，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指派的律师已经完成该案件代理工作总量的90％多（仅仅是等待评估结论出来后质证一下该评估结论而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国人大网在对本条释义中明确“没有必要返还的”主要包括以下两种情况：(1）如果当事人接受财产是劳务或者利益，在性质上不能恢复原状的，以当时国家规定的价格计算，以钱款返还；没有国家规定的价格，以市场价格或同类劳务的报酬标准计算，以钱款返还。（2)如果一方取得的是使用知识产权而获得的利益，由于该知识产权是无形的，则该方当事人可以折价补偿对方当事人。很显然，本案中申元顺接受了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大量的法律服务，应以当时国家价格计算，没有国家价格的以市场价格或同类劳务的报酬标准计算，以钱款返还。现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考虑到申元顺的实际生活状况，不再以原案件标的（10514650元）计算代理费（需要说明的是，律师事务所按照规定收取代理费，是按照争讼双方之间存在的争议标的确定，而非以最终判决结果确定），自愿以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7）冀0425行再l号行政判决的数额（2755541.4元）作为案件标的，参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计算代理费为132221.66元，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仍然只主张上述代理费的50%，即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请求申元顺支付代理费为66110.83元。综上所述，恳请二审予以纠正，依法支持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二审另补充上诉理由为，申元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完全是出于其自身经济条件及恶意滥用解除权导致，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不存在申元顺所说的任何问题。 申元顺辩称，不认可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双方代理合同已经解除，解除是我的权利。当时不知道不能风险代理，因为没有钱才选择的风险代理，且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没有尽职尽责办理案件，所以才解除合同。后来调解，我愿意给付15000元，对方不同意。 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申元顺双方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律师风险代理合同》；2、依法判令申元顺向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216146.5元；3、诉讼费用由申元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5日，申元顺与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一、乙方指派张书红、常磊律师作为甲方的代理人，代理其一审、二审，代理人在和解、调解、审理、执行程序中的代理权限为：1、代为与对方当事人进行协商、谈判、参与诉讼；2、代为递交和签收法律文书、收集相关证据；3、代为申请回避和控告；4、代为陈述事实和理由，出示证据、质证和辩论；5、代为进行和解、调解、提起上诉；6、代为申请执行，代为接受执行回来的钱物等；7、其他委托人授予的权利。二、甲方必须向乙方律师提供全部与该案有关的资料并保证其真实性。三、乙方律师应当充分应用法律知识，按照法律规定，认真完成本案代理活动的各项工作，依法维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四、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方式：法院判决或调解结案，甲方在诉讼标的的380万元以下按照8%向乙方支付代理费，超过380万元的部分按照19%向乙方支付代理费。差旅费、文印费先行支付1800元……申元顺签字、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签章，2017年4月5日”。合同签订后，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指派张书红、常磊两位律师作为申元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申元顺诉涉县人民政府拆迁行政赔偿纠纷一案。2017年11月4日，申元顺向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张书红律师邮寄了信件，要求解除委托。2018年3月7日，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诉至法院，要求申元顺支付委托代理费216146.5元，申元顺拒绝支付，双方争议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风险代理是指委托代理人与当事人之间的一种特殊委托诉讼代理，委托人先不预支付代理费，案件执行后委托人按照执行到位债权的一定比例付给代理人作为报酬。如果败诉或者执行不能，代理人将得不到任何回报；如果债权一旦执行到位，被代理人将按照约定的高额比例支付给代理人，对双方来讲都存在一定风险，所以称之为风险代理。《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本案中，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申元顺双方约定代理的案件系申元顺与涉县人民政府拆迁行政赔偿纠纷一案，该案在大名县人民法院审理，系行政诉讼案件，按照《律师收费管理办法》，不应实行风险代理收费。虽然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在诉讼中要求参照《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收取216146.5元代理费，但双方签订的是《律师风险代理合同》，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要求申元顺支付216146.5元代理费，依据不足。故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要求申元顺支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律师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2元，由原告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负担。 二审中，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申请调取申元顺与涉县人民政府拆迁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以证明双方存在代理关系，且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已按约定完成了大部分工作，申元顺应当支付代理费。 申元顺对行政案件卷宗材料无异议，但认为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从未参与评估工作。 二审查明，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与申元顺签订《律师风险代理合同》后，申元顺已先行向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支付差旅费18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认可收到申元顺于2017年11月4日向其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且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后在合理期限内并未提出异议，亦认可双方代理合同已解除，故双方合同已于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收到申元顺的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解除，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起诉再要求解除双方代理合同已无必要，对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要求解除双方代理合同的诉求不予支持。 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与申元顺对签订《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的事实并无异议，且申元顺亦给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出具委托书，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也指派律师参与了案件，故双方之间委托关系成立并实际部分履行。但双方签订的《律师风险代理合同》明确约定为风险代理，而申元顺与涉县人民政府之间系拆迁行政赔偿纠纷。《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禁止刑事诉讼案件、行政诉讼案件、国家赔偿案件以及群体性诉讼案件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故双方所签《律师风险代理合同》中有关收费的条款约定无效。而《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的其他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主张的代理费用应否支持问题。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主张依据《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及《河北省律师服务收费临时标准》计算代理费，并按照应收费用的50%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维持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与申元顺曾存在代理关系，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也参与了案件的部分工作，虽双方合同关系已解除，但申元顺仍应当向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支付相应代理费用。因双方所签《律师风险代理合同》约定的收费条款亦属无效条款，而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其对该条款的无效负有相当责任，且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并未完整代理案件，而申元顺诉讼的案件尚在审理期间，故根据上述条款及本案实际情况，除申元顺已先期支付的差旅费1800元外，本院酌定申元顺还应向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10000元。 对于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所提一审审理程序问题，并未影响本案的认定，故对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605号民事判决； 二、申元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10000元； 三、驳回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2元，由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负担4315元，由申元顺负担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负担1189元，由申元顺负担2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建平 审判员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郭铜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