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1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住所地：鹿寨县鹿寨镇飞鹿大道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法定代表人：张泽尧，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年勇，男，197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鹿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华，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以下简称黄冕林场）与被上诉人李年勇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3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冕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波，被上诉人李年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冕林场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223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检测费等费用。 事实与理由：纵观本案的一审情况，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存在行为与损害间因果关系认定错误、双方过错比例认定错误等事实认识错误和损失认定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错误等法律适用错误问题。一、一审法院对行为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认识错误，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失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通过认定上诉人的施肥时间、下大雨时间与被上诉人的鱼塘鱼死时间存在空间、时间关联性，以及相关部门的调查、检测确认的结果认定上诉人的施肥行为与被上诉人的鱼塘鱼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是错误的。第一，被上诉人自述其是在2017年开始在鱼塘养鱼，直到2019年6月13日前都没有发生过因为水质酸性导致鱼死的现象。上诉人从2015年开始就根据林场管理规划每年2-5月开展施肥作业，该地又是多雨地区，截至2019年之前，也多次发生过大雨、暴雨和大暴雨的情况，但均没有造成肥料被冲刷引起的鱼死现象。第二，广西国有黄冕林场沙塘分场位于鹿寨县，鹿寨县气象局提供的气象记录显示2019年6月10日、12日的降雨量分别只有5.5毫米、2.7毫米，这样的降雨量绝无将深埋的肥料冲出的可能；2019年7月7日的降雨量是161.1毫米，但鱼死现象却出现在7月10日，时间上也无法判断是否存在必然联系；2019年7月9日的降雨量是70.5毫米，但同年4月14日、4月27日、5月20日、6月23日的降雨量均超过7月9日的降雨量，但上述日期也没有发生鱼塘鱼死的现象。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的施肥行为、下雨时间和被上诉人鱼塘鱼死现象存在空间、时间关联性的认定是缺乏事实依据的。特别是被上诉人6月13日出现的鱼塘鱼死现象与上诉人的施肥行为根本不存在关联性，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导致水质呈酸性的情况；第三，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国有林场养护单位，为确保肥料的肥力转化率，对施肥作业标准有着严格的规定。黄冕林场沙塘分场实地测量的施肥作业情况是，施肥坑长40厘米、宽20厘米、深15厘米，施肥深度为15厘米，覆土15厘米并压实，实际作业标准高于规定标准，不可能出现肥料被雨水冲出的可能。且上诉人所使用的肥料均为合格产品，不含有有毒有害物质，亦不会造成环境污染。第四，被上诉人多列举的各项证据，包括环保、渔政部门的检测鉴定的结果只能说明水质偏酸，但均无直接证据证明鱼塘水质呈酸性原因是上诉人施肥行为引起。所列的上述数据显示，被上诉人的鱼塘鱼死的现象与上诉人的施肥行为不存在空间、时间上的关联性。上诉人的施肥行为也不可能出现肥料被雨水冲走的可能。故上诉人的施肥行为与被上诉人鱼塘鱼死现象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错误划分双方的过错比例，被上诉人将农田改为鱼塘的行为涉嫌违法。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的施肥行为与被上诉人鱼塘鱼死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后，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并将过错比例认定为双方各承担一半的责任。上诉人认为这样的认定是错误的。从本案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租赁承包的是田地，根据《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被上诉人的擅自围堵河道、将农田非法改建为鱼塘的行为涉嫌违法，既毁坏农田，也使河道失去了排水的作用，即使在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行为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也只应该承担小部分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国有林场的管理单位，依法依职进行林地管理，施肥是其职责所在。另外，作为山林，有着其天然水循环的自然规律，不可能担心下雨引发水土冲刷，而在山下进行围挡，从而破坏水资源循环的自然规律，这样做既劳民伤财，也破坏自然，与《民法总则》所要求和倡导的绿色原则相违背。因此，即使在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一方是被上诉人的重大错误，另一方是上诉人完全无错误的情况，应当体现在责任分担比例上，由负有重大过错的被上诉人来承担大部分责任，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三、关于损害事实中损失情况的认定，存在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的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侵权人及被上诉人仍然应当证明有损害事实。举证责任具有法定性，不能在原、被告间进行移转，一审法院错误将损害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侵权人，明显的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所列举的证据中，行政部门关于对鱼塘面积的统计是20亩，但上诉人通过无人机遥感测量的实际面积只有10.32亩，购买鱼苗的发票也是在事后补开，并且还没有考虑到2017年投放的鱼苗和2019年投放的鱼苗的成活率、重量差异等因素。仅从鱼塘面积的错误统计看，死鱼数量的推算就存在很大出入。因此，被上诉人关于损失情况的统计，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远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关于损失情况的推定不应被法院认定，更不能成为上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法律是保护守法履职行为人的合法权益。为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64条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年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因果关系认定正确。一审认定黄冕林场的施肥行为与被上诉人养殖的鱼死亡有因果关系，有充分的证据证实。经鹿寨县公安局、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柳州市鹿寨生态环境局调查，并经相关技术检测机构检测，鱼某死亡的原因是黄冕林场给桉树施肥后被雨水冲刷进入被上诉人的鱼塘，引起水质严重偏酸、导致鱼某中毒窒息死亡。鹿寨县公安局出具的《撤销案件决定书》排除了人为投毒，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柳州市鹿寨生态环境局及检测机构出具的《六右沟水污染纠纷调查情况》、《导致死鱼的调查情况》、《检测报告》等报告也说明了鱼某的死亡原因，并支持流入鱼塘导致水质严重偏酸的物质来自上诉人的林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因果关系是正确的。黄冕林场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虽然黄冕林场施放的化肥是合格的，但是不能否定施肥后雨水冲刷肥料成分大量集中冲入鱼塘导致鱼死亡。二、一审认定损失有充分依据，认定本案损害赔偿数额清楚、合理。有《渔业病害、水污染现场调查处置记录表》、购买鱼苗发票、购买鱼饲料发票、鱼某中毒死亡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损害事实，并参照法院地鱼某销售价格作出认定，检测费770元也是有发票为凭，有理有据。三、一审判决划分责任对上诉人明显有利。环境污染案件，只要环境污染行为人造成了损害，就应当赔偿受害人的损失。一审法院划分各承担一半责任，对被上诉人来说是不合理的，但被上诉人不上诉人主要考虑与上诉人是相邻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改田为塘、改河为塘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大部分责任，其理由不成立。本案中，上诉人用来养鱼的原水田在六右沟边，这些水田本是山谷口开垦而成，水田与溪水相通相连，是靠六右沟的溪水灌溉、滋养的。被上诉人是否能够利用山间的溪流、水田养鱼，是被上诉人与相关行政管理部门之间的行政管理法律关系，也不能改变上诉人污染水源导致鱼某死亡这一事实。根据《环境保护法》第六十四条、《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五条、《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要求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承担大部分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环境污染案件，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认定上诉人需就其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举证，再在此基础上适用《侵权责任法》其他条款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赔偿责任承担方面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李年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黄冕林场赔偿因侵权造成李年勇的损失23377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黄冕林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年勇的鱼塘位于鹿寨县黄冕镇山脚村古云屯六登沟与六右沟汇合处并延伸至下游大约700米的周边范围内，其中鱼塘面积约20亩。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分支机构沙塘分场在六登沟、六右沟周边种植有桉树共计3873.4亩。李年勇的鱼塘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分支机构沙塘分场在六登沟、六右沟周边的桉树林地相邻。2017年、2019年的春季，李年勇在自己的鱼塘内放养剑鱼、鲤鱼、草鱼、鲢鱼、黄蜂鱼、鲫鱼、大头鲢等鱼种。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沙塘分场于2019年1月开始对桉树进行施肥，采用挖沟放肥后覆土方式进行施肥，2019年5月上旬施肥结束。2019年6月10日、12日，以及7月7日、9日，李年勇鱼塘所在地连降大雨，黄冕林场分支机构沙塘分场六登沟、六右沟周边的桉树林地中的肥料被雨水冲刷顺坡流入沟中并冲入李年勇鱼塘内，导致李年勇鱼塘内的活鱼分别在6月13日、7月9日等出现大量死亡。经鹿寨县公安局、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柳州市鹿寨生态环境局调查，并经相关技术检测机构检测，李年勇鱼某死亡原因为黄冕林场分支机构沙塘分场桉树施肥后被雨水冲刷进入李年勇鱼塘，引起水质严重偏酸，导致鱼某中毒窒息死亡。事件发生后，李年勇找黄冕林场分支机构沙塘分场协商解决损失赔偿问题无果。李年勇遂诉至该院。诉讼过程中，李年勇陈述，经统计，李年勇的各种鱼某死亡损失，其中草鱼约2500斤，鲤鱼约2000斤，剑鱼约3000斤，黄蜂鱼约1800斤，鲢鱼约1000斤，大头鲢鱼约1500斤，鲫鱼约2000斤。以上共计13800斤。李年勇为此事件共花检测费770元。 另查明，李年勇因本次鱼某死亡事件，曾怀疑人为投毒所致，于2019年7月23日向公安部门报警处理，鹿寨县公安局黄冕派出所于当日受案。后来公安机关经过调查处理，认为未发现违法犯罪事实，鹿寨县公安局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撤销告知书撤销案件。再查明，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对李年勇因本次鱼某死亡事件，依法现场调查处置。处置记录表记载，李年勇鱼塘养殖情况约20亩，约15000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年勇的陈述理由以及黄冕林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年勇的损失与黄冕林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黄冕林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要承担责任，该如何承担？二、如何确定本案李年勇的损失，李年勇诉请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环境污染责任纠纷，其项下有水污染责任纠纷。从本案事实和证据分析，本案中，本案系因水污染发生的纠纷，本案应定性为水污染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李年勇无须承担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但仍然需要证明有损害事实。本案黄冕林场分支机构沙塘分场桉树施肥后被雨水冲刷进入李年勇鱼塘，引起水质严重偏酸，导致李年勇鱼某中毒窒息死亡。黄冕林场的施肥时间以及下大雨时间与李年勇的鱼塘死鱼时间，这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故本案的损害与污染行为之间存在明显的空间、时间关联性，亦有相关部门的调查以及检测确认，足以认定沙塘分场存在污染行为，黄冕林场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黄冕林场施肥后未采取有效措施保护肥料和加强排水，导致施肥后的肥料被雨水冲刷进入李年勇鱼塘致鱼死亡，又因黄冕林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采取了应对自然灾害的合理措施，故本案也不适用不可抗力的免责规定。而李年勇将河道改造为堰塞湖积水造鱼塘用于养殖，改变水流向，其亦未对鱼塘采取有效保护措施进行围挡，加强分流排水，双方当事人都有一定的责任。该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在双方当事人责任的基础上，酌定黄冕林场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 黄冕林场认为李年勇的损失与黄冕林场无关，李年勇对黄冕林场的损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辩解意见，因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年勇主张的损失233770元中包括鱼塘的鱼死亡损失费用和检测费770元费用。对于李年勇涉案鱼塘鱼某死亡的损失，李年勇有鱼塘面积约20亩，为此，其提交了租赁承包地进行养殖的相应租赁合同，亦有相关部门的调查确认，该院予以确认。其在鱼塘养殖鱼约15000斤，李年勇提交了相应的发票，用以证明其购进大量鱼苗以及投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分析，其在鱼塘养殖鱼约15000斤亦在合理范围内，故该院亦予以确认。本次事件中，造成李年勇财产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至于李年勇的财产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因黄冕林场无证据证实其在李年勇的鱼死亡之前或死亡时取得对李年勇所养殖数量、品种进行造册统计并按应当赔偿的标准计算损失的数额。黄冕林场应当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对李年勇主张的财产损失的数量及价值，根据李年勇提供的证据，有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现场调查处置记录表、鱼塘照片、死鱼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鱼塘中的鱼大量死亡的事实。李年勇诉请鱼某死亡共计13800斤，符合本案的实际，该院予以确认。该院结合本案实际并参照鹿寨县所在地当地市场参考价格，鱼某价格基本上在每斤10元至20元之间，鉴于本案鱼某品种较多，综合考虑各类鱼的死亡情况及市场价格，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该院酌情确定本次事件死亡鱼某平均价格为13元/斤。综上，对李年勇的鱼某死亡的损失酌情确定为13800斤×13元/斤=179400元。又因上述确定本案黄冕林场承担一半损失的责任，故黄冕林场实际应赔偿李年勇损失为：179400元÷2=89700元。李年勇为此事件共花检测费770元，该费用亦系李年勇的客观存在的损失，也应由黄冕林场承担一半即770元÷2=385元。以上两项合计为89700元+385元=90085元。李年勇诉请黄冕林场赔偿损失233770元，不符合本案的实际，该院对李年勇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赔偿李年勇因本次事件造成鱼某死亡的损失共计90085元；二、驳回李年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07元（李年勇已经预交），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403.5元，由李年勇负担1477.5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负担92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黄冕林场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2月-7月鹿寨县气象证明资料，其拟证明2019年2月-7月鹿寨县的气象信息和各日的降雨量，特别是6月10日、6月12日的气象信息和降雨量，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证据2.黄冕林场追肥作业标准及实际作业现场照片，拟证明黄冕林场施肥标准严格且实际作业超过规定标准，不会造成肥料被雨水冲走的情况；证据3.涉案鱼塘2015-2017年卫星遥感照片，拟证明2017年5月，被上诉人开始违法私建鱼塘，破坏当地生态平衡；证据4.鱼塘水域面积图，拟证明涉案鱼塘实际面积只有10.32亩，与一审查明的20亩不符；证据5.鹿寨县飞春螺蛳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的公示公告、水产苗种生产许可证，拟证明该社不具备经营销售鱼苗、生产培养鱼苗的资格和能力，开具给被上诉人出售鱼苗的发票属于违法行为，且该社不销售鱼苗也不生产鱼苗，被上诉人不可能在此处购买鱼苗；证据6.鹿寨县气象资料证明及黄冕镇气象资料证明，拟证明本案事件发生时，温度、湿度、气压、风速数据，湿度超过90%，不利于水产溶氧，鱼容易出现缺氧现象；证据7.《斑点叉尾鮰鱼养殖技术规程》，拟证明剑鱼在养殖时主养放养密度为每亩600-800尾，10.32亩的鱼塘养殖密度应在6192-8256尾；证据8.肥料合格证、肥料登记证、肥料生产厂家营业执照副本，拟证明黄冕林场合法种植、合法施肥，不存在任何过错，且肥料里的成分假如被冲刷至鱼塘，也不会使鱼塘水中的氮磷钾含量发生变化。证据9.鹿寨县黄冕镇2019年6-7月降雨统计，拟证明在2019年6月23日、6月27日、6月13日均出现了较大的降雨，但并没有出现鱼死亡的情况，说明施肥与被上诉人鱼塘的鱼死亡没有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李年勇及耳龙屯村民曾在2019年7月24日就六右沟被污染鱼某死亡问题向村委及政府部分反映，请求解决；证据2.《证明》，拟证明黄冕镇2019年6月10日、6月12日出现大到暴雨的天气过程以及2019年7月7日-7月9日出现暴雨到大暴雨天气；证据3.设施农用地申报及审批表，拟证明涉案鱼塘养殖在2019年4月的时候已经经过黄冕镇政府的审批，该养殖场是合法养殖。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为鹿寨县整个区域的降雨情况，不区分具体地点，因黄冕林场位于黄冕镇，被上诉人提交的黄冕镇气象资料更符合黄冕镇的实际气象情况，对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追肥的作业标准系由黄冕林场制定，仅从照片无法体现具体施肥操作，且即便所有施肥操作按照追肥的标准进行，也不能排除雨水冲刷或通过渗透的方式使肥料进入林场下方的河道，对上诉人拟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3，原审已认定被上诉人系从2017年、2019年开始在鱼塘内放养各种鱼某，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系从2017年修建鱼塘，至于是否应认定其行为破坏生态平衡，尚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4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并非专业测绘机构对涉案鱼塘面积作出的认定，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5，本案中被上诉人所养殖的鱼苗显示由鹿寨县飞春螺蛳养殖专业合作社开具了购买发票，鹿寨县飞春螺蛳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营业执照业务范围还包括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的生产资料，且被上诉人在涉案鱼塘养殖有各种鱼某亦是事实，本院对被上诉人养殖的鱼苗通过鹿寨县飞春螺蛳养殖专业合作社购买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鹿寨县飞春螺蛳养殖专业合作社出售鱼苗的行为是否违法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证据6并不能直接证明涉案鱼塘的鱼某系由于天气原因导致缺氧死亡，而柳州市鹿寨生态环境局进行检测调查得出的意见是鱼塘和六右沟水质pH值为5.5，鱼某在酸性水体环境下中毒窒息死亡，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一致，对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7，涉案鱼塘并非仅养殖剑鱼一个种类，且涉案鱼塘的面积也并非上诉人主张的10.32亩，对该证据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8，涉案林场追肥所使用的肥料合格并不能排除其对水质酸碱度的影响，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9，虽然在2019年6月23日、6月27日、6月13日黄冕镇出现了较大降雨，但雨水从林地土壤流入鱼塘影响其环境亦需要一定的程度积累和时间，因此上诉人关于“2019年6月23日、6月27日、6月13日黄冕镇出现了较大降雨但未发生鱼某死亡就说明降雨与鱼某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的观点理由不充分，上述证据不能印证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系其单方作出的一份报告，其内容为自述，且与本案其他证据显示的情况存在不一致，该证据对本案审理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2，结合上诉人提交的鹿寨县黄冕镇2019年6-7月降雨统计表，可以证实该证据的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证据3《设施农用地申报及审批表》审批的项目为农业设施建设用地，并非针对开挖鱼塘用地进行的审批，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黄冕林场提出以下事实异议：1.一审认定涉案鱼塘面积约20亩、约15000斤不符合实际情况；2.一审认定2019年6月10日、12日，以及7月7日、9日，被上诉人鱼塘所在地连降大雨与实际情况不符；3.一审依据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出具的关于黄冕镇山脚村古云屯六右沟水污染纠纷调查情况、柳州市鹿寨生态环境局出具的调查情况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不符合民事证据客观性的要求，不应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 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鱼塘的面积和养殖的鱼总量，依据的是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出具的《渔业病害、水污染现场调查处置记录表》，该《处置记录表》是被上诉人鱼塘鱼某大量死亡后最早形成的处置结论，符合污染损害案件证据的即时性特征。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处置记录表》记载内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处置记录表》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事实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鱼塘所在地连降大雨的情况与实际情况不符主要是认为依照鹿寨县的气象资料，在证据分析部分本院已作出认定，在此不再赘述。另外，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以及柳州市鹿寨生态环境局出具的调查情况报告，均是两个部门依据行政职权对本次污染事件调查形成的结论，属于履行行政职责的行为，具有专业性和科学性，且从结论来看，该调查情况报告仅认定了水质的pH值偏酸性，故上述两个部门初步判断系因水质偏酸，导致鱼某在酸性水体环境下酸性中毒，窒息死亡，亦是运用其业务知识、经验以及常识所作出的判断，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认定上述两份调查报告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据此认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事实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审查，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中被上诉人鱼塘所受到的损失，与黄冕林场的施肥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本案对因果关系及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3.被上诉人的具体损失应当如何确定？4.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关于争议焦点1和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为无过错责任。本案系李年勇因黄冕林场施肥被雨水冲刷至河道致其所养殖的各种鱼某死亡要求损害赔偿而产生的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由此可见，立法考虑到环境污染侵权行为的复杂性，从有利于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目的出发，将法律规定的免责或减责事由和因果关系方面的举证责任均分配给污染者。故本案应当由黄冕林场对其施肥行为与造成李年勇鱼塘大量鱼死亡事件中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鹿寨县生态环境局对本次事件的调查报告也显示事发时水质pH值为5.5左右，养殖水体呈酸性，并低于水产养殖中鱼某生长的安全指标，并初步判断李年勇鱼塘鱼某死亡为疑似大雨后从入水沟上游流下含酸性的物质，引其水质偏酸，导致鱼某在酸性水体环境下中毒窒息死亡。因李年勇养殖鱼某的鱼塘地处黄冕林场沙塘分场种植林木的山坳低处，山林中的雨水往下流汇入山坳低处的小河道，即便黄冕林场施用的肥料是合格产品并按照追肥作业标准进行操作，亦不能完全排除其施用的肥料在雨量较大时被雨水冲刷或通过土壤渗透的方式浸入河道。而化肥中含有的各种化学成分造成水体污染，不能排除导致河道的水质酸度降低，从而引发鱼塘鱼某大量死亡的后果。另外，林场和鱼塘周边不存在其他工矿企业生产施工，无生活污染源，从被上诉人鱼塘大量鱼死亡的时间来看，与出现降雨量较大有直接联系，因此，从外来因素与时间因素的结合来看，均无法排除黄冕林场对林木施肥的行为与李年勇养殖各种鱼某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由于黄冕林场未能证明其施肥行为与李年勇鱼塘中鱼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李年勇诉请黄冕林场承担本案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被上诉人李年勇财产损失数额的认定，该问题与李年勇养殖鱼塘的面积、产量、价格相关。根据本案的证据显示，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对本次事件进行了处置，出具的《渔业病害、水污染现场调查处置记录表》载明李年勇水产养殖场养殖的情况为，鱼塘约20亩，养殖有草鱼、鲤鱼、剑鱼、黄蜂鱼、鲢鱼约15000斤，该《处置记录表》是被上诉人鱼塘鱼某大量死亡后最早形成的处置结论，符合污染损害案件证据的即时性特征。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该《处置记录表》记载内容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述《处置记录表》记载的内容予以采信，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再结合鱼塘现场、鱼某死亡的照片等证据，本院对李年勇养殖的鱼塘面积约为20亩，各种鱼某约15000斤的情况予以确认。至于鱼塘鱼某死亡的重量，李年勇自认合计死亡鱼某重量为13800斤。低于鹿寨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认定的养殖鱼量15000斤，原审综合本案的证据材料，综合考虑各种鱼某在市场的售卖价格，认定本次事件鱼某死亡总量为13800斤，价格为每斤13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4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诉人黄冕林场对其种植的林木施肥造成水体污染的事实是确定的，其作为污染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上诉人黄冕林场种植林木在先，被上诉人开挖鱼塘养殖各种鱼某在后，涉案鱼塘系占用了自然河道，利用自然水源进行养殖且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亦未取得相关渔业养殖及用地审批手续，被上诉人李年勇对其鱼塘鱼某的死亡损害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上诉人黄冕林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的过错中亦包含了上述因素，因此，可以减轻黄冕林场的侵权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黄冕林场给林木施肥造成水体污染与李年勇本身的过错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作用是相当的，故本院对原审认定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50%责任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由黄冕林场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共计90085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需要指出的是，本院认为如何权衡双方合法权利、避免纠纷再次发生也是审理本案应当考虑的问题。黄冕林场作为国有林场，承担着对辖区内林木种植的责任，以达到发展经济、保护环境双赢的局面，其行为是符合社会公共利益需求的。黄冕林场对林木施肥是种植林木的必要手段，在保护环境方面，应当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以达到施肥对于环境水体污染的最小化，为此黄冕林场也采取了多种措施。而被上诉人李年勇利用自然水域进行水产养殖，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的相关规定，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渔业行政主管部门申领养殖证。其在涉案地开挖鱼塘进行鱼某养殖，未取得养殖证，占用了河道，且鱼塘处于河道必经之处，每逢降雨，极有可能再次出现周边林地施用肥料中的化学成分被雨水冲刷或通过渗透的方式浸入河道的情形，而出现鱼某死亡的现象。因此，在被上诉人经营养殖的鱼塘未获得相关渔业行政许可及采取适当措施的情况下，不宜继续在涉案地进行水产鱼某养殖，以避免损害的再次发生。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黄冕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斌 审 判 员 赵舒颖 审 判 员 侯海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蒋晓明 代书记员 杨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