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1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池秀红，女，汉族，1974年12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星东，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保亮，河南千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单丽红，女，汉族，1976年2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振峰，河南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胜军，河南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张书康，男，汉族，1967年3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再审申请人池秀红因与被申请人单丽红及一审被告张书康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1民终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豫01民申240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池秀红、被申请人单丽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振峰、朱胜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池秀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申请人系美国ARK文化集团的员工，申请人作为经办人代理美国ARK文化集团与单丽红签订《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得到了美国ARK文化集团的确认，单丽红与美国ARK文化集团之间形成签证代理申请服务合同关系，申请人并未自愿无偿承担向单丽红退款的意思表示，不构成债的承担；（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的代理后果已被美国ARK文化集团确认和接受，单丽红应向相对方美国ARK文化集团主张权利，而不应向申请人主张权利。申请人积极协助单丽红沟通说服美国ARK文化集团放弃合同约定，给予例外优待退款，不能作为自愿承担债务的依据。单丽红辩称，（一）《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为无效合同。ARK公司未经法定程序不能够在中国境内从事营利性活动。ARK公司是在美国注册的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外国公司在中国境内设立分支机构，必须向中国主管机关提出申请，并提交其公司章程、所属国的公司登记证书等有关文件，经批准后，向公司登记机关依法办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根据《外国（地区）企业在中国境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未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核准登记注册，外国企业不得在中国境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根据《外国企业常驻代表机构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代表机构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所以ARK公司在不具备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委派工作人员在中国境内进行宣传，寻找客户，最终由客户在中国将费用汇到美国公司，这种在中国进行营利活动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是由美国ARK公司派遣池秀红与单丽红签订的服务合同，该合同是ARK公司在中国进行经营活动的唯一方式，该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池秀红已经构成了债务承担。债务承担要符合四个条件：首先，须存在有效的债务。而本案中《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无效，且ARK公司并未向单丽红提供任何服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产生了退款的债务。第二，被移转的债务应具有可移转性。本案中退款的债务具有可移转性。第三，第三人须与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就债务的承担达成合意。本案中，池秀红在与单丽红的微信聊天记录，在2017年1月17日中表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你的钱有一分的损失”；在2017年3月7日表示“只要我活着，你的钱我担保一分不会少”。以及在2017年2月24日单丽红与池秀红的谈话录音中池秀红对单丽红称：“我知道，咱就是给他（公司老板）说说情况，我确实就是这种情况。你看我的钱，你什么时候给我，我心里有个底，你说是吧，反正我的钱只要有池秀红在，也跑不了，即使你不给我，我也可以找池秀红么，叫我心里有个底，因为啥呢，池秀红我们俩这关系，我想着钱也跑不了，就是你不给我，池秀红也会给我，是不，咱把该说的话都给他说清楚说明白。”等。故通过池秀红与单丽红的微信聊天记录已经明确的表明了对债务承担达成了合意。第四，债务承担须经债权人同意。单丽红作为债权人，对于该债务承担已经明确的表示了同意。所以，池秀红的行为符合了所有债务承担的构成要件。池秀红的承诺若ARK公司不退钱，则其愿意退钱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债务承担。（三）本案已经执行完毕。本案终审判决生效后，单丽红向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已执行完毕。单丽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池秀红向单丽红返还服务费270652元；2、判令张书康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池秀红、张书康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池秀红接受单丽红咨询，向单丽红讲解美国L1签证办理需要的条件和好处，并向单丽红介绍了ARKCULTUREGROUPLLC（中文名称：美国ARK文化集团）。池秀红在审核了单丽红的相关条件后，确认单丽红符合申请签证资格，将美国ARK文化集团发送给其的《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电子文本打印两份并交由单丽红签字。单丽红签字的合同由其自行保存一份，另一份由池秀红送到美国ARK文化集团。上述合同签订后，单丽红向合同中约定的美国ARK文化集团的境外银行账户分两次转账40000美元，其中2016年6月21日转账20000美元，2016年8月2日转账20000美元。2016年12月，单丽红开始通过微信与池秀红联系，要求退还上述费用。2017年2月21日，池秀红通过微信向单丽红发送了申请退款的文本内容，并要求单丽红将该内容发送至池秀红指定的邮箱。2017年2月25日，单丽红向上述邮箱发送邮件申请退费，该邮箱回复邮件称“可在合适的时机给予退还费用”。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24日，单丽红一直与池秀红通过微信联系。2017年1月17日，池秀红在微信中向单丽红表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你的钱有一分钱的损失”；2017年3月7日，池秀红在微信中向单丽红表示“只要我活着，你的钱我担保一分不会少”。2017年2月24日单丽红和池秀红的谈话录音中，池秀红称“老板快回来了。他去美国了，快回来了”，并对单丽红称“我知道，咱就是给他说说情况，我确实是这种情况，你说我一直在给池秀红协商，池秀红让我给公司发邮件，说的这种情况，××，你不是发给他了吗，我个人情况，你看公司这种情况，你看我的钱，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我心里得有个底，你说是吧，反正我的钱只要有池秀红在，也跑不了，即使你不给我，我也可以找池秀红么，叫我心里有个底，因为啥呢，池秀红我们俩这关系，我想着钱也跑不了，就是你不给我，池秀红也会给我，是不，咱把该说的话都给他说清楚说明白……”。诉讼中，池秀红提供了美国加利福尼亚洲出具的注册证明，证明美国ARK文化集团在2014年10月17日满足了现行加利福尼亚法律的要求，旨在注册在加利福尼亚从事洲内业务，并且美国ARK文化集团还是一家在路易斯安娜州法律下成立和存续的一家有限责任公司，自上述日期起上述有限责任公司经合法注册和授权在遵守本州法律许可要求下在加利福尼亚州从事州内业务。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对上述证明中加利福尼亚州政府的印章和州长签名予以认证。诉讼中，池秀红主张其系美国ARK文化集团中国区助理，并提供QianYang署名的一份职务情况说明，该说明称池秀红系美国ARK文化集团中国区助理，工作职责是“协助处理美国公司商务和中国客户包括咨询、客户和公司关系协调在内的相关工作”。诉讼中，经法院询问，池秀红认可：自单丽红交费到单丽红提出退费期间，池秀红和美国ARK文化集团未向单丽红提供与签证有关的服务；美国ARK文化集团在中国没有实体办公地点；美国ARK文化集团在中国仅有池秀红一名员工；单丽红在《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签订前、签订过程中、签订后及提出退费时，只接触过池秀红，没有接触过美国ARK文化集团的其他员工，为了协调退费事宜，美国ARK文化集团的老板James与池秀红和单丽红一起吃了顿饭。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国外汇交易中心公布的2016年6月21日和2016年8月2日的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分别为1美元对人民币6.5656元和6.6451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外国企业常驻代表机构登记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代表机构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依照该规定，即使外国企业在中国境内依法设立并办理登记的代表机构，也不得从事营利性活动。美国ARK文化集团虽在美国加利福尼亚洲注册成立，但并未在中国境内设立代表机构，池秀红直接以美国ARK文化集团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违反了法律规定，单丽红与美国ARK文化集团签订的《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应认定无效。美国ARK文化集团并未向单丽红提供签证服务，故应当退还单丽红所交款项。池秀红在与单丽红微信聊天中，做出“只要我活着，你的钱我担保一分不会少”的表示，结合池秀红与单丽红的谈话录音综合判断，一审法院认为池秀红的意思表示构成债的承担。综上，单丽红主张池秀红返还其服务费用，予以支持。单丽红支付的费用为40000美元，按照单丽红向美国ARK文化集团支付服务费之日的汇率分别计算，40000美元折合人民币264214元，故池秀红应当返还单丽红264214元。单丽红主张按照2017年7月23日的汇率折算费用，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单丽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池秀红、张书康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其要求张书康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池秀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单丽红264214元；二、驳回单丽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6元，由池秀红负担。池秀红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2、因单丽红多次的单方违约行为致使其丧失向美国ARK文化集团主张返还服务费的权利，故本案已不存在基础债务。（1）、单丽红对ARK文化集团的退款债权系附条件债权。（2）、单丽红向美国ARK文化集团主张返还服务费的债权已经消灭。（3）、本案不存在基础债务，判令池秀红的行为构成债的承担不存在任何事实基础。3、池秀红与单丽红之间未形成债务承担法律关系。1、单丽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与通话记录均不能证明池秀红有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2、池秀红的行为系好意施惠行为，不是民事法律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认定构成债的承担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单丽红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池秀红与单丽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池秀红承诺对美国ARK文化集团的债务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池秀红的意思表示构成了债的承担。在此情况下，单丽红可以向池秀红主张权利。综上，池秀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其承诺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66元，由池秀红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池秀红与单丽红的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能否构成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该法律规定，债务承担是指在不改变合同的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将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的法律行为。债务承担需要具备四个条件，1、须存在有效的债务；2、被移转的债务应具有可移转性；3、第三人须与债权人或者债务人就债务的移转达成合意；4、债务承担须经债权人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虽然池秀红在2017年1月17日的微信聊天中向单丽红表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你的钱有一分钱的损失”；在2017年3月7日的微信聊天中向单丽红表示“只要我活着，你的钱我担保一分不会少”；在2017年2月24日与单丽红的谈话录音中，池秀红称“老板快回来了。他去美国了，快回来了”，并对单丽红称“我知道，咱就是给他说说情况，我确实是这种情况，你说我一直在给池秀红协商，池秀红让我给公司发邮件，说的这种情况××病，你不是发给他了吗，我个人情况，你看公司这种情况，你看我的钱，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我心里得有个底，你说是吧，反正我的钱只要有池秀红在，也跑不了，即使你不给我，我也可以找池秀红么，叫我心里有个底，因为啥呢，池秀红我们俩这关系，我想着钱也跑不了，就是你不给我，池秀红也会给我，是不，咱把该说的话都给他说清楚说明白……”，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全案证据分析，池秀红系美国ARK文化集团的员工，其作为单丽红与美国ARK文化集团签订《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的经办人，在单丽红要求美国ARK文化集团退还支付的费用后，其一直协助单丽红向美国ARK文化集团申请退费事宜，其与单丽红的谈话录音系指导单丽红如何与公司负责人进行沟通以实现退费之目的，并不具有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其在微信聊天中表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你的钱有一分钱的损失”、“只要我活着，你的钱我担保一分不会少”亦不足以证明其具有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因此，一、二审法院仅根据上述聊天内容认定池秀红的意思表示构成债的承担，未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定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中，单丽红与美国ARK文化集团签订的《申请L1签证服务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且美国ARK文化集团亦未向单丽红提供签证服务，故应当退还单丽红所交费用。单丽红要求池秀红承担还款责任，但现有证据证明池秀红系履行职务行为，单丽红所付款项亦转账至合同中约定的美国ARK文化集团的境外银行账户，池秀红并未收取涉案款项，单丽红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池秀红具有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故其要求池秀红返还涉案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池秀红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1民终1865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8）豫0102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单丽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66元，共计13312元，均由单丽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向科审判员  邢 军审判员  范淑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千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