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冈山市恩磊鑫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井冈山市东上乡大亚山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81696069507H。法定代表人：李孝彬，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谆谆，江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安永，女，1971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井冈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东，男，199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井冈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男，200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井冈山市。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梅英，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井冈山市恩磊鑫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磊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安永、郭东、郭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9）赣0881民初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恩磊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9）赣0881民初7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周安永、郭东、郭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处理不公。本案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许建设代表公司与郭明寿签订了《山场流转承包协议书》，并按照协议约定付清流转费30000元，也按规定办理了林地占用手续和采矿许可证，上诉人在流转期内有权合法使用该林地并在该林地上开采花岗岩。被上诉人周安永、郭东、郭某答辩称：1.恩磊鑫公司未申请将案涉山场土地转为建设用地。2.案涉山场土地性质仍为集体土地、农业用地，被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合法享有案涉山场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恩磊鑫公司无权在案涉山场开采花岗岩。被上诉人周安永、郭东、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恩磊鑫公司赔偿财产损失519585元；2.本案诉讼费由恩磊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郭明寿于2016年5月去世，周安永系郭明寿妻子，郭东、郭某均系郭明寿与周安永所生育的儿子。2006年12月15日，井冈山市林业局向郭明寿颁发林权证〔编号为：井冈山市林证字（2006）第2509040013号〕，将位于井冈山市再下（小地名）41亩林地登记在郭明寿名下，林地使用期限50年，终止日期为2056年1月17日。2015年7月，井冈山市人民政府向郭明寿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证〔编号为：井府农地承包权（2015）第018748号〕，将位于该村民小组栋背（小地名）1.16亩水田登记在郭明寿名下。2008年12月19日，郭明寿（乙方）与许建设（甲方）签订了一份《山场流转承包协议书》，约定：“将位于大亚山村小船组（小地名）再下的41亩山场流转给案外人许建设（案外人许建设为井冈山市恩磊鑫石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承包使用。1.流转时间为：2009年到2038年，共计叁拾年整，流转价一次性共计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期满后，案外人徐建设若继续开采，案外人徐建设应按原流转价30000元基础上的时间比例递增一倍，即按人民币陆万元继续流转承包使用；2.案外人许建设在开采花岗岩期间，郭明寿不许以任何理由干涉案外人许建设开采，也不准收取任何其它费用等。如案外人许建设中途退出，郭明寿不再退还任何费用给案外人许建设，且案外人许建设不准继续流转林地，林权继续归郭明寿所有；3.案外人许建设与郭明寿应自觉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条款，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全部经济赔偿及有关法律法规等。”合同签订后，郭明寿领取了流转金额30000元，被告在开采花岗岩期间把林地上的植被毁坏。原告方认为被告的行为致使山场林地损毁，水田损坏无法修复，要求被告赔偿。被告则认为双方签订了合同，其是合法使用部分林地，水田损坏无法确定。因双方在赔偿问题上产生争议，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根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方被实际毁坏林地、水田的面积进行测量及鉴定。2019年11月8日，该中心作出吉鹭洲司法鉴[2019]字第1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被实际毁坏林地面积41亩，水田的面积没有被毁坏”，为此产生鉴定费90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根据2009年8月3日工商登记显示，许建设时任恩磊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二项“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间内继续承包”的规定，郭明寿死后，周安永、郭东、郭某依法享有继承承包涉案林地的权利，其权利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原、被告双方均对吉安鹭洲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无异议，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可以认定原告方被毁坏的林地为41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禁止毁林开垦和毁林采石、采砂、采土以及其他毁林行为”、第四十四条“违反本规定，进行开垦、采石、采砂、采土、采种、采脂和其他活动，致使森林、林木受到毁坏的，依法赔偿损失”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开采矿石时不得毁坏林地。本案中，被告在涉案林地上开场花岗岩石，造成原告41亩林地植被被毁坏的事实，对此，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辩称其已取得采矿权，有合法使用该林地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在采矿石时都不得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对其辩解不予支持。原告方明知被告租赁林地用于开采花岗岩石，其应该预见到开采矿石会导致林地植被被破坏的后果，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被告与原告方之间的过错程度及其对损害后果影响等因素，本院依法确定被告对原告的相关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主张按江西省人民政府发布的赣府字［2015］81号《江西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全省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区片综合地价的通知》文件规定，井冈山市东上乡区域的林地征地补偿标准为33500×0.35＝11725元／亩计算被毁林地的赔偿金额，该标准较为客观、合理，对其主张予以支持。综上，被毁林地41亩，赔偿金额为41亩×11725元／亩＝480725元，被告承担其中60%即288435元，减去已付30000元，还需支付258435元。原告主张涉案水田被毁坏，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井冈山市恩磊鑫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安永、郭东、郭某258435元；二、驳回周安永、郭东、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95.85元，鉴定费9000元，共计17995.85元，由周安永、郭东、郭某负担7198.34元，井冈山市恩磊鑫石业有限公司负担10797.5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9日，恩磊鑫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许建设与郭明寿签订的《山场流转承包协议书》约定，郭明寿将山场流转给许建设承包使用的年限为30年，自2009年至2038年。协议书第二条载明，“甲方（许建设）在开采花岗岩期间，乙方（郭明寿）不许以任何理由等干涉甲方开采，也不准再收取任何其它费用等。如果甲方中途退出，乙方不再退还任何费用给甲方，且甲方不准继续流转林地，林权继续归乙方所有”。大亚山村村民委员会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印章。上诉人周安永、郭东、郭某一审向法院提交的流转山场林权证中“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东上乡大亚山村小船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登记为“郭明寿”，林地使用期登记为50年。另查明，恩磊鑫公司系井冈山市东上乡招商引资企业，其办理的采矿许可证涉及山场面积有数百亩，本案涉及的仅其中的41亩。案涉山场花岗岩的开采权系恩磊鑫公司通过政府组织招拍挂的方式竞买所取得。恩磊鑫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1日、2014年1月17日取得了相关山场的采矿许可证。2010年恩磊鑫公司申报的《江西省使用林地申请表》上，2010年4月21日大亚山村村民委员会在“林权单位意见”栏盖章并注明“同意占用”；2010年4月29日井冈山市林业局在“县级林业主管部门意见”栏盖章并注明“同意上报”；2010年5月7日吉安市林业局在“市级林业主管部门意见”栏加盖印章并注明“呈批”；2010年5月17日江西省林业厅在“省级林业主管部门意见”栏加盖印章并注明“同意征（占）用”。2010年江西省林业厅向恩磊鑫公司颁发了赣林地审字〔2010〕280号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即《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同意恩磊鑫公司使用包括案涉山场在内的部分大亚山村集体林地开采石料，并载明“你单位（恩磊鑫公司）要按照有关规定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依法缴纳有关占用征用林地的补偿费用”。恩磊鑫公司开采花岗岩，按照法律规定需要向政府相关部门缴纳植被恢复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与二审查明事实无冲突的部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恩磊鑫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及被上诉人周安永、郭东、郭某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集中体现在一个方面，即恩磊鑫公司应否向周安永、郭东、郭某赔偿案涉山场的财产损失？本案系周安永、郭东、郭某主张要求恩磊鑫公司赔偿案涉山场损失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当事人该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一切矿产资源归国家所有，农村的山林、土地为集体所有，山场、土地的经营使用权及林木的所有权可归村民。周安永、郭东、郭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流转山场林权证中“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亦载明，林地所有，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郭明寿。2008年12月19日郭明寿与当时的恩磊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建设签订的《山场流转承包协议书》属合法有效的协议，其中第二条也约定“如果甲方（许建设）中途退出，乙方（郭明寿）不再退还任何费用给甲方，且甲方不准继续流转林地，林权继续归乙方所有”。根据上述事实可知，郭明寿对案涉山场只享有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而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已通过《山场流转承包协议书》流转给了许建设（恩磊鑫公司）一方，期限为30年，郭明寿当时也依合同约定收取了案涉山场林木的流转款30000元。因此，许建设（恩磊鑫公司）已依协议约定合法取得案涉山场30年的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在30年流转期内郭明寿对案涉山场无权再享有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现郭明寿虽然已故，但合同的法律效力同样及于其继承人周安永、郭东、郭某，即周安永、郭东、郭某在案涉山场流转期间也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郭明寿当时签订《山场流转承包协议书》对许建设（恩磊鑫公司）开采花岗岩势必会造成山场林木和植被破坏属明知，也正是基于此，郭明寿才获得了案涉山场林木30000元的补偿款。现周安永、郭东、郭某在郭明寿故去后，以恩磊鑫公司开采花岗岩破坏了山场的植被且无法恢复给其造成了重大损失为由起诉主张损害赔偿，明显与《山场流转承包协议书》约定不符，亦违背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案涉山场尚处于许建设（恩磊鑫公司）流转承包期内仍判决支持周安永、郭东、郭某的赔偿诉请，实际上属于支持对案涉山场进行二次补偿，不仅违反了合同约定，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公平主义。关于周安永、郭东、郭某提出案涉山场植被破坏无法修复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案涉山场尚处于30年流转期内，能否修复植被应待流转期满后由相关职能部门作出认定，周安永、郭东、郭某无权在流转期内主张植被林木损害赔偿。且由于恩磊鑫公司开采石料依法需向政府相关部门缴纳植被修复费，山场流转期满后植被的修复问题应由政府相关部门解决，周安永、郭东、郭某不能在本案中以案涉山场今后植被无法修复为由主张损害赔偿。关于周安永、郭东、郭某提出恩磊鑫公司未按要求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周安永、郭东、郭某诉请是要求恩磊鑫公司赔偿破坏林木植被的损失，与恩磊鑫公司开采石料手续是否齐全属不同法律关系。如果恩磊鑫公司存在开采手续不完善、违法违规开采的情形，属相关行政职能部门依法监督管理的范畴，周安永、郭东、郭某可向相关职能部门反映，但不能作为其主张本案财产损害赔偿的理由和依据。综上，恩磊鑫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判决恩磊鑫公司赔偿周安永、郭东、郭某财产损失258435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9）赣0881民初7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周安永、郭东、郭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95.85元、鉴定费9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8.49元，合计23334.34元，由被上诉人周安永、郭东、郭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忠审判员  陈治美审判员  杨思铭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龚带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