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民申7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世珍，女，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山，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贤义，男，1973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危虹敏，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如青，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再审申请人张世珍因与被申请人林贤义、叶如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7民终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世珍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或以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犯罪为由，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案外人厦门千年红药店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年红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转入林贤义账户上的20万元是张世珍支付的借款利息错误。根据林贤义在原一审期间提交的银行流水，千年红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向林贤义账户转入20万元，该公司在备注栏上备注的是“采购药材转金泉储蓄所”。在本案所有的证据材料中，没有发现千年红公司出具过任何的文字材料说明该转款是支付讼争借款项下的利息。林贤义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千年红公司转账给他这笔钱是张世珍支付的利息。原判决认定该笔款项是利息，明显与转款行为人的意思表示相悖，完全没有道理。（二）原判决认定林贤义于2013年4月19日转入叶如青账户上的20万元是林贤义提供给张世珍的借款错误。叶如青在原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称，2013年4月中下旬，经张世珍同意，林贤义将剩余的20万元转入叶如青的账户。该陈述没有事实依据。张世珍从来都否认有同意叶如青代其收取20万元借款。林贤义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转入叶如青账户上的20万元是提供给张世珍的借款，并且经张世珍同意。原判决认定借款人是张世珍，担保人是叶如青，而案涉《借条》并没有约定可以由担保人代为收取借款。因此在《借条》没有约定以及借款人张世珍没有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林贤义转入担保人叶如青账户的20万元不能认定为林贤义向张世珍提供的借款。（三）原判决认定2013年3月24日由林贤义转入张世珍账户的40万元是张世珍向林贤义的借款错误。张世珍不是借款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重审一审期间，张世珍提供两份证据：一份是2016年10月18日由千年红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林希签名的《证明》，证实张世珍在2014年8月之前任千年红公司的出纳，张世珍账号为62×××72的中国建设银行厦门支行账户为千年红公司使用的账户。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张世珍该账户上的所有流水相对人都是千年红公司的员工，包括张世珍已故的丈夫徐雄斌当时也是千年红公司的员工，是千年红公司的驾驶员。张世珍这张银行卡没有用于个人生活消费。第二份证据是2014年8月13日，由千年红公司盖章，叶如青本人签名以及经手人张世珍署名的《声明》一份，该《声明》保存于千年红公司档案中，可以证实张世珍在千年红公司担任财务期间，与林贤义签订一笔60万元欠条与张世珍无关，全由叶如青一人承担责任。该《声明》形成的时间是2014年8月13日，比叶如青2016年6月3日提供给原一审法院的答辩状更早，更具有真实性。林贤义关于借款过程的陈述前后矛盾，在原一审期间，他陈述张世珍通过朋友吴朝茂介绍，于2013年3月24日打电话给林贤义借款，借条是张世珍与叶如青签好送到福州给林贤义。在重审二审期间中，其陈述是叶如青介绍林贤义把借款出借给张世珍，张世珍出具借条之前不认识林贤义，案涉借条是由叶如青打印好单独拿给张世珍签字。事实上，案涉40万元款项，由林贤义账户于2013年3月24日转入张世珍开立的专门用于千年红公司的建行账户，第二天再由该建行账户如数转给叶如青。叶如青是当时的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5月17日其在接受重审一审法院法官询问时已经明确陈述，他作为公司股东出面借的钱是打到张世珍的账户，钱是用来公司运营的。综上可知，张世珍只是千年红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建行账户由千年红公司专用，该账户收到林贤义转入的40万元是林贤义与千年红公司的资金往来款项。该40万元由时任法定代表人叶如青出面借款用于公司运营，其法律效力应及于公司。张世珍在借条上署名的行为是完成公司法定代表人交办任务的职务行为。该40万元不是张世珍向林贤义的借款，而是千年红公司向林贤义的借款或者是林贤义向千年红公司的出资款项。张世珍再审期间提供的新证据可以证实林贤义曾出资入股千年红公司，是该公司同安店的股东和出资人。（四）重审二审程序违法。二审法院2019年6月20日的法庭询问笔录第6页载明，法官就林贤义是否从事药材生意的事实请张世珍于庭后7日内提交相关证据。张世珍按期提交了相关证据，但是二审法院没有组织庭审质证，直接下判了。（五）讼争的40万元借款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因为案外人千年红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转入林贤义账户的20万元以及担保人叶如青与其朋友林贤义之间于2013年4月19日20万元的经济往来，没有证据证实与本案有关联。张世珍从来没有向林贤义支付过任何款项，本案的诉讼时效至2016年3月25日已经届满。（六）本案中，林贤义、叶如青的诉讼行为，已涉嫌虚假诉讼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构成虚假诉讼罪。在本案诉讼中林贤义使用了他与千年红公司资金往来的转账记录，捏造了千年红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转入林贤义账户的20万元是张世珍支付借款的利息这个事实。林贤义还伙同叶如青捏造了其2013年4月19日转入叶如青账户20万元是张世珍借款的事实。这些事实在本案诉讼中，都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撑。因此本案已涉及虚假诉讼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林贤义提交意见称，（一）千年红公司转入林贤义账户的20万元是利息，生效判决认定及适用法律均正确。本案历经一审及二审历次庭审，均对该笔20万元性质进行了查明。而林贤义与千年红公司没有其他任何经济往来，其也不是千年红公司的股东，20万元款项是张世珍应付的利息。张世珍认为，20万元是千年红公司与林贤义之间其他经济往来，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本次再审申请中，张世珍提交的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且不具备证明力。张世珍再审申请提交的证据《全体出资人委托执行事务出资人的委托书》中，林贤义的签名是伪造的，该签名并非林贤义本人所签。而张世珍提交的《承诺书》《转让合同》《记账凭证》均与林贤义无任何关联，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核实。（二）林贤义转账给叶如青的20万元，属于本案借款项下的款项。《借条》是借款人张世珍和保证人叶如青共同向林贤义出具的。而历次庭审及询问中，张世珍本人均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并确定张世珍是看清内容后签署的。叶如青也在原一审的答辩以及重审一审法院的2018年5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确认了《借条》的真实性以及借款60万元的真实存在，而从《借条》内容上可以看出，借款人是张世珍，保证人是叶如青，借款的金额是60万元。因此，林贤义与张世珍是达成了借款60万元的合意，其中20万元是根据张世珍的指示，汇入了叶如青的账户。（三）张世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字，并明确以其持有的千年红公司的股权提供担保，张世珍认为其不是借款人与事实不符。（四）重审二审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张世珍在再审申请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法庭要求在庭后7日内提供的证据在规定时限内提供给法庭，也无证据证明法庭已收到。（五）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借条》约定的还款期为2014年的3月25日，诉讼时效至2016年的3月25日。张世珍于2014年4月29日偿还了20万元利息。根据2016年4月21日林贤义致电张世珍的通话录音，张世珍认可林贤义2015年有向其催讨借款。叶如青也以提交书面答辩状的形式确认了林贤义于2015年6月以来多次催讨借款本息的事实。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六）本案并不存在涉嫌虚假诉讼的嫌疑。林贤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世珍及叶如青偿还借款本息，林贤义提供了《借条》以及银行转账凭证、录音等证据，张世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因此关于林贤义与张世珍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不存在再审申请人张世珍所述的虚假诉讼等情况。 再审审查过程中，张世珍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1.千年红公司同安店全体出资人（其中有林贤义的签名）2014年7月28日签署的《全体出资人委托执行事务出资人的委托书》，主要内容是该店全体出资人委托杨靖作为执行事务出资人代为处理转让千年红公司同安店资产所有权的事务；2.杨靖2014年11月7日签署的《承诺书》；3.杨靖与千年红公司2014年7月2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4.两张千年红公司的《记账凭证》（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13日和2014年11月17日），记载该公司同安店的购店款、部分股份款等事宜。上述四份证据（六页纸，均为复印件，经与原件核对无误），拟证明:1.林贤义在2014年7月28日之前，曾经有出资千年红公司，系该公司同安店的股东；2.林贤义与千年红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3.涉案的千年红公司转入林贤义账户的2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 林贤义质证称，该组证据并不属于再审的新证据，但对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全体出资人委托执行事务出资人的委托书》中，“林贤义”三字并非林贤义本人所签。林贤义从未参与千年红公司经营，也与千年红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该组证据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 本院认为，该组四份证据相互关联，均涉及千年红公司同安店资产所有权的转让事务，由于林贤义否认《全体出资人委托执行事务出资人的委托书》中“全体出资人（签名）”处的“林贤义”三字系其所签，故该组证据在本案再审审查阶段，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由于该组证据涉及林贤义的身份以及林贤义与千年红公司之间是否有投资法律关系或者其他经济往来的认定，应当在本案的再审程序中进一步审查确认。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一）2014年4月29日，千年红公司将20万元转入林贤义账户时，在备注栏备注“采购药材转金泉储蓄所”。（二）2014年8月13日，张世珍以经手人的名义出具一份《声明》，《声明》中载明：本人在千年红公司担任财务期间，与林贤义签订一笔陆拾万元人民币的欠条，与本人张世珍无关，全由叶如青一人承担此责任。叶如青在《声明》落款处签名，千年红公司亦在落款处盖印。（三）2016年10月18日，千年红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明张世珍在2014年8月之前任千年红公司的出纳，张世珍账号为62×××72的中国建设银行厦门支行账户为千年红公司使用的账户。（四）本案原一审的立案时间为2016年5月11日，在原审诉讼期间，叶如青不是千年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五）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7日到厦门市同安区询问叶如青时，叶如青称其作为千年红公司的股东，出面去帮忙借钱，钱都是打到张世珍账户上，这钱借来都是公司运营用。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虽然张世珍在本案《借条》上以借款人的名义签字，但当时张世珍任千年红公司的财务总监，其接受林贤义转账40万元的账户，千年红公司承认该账户为公司使用的账户，叶如青在回答一审法院询问时也承认打到张世珍账户上的钱，都是用于千年红公司运营。张世珍称其不是借款人，不是适格的被告主体，有一定的事实依据。鉴于张世珍在本院再审审查期间，提交了一组新证据，拟证明林贤义在2014年7月28日之前，曾经有出资千年红公司，系该公司同安店的股东，林贤义与千年红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因此本案应进一步查明林贤义的身份以及林贤义与千年红公司之间是否有投资法律关系或者其他经济往来。在此基础上，结合2013年4月19日林贤义将20万元转入时任千年红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如青账户以及2014年4月29日千年红公司将20万元转入林贤义账户的款项往来事实，进一步查明张世珍是否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以及林贤义对此是否知情。（二）2014年4月29日千年红公司转入林贤义账户的20万元能否认定为本案的还款，从银行流水看，该笔款项备注为采购药材，与林贤义所述的款项性质为偿还本案借款利息不一致，原审卷宗亦未见到千年红公司对该笔转款的性质或用途作出的说明。虽然叶如青曾经担任千年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原审诉讼期间其已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原审书面答辩称本案6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计算已支付至2014年6月，该答辩意见并不能视为千年红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判决认定该20万元为本案还款，缺乏事实依据，该笔款项的性质尚需进一步查明。（三）原判决对林贤义提供的录音内容未予认定，除了林贤义和叶如青的陈述，本案无其他证据证明林贤义曾经催讨过本案借款，故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也应进一步予以查明。综上，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张世珍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胡伟荣 审判员  高 晓 审判员  念保源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