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1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伟忠，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衍、陆亚妮，浙江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苏东，男，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合敬，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叶伟忠因与被申请人杜苏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2019）浙民申46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伟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衍，被申请人杜苏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合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伟忠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杜苏东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未提供双方达成借贷合意的借条或借据，且案涉汇款至今已达8年之久，杜苏东从未要求叶伟忠支付利息、催缴还款。（二）案涉款项系杜苏东作为平阳美明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明镁业公司）股东的投资款，杜苏东作为股东应当承担投资风险。2011年2月12日，杜苏东支付给叶伟忠的款项系杜苏东认购叶伟忠持有的柳州市恒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灿贸易公司）2%的股份，该公司100%持有美明镁业公司股份。杜苏东与叶伟忠系朋友，要求入股美明镁业公司，叶伟忠同意将其持有的美明镁业公司2%的股份转让给杜苏东，作价200万元。（三）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在叶伟忠二审提交相关证据并对款项的性质、去向作出合理解释后，杜苏东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杜苏东未就借贷关系进一步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关于汇款时间问题，杜苏东汇款时间系2011年2月12日，开具本票时间系农历正月初十，因双方农村风俗习惯正月里是不借款的，更印证了案涉款项的性质是投资款而非借款。综上，叶伟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杜苏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及再审费用由杜苏东承担。杜苏东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1、杜苏东与叶伟忠系同村村民，关系很好。2011年2月12日系正月初十，因杜苏东在外地做生意，超过农历十五就会去外地，故案涉借款时间合理，与所谓的民间习俗无关。2、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涉及的举证责任转化，“其他债务”应当指偿还双方之前的其他债务，而并非存在“其他法律关系”。3、叶伟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投资关系。且叶伟忠主张的投资关系逻辑混乱，三家关联公司之间的显名、隐名股东亦混乱。杜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伟忠偿还杜苏东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叶伟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苏东、叶伟忠系朋友关系。2011年2月12日，杜苏东通过银行本票向叶伟忠转账交付200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叶伟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杜苏东2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杜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叶伟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杜苏东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苏东负担。二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即“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杜苏东提供了涉案200万元的转账交付凭证，主张与叶伟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现叶伟忠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抗辩所称的该款项系投资款的主张，因此对杜苏东的主张应予支持，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贷关系。且叶伟忠在一审期间在知晓杜苏东起诉事实后怠于应诉，未作任何抗辩或提供任何证据反驳杜苏东的起诉，一审法院在审查杜苏东提供的证据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叶伟忠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叶伟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叶伟忠提交广西广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复印件1份作为新证据，以证明：案涉款项在恒灿贸易公司成立时已经作为注册资本金打入公司。杜苏东提交美明镁业公司变更公示信息复印件1份作为新证据，以证明：美明镁业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间进行了5次变更登记，其中4次涉及章程变更，杜苏东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同时，叶伟忠申请证人ＶｕＪｅｎＣｈｅ、王某、徐某、叶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杜苏东支付的款项为投资款，杜苏东系公司隐名股东。1、证人ＶｕＪｅｎＣｈｅ出庭作证称，听杜苏东在温州说过一次，杜苏东是公司股东，其有2股在叶伟忠名下。杜苏东与ＶｕＪｅｎＣｈｅ曾一起去温州的项目，去平阳至少5次以上。公司开业时，杜苏东也去了，公司当时的新闻发布会、奠基典礼，隐名股东都过来的。ＶｕＪｅｎＣｈｅ的妻子系恒灿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与妻子共同管理恒灿贸易公司。美明镁业公司系恒灿贸易公司的子公司，不是ＶｕＪｅｎＣｈｅ管理。美明镁业公司隐名股东具体是谁不知道，开会时只是说如何让这些隐名股东在柳州登记。ＶｕＪｅｎＣｈｅ认为隐名股东的结构是朱美华26%，叶伟忠、徐某、王某、陈德繁14%，柳权10%。ＶｕＪｅｎＣｈｅ和杜苏东除平阳项目外无其他经济往来，做项目之前互不认识。2、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其系公司执行董事。叶伟忠系公司股东，杜苏东系叶伟忠名下的隐名股东。当时他们在温州做一个很有名的项目，亲戚朋友都来要股份。叶伟忠实力雄厚，为人老实，凭叶伟忠的实力根本不存在借款的问题。他带杜苏东到公司来过，叶伟忠把他的隐名股东介绍给他们。重大事件、项目落成、查账的时候，杜苏东都会过来，王某接触的大概有5次。土地奠基典礼的时候叶伟忠、杜苏东都在。50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全部打入恒灿贸易公司。叶伟忠在美明镁业公司的股权是17%后来变成16%，显示出来是14%，当时每个人名下的2个点放到胡建杰名下，由他统一释放。2010年底，在建行楼上召开授信发布会，2011年拿土地后进行奠基典礼并召开新闻发布会，认可百度在2011年11月发布。因股东经营不善及温州经济崩盘，才引发了两起诉讼。王某与叶伟忠、杜苏东仅系投资关系。3、证人徐某出庭作证称，其从美明镁业公司成立时就担任法定代表人，头几年是其管理，后来由徐文峰主管。股东开会时，提出过大家名下有几个隐名股东，有提过杜苏东是叶伟忠名下的一个股东。杜苏东说要过来查账，徐某当时不在场，叶伟忠带过去后，应该查了账。美明镁业公司股东名册上有徐某、叶伟忠、ＶｕＪｅｎＣｈｅ的妻子等，登记的是恒灿贸易公司的股东。美明镁业公司ＶｕＪｅｎＣｈｅ占26%、叶伟忠占16%、徐某占16%、柳权占10%。当时开会研究名下的股东是否要写到名册中，开会的结论是5%以下的就不体现在章程中了。徐某是美明镁业公司的显名股东，其他人记不全了。杜苏东奠基仪式的时候在场，且和老外股东合影。4、证人叶某出庭作证称，2010年至2011年间，叶某向叶伟忠认购美明镁业公司2%的股份，出资200万元。200万元是分两次打的，第一次打了150万元，年底打了50万元。因为是小时候的朋友，没有签订转让协议。叶某不知道美明镁业公司的注册资金。叶某在奠基仪式之前退出，叶伟忠归还其200万元款项。后公司运作出现问题，杜苏东通过朋友打电话给叶某去调解叶伟忠与杜苏东之间的纠纷，杜苏东也谈到想把股份退出去，但叶伟忠没有把钱归还给他。后调解未成功。叶某与叶伟忠、杜苏东同村，叶伟忠系叶某高一届的同学，与杜苏东无人情往来。另，杜苏东申请法院调取叶伟忠在2011年2月12日收取杜苏东200万元后的资金用途流水及美明镁业公司注册资金实缴到位银行凭证及出资来源凭证，以证明：叶伟忠称杜苏东的200万元系投资美明镁业公司2%股份的理由虚假。关于叶伟忠提交的广西广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杜苏东质证称：叶伟忠认为款项系投入美明镁业公司，但700万元的证明系投入恒灿贸易公司，持有的是该公司的股份。且杜苏东要求出示的是收到案涉200万元后，资金的用途有无用到美明镁业公司。叶伟忠不是美明镁业公司的股东。关于杜苏东提交的美明镁业公司变更公示信息，叶伟忠质证称：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工商登记的签字系工商备案使用，该证据不能证明杜苏东的证明目的。关于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杜苏东质证称：再审证人与二审证人证言完全矛盾，之前的陈述是杜苏东到公司最多3次，再审中均陈述5次以上。徐某与叶某存在沟通，证人资格不成立。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与书面证言完全矛盾，叶伟忠的股份16%、17%、14%有不同说法，叶某认为200万元是买股份，也不清楚买的是哪个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王某认为轰动之后才有亲戚朋友要加入，而本案投资是在轰动之前，与事实不符。王某认为这些股东随便出3000万元没有问题，无需借款，系信口开河。再审中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关系的事实。本院认为，叶伟忠提交的广西广度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杜苏东提交的美明镁业公司变更公示信息，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证人ＶｕＪｅｎＣｈｅ、王某、徐某、叶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可以初步证明叶伟忠与杜苏东之间可能存在投资关系或股权转让关系。杜苏东申请法院调取叶伟忠在2011年2月12日收取杜苏东200万元后的资金用途流水及美明镁业公司注册资金实缴到位银行凭证及出资来源凭证，因与本案实体处理缺乏关联性，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对该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叶伟忠与杜苏东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杜苏东提交2011年2月12日其向叶伟忠转账200万元的建设银行汇（本）票申请书，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叶伟忠归还借款本息。叶伟忠对收到该款项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系杜苏东作为美明镁业公司隐名股东的投资款。根据叶伟忠提交的证据，可以初步证明叶伟忠与杜苏东之间可能存在投资关系或股权转让关系，在此情况下，杜苏东仍需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同时，结合建设银行汇（本）票申请书所载明的用途为“往来款”，款项交付八年之后杜苏东才主张返还本息，双方对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等内容均未有明确约定，且在叶伟忠有多家公司的情况下，杜苏东仅针对美明镁业公司进行查账的事实，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叶伟忠与杜苏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杜苏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要求叶伟忠偿还相应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叶伟忠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3民终2063号民事判决和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7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杜苏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40元（已减半收取），由杜苏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80元，由杜苏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鞠海亭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