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08民初154号 原告：蒋玉珍，女，196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原告：朱敏，男，198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恒，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炯，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道前街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自娟，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陆平，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蒋玉珍、朱敏与苏州市立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玉珍及二原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炯、被告苏州市立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自娟、刘陆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玉珍、朱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72943.98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项目待完成医疗损害鉴定后追加；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72943.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护理费960元，死亡赔偿金1021120元，丧葬费47064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误工费合计20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8000元，共计1202487.98元，按被告承担15%折算为180373元。事实与理由：患者朱世成(已故)因于被告处门诊就诊查肠镜时提示结肠息肉，痔疮，病理提示增生性息肉。为进一步行“内镜下息肉摘除术”，于2019年7月29日由被告收治入院。经被告诊断，患者存在三度房室传导阻滞、交界性逸搏心律、室性早搏，故被告于2019年7月29日对患者行“临时起搏导管置入术”，又于2019年7月30日对患者行“永久起搏器植入术”。在术后，被告仅对患者进行手术创口护理和一般的住院观察，未实施其他必要的监护。至2019年8月5日上午6：55左右，患者下床活动后突发意识丧失，自主呼吸消失，经被告抢救后未能挽回患者生命，被告给出的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原告方认为，患者自2011年即被诊断患有冠心病，然被告对此病史未予关注，相关情况也未与患者进行充分沟通，故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最终导致患者不治身亡。患者朱世成原系为行内镜下息肉摘除术于7月29日由被告收住入院，入院起因非因心动过缓引发不适，经被告诊断患者存在三度房室传导阻滞，严重心动过缓，心率为35次每分钟，故告知患者拟行临时起搏器植入术，因患者于2011年在金阊医院有关于冠心病及心动过缓病史的诊疗记录，2011年心率极低至30次每分钟，故坚持要求回家取该病历供被告参考，被告当时说患者病情危重不得离院，患者在与院方充分沟通后承诺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得以回家取金阊医院病史提交院方。7月29日，被告对患者行临时起博导管植入术，又于7月30日对患者行永久起搏器植入术，至8月5日上午6：55左右患者下床活动后突发意识丧失，自主呼吸消失，经被告抢救后未能挽回患者生命，被告给出的原因是急性心肌梗死，被告显然未能关注患者的冠心病史，根据鉴定意见已明确被告的过错行为，因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辩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只有一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且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而不能仅以一般的社会经验作为判断的依据。根据南京医学会医损鉴（2019）09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被告诊疗行为基本符合规范，虽然某些方面存在过错，但此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户表、结婚证、独生子女证、情况说明、墓碑照片、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医疗费票据、鉴定报告、医疗损害鉴定费票据、病历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上述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7月29日，患者朱世成因“反复下腹部不适伴大便次数增多2年”入住苏州市立医院消化内科。朱世成既往有高血压病史，曾于2011年7月因“胸闷不适6个月加重2周”入住苏州金阊医院诊治；出院诊断：冠心病、II度II型房室传导阻滞、Ш度房室传导阻滞、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左前分支阻滞、心功能I级，高血压病I级、极高危组。入院查体：脉搏35次／分，血压194/66mmHg，腹平，无肠型及蠕动波，全腹无压痛，无反跳痛；肠镜（2019年7月19日）示：降结肠息肉、痔疮；病理示：（距肛门35cm）增生性息肉；初步诊断：结肠息肉、高血压病、心律失常。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拟择期行“内镜下息肉切除术”。入院当日查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Ш度房室传导阻滞，交接性逸搏，频发室性早搏呈多源；下病危，急查BNP、心梗三项、凝血等，请心血管内科急会诊，转入该科进一步诊治。转科后追问病史，患者2011年即发现心跳慢，最慢30次／分左右，2016年开始反复发作头晕、黑朦；诊断：Ш度房室传导阻滞、交接性逸搏心律、室性早搏。当日15:20时急诊在局麻下行“临时起搏导管置入术”，起搏频率设置为60次／分，术后血压112/72mmHg。7月30日16:10时在局麻下行“永久起搏器植入术”，术后入监护病房加强监护。患者完全起搏心率，血压稳定，7月31日转回普通病房继续治疗。8月1日心脏彩超示：左室壁活动幅度不协调，主动脉瓣轻度返流，左室收缩功能、舒张功能均下降，EF0.45；临床不除外合并冠心病可能，建议待伤口愈合后择期行冠脉造影检查。8月3日动态心电图示：起搏心律为主，室性早搏。8月5日06:55时患者突发活动后胸闷不适，继而突发意识丧失，呼之不应，自主呼吸消失，心音及大动脉搏动微弱，双侧瞳孔直径约4mm，对光反射迟钝；心电监护示：心率68次／分，血压108/70mmHg，脉氧测不出，呼吸0次／分；床旁心电图示：II、Ш、avF导联ST段较前抬高；予气管插管辅助通气，持续心肺复苏。7:20时心电监护提示心室颤动波形，予电除颤。患者经抢救无效，8:57时心电图呈一条直线，宣布临床死亡。朱世成在苏州市立医院就诊期间医疗费共计72943.98元。 患者朱世成于1958年5月23日出生，2019年8月5日亡故，其父亲朱相林和母亲沈贵英均早于其去世，朱世成生前与原告蒋玉珍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子朱敏。 本案诉前中，原告申请就苏州市立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南京医学会进行司法鉴定。南京医学会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医损鉴[2019]090号），认为：住院期间，医方未给予患者针对冠心病且不增加起搏器术后并发症的相关药物，存在一定医疗过错。医方在患者住院期间，已关注到患者可能存在冠心病，与患方进行了医患沟通，告知其需进一步冠脉造影检查以明确诊断。鉴定结论为：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但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该意见下方的备注中载明：两名鉴定专家同意以上鉴定意见，一名鉴定专家认为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原告支付鉴定费8000元。审理中，本院就上述医疗过错行为是否使患者朱世成延误或丧失治疗机会函询南京医学会，南京医学会回复如下：患者因自身疾病需行起搏器植入手术，在术后早期，对于合并存在的冠心病不能采取相关规范、指南所提出的重要治疗措施，如抗凝、抗血小板聚集等；但可考虑使用他汀类药物调脂稳定斑块。患者手术期发生急性心肌梗死临床难以防范，且发生急性心肌梗死病情急剧恶化，未留有溶栓、心脏介入等有效治疗的时间；故两名专家认为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另一名专家认为，针对冠心病且不增加起搏器术后并发症的相关药物使用，在理论上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患者发生急性心肌梗死的风险，故认为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综上，医方的过错行为并非致患者延迟或丧失治疗机会，但不能完全排除对患者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的影响。 原、被告对鉴定结论均没有异议，但原告认为医方存在过错，鉴定意见的备注部分反映医疗专家对因果关系是存在分歧的，被告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朱世成在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就诊期间死亡，原告蒋玉珍、朱敏作为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有权主张赔偿。诊疗中，为了避免医疗带来的不良损害，医务人员必须对一切可能发生的损害有所认识，并且采取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朱世成既往病史载明有冠心病、II度II型房室传导阻滞、Ш度房室传导阻滞等，2019年7月29日入被告处，检查后拟择期行“内镜下息肉切除术”，当日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Ш度房室传导阻滞，交接性逸搏，频发室性早搏呈多源。7月30日在局麻下行“永久起搏器植入术”，8月5日凌晨突发病情变化，当日死亡，死亡原因考虑为急性心肌梗死。经南京医学会鉴定，认为苏州市立医院在患者住院期间，未给予朱世成针对冠心病且不增加起搏器术后并发症的相关药物，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朱世成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医疗损害鉴定书属于证据形式的一种，医疗损害鉴定书中认定的医学层面的因果关系与侵权责任法上规定的因果关系有所不同，若医疗机构在医疗活动中确实存在民事过错，符合民事侵权构成要件，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参考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综合考察患者自身的原发病因素与被告的过错因素，衡量两者之间的原因力比例大小，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朱世成的死亡后果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分别认定为： 1、医药费。原告根据医疗费票据主张治疗期间医疗费为72943.98元，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对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其中有45682.17元系由社保基金支付，不应列入赔偿范围。本院认为，社保基金承担的部分医疗费用属于患者依法享有的福利，系患者参加社会保险并支付相应的社保费用而取得，且侵权赔偿与保险赔偿系基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而独立并行的债务，不可因患者的保险福利而抵销被告苏州市立医院的赔偿责任，故对被告苏州市立医院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认可，医疗费认定为72943.98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被告对住院8天的事实无异议，本院认定为400元（50元/天*8天）。 3、护理费。被告认为计算标准应为90元/天，本院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依法认定为800元（100元/天*8天）。 4、死亡赔偿金。原告按2019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056元/年计算20年计1021120元，被告认为计算年限为19年。本院根据江苏省现行适用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认定为2019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计算19年，应为996743元【（23836+5636）元/年*1.78*19年】。 5、丧葬费。原告主张按7844元/月的标准（2018年苏州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共计47064元。被告认为应为42344元。本院按现行适用的江苏省统计局2019年发布的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应为43295元（86590元/年÷12个月*6个月）。 6、交通费、误工费。原告主张合计2000元，鉴于受害人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用和误工费确属合理，2000元亦在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准许。 上述损失共计1116182元，苏州市立医院按照10%承担责任计111618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朱世成已死亡，两原告作为其近亲属遭受了较大的精神痛苦，本院酌定由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两原告超出上述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合计应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16618元。 关于鉴定费8000元，本院根据被告苏州市立医院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其负担鉴定费为8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苏州市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玉珍、朱敏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损失合计116618元。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苏州大观名园支行，账号：49×××84；汇款时请注明案号）。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02元，由原告蒋玉珍、朱敏负担319元，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负担883元；鉴定费8000元，由原告蒋玉珍、朱敏负担7200元，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负担800元。被告苏州市立医院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原告蒋玉珍、朱敏。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员  李 尧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宋红霞 书 记 员  羊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