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行终1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义,男,,汉族，住南京市。 委托代理人石彦华，男，汉族，住新沂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沂市市府路。 法定代表人陈堂清，该市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动迁办公室,住所地新沂市钟吾路原老干部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孙跃，该办公室主任。 原审第三人新沂市人民法院,住所地新沂市钟吾南路。 法定代表人欧青海，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晁岱卿、马广胜，该院工作人员。 张志义诉新沂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沂市政府）、新沂市动迁办公室（以下简称新沂市动迁办）房屋拆除行政强制及赔偿一案，张志义、新沂市政府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7）苏03行初2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11月10日，新沂市政府作出新政征告字【2014】第7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明确：征收项目为星河湾保障性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征收范围为市府路以南、临沭南路西一巷以北、制药厂以东、临沭南路以西（详见规划红线图）等。新沂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沂市法院）所有的原新安法庭的土地及相关房屋在该项目征收范围内。经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委托江苏旺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新沂市法院所有的相关房地产进行评估后，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与新沂市法院于2015年3月6日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明确：被征收房屋所在地为临沭路新安法庭、房屋结构为砖混、房屋性质为办公、建筑面积为262.03平方米，采用货币补偿。被征收房地产的补偿金额为土地580434元，房屋为170310元，被征收房屋的装饰装潢及附属物补偿为81555元，合计补偿额为832299元。双方还约定：新沂市法院应于2015年3月16日前腾空房屋并交新沂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的企业拆除等。随后，新沂市房屋拆迁安置综合服务中心将832299元支付给新沂市法院。另，张志义作为原新安法庭工作人员，曾由单位安排租住该法庭部分房屋，且其在居住期间曾自建房屋。2015年3月10日，新沂市法院向张志义作出《关于限期搬出新安法庭个人物品的通知》，其中明确，根据新沂市政府的房屋征收决定，该院已与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达成补偿协议，并要求其限期将个人物品从该处搬走，腾空房屋等。2015年4月3日，新沂市法院向新沂市动迁办作出《说明》明确：有关拆迁协议补偿款已领取，并将新安法庭房屋交由该单位拆除。2015年4月6日，新沂市政府所属单位组织人员将张志义居住的房屋予以拆除。在上述动迁期间，江苏旺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张志义自建房屋及附属物品作出评估，结论为张志义自建房屋价值6480元，其他附属物价值20502元，合计26982元，该款存放于新沂市法院，张志义尚未领取。在庭审中，张志义认可该评估结论中附属物的数量及价值，但主张尚有价值11120元的室内生活用品未予计算，尚需赔偿。2016年5月27日张志义提起民事诉讼，邳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苏0382民初5064号民事裁定，驳回其起诉。2017年4月24日徐州中院作出（2016）苏03民终701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张志义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强行拆毁其租住的房屋及自建的房屋和附属物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给予其拆迁安置；3、判令赔偿其被损害的附属物及室内生活用品的价值损失37982元。 原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补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新沂市政府具备实施征收的法定职权。新沂市政府作出新政征告字【2014】第7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明确星河湾保障性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的相关征收事项。张志义居住使用的房屋被划入征收范围内，其以存在物品损失为由，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2015年4月6日，新沂市政府所属单位组织人员将张志义居住的房屋予以拆除，该行为发生时，未有证据证明行政机关已向张志义表明该行为的实施机关及行为性质。此情形下，要求张志义即能认清该拆除行为的行政行为属性，与案件事实不符。且新沂市法院与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就涉案房屋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后，即通知张志义腾空房屋并于2015年4月3日将其居住的房屋交付拆除，因新沂市法院与张志义之间并不是行政机关与相对人之间的行政权利义务关系，因而亦增加了涉案房屋拆迁安置纠纷性质的含混性。2017年4月24日，徐州中院作出（2016）苏03民终7011号终审裁定，确定了该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该终审裁定生效之日，应是张志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房屋拆除行为系行政行为性质的时点，其起诉期限应以该终审裁定生效之日起开始起算，因而张志义于2017年6月12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 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法院认为，该条文系针对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行为的行政属性清晰，但未告知诉权或者起诉期限而作出的规定。本案未有证据证明行政机关在拆除张志义居住的房屋时向其表明拆除行为的行政属性。因而，该条规定的情形与本案案情并不一致，该条不适用于本案。 从本案事实来看，在项目征收过程中，新沂市政府下属征收实施单位虽然与新沂市法院就原新安法庭房屋及设施等达成补偿协议并将相关款项支付至新沂市法院。根据当事人举证的照片及庭审确认，张志义房屋内附属物及室内生活用品等确实存在损毁情况。因此，张志义主张新沂市政府行为违法并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其理由成立。 关于要求房屋安置补偿问题，由于张志义使用的原法庭房屋并非其所有；同时，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与新沂市法院就张志义居住使用的原法庭房屋达成了征收补偿协议，张志义以其未得到安置补偿为由诉请判令新沂市政府、新沂市动迁办对其给予补偿安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房屋附属物及室内生活用品等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新沂市政府和新沂市动迁办称拆除房屋前涉案房屋已腾空。但从附属物评估清单、张志义提供的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来看，除已评估物品外张志义房屋内物品有彩电1台、洗衣机1台、收录机1台、电话机1部、煤气灶2个、排风扇1个、不锈钢锅2个、饮水机1台、电风扇1个、电烧壶1个、烧水壶1个、交流电表1块、木质双人床1张、木质组合大圆桌1张、木质沙发1套（5件）、方形饭桌1张、写字台2张、木椅2把、木质饭厨2个、书橱2个、方凳2个、盆架2个、小五斗橱2个、陶瓷衣架1个、沙发床垫1个、沙发垫1套、自建房的门窗以及厨房用具、床上用品等其他物品。因新沂市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已评估物品外的室内生活用品予以清点造册登记并妥善保管。故对其造成张志义室内生活用品损坏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合理赔偿。因在动迁期间，江苏旺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已对张志义的自建房屋及附属物品作出评估，价值26982元。张志义系在认可该评估物品数量及价值后另行主张其他损失，法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确认。与评估结论相关的款项26982元现存新沂市法院，张志义有权随时领取，因而与该款有关损失额应从赔偿责任中扣除。除上述附属物及室内生活用品等损失外，如张志义能够举证证明还存在其他物品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 关于张志义所述其室内生活用品损失的价额问题，虽然其提供了有关清单及其价款等，但并未举证证实；新沂市政府亦未能确定相应价款。法院亦无法通过鉴定等途径对相应物品的价额作准确衡量。为保护张志义合法权益，并从公平角度出发，就上述张志义室内生活用品及其损失价额，在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基础上，结合相关物品的市场行情及相应折旧等因素，法院予以酌情确定：彩电1台450元、洗衣机1台500元、收录机1台200元、电话机1部50元、煤气灶2个200元、排风扇1个30元、不锈钢锅2个60元、饮水机1个60元、电风扇1个80元、电烧壶1个60元、烧水壶1个30元、交流电表1块200元、木质双人床1张800元、木质组合大圆桌1张200元、木质沙发1套（5件）2000元、方形饭桌1张180元、写字台2张200元、木椅2把80元、木质饭厨2个200元、书橱2个200元、方凳2个60元、盆架2个60元、小五斗橱2个200元、陶瓷衣架1个100元、沙发床垫1个500元、沙发垫1套100元、自建房的门窗、厨房用具、床上用品及其他未搬离物品等损失2500元，计价额为93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新沂市政府在涉案房屋征收过程中造成张志义物品等损失的行为违法；新沂市政府赔偿张志义室内生活用品等损失9300元；驳回张志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志义上诉称，新沂市政府应当与其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未经评估且过低。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 上诉人新沂市政府上诉称，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系新沂市法院，新沂市法院在签订协议后将房屋交付拆除，张志义拒不搬迁所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其未组织或参与案涉拆除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新沂市动迁办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新沂市法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征补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本案中，2014年11月10日，新沂市政府作出新政征告字【2014】第7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明确：征收项目为星河湾保障性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征收范围为市府路以南、临沭南路西一巷以北、制药厂以东、临沭南路以西（详见规划红线图）等。新沂市法院所有的原新安法庭的土地及相关房屋在该项目征收范围内。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与新沂市法院于2015年3月6日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约定采用货币补偿，补偿额共为832299元。协议还约定：新沂市法院应于2015年3月16日前腾空房屋并交新沂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的企业拆除等。随后，新沂市房屋拆迁安置综合服务中心将832299元支付给新沂市法院。2015年4月3日，新沂市法院向新沂市动迁办作出《说明》明确：有关拆迁协议补偿款已领取，并将新安法庭房屋交由该单位拆除。据此，案涉拆除行为系协议拆除，并无不当。 张志义起诉新沂市政府和新沂市动迁办，请求确认新沂市政府和新沂市动迁办强拆行为违法。由于新沂市政府作出新政征告字【2014】第7号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涉案房屋的征收主体、补偿主体、涉案房屋拆除后的受益主体均是新沂市政府，在新沂市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他机关拆除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推定系新沂市政府拆除正确。 但是，新沂市政府在拆除案涉房屋时，应当尽到妥善搬运处置物品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根据当事人举证的照片及原审庭审确认，上诉人张志义房屋内附属物及室内生活用品等确实存在损毁情况。新沂市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已评估物品外的室内生活用品予以清点造册登记并妥善保管，其对造成室内生活用品的损失应予以合理赔偿。关于张志义的自建房屋及附属物，江苏旺达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评估，价值26982元。在原审庭审中，张志义认可该评估物品数量及价值。该款项现存新沂市法院，张志义有权随时领取，故该项损失应从赔偿责任中扣除。原审法院根据附属物评估清单、张志义提供的照片及财产损失清单，确定除已评估物品外房屋内物品有彩电、洗衣机、收录机等物品，在双方当事人陈述基础上，结合相关物品的市场行情及相应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9300元并无不当。除上述附属物及室内生活用品等损失外，张志义能够举证证明还存在其他物品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新沂市政府在房屋征收过程中造成张志义物品等损失的行为违法并赔偿张志义损失9300元并无不当。 需要说明的是，新沂市动迁办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张志义对新沂市动迁办的起诉。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志义对新沂市动迁办的诉讼请求虽然不当，但对张志义的合法权益不产生任何影响。原审法院应当在以后的审判工作中加以改进。 综上，上诉人张志义、新沂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志义和新沂市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军 审判员 张世霞 审判员 杨 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雅露 书记员 张莹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 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偿后，被征收人应当在补偿协议约定或者补偿决定确定的搬迁期限内完成搬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