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二层。负责人：邓湧，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军鹏，男，该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男，该行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桂文，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沛坚，女，1980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卫群，女，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中，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贵强，男，198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以下简称韶关工商分行）因与被上诉人范桂文、骆沛坚、沈卫群、何贵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4民初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韶关工商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韶关工商分行对范桂文、骆沛坚所欠的迟延履行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范桂文、骆沛坚、沈卫群、何贵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以惩戒和遏制为主，兼顾赔偿的性质，其目的在于督促被执行人及时履行义务，而不是弥补优先受偿权人的损失，进而将此作为否定韶关工商分行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上述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作为支撑，仅是作为一种观点和理解，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作出判决的依据和理由。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名称就是利息，一审判决认为法律中规定的主债权及利息中所谓的利息，是指一般债务利息，而非法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所规定的是同一笔债务项下，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清偿顺序的问题，而不适用于对多笔债务、多个债权人进行分配。本案中，韶关工商分行的债权对抵押物享有优先权，被执行人的财产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故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剥夺韶关工商分行对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优先权，是适用法律错误。四、迟延履行利息已在合同所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应予以优先受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韶关工商分行与抵押人已约定利息在担保优先权范围内，而利息是主债权所生之孳息，既包括当事人明确约定的约定利息，也包括迟延履行导致的利息即法定利息，迟延利息是法定的附随性债权，属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且韶关工商分行与担保人就担保范围的该条约定也明确了抵押担保的范围还包括“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迟延履行利息无论属于什么性质，均属于“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是借款人没有履行应履行的义务所应付的费用，韶关工商分行应享有优先受偿权。故，一审认为“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不包括迟延履行利息，存在不当。五、即使法院认为韶关工商分行的迟延履行利息不享有优先权，但法院主持召开的债权人听证会上，其他债权人均同意韶关工商分行的迟延履行利息可以按一般债权按比例参与分配，但法院却无视其他各方债权人的意见，不仅剥夺了韶关工商分行迟延履行利息的优先受偿权，更剥夺了迟延履行利息作为一般债权的权利，该行为违背了意思自治的法律原则。由此，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韶关工商分行的上诉请求。范桂文、骆沛坚二审未提出答辩意见。沈卫群辩称，本案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没有错误，法律适用并无不当，判决无误。本案争议焦点仅为迟延履行金罚息清偿顺序问题，各方当事人对存在迟延履行金罚息的事实并无争议。关于迟延履行金罚息此类债权是否具有物权担保而具有优先性，2014年7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发挥迟延履行利息制度作用积极推动执行工作有效开展—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负责人答记者问》一文中，有详尽的问答说明，按照该文中的有关解答，本案迟延履行金罚息清偿顺序后于一般债权。综上，韶关工商分行上诉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何贵强辩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韶关工商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9年7月1日作出的“（2019）粤0204执恢10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认定韶关工商分行对范桂文、骆沛坚所欠的迟延履行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2．判决诉讼费由范桂文、骆沛坚、沈卫群、何贵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6日，韶关工商分行与范桂文、骆沛坚签订了《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韶关工商分行向借款人范桂文、骆沛坚发放贷款1400000元用于装修；贷款期限共计5年，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借款人以自有位于韶关市浈江区***************，韶关市浈江区*******汇景苑802房、韶关市武江区*****************产作抵押，上述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骆沛坚作为共同还款人出具同意抵押及共同还款声明。同年9月29日，韶关工商分行按合同约定向指定账户发放贷款。借款后，因范桂文、骆沛坚未如约还款，韶关工商分行于2015年9月1日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韶浈法民二初字320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范桂文、骆沛坚欠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借款本金763968.18元，利息28972.96元（暂计至2015年9月29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至还清之日止），定于2015年10月20日前偿还200000元，从2015年12月起，每月的29日前，范桂文、骆沛坚按照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逐月还款。如果范桂文、骆沛坚未能按时足额还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有权对尚欠款额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对范桂文、骆沛坚的抵押物韶关市武江区*****************产、韶关市浈江区*******汇景苑802房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79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20元，合计10313元，由范桂文、骆沛坚负担，于2015年10月20日前迳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因范桂文、骆沛坚未能履行上述调解协议。韶关工商分行多次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1月22日，沈卫群作为债权人提起诉讼，要求范桂文、骆沛坚偿还沈卫群借款本金2000000元。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韶浈法民一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范桂文欠沈卫群2000000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给沈卫群。二、驳回沈卫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范桂文负担。因范桂文未履行上述判决，债权人沈卫群于2016年1月11日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3月4日，何贵强作为债权人申请支付令，要求范桂文支付借款本息2320000元。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9）粤0204民督2号支付令：范桂文应当自收到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何贵强2320000元。申请费8437.2元，由范桂文负担。因范桂文未履行上述支付令，债权人何贵强于2019年4月8日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2月1日，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委托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拍卖范桂文、骆沛坚名下的韶关市武江区*****************，2019年3月8日以1100400元成交。债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对上述房产享有顺位在先的抵押债权，债权本金剩余439478.18元，利息为188305.54元，合计627783.72元。因有多个债权人对范桂文、骆沛坚申请执行，拍卖款不足清偿范桂文、骆沛坚所欠的全部债务。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粤0204执恢10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一、优先支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债权本金及利息合计627783.72元；二、支付（2019）粤0204执恢10号案件执行费9757元；三、支付（2019）粤0204执966号追缴案件受理费案件标的为8437元，执行费50元；四、债权人（2019）粤0204执455号案件债权人何贵强分的242725.67元；五、债权人（2016）粤0204执27号案件债权人沈卫群分的211646.61元。债权人、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有异议的，应当自收到本分配方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收到上述分配方案后，韶关工商分行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认为延迟履行利息已在合同所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应予优先受偿。债权人沈卫群、何贵强不同意韶关工商分行的意见，韶关工商分行因此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因债权人沈卫群、何贵强对上述分配方案无异议，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已按分配方案支付案件执行费9757元及向韶关工商分行支付债权本金及利息合计627783.7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案件。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拍卖范桂文、骆沛坚名下的韶关市武江区*****************产后，因有多个债权人对范桂文、骆沛坚申请执行，拍卖款不足清偿范桂文、骆沛坚所欠的全部债务，该院依法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给各债权人和被执行人。韶关工商分行收到分配方案后认为延迟履行利息已在合同所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应予优先受偿而提出异议，因其他债权人对韶关工商分行的异议提出反对意见，韶关工商分行因此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故案件争议的焦点是韶关工商分行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应否属于优先受偿范围，对此一审法院分析：首先，迟延履行利息是法定民事强制执行措施之一，其产生的基础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所规定的债务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是一种无需当事人申请的利息计算，作为法院主动实施的一种执行措施，具有以惩戒和遏制为主，兼顾赔偿的性质，其目的在于督促被执行人及时履行义务，而不是弥补优先受偿权人的损失。其次，优先受偿权的种类不同，其范围也有差异，不能一概而论。且法律中规定的主债权及利息中所谓的利息，是指一般债务利息，而非法定的迟延履行利息。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了先本后息的清偿顺序，即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的，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该条款的设计主要适用于债务的分次履行，但参与分配案件执行过程中，因存在前后顺位债权人，参照该条款执行更能体现公平原则。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及韶关工商分行与范桂文、骆沛坚与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为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双方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均不包括迟延履行利息，即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不属于优先受偿范围，因此韶关工商分行请求撤销2019年7月1日作出的“（2019）粤0204执恢10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认定韶关工商分行对范桂文、骆沛坚所欠的迟延履行利息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骆沛坚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负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韶关工商分行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在涉案执行分配中是否属于优先受偿的范围。本案中，韶关工商分行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系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并非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关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在范桂文、骆沛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韶关工商分行在本案中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在涉案执行分配中不属于优先受偿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韶关工商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