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君，女，198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寿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快拍（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冉腾达，总经理。上诉人王君因与被上诉人快拍（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拍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君在一审中诉称：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补充协议》；2.判令快拍公司返还王君支付的预付款56600元；3.判令快拍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的损失，以年利率6.15%为标准，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4.本案诉讼费由快拍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7月29日，王君、快拍公司签订《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补充协议》，随即王君支付相关款项。《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为特许经营合同，《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补充协议》为区域代理协议。快拍公司对《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中涉及的商标没有获得第9类注册商标权，且快拍公司不满足“两店一年”的条件，快拍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没有履行披露义务，也没有履行上述合同规定的义务，同时王君也没有使用快拍公司的经营资源，还有快拍公司员工刘宇霄承诺可以在60天内无条件退款，故诉至法院。快拍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涉案合同已经生效，不同意解除。《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不是特许经营合同。《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补充协议》是销售代理协议。涉案商标是快拍公司的注册商标，快拍公司于2019年4月取得了涉案商标的注册专用权。有权授权他人使用。刘宇霄不是快拍公司员工，且和王君是朋友关系，其无权代理快拍公司做出承诺。快拍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且为王君定做了设备。王君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王君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9日，王君作为乙方与快拍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补充协议》。合作书第一条约定：1.甲方目前经营的主要项目有“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名称由甲方自助更改和设定）。3.商标归属及应用：1）乙方承认并同意甲方名称、商标、所有权与使用制度，其版权及所有权属甲方拥有；而乙方只是根据本协议获得在指定区域内的使用权，并在使用过程中有权利和义务维护商标的商誉及品牌形象；若有损害行为，甲方有权取消对乙方的授权，并保留追究乙方经济、法律责任的权力。第二条约定：费用及结算1.甲方授权乙方在双方指定地点设立“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由甲方提供软件及设备，乙方需向甲方交纳38000元，乙方需在合同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所有费用打至甲方指定账户中。第四条约定：甲方权利与义务。甲方为乙方提供“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整机设备一套、提供“光与你门店管理系统”，提供设备使用日常维护免费培训，提供24小时远程技术支持，提供24小时客服服务，定期更新优质模板等。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有效期届满前一个月，如双方未签署终止协议，本协议将以自然年为单位自动续约一年，续延次数没有限制。王君、快拍公司签订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约定：一、代理产品及期限1.乙方代理铺设甲方的产品为：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乙方负责代理区域内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的推广招商及洽谈等工作。2.代理区域：山东省烟台市及下设区县。3.代理费用：15000元，乙方需在合同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所有费用打至甲方指定账户中。4.本协议的代理期限为3年。快拍公司于2019年4月14日获得第32404409号“光与你”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0类：电影胶片冲洗；照片冲印；照相凹版印刷；分色；印刷；胶印；照相排版；艺术品装框；材料处理信息；纸张加工。2018年8月1日，王君向快拍公司支付56600元，快拍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二是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一、合同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王君认为《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的性质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快拍公司不予认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合同性质不以合同名称或者当事人的主观描述为标准，而应以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否符合特许经营的本质特征为标准。本案中，根据项目合作书的约定，快拍公司许可王君利用其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商标和经营模式，并为王君提供设备、门店管理系统、培训、技术指导等服务，王君向快拍公司支付相应的费用。双方约定的内容符合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故法院院对王君关于双方之间形成特许经营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二、合同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王君主张解除合同理由包括快拍公司对《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中涉及的商标在第9类上没有获得注册商标权；快拍公司不满足两店一年的条件；快拍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没有履行披露商标的具体情况和快拍公司关于涉案项目可行性及快拍公司经营情况的义务；刘宇霄作为王君、快拍公司的中间介绍人，曾自称其是快拍公司股东，承诺可以在60天内无条件退款，但未做到；王君虽然签订了区域代理协议，但并没有行使区域代理权。第一，双方在《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中约定了商标归属及应用，即乙方承认并同意甲方名称、商标、所有权与使用制度，其版权及所有权属甲方拥有，乙方只是根据本协议获得在指定区域内的使用权，并在使用过程中有权利和义务维护商标的商誉及品牌形象。快拍公司拥有的第32404409号“光与你”注册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服务项目为第40类：电影胶片冲洗；照片冲印；照相凹版印刷；分色；印刷；胶印；照相排版；艺术品装框；材料处理信息；纸张加工。双方签订的合作项目系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营业范围囊括第32404409号“光与你”注册商标的使用商品／服务项目，双方亦未在项目合作书中约定使用的是核定使用为第９类的商标，王君以该理由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王君与快拍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时间是2018年7月29日，快拍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成立，经营不满一年。但是，“两店一年”的规定属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管理性强制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范，快拍公司作为特许人在签订合同时，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条件，不影响其从事民事活动的主体资格与所签合作合同的效力，特许经营合同并不必然因不具备前述条件而导致应当解除。第三，该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王君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该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王君称快拍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没有履行披露商标的具体情况和快拍公司关于涉案项目可行性及快拍公司经营情况的义务，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第四，王君称刘宇霄作为王君、快拍公司的中间介绍人，曾自称其是快拍公司股东，承诺可以在60天内无条件退款，但未做到。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612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王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看设备时因快拍公司的何种言行使得其相信刘宇宵能够代表快拍公司作出退款承诺，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君主张刘宇宵代表快拍公司承诺退款，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均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采信。王君以该理由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法院院不予支持。第五，王君称虽然与快拍公司签订了区域代理协议，但并没有行使区域代理权，主张解除合同并予以退费。快拍公司提交王君的朋友圈截屏，欲证明王君在签订合同后已经在朋友圈售卖快拍公司的设备，实际已经行使销售代理权。双方签订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约定：经友好协商，就乙方代理铺设甲方i时光无人自助照相馆的相关事宜，订立了本协议及补充协议。1.乙方代理铺设甲方的产品为：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乙方负责代理区域内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的推广招商及洽谈等工作。2.代理区域：山东省烟台市及下设区县。经查，该朋友圈截图显示快拍公司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设备，内容为“让摄影成为一件小事！记录时光！记录你！写真拍照、娱乐体验、爆笑背景、魔幻灯光集一体的开心体验，带着你爱的他们（她们）留下瞬间的美好！！！烟台加盟商招募开始了！加盟热线……”。王君认可朋友圈确系其所发，但称朋友圈发的是i时光无人自助照相馆，而非双方的合作项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否认在朋友圈行使了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的区域代理权。从双方的协议看，王君的权限是区域代理，代理的区域是山东省烟台市，从朋友圈内容看，发布的照片系快拍公司的无人自助照相馆设备，文字内容系“烟台加盟商招募开始了”，可以印证快拍公司的辩称。双方所签署的协议中同时出现了“i时光无人自助照相馆”及“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两种名称，对此快拍公司解释为两个名称系同一设备。法院认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确认该合同成立，证明快拍公司在签署该合同时未对两种名称提出异议，应系对合同内容予以认可。王君在朋友圈发出被告相应设备的图片并配以加盟商招募的文字，应视为其开始履行区域代理权。现王君以该理由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法院院不予支持。《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约定有效期为一年，有效期届满前一个月，如双方未签署终止协议，本协议将以自然年为单位自动续约一年，续延次数没有限制。《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约定代理期限为3年。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王君、快拍公司双方签订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补充协议》应当得到遵守。鉴于王君未举证证明快拍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存在实质影响其使用特许经营资源的情形，涉案合同目前不具备约定解除或者法定解除条件，王君提出的要求判决解除王君、快拍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君、快拍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但不排除王君、快拍公司就涉案合同履行未尽事宜另行自愿协商解决。王君要求快拍公司返还合同款及资金占用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以合同被解除为基础，在涉案合同不解除的情况下，对王君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君的全部诉讼请求。王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补充协议》；3、判令快拍公司返还王君支付的预付款56600元；4、判令快拍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资金占用的损失，以年利率6.15%为标准，自2018年7月29日开始起；5、本案诉讼费由快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签订该协议的时候，存在受欺骗、欺诈的情况，我方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在签订该合同的时候，在被上诉人对刘宇霄身份的否认和隐瞒，而签订了上述合同并支付了款项，因此，在快拍公司拒绝认可刘宇霄的行为代表公司的情况下，王君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2、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而被上诉人缺少必要的特许经营资源和能力。“光与你”商标在9类上，被上诉人至今没有享有法定的商标权。被上诉人成立时间极短，不满足“两店一年”的规定，其从来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的能力和资质，其主营业务即是以“中间人号称为员工、服东的情况诱导他人加盟”，从而骗取加盟费，因此，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3、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被上诉人也无法替上诉人找寻合适的场地。相关的设备并没有开始加工；加之双方之间矛盾日深、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快拍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商标注册查询表，证明被上诉人在9类商品上未注册“光与你”商标，本案涉及的应该是第9类商标。被上诉人提交了三份生效判决及设备生产图，证明双方义务完成。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在签订该协议时，是否存在被上诉人隐瞒刘宇霄身份，使上诉人受到欺骗、欺诈签订合同，而致使所签合同应当被解除的问题。本案中，首先，王君、快拍公司均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双方订立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协议》《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代理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其次，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王君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快拍公司隐瞒刘宇霄身份，其受到欺骗、欺诈而签订合同。另外，关于刘宇霄身份的问题，已被生效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612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本院不再赘述。综上，王君以上述理由解除合同，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快拍公司是否因不具有“光与你”商标在9类上的商标权及不满足“两店一年”的规定，而导致所签合同应当被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中约定了商标归属及应用，即乙方承认并同意甲方名称、商标、所有权与使用制度，其版权及所有权属甲方拥有，乙方只是根据本协议获得在指定区域内的使用权，并在使用过程中有权利和义务维护商标的商誉及品牌形象。快拍公司拥有第40类的第32404409号“光与你”注册商标，在双方未在项目合作书中约定使用的是核定使用为第９类的商标的情况下，王君以商标核定的商品或服务类别不同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依据不足。另，关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两店一年”的规定系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特许经营合同并不必然因此而导致应当解除，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三、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因快拍公司无法替王君找寻合适的场地，而导致所签合同应当被解除的问题。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项目合作书》第二条约定：费用及结算1.甲方授权乙方在双方指定地点设立“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由甲方提供软件及设备，乙方需向甲方交纳38000元，乙方需在合同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将所有费用打至甲方指定账户中。据上述约定可知，“光与你无人自助照相馆”的场地系由双方共同协商指定，而非快拍公司的单独义务。王君以快拍公司无法替其找寻合适的场地，要求解除所签合同，不符合约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王君、快拍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双方应当在一审期间提交，而双方均未能提交，且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王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坚强审 判 员 何 暄审 判 员 宋 堃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常 丹书 记 员 许辛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