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一虹，女，196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涛、祝珊，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竹梅，女，195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爱平，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一虹因与被上诉人何竹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5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一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由何竹梅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一审法院认定陈一虹与何竹梅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全案证据并不足以支持一审判决，并且一审法院剥夺第三人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利，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虽然陈一虹与何竹梅在表明上是股权转让协议，但陈一虹与何竹梅形成的真实法律关系是股权让与担保协议，一审法院仅凭何竹梅提交的其与陈一虹之间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款协议》就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股份转让协议，不符合法院认定法律关系的审判规则，也不符合法律规定。2016年1月15日，第三人汪海萍与杭州淳安千岛湖中集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集物流）签订《抵押借款协议》，约定中集物流向汪海萍借款112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利率为15%（月息千分之12.5），每季度支付一次，每季季末月底前支付，在本协议履行期间，借款人未支付过任何利息，在借款协议到期前一个月，借款人实际控制人钱月威表示借款人无法按时偿还债务，要求延期偿还，汪海萍要求借款人另行提供担保以确保债务到期后借款人可以按时还款，借款人实际控股人钱月威提出以个人提供担保（因中集物流的偿债能力存疑），最终在钱月威的组织下，借款人子公司淳安千岛湖千夫润农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夫润农）的自然人股东何竹梅、方爱玲与钱月威共同联名以各自所有的千夫润农的股份以让与担保的形式为借款人提供担保，担保合意达成之后，由于汪海萍与借款人不在同一地，经钱月威、何竹梅、方爱玲等人的同意，被担保的股份暂时由陈一虹代持，具体担保方案如下：钱月威将其持有的7.2727%的80万元股份、何竹梅持有的3.232%的36.5535万元股份、方爱玲持有的2.6316%的28.9465万元股份，合计13.2273%的股份价值为145.5万元作为对汪海萍借款145.5万元的担保出让给汪海萍，为明确以上法律关系，最终在2017年6月18日，形成以下协议：1、汪海萍与陈一虹签订《代持股协议》，钱月威作为股东代表对该协议进行签字确认，协议约定汪海萍委托陈一虹为千夫润农13.2273%的145.5万元股份的名义持有人，代为行使相关权利。2、千夫润农通过股东会决议，各股东同意将上述价值145.5万元的股份出让给陈一虹。3、汪海萍与借款人签订《抵押借款补充协议》约定借款人最终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11月30日。4、陈一虹分别与何竹梅、钱月威、方爱玲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还款协议》，约定最终的股份款汇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5、千夫润农向工商部门提交了股东变更申请。依据以上证据链条，陈一虹主张案外人与何竹梅之间形成了让与担保性质的合同关系是符合实际的，一审法院仅凭何竹梅提交的其与陈一虹之间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款协议》，同时否定陈一虹提交陈一虹与钱月威、方爱玲之间签署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款协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从而认定陈一虹与何竹梅形成股份转让协议明显与事实不符。《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陈一虹与何竹梅之间虽然没有明确的让与担保协议，但依据双方的行为，可以表明陈一虹与案外人的合意是形成让与担保关系。二、本案何竹梅提交的证据之间存在明显的不符逻辑之处，何竹梅提交的证据并没有达到高度盖然的裁判要求，同时，一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中未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予以全面、客观的审查也背离了裁判规则。一审法院认为何竹梅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还款协议》等协议能够证明陈一虹与何竹梅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是股份转让协议，同时否定陈一虹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之间存在的关联性明显背离了人民法院审查证据的规则。一审法院依据何竹梅提交的证据认定当事人之间存在股份转让关系，但一审法院忽略了以上协议在履行及签署过程中存在的明显违背逻辑的不合理之处，以下存疑之处对案件事实认定有着关键作用：1、依照合同，陈一虹最早利息支付时间是2017年9月19日之前，最晚支付股份款的时间是2018年12月31日，但截至2019年12月10日，何竹梅从未向陈一虹主张过任何的利息以及股款。2、何竹梅与陈一虹之间在协议签署过程中从没有就股份转让价格、股款延期支付的利息等进行过任何的磋商。3、何竹梅、钱月威、方爱玲与陈一虹之间整体形成的股份转让协议与汪海萍和借款人形成的借款协议之间存在着高度契合的部分，两组协议的债务总额与利息高度一致，支付方式符合担保模式。4、何竹梅与陈一虹之间签署的《还款协议》中确定汪海萍仅仅是协议见证人的身份，但合同赋予了汪海萍相当于债权人的地位与常规不符。5、陈一虹并没有受让何竹梅股份的可能。本案中，何竹梅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款协议》并不能高度证明双方存在的是股份转让关系，因为依据一审的庭审内容，陈一虹与何竹梅在《股份转让协议》、《还款协议》的成立、履行环节均存在着着不符合常理的情形，起码陈一虹并没有受让何竹梅股份的任何意愿，一审法院没有就以上待证事实进行审查就认定涉案法律关系为股份转让关系明显背离了全面、客观审查证据以及事实认定应当符合逻辑规律及常理的审判规则。三、一审法院认为陈一虹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的认定错误，陈一虹提交的证据足以表明陈一虹与何竹梅之间不可能形成股份转让关系，综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陈一虹没有受让何竹梅股份的可能。（一）从陈一虹提交的证据上来说，本次股份转让为汪海萍与借款人之间借款的让与担保，以下关键点能够予以证实：1、汪海萍与陈一虹签订《代持股协议》，钱月威作为股东代表对该协议进行签字确认。2、本案涉及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款协议》、《代持股协议》、《抵押借款补充协议》、股份变更申请的签署日期均为2017年6月18日，各协议签署时间完全一致。3、陈一虹代持的股份价值与汪海萍借款本金加利息之后的金额完全一致，均为145.5万元，钱月威持有的7.2727%的80万元股份、何竹梅持有的3.232%的36.5535万元股份、方爱玲持有的2.6316%的28.9465万元股份，合计13.2273%的股份价值为145.5万元。4、汪海萍、中集物流在《抵押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利率、还款时间、方式与何竹梅、陈一虹在《还款协议》中的相关约定一致，均为月息千分之12.5,每季支付一次，只是《抵押借款补充协议》比《还款协议》提早了一个月，此项安排可以汪海萍的利益不被损害。5、何竹梅等人与陈一虹签订的《还款协议》均有汪海萍作为证明签字，汪海萍无故出现在《还款协议》中不符舍常理。(二）从事实角度来说，本次股份转让为汪海萍与中集物流之间借款的让与担保，以下关键点能够予以证实：1、何竹梅及汪海萍购买股份不符合常理：陈一虹与汪海萍均是中集物流的债权人，并且中集物流未支付过任何到期的本金及利息，而千夫润农是中集物流的法人股东，也就是说千夫润农股份的价值依附于中集物流，在中集物流欠付陈一虹与汪海萍总计337.7万元（其中中集物流欠付陈一虹192.2万元、中集物流欠付汪海萍145.5万元）的情况下，陈一虹与汪海萍均没有受让何竹梅股份的意愿，特别是陈一虹同时还是千夫润农和中集物流的股东及员工，在中集物流与千夫润农的经营状况不容乐观，陈一虹不可能购买千夫润农的股份。2、案涉股份转让关系前，陈一虹与何竹梅没有进行过任何的磋商，包括股份价格，付款时间等涉及到股份转让合同核心权利义务的条款进行磋商，也无有进行过必要的股份价值评估，双方均没有以正常的股份转让模式进行交易有悖常理。四、依据庭审情况，本案真伪难辨，一审法院应当要求何竹梅到庭陈述。五、一审法院依职权向钱月威收集证据，但不允许汪海萍加入一审诉讼，损害了陈一虹的权益，同时也导致了本案事实难以查清。六、何竹梅与钱月威之间存在着串通可能，同时何竹梅明知本次让与担保的事实情况，却向陈一虹主张股份转让款，存在恶意，一审应当对何竹梅与钱月威之间是否存在串通予以审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陈一虹答辩称：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何竹梅的股权转让是为中集物流向第三人汪海萍借款提供让与担保。何竹梅从来没有听说，更没有任何承诺为其提供担保，也没有如陈一虹所称在钱月威的组织下实行让与担保之事。2017年6月18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已非常明确陈一虹欠款的事由，约定了陈一虹欠款金额、还款时间及欠款期间所需支付的利息等内容，而股权让与担保根本不存在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二、根据陈一虹一审提供的第三人汪海萍与借款人中集物流2016年1月15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复印件及上诉状内容来看，让与担保完全不成立。三、关于股权转让的背景。2017年春节前后中集物流就在全力融资，找到了股权投资合作伙伴，多次与杭州钱塘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杭州盈孚机电有限公司沟通、洽谈股权投资项目，大约于2017年5、6月谈妥了股权融资人。何竹梅考虑到自己退休年纪大了，想把自己的股份转让出去，后在钱月威的关注下将股权转让给了陈一虹。四、本案并不存在股权让与担保。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发生于中集物流与第三人汪海萍之间，何竹梅与汪海萍没有任何关系。何竹梅系千夫润农的股东，千夫润农系中集物流的股东，所以何竹梅与中集物流不具有直接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千夫润农系2014年10月22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6月18日，何竹梅、陈一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经千夫润农股东会同意，何竹梅将其持有的上述公司3.323%即36.5535万元股权转让给陈一虹，转让价款为36.5535万元，基准日为2017年6月18日。同日，何竹梅、陈一虹又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上述转让款于2018年6月底前支付30%以上，余款2018年年底前付清，所欠款项按月利率12.5‰支付利息，利息按季度支付。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公司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但陈一虹至今未向何竹梅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故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何竹梅、陈一虹经股东会同意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达成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依法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之后，何竹梅已经协助将股权过户至陈一虹名下，陈一虹理应按照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陈一虹抗辩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还款协议实为让与担保，即为中集物流欠汪海萍的借款提供担保，既未提供相应的依据也不符合常理，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陈一虹与汪海萍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系二者之间的内部关系，且并无证据显示何竹梅对该事实知晓，因此何竹梅根据其与陈一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还款协议向陈一虹主张权利，并无不当，该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陈一虹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竹梅股权转让款365535元并支付该款从2017年6月1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2.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26元，减半收取4413元，由陈一虹负担。 二审期间，陈一虹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截图（2017年1月17日汪海萍与钱月威之间），证明中集物流没有对汪海萍的债务进行过任何清偿，案涉股份让与担保协议存在形成的基础；汪海萍没有受让股份的可能，从而证明双方不可能形成股份转让的关系。2、微信截图（2019年3月25日陈一虹与何竹梅丈夫许东海之间），证明何竹梅在一审中否认收到陈一虹股份转让协议是作了虚假陈述；在依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事实真伪的情况下，法庭有必要要求当事人到庭陈述。3、微信截图（钱月威与陈一虹之间），证明钱月威否定与何竹梅之间就股份让与担保做过沟通与事实不符，从而证明了钱月威所作的陈述是虚假的；证明钱月威和何竹梅之间存在串通的可能，本案有可能是虚假诉讼。以上证据经质证，何竹梅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何竹梅向本院提交2017年7月12日中集物流会议现场照片一份，证明陈一虹知道中集公司引进了两个公司的资金，所以陈一虹在2017年6月18日受让了何竹梅的股权。以上证据经质证，陈一虹认为该照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能体现会议内容以及具体形成了什么决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于2017年6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还款协议的真实性，陈一虹并无异议。从《股权转让协议》、还款协议来看，双方约定何竹梅将其持有千夫润农3.323%股权转让给陈一虹，转让价款为36.5535万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陈一虹上诉主张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还款协议实为让与担保，即为中集物流欠汪海萍的借款提供担保，对此本院认为，陈一虹或汪海萍对何竹梅不享有债权，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何竹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中集物流向汪海萍借款提供让与担保，且此也与常理不符，故不予采纳。至于陈一虹所谓其与汪海萍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系二者之间的内部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并无追加汪海萍参加诉讼的必要。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还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公司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原审判决对于何竹梅要求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陈一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6元，由上诉人陈一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