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肖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某，吉林中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珲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海兰江（珲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珲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海兰江（珲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珲春市。上诉人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边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某、李某、陈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9）吉2404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延边华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某，被上诉人李某及被上诉人徐某、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延边华瑞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徐某和陈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某通过银行给陈某转款100万元的行为不真实，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徐某与陈某签订借款合同，汇款却通过李某进行，如果李某汇款属实，则李某的汇款行为和徐某与陈某签订的借款合同行为是否是同一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清，另外一审法院也没有核实该笔款项的来源及李某和徐某是否有出借100万资金的能力等。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涉及两层法律关系，一是徐某和陈某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是上诉人向李某意向性出售商品房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两种法律关系混淆在一起是错误的。上诉人和李某签订意向性售房合同属于正常的业务范畴，该意向性合同没有任何担保或保证的意思表示，更不能因此对徐某出借款项形成信赖关系。一审在没有查清事实情况下，以信赖的主观观点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3.根据2016年7月20日李某给陈某的转帐记录，陈某转给李某的9万元应认定为“砍头息”，即使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也应从本金中扣除该9万元。徐某、李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徐某与李某为夫妻关系，李某转帐给陈某的借款是夫妻共同出借的款项。2.延边华瑞公司是丽景河畔项目的开发人，其应对自己签订的《商品房购房意向书》和收据的行为承担责任。且如果延边华瑞公司不为李某出具购房合同和房款收据，李某也不会出借款项给陈某。徐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某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11月20日起算至本息还清止；2．判令延边华瑞公司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陈某以支付工程款为由向徐某借款100万元。2016年7月20日，徐某与陈某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徐某借贷给陈某1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月利率为2%，到期后本息一次性还清。同日，李某与延边华瑞公司签订《商品房购房意向书》，约定用丽景河畔综合楼260平方米的门市房，为徐某借贷给陈某的100万元及利息提供担保，延边华瑞公司为李某出具购房款100万元的收据，李某以转账的方式将100万元支付给陈某。借款到期后，二被告拒绝还款付息，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陈某与延边华瑞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缺少资金向徐某和李某借款，陈某与徐某签订《借款合同》、延边华瑞公司与李某签订《商品房购房意向书》、延边华瑞公司为李某出具收款收据和李某向陈某付款的行为，足以证明陈某借款、延边华瑞公司用房屋为陈某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陈某和延边华瑞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徐某和李某请求法院判令陈某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7年11月20日起算至本息还清止。延边华瑞公司对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丽景河畔综合楼工程项目系陈某借用延边华瑞公司资质开发建设。2015年7月1日，延边华瑞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内容为“兹授权我单位陈某同志为丽景河畔综合楼工程项目建设项目负责人。其权是全权负责本工程项目合同的履行，并负责项目合同的管理工作。本授权自签发之日起生效。”2016年7月20日，借款人陈某（甲方）与出借人徐某（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内容为“甲方因经营需要（建筑施工），向乙方借款作为流动资金。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达成如下合同：第一条借款内容1．借款总金额：1，000，000.00（壹佰万元）；2．借款期限：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2017年1月19日止。3．借款利率：本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到期一次性支付本息。4．本合同在乙方书面同意甲方延迟还款的情况下继续有效。第四条违约责任1．乙方如因本身责任不按合同规定支付借款，给甲方造成经济上的损失，乙方应负责违约责任。2．甲方如未按借款合同规定使用借款，一经发现，乙方有权提前收回部分或全部借款，甲方在原借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1％的罚息。第五条有关本合同的费用承担：有关借款的估价、登记、证明、诉讼等一切费用均由甲方负责。第六条争议的解决：若发生争议：1．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2.协商不成，向珲春市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徐某与李某系夫妻关系。同日，延边华瑞公司（甲方）与李某（乙方）签订《商品房购房意向书》，主要内容为“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商品房房源，拟购买相应的房屋。双方根据购房意向，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作为今后双方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的依据，并共同守信。一、房屋地址及基本情况位于珲春市建委桥西、车大人沟河北，丽景河畔综合楼，基本情况如下：1．房屋为丽景河畔综合楼一幢#楼一、二层104.204号房；2．面积约为260㎡（最终以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房产局主管部门测定面积为准，多退少补）；3．房屋单价为4000元／㎡；4．房屋总价款为人民币1，040，000元；以上房屋单价及总价仅为房屋交易价款，不包括因房屋管理以及交易而产生的各项费用。二、房屋付款方式…1．（乙方指纹确认）一次性付款在本意向书签订之日，乙方须缴纳房款人民币1000000元，…甲方：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经办人签字：杨金俞（签名）；审核人签字：陈某（签名）。乙方：李某（签名）”同日，李某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陈某100万元。2018年6月2日，陈某向李某出具欠条，内容为“欠李某利息款贰拾壹万元整（210000.00元整）（时间从2017年11月份-2018年5月份）。欠款人：陈某。”本案在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就签订《商品房购房意向书》的真实意思表示做如下表述：李某和陈某均表述，签订意向书目的是如陈某还借款，将房屋返还给公司；如陈某还不上借款，该房屋归李某所有。延边华瑞公司则称，公司人员在该意向书上盖章时并不清楚李某与陈某系借贷关系，我公司以为陈某将房屋出售，所以加盖合同章。2018年7月9日，徐某、李某诉至法院，要求陈某返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延边华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该案审理中，延边华瑞公司对徐某、李某提供的收据中加盖的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真伪进行鉴定。2019年2月12日，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9］文鉴字第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JC流水编号为“NO．0000499”的《收据》中“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提供的YB中“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2019年4月16日，本院作出（2018）吉2404民初1853号民事裁定，以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9年6月3日，本院向珲春市公安局移送延边华瑞公司公章被伪造一案。2019年7月3日，珲春市公安局作出珲公（光）不立字［2019］1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珲春市人民法院移送的延边华瑞公司公章被伪造案，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故决定不予立案。一审法院认为：徐某与陈某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李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某交付借款100万元，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因陈某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故徐某、李某要求陈某返还借款100万元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利息为月利率2％，并未超过年利率24％，且徐某、李某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主张，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延边华瑞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丽景河畔综合楼工程项目系陈某借用延边华瑞公司资质开发建设，延边华瑞公司为陈某对外处分开发房屋出具相应手续。本院认为，虽然延边华瑞公司主张陈某的借款与其无关，但其在未实际收取购房款前提下向李某出具《商品房购房意向书》的行为可以认定陈某未履行还款义务时，延边华瑞公司自愿承担徐某和李某基于延边华瑞公司的信赖所为的与陈某之间法律行为的后果，故延边华瑞公司应当在涉案房屋价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陈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返还给徐某、李某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与李某形成的《商品房购房意向书》房产价款范围内对陈某不能清偿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徐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陈某、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延边华瑞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信达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71号鉴定意见书一份，欲证明借款合同中“陈某”的签名与本案一审笔录中陈某的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进而说明借款合同中陈某的签名是伪造的，因此借款合同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成立，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徐某、李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质证称该鉴定是上诉人单方委托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延边华瑞公司自行委托鉴定，其检材亦为复印件，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信达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71号鉴定意见书一份，欲证明徐某在2018年7月25日起诉状上的签名与2019年7月25日给委托诉讼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的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进而说明徐某对借款和诉讼均不知情，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徐某、李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质证称委托诉讼代理书是徐某本人在代理人办公室亲笔手书，其他质证意见同证据1.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延边华瑞公司自行委托鉴定，其检材亦为复印件，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银行存款明细一份，欲证明2016年7月20日李某转帐给陈某100万元后，陈某于当日又转帐给李某9万元，该9万元涉嫌“砍头息”。陈某于当日先后四次给案外人汇款合计63万元，这四笔汇款的接收人不是延边华瑞公司的经理肖某，与陈某一审中陈述的所有借款都给了延边华瑞公司的肖某相矛盾。通过借款合同、起诉状、委托书中签名及银行流水可以看出本案涉嫌伪造公司公章、伪造银行流水等事实，涉嫌虚假诉讼。徐某、李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9万元是三个月的利息，并不是“砍头息”，是陈某在收到借款后自愿支付的。陈某在法庭中将多笔借款交给了肖某，是否包括案涉100万元借款不清楚。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延边华瑞公司工作人员与陈某的通话录音一份，欲证明丽景河畔项目是陈某借用上诉人资质开发建设的，延边华瑞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徐某、李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质证称无法核实通话的一方为陈某。上诉人将资质出借给陈某，并在案涉借款中给徐某、李某开具了房屋买卖合同和收款收据，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无法核实录音真实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2017）吉2404民初1771号、（2018）吉24民终323号、（2018）吉24民初491号、（2019）吉24执异61号、（2019）吉24执异63号、（2018）吉2404民初2385号、（2019）吉2404民初2034号、（2020）吉24执异8号、（2019）吉民终558号、（2020）吉24执异5号等10份裁判文书，欲证明李某涉及多起民间借贷纠纷，其涉嫌套路贷。徐某、李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这些裁判文书中只有（2019）吉2404民初2034号案件为李某与他人的借贷纠纷，其他与李某无关。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的真实性问题。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不论徐某与陈某签订的借款合同中陈某的签名是否为本人书写，但徐某的丈夫李某通过银行转账给陈某100万元是事实，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李某与陈某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一审结合借款合同、转帐凭证、商品房购房意向书认定案涉借款成立并有效并无不当。延边华瑞公司以借款合同中陈某签名不是本人书写，款项由李某转帐给陈某为由，主张案涉借款不真实，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当日陈某支付给李某的9万元的问题，李某主张该9万元为陈某自愿支付的利息。借款利息是借款人占有、支配借款本金所需承担的成本，借款人借款目的是为了取得利益，并将借款期限利益的一部分作为利息支付给出借方。借款当日偿还利息，剥夺了借款人对部分借款本金所享有的期限利益，与利息的本义、性质相悖，与预扣利息所产生的实际效果并无差别，故本案实际借款金额应认定为91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徐某、李某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延边华瑞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丽景河畔综合楼工程项目系陈某借用延边华瑞公司资质开发建设，延边华瑞公司在未实际收取购房款前提下向李某出具《商品房购房意向书》，一审据此认定延边华瑞公司应当在涉案房屋价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妥，徐某、李某对此亦无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4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4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吉林省珲春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4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返还给徐某、李某借款91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四、驳回徐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20700元，由陈某、延边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837元，由徐某、李某负担18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娟审判员  崔 玉审判员  秦承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尹光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