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09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东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五河县城南工业园兴浍路与龙岗交叉口西侧（安徽启新医疗院内B栋厂房）。法定代表人：聂其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权，广东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埃斯顿智能车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大道科汇金谷四街九号十楼。法定代表人：陈田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浩，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西路15号第40层自编01-08房。负责人：熊礼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罡，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安徽东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埃斯顿智能车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斯顿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0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东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庆权，被上诉人埃斯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豪，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迪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东迪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埃斯顿公司、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在（2019）粤0112民初5196号案（以下简称5196号案）中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不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是错误的。(1)《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CG2018032901)2.1条明确了付款至70%时，东迪公司才履行发货义务。但埃斯顿公司直至5196号案之诉仅支付了预防款(涉案合同总价款的30%)，并未支付提货款(涉案合同总价款的40%)；(2)即使按照《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G2018032901)2.3条约定，东迪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29日和2019年1月8日向埃斯顿公司开具了对应涉案合同总价款的发票，但埃斯顿公司在收到全部发票后并未支付提货款(涉案合同总价款的40%)；(3)《采购合同》并未约定明确的交货时间。《采购合同》第2.2条约定“交货时间：乙方总生产工期7-l0天。包装费用即提货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以上约定提及总生产工期为7-10天，并未明确交货时间。但埃斯顿公司在5196号案以其支付预防款满10日起计算违约金。(4)5196号案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交易习惯为先付款后发货、开票，即使埃斯顿公司不认可，东迪公司也于2019年1月5日向埃斯顿公司开具了对应涉案合同总价款的发票，但埃斯顿公司仍未履行支付提货款的义务。(5)《采购合同》文本系埃斯顿公司提供，一方面对东迪公司设定了过高的违约金(延期发货按照总价款0.3%/天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而并未设定埃斯顿公司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而关于交货时间约定并未明确。51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交易习惯，正是依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结合双方实际的交易方式，对《采购合同》中不明确或有冲突的合同条款按照双方实际交易方式进行明确。东迪公司在未收到埃斯顿公司支付的提货款时有权不予发货，而埃斯顿公司在未按照《采购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提起5196号之诉，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冻结东迪公司安徽东迪公司682194.24元银行存款的行为明显违约，违反诚实信用的原则，存在过错。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自愿为埃斯顿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并向法院出具保函，依法应对埃斯顿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埃斯顿公司、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东迪公司上诉请求。东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埃斯顿公司向东迪公司赔偿利息损失769元，申请解冻担保费损失40931元，共计41700元；2.判令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埃斯顿公司、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东迪公司在一审当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损失金额变更为653.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埃斯顿公司（买方、甲方）与东迪公司（卖方、乙方）就云星·钱隆首府项目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CG2018032901）。该合同约定：1.云星钱隆首府项目2层波浪板清单（B区）：PSH2D2-2400-32-5波浪板，数量5996，单价72.8元；PSH2D-2400-33-4波浪板，数量169，单价72.8元，总价448812元。备注：以上价格含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含运费。2.交货时间及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款30%，提货时付至相应货物的40%，余下的30%货款从甲方收货之日起2个月内付清；交货时间为乙方总生产工期7-10天。发货前须提供书面提货通知单及付款申请，确保货物按时正常发出。乙方须在发货前3天内提前将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给甲方，甲方收到票及货物装好车后安排汇款。如因乙方未按甲方要求提供相应金额的发票、货物数量及未按期交货，甲方有权顺延付款日期。4.违约责任：若乙方未按照交货时间准时交货，则延迟一天予以处罚合同总金额的0.3%，延迟两天予以处罚合同总金额的0.6%，以此类推。如乙方交期延误，甲方有权无条件取消合同。若甲乙双方有一方单方面解除合同，需提前告知另一方，并且解除合同一方须支付20%违约金。双方还在合同中约定了其他事项。2019年5月15日，埃斯顿公司以东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发货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粤0112民初5196号，请求：1.判令埃斯顿公司与东迪公司解除云星?钱隆首府项目《采购合同》合同关系，东迪公司支付解除合同违约金，即合同总金额的20%，计89762.4元；2.判令东迪公司立即清偿货款134643.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2018年6月8日起至债务支付完毕止，按合同总金额的0.3%每天进行计算）。现暂且计算到立案时间2019年5月14日，即逾期340天，违约金暂计为467788.24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东迪公司承担。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埃斯顿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东迪公司银行存款682194.24元进行冻结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提供等额保险担保。2019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2民初51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东迪公司银行存款682194.24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后一审法院冻结了东迪公司在工商银行的银行存款340371.10元、在建设银行的银行存款479.32元。2019年7月3日，东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变更上述保全措施，担保人合生创盈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公司”）为东迪公司财产保全变更申请提供682194.24元的担保并在担保金额内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2民初519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担保人合生公司银行存款682194.24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二、解除对变更保全申请人东迪公司的银行存款合计682194.24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的冻结措施。2019年8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2民初519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埃斯顿公司与东迪公司除本案涉案合同外，还签订其他多份版本同样的《采购合同》，双方自2017年合作以来一直以埃斯顿公司将全部货款或者至少70%的货款支付给东迪公司后，东迪公司将货物发出，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模式进行交易，认定双方之间交易习惯是先支付提货款后发货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判决：一、解除埃斯顿公司与东迪公司签订的云星?钱隆首府项目《采购合同》（合同编号CG2018032901）；二、东迪公司返还埃斯顿公司货款134643.6元；三、驳回埃斯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现已生效。埃斯顿公司表示在（2019）粤0112民初5196号案中其系依照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计算违约金，因担心东迪公司无法返还其已支付的货款及转移财产，故其申请了财产保全。东迪公司为证明其因埃斯顿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措施而遭受的财产损失，提供了如下证据：1.《诉讼保全反担保协议》、支付凭证及收据，显示合生公司为东迪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涉及价值为682194.24元，担保费为40931元，东迪公司于2019年7月5日向合生公司支付了40931元担保费；2.《项目取消说明函》《材料、物资采购合同》《关于松江南站项目终止交货协议说明》《关于郑州璀璨天城项目终止交货协议说明》、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显示东迪公司分别于2019年6月28日、6月30日、7月3日在其出具的函件中表示因其公司发生情况、资金周转困难，郑州璀璨项目终止交货、宿州万源项目、方圆增补项目取消。埃斯顿公司与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对上述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所有函件均为东迪公司单方出具，无法显示其是因为被财产保全而导致终止交货。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诉讼保全反担保协议》、收据、支付凭证、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财产保全告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一项诉讼权利，是为了防止对方转移、隐匿或变卖财产，用来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同时，若申请人滥用该权利导致被申请人财产损失，应承担因保全申请错误而产生的法律后果。但“申请有错误”并不仅仅单指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当事人诉求之间的差异，还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即法律规定的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适用一般侵权责任的过错原则，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的成立与否。于本案而言，埃斯顿公司在起诉东迪公司时的诉讼标的为货款134643.6元及违约金共682194.24元，其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并未超出诉讼标的总额。而埃斯顿公司与东迪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经一审法院审理并最终认定东迪公司应向埃斯顿公司返还货款134643.6元，双方之间的经济纠纷确实存在。此外，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可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及付款方式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确实存在差异，埃斯顿公司要求东迪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条款支付违约金，只是其意见未被法院采纳，其诉讼请求没有得到全部支持是基于其自身对于案件事实和证据的认知与法院的最终认定之间存在差异所致。因此，埃斯顿公司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不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并不构成法律规定的申请错误。东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安徽东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元，由安徽东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东迪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2020）粤01民终1741号民事判决；2.（2019）粤01民终10315号民事判决；上述证据拟证明埃斯顿公司在（2019）粤0112民初5195、5196号案件中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埃斯顿公司认为，东迪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已过举证期间，不属于新证据，三性不予认可。在另案纠纷中属于法院对双方的合同解除进行判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关于我方与东迪公司属于何种原因解除关系有不同的判断，该两份证据无法证明我方在财产保全中存在故意或过失。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认为，对三性均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核实，关联性方面，每一份判决是基于各自的事实经过为依据，其他判决的案例不能直接套用本案，故两份证据没有关联性。埃斯顿公司、大地财险广东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埃斯顿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关于埃斯顿公司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认定保全存在错误，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并非只要申请人最终没有获得胜诉或完全胜诉，就认定保全错误，故不宜简单地以判决是否支持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来作为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错误的唯一标准。判断埃斯顿公司的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应当结合具体案情来进行分析。埃斯顿公司在前案中申请财产保全，基于其与东迪公司之间履行《采购合同》纠纷，其提起诉讼并非为虚假，埃斯顿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数额也未超出其在申请财产保全案件中所涉及的诉讼标的总额。埃斯顿公司在前案中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支持，并不能直接推定出埃斯顿公司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关于埃斯顿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东迪公司在二审提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对东迪公司在二审提出的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东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元，由上诉人安徽东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印 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唐亚玲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