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5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安，男，195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勇，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雪玲，女，1972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上诉人李建安因与被上诉人朱雪玲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梅、魏勇，被上诉人朱雪玲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建安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朱雪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朱雪玲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在无证据原件的情况下，以包含《给南门诊所朱老板的一封信》内容的微信截图为裁判依据，认定李建安构成侵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朱雪玲提交的《给南门诊所朱老板的一封信》微信截图，该证据不能认定李建安构成名誉侵权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前提条件，一是构成侵权，二是给受害人造成了严重后果。而本案李建安不构成名誉侵权，更谈不上给朱雪玲造成了严重后果，故李建安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源是因朱雪玲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仍占有使用小区公共房屋，拖欠房租并拒绝腾房，李建安作为业某某主任，为了广大业主的利益，要求朱雪玲支付欠付租金，续签租赁合同或腾交房屋。朱雪玲为继续以超低价格占有使用小区公共房屋的目的，以各种借口、理由多次向不同政府职能部门及扫黑办告状，导致李建安及业某某数次被调查，被要求汇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朱雪玲答辩称：因其与涉案小区业某某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业某某主任李建安多次故意在微信群里对其进行造谣抹黑、诋毁辱骂，贬损诋毁其人格名誉，扰乱其诊所正常经营，诊所被迫停业一年多，导致其长期苦心经营的诊所及个人名誉、社会评价减低，诊所和其个人名誉均遭受侵害。其先生是台湾人，在涉案小区投资开办诊所。2019年4月19日李建安在微信群里造谣诽谤，诋毁辱骂其“是台独分子，是蔡英文的支持者，四处与人民为敌......是我们小区的人渣。”2019年1月16日，业某某在微信群再发消息对其造谣辱骂等。李建安的侵权行为，给其本人、诊所、家庭都造成了严重的社会负面影响及精神名誉损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雪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建安向朱雪玲公开赔礼道歉；2.李建安赔偿朱雪玲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3.李建安赔偿朱雪玲律师费3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李建安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朱雪玲、李建安均系西安市雁塔区XX小区业主。朱雪玲系西安雁塔闫永生诊所的经营者，该诊所的经营地点为XX小区南门东侧；李建安系XX小区业主委员会主任。 2015年2月5日，枫叶新都市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业某某）、西安高新枫叶物业服务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物业公司）与西安雁塔闫永生诊所（以下简称诊所）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诊所租赁枫叶新都市南门东侧商业用房一层北侧经营用房用于诊所经营，租赁期限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7年12月14日。2018年，诊所与业某某就续租事宜产生纠纷。2019年4月左右，业某某将朱雪玲和诊所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搬离腾空房屋、支付违约金、房屋占用费、损失等。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2019年1月15日15：04，业某某在XX小区微信公众号在发表《小区南门闫永生诊所最新情况通报》。2019年3月27日，业某某在XX小区微信公众号在发表《XX小区业某某2018年工作报告及2019年工作计划》。在上述两文章中均有“诊所出尔反尔、胡搅蛮缠、无理取闹、肆意撒泼，且通过各种渠道诬告陷害”的文字。朱雪玲提交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2018年9月17日18:40聊天记录截屏、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2018年10月18日16：00聊天记录截屏、枫叶新都市业主维权群一2018年9月11日10：12聊天记录截屏、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2019年1月15日19：31聊天记录截屏，主张李建安实施了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李建安因朱雪玲未提交前述聊天记录的原件，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朱雪玲提交的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2019年1月16日15：52聊天记录截屏显示李建安在该群中发表了《给南门诊所朱老板的一封信》。该信中有“但我觉得你不是个好人，最起码心底不善良”、“听别人说你不是真正的台湾商人，而是一名台独分子，专门与人民为敌，固此你又把我告了。知道前几天你把我告到市打黑办，说业某某是黑社会组织，我带大家入室盗窃”、“因为你有喜欢告状的嗜好”、“业某某把你告状的事情在小区各个群里发了一遍”、“好男不和女斗，好人不和狗斗，尤其是疯狗，我还从来没有打过狂犬疫苗，身体没有任何抵抗力，在这种情况下更要小心”、“但你如果还执迷不悟，坚持错误，那你是碰上好对手了，我会奉陪到底，并让你输得很惨”的文字，且该信后署名李建安。该聊天记录截屏显示李建安在该群中发表《给南门诊所朱老板的一封信》时，该微信群的成员人数为488人。庭审中李建安陈述其曾通过业主群向朱雪玲发送了一封公开信，但庭后又提交意见称其发送的公开信非朱雪玲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屏所显示的信件内容。庭审中，朱雪玲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在枫叶新都市业主微信群一、枫叶新都市业主微信群二、XX座XX园XX道XX道歉。2.在XX小区XX号XX道歉信。3. 在XX小区东南西北4个大门门口和物业办公楼前、小区东南西北门4个公告栏、诊所大门口张贴道歉信。经查，朱雪玲非台湾人，其丈夫系台湾人。另查，朱雪玲因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均不得利用各种形式侮辱、毁损他人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侵犯名誉权的实质系侵权人在较大范围内通过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侵犯他人名誉。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犯须有侵权行为、侵权人的主观故意和被侵权人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等组成要素。本案中，朱雪玲提交的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2019年1月16日15：52聊天记录截屏显示李建安在该群中发表了《给南门诊所朱老板的一封信》。庭审中李建安陈述其曾通过业主群向朱雪玲发送了一封公开信，但庭后又提交意见称其发送的公开信非朱雪玲提交的聊天记录截屏所显示的信件内容，因李建安就此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该信中“听别人说你不是真正的台湾商人，而是一名台独分子，专门与人民为敌”、“好男不和女斗，好人不和狗斗，尤其是疯狗，我还从来没有打过狂犬疫苗，身体没有任何抵抗力，在这种情况下更要小心”的文字，对朱雪玲的形象构成丑化，且李建安发表上述言论时该业主微信群的成员人数为488人，故朱雪玲的形象在该微信群范围内受到了丑化。因此，李建安在该业主微信群中的上述言论侵犯了朱雪玲的名誉权，李建安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应在该业主微信群中公开向朱雪玲书面道歉。朱雪玲因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元，李建安应向朱雪玲赔偿。关于朱雪玲要求李建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节，李建安虽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但该行为事出有因，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侵权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李建安向朱雪玲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至于XX小区微信公众号2019年1月15日15：04《小区南门闫永生诊所最新情况通报》和2019年3月27日《XX小区业某某2018年工作报告及2019年工作计划》，因非李建安个人行为，故朱雪玲以此主张李建安侵权，依法不予支持。此外，朱雪玲提交的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2018年9月17日18:40聊天记录截屏、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2018年10月18日16：00聊天记录截屏、枫叶新都市业主维权群一2018年9月11日10：12聊天记录截屏和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2019年1月15日19：31聊天记录截屏，因没有提交原件，且李建安对此不予认可，故对其真实性依法不予确认，朱雪玲以此主张李建安侵权，依法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建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公开向原告朱雪玲书面道歉。二、被告李建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朱雪玲赔偿律师费3000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朱雪玲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30元，由朱雪玲承担450元，由李建安承担80元。因朱雪玲已预交，故李建安在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时一并支付朱雪玲。二审中，朱雪玲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2018年10月18日及2019年1月16日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证据二、朱雪玲和办案民警张国庆警官、郭警官的短信记录，2018年10月19日的报警回执及2019年5月30日的受案回执；证据三、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中有李建安的一审代理人吴建党律师的微信头像等证据，以证明李建安存在侵犯其名誉权的事实，以及李建安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吴建党律师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李建安给朱雪玲发送过一封公开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李建安质证认为：1.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微信聊天记录无法看出李建安实施了辱骂等侵犯朱雪玲名誉的行为，只能显示其他群成员发言的内容；2.对报警回执和受案回执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报警回执和受案回执仅是公安机关的工作文书，并无内容显示李建安实施了辱骂或侵犯朱雪玲名誉的行为，也不能显示被举报人是李建安。3.对短信截屏及吴建党律师在涉案小区业主微信群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中，李建安未提供新证据。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及法庭调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朱雪玲在二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仅能显示其他群成员发言的内容，报警回执和受案回执不能显示被举报人是李建安，故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报警回执和受案回执均不予采信。李建安对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党律师在涉案小区业主微信群的真实性认可，且一审中吴建党律师以李建安的委托代理人身份承认李建安给朱雪玲发送过一封公开信，故对朱雪玲提供的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中有李建安的一审代理人吴建党律师的微信头像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网络空间并非法外之地。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建安在涉案小区业主微信群里的言论是否侵害朱雪玲的名誉权，如构成名誉侵权，李建安应如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对于侵害名誉权责任应任何认定，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发表侮辱性、诽谤性言论，为社会公众所知悉，使个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是侵害自然人名誉权的主要形式。名誉之所以受到法律保护，是因为其是对特定主体的社会评价，损害这种社会评价就破坏了该特定主体的正常社会生活地位，从而歪曲其真实的社会形象。受害人的社会评价是否降低，可根据侵权言论内容是否已经为第三人所知作为判断依据。只要能够证明言论所述的是虚假事实，所进行的评论是侮辱性、诽谤性的，并且这些事实和评论已经公开，就可以认定受害人的名誉权因此而遭受损害。本案中，李建安作为业某某主任，在小区业主微信群里发表言论，应当按照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违反公序良俗，不违背社会公德的标准进行，不能进行人身攻击。李建安2019年1月16日15:52分在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里发表的《给南门诊所朱老板的一封信》，该公开信中的内容存在对朱雪玲进行人身攻击和谩骂的行为，明显带有对朱雪玲的贬损之意和侮辱人格的情形，造成朱雪玲人格受到侮辱，侵害了朱雪玲的名誉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建安构成对朱雪玲的名誉侵权，并无不妥。  关于朱雪玲要求李建安赔礼道歉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赔礼道歉是一种法定的侵权人向受害人承认其行为构成侵权并表示歉意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且应与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造成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相对应，具体体现在赔礼道歉的内容、采取口头还是书面的形式以及最终发布的平台及受众的选择上。本案中，因李建安系在小区业主群里发表言论，影响范围仅限于小区业主群的关注对象，故李建安在小区业主群上向朱雪玲书面赔礼道歉即可以消除不良影响，一审法院判决李建安在枫叶新都市业主群一公开向朱雪玲书面道歉，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朱雪玲因本案李建安的名誉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系合理支出，一审法院认定由李建安负担，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朱雪玲要求李建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本案中，鉴于李建安侵权影响的范围不大，朱雪玲不能证明因李建安的侵权行为给其造成精神损害且后果严重，故李建安对朱雪玲的名誉侵权造成的后果不严重，朱雪玲要求李建安赔偿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李建安向朱雪玲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建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本案应予部分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15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15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建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朱雪玲赔偿律师费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李建安已预交，由李建安负担450元，由朱雪玲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晴                  审  判  员   姬   钊                     审  判  员   蒋   瑜                             二0二0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 丽 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