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嘉陵江西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李登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承鲲，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军，男，1983年4月18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双，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亚军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9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亚军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亚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四建公司向李亚军支付劳务费475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事实上，四建公司与李亚军之间从未建立合同关系，也不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因此四建公司不应对李亚军承担款项支付责任。首先，李亚军没有提交相关合同或其他书面资料证明其与四建公司之间产生过合同关系。一审庭审查明李亚军是受于怀明招揽进入项目，李亚军也自认明知与其建立劳务合同的相对方是于怀明，而非四建公司，故四建公司与李亚军之间从未建立合同关系。其次，在四建公司与李亚军之间从未建立合同关系事实下，于怀明的行为既不构成职务，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四建公司因此也不应承担款项支付责任。于怀明系以个人名义招揽工人，合同相对方亦明知，依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于怀明实际上与王广明、钱孝刚合伙经营案涉项目，其招揽工人的行为性质上属于自身经营行为，而非为了四建公司利益的职务行为。同时，于怀明的行为不具备代表四建公司的权利外观，李亚军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李亚军仅依据《施工任务书》主张款项支付，实际上达不到证明目的，不能够证明应由四建公司承担款项支付责任和达到了款项支付条件。首先，四建公司和李亚军之间无合同关系，也不构成职务行为和表见代理，而李亚军举证的《施工任务书》中同样没有四建公司盖章，而是由于怀明签发；《施工任务书》本身是在工程任务实施前进行签发，至于是否完成了相关工作量、完成的工作量是多少、价格如何认定等，《施工任务书》都无法反应出来，因此《施工任务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进行款项支付的前提是工程质量合格，而李亚军所主张完成的相关工程并没有进行分部分项验收或留下其他的书面验收合格记录，因此李亚军要求款项支付的前提条件也不成立。三、本案中李亚军向四建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李亚军自述在2014年实施了施工行为，2015年2月12日王广明、于怀明签字确认形成债权。至今，在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李亚军从未向四建公司主张过债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其次，李亚军是本案所涉劳务费的权利人，于怀明不是权利人，于怀明另案向四建公司起诉主张劳务费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李亚军的诉讼时效没有因此中断。四、一审程序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不符合法定程序。根据李亚军举示的证据和刘本智自述，李亚军和刘本智合伙做该工程，同为班组负责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六十条，李亚军与刘本智应为共同诉讼人，一审程序在李亚军班组另一合伙人刘本智未到庭参与法庭调查的情况下，仅以刘本智陈述同意由李亚军单独主张劳务费就进行审理裁判，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不符合法定程序。五、一审法院判决四建公司向李亚军支付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李亚军所主张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因此四建公司也不应当承担利息支付责任。 李亚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建公司确实存在欠款事实，案外人于怀明已向四建公司主张过案涉款项，四建公司自认直接向李亚军的班组支付过大部分劳务费，本案不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的情形。 李亚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四建公司向李亚军支付工程劳务费87.5万元，并按每月0.5%从2016年1月16日至款付清时止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四建公司在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处承包了宏业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主体工程的施工，成立项目部，任命王广明担任项目执行经理。2013年6月8日，四建公司与王广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组建宏业公司项目部，由王广明负责组织资金、材料及劳动力等，按四建公司要求组织施工，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后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合伙承包该项目，约定王广明负责协调拨款、预算、结算方面，于怀明负责项目施工现场及验收方面，钱孝刚负责购买材料。施工期间，于怀明委托刘本智、李亚军等班组分包部分分项工程，四建公司向这些班组负责人支付了部分劳务费。 2017年9月14日，于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以这些班组系由其介绍、组织、委托为由，认为自己是总承包人向四建公司提供了劳务，要求四建公司、王广明支付其工程劳务费2450334元。于怀明的诉请中包含有本案中李亚军、刘本智班组劳务费。其主张涉及本案劳务费的证据有“2、《施工任务书(二次结构)》（2015年2月12日，于怀明现场审核，王广明签字确认同意支付188万元，李亚军、刘本智班组实施）”，“9、《施工任务书（增加工作量）》（2015年1月21日，于怀明现场审核，王广明签字确认同意支付20万元，涉及所有班组）”，“10、《施工任务书（增加工作量）》（2015年1月21日，于怀明现场审核，王广明签字确认同意支付8万元，涉及所有班组”，“11、《施工任务书（增加工作量）》（2015年1月21日，于怀明现场审核，王广明签字确认同意支付3万元，涉及所有班组”，“12、《施工任务书（消防提前安装）》（2015年1月21日，于怀明现场审核，王广明签字确认同意支付9万元，涉及多个班组”。四建公司质证认为，承认有这些工程项目，项目也是由这些班组实施的，但不接受王广明在《施工任务书》中签字确认的价格，所以不同意按《施工任务书》付款，且陈述四建公司已直接向李亚军、刘本智等人支付了476.1万元。该案经过一审、二审。生效判决认为于怀明非《施工任务书》总承包人，于怀明无证据证明其享有工程款项的付款请求权，故驳回了于怀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庭审中，李亚军出具的证据与前述判决书证据一致，系2015年2月12日《施工任务书》、2015年1月21日《施工任务书（消防提前安装）》各1份及2015年1月21日《施工任务书（增加工作量）》3份，其中《施工任务书》载明李亚军、刘本智班组结算为188万元，王广明在“项目经理鉴定”栏目签名，同时于怀明在“现场审核”栏目处签名。 一审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刘本智在四川省开江县公证处办理《声明》公证内容：“就载有我姓名的《施工任务书》中相对方未支付的人工费，我放弃权利主张，由李亚军单独向相对方主张全部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书查明，四建公司对李亚军等班组向其提供了劳务并无异议，李亚军与四建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成立。李亚军班组为四建公司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四建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四建公司指派的项目执行经理王广明签字确认了李亚军班组的结算劳务费。王广明的签字系职务行为，对四建公司有约束力。 李亚军、刘本智班组结算费用为188万元，四建公司无证据证明已支付完毕劳务费，李亚军自认四建公司已付140.5万元，故四建公司还应向李亚军支付47.5万元劳务费。因四建公司未及时付款，给李亚军造成资金利息损失，应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又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起始时间应自李亚军主张自己权利，即起诉之日。对于李亚军主张的《施工任务书（增加工作量）》及《施工任务书（消防提前安装）》共计40万元的劳务费，因涉及多个及所有班组，李亚军、刘本智无证据证明其有权代表其他班组领取，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四建公司认为，李亚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李亚军可随时主张自己的权利；且于怀明向四建公司起诉主张的劳务费中包含了案涉标的，故李亚军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李亚军支付劳务费475000元及利息（以475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0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二、驳回李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48元，由李亚军负担7000元，四建公司负担7248元。 二审中，四建公司无新证据提交。 李亚军向本院出示了三组新证据，证据1，宏业公司与四建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主体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四建公司，应当由四建公司支付劳务款项，王广明在合同中代表四建公司签字，进一步证明王广明的职务行为；证据2，（2016）川0107民初11498号民事案件审判笔录，四建公司认可王广明系其现场管理人员，以及案涉项目由四建公司实际施工，应当由四建公司支付劳务费；证据3，《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甩项项目以外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拟证明李亚军已施工完成且工程质量合格。 四建公司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王广明作为四建公司的负责人在合同中签字；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合法合规的验收。 本院对李亚军提交的上述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中，四建公司认可王广明系其现场管理人员。 本院查明，四建公司在（2018）川01民终14623号一案中认可《施工任务书》所涉工程系由李亚军等各班组施工，同意与各班组分别结算劳务费。 另查明，2015年7月28日，建设单位宏业公司、施工单位四建公司、地勘单位四川省川建勘察设计院、监理单位四川元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等主体共同签署《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甩项项目以外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确认：1.对照甩项清单进行检查，该工程除甩项项目以外的设计文件及合同内容已全部完成；……。本工程除甩项项目以外的所有已完工程资料真实完整，工程施工质量满足设计及国家相关验收规范要求，感官质量好，质量验收合格。庭后，四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确认李亚军班组、左拥班组施工内容不在甩项项目清单范围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王广明签署的《施工任务书》的效力是否及于四建公司；3.《施工任务书》能否作为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4.李亚军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四建公司上诉认为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刘本智而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之规定，本案中刘本智通过公证方式已明确放弃其于案涉《施工任务书》中的实体权利，同意由李亚军就全部权利进行主张。故，本案可不追加刘本智参加诉讼，一审不予追加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 二、王广明签署的《施工任务书》的效力是否及于四建公司 首先，在（2018）川01民终14623号一案中，四建公司已明确认可《施工任务书》所涉工程由各班组施工，并同意与各班组分别计算劳务费，亦向李亚军支付了工程价款140.5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四建公司认可其负有向李亚军班组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责任。其次，宏业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主体工程系由四建公司成立项目部施工，并任命王广明担任项目执行经理，二审中，四建公司亦明确认可王广明为其现场管理人员。故，基于王广明的上述身份，王广明以项目经理名义在《施工任务书》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系履行四建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及于四建公司。综上，四建公司负有向李亚军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王广明签署的案涉《施工任务书》的效力应及于四建公司。 三、《施工任务书》是否能够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案涉《施工任务书》的名称明确标记为“班组结算清单”，且依据从左到右的行文习惯，作为四建公司项目执行经理王广明的签字应形成于质量安全鉴定、现场审核等栏目签署之后，即王广明是在相关人员对案涉已完工程量及质量审核的基础上作出的最后确认。另，2015年7月28日由四建公司等主体共同签署的《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甩项项目以外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已明确除甩项项目以外的设计文件及合同内容已全部完成，而四建公司也认可李亚军班组的施工项目并不属于甩项项目。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李亚军班组已完成案涉工程量，并经四建公司验收合格。四建公司上诉主张案涉《施工任务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且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李亚军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本案中，李亚军与四建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就工程款支付时间作出约定，双方亦未在《施工任务书》中作出应于何时付款的意思表示，故李亚军可随时要求四建公司履行付款付义务，李亚军以诉讼方式主张案涉工程款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建公司上诉认为诉讼时效已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48元，由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