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永志，男，汉族，1987年12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邯郸市复兴区，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铎，河北方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丽，河北方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营业场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东路248号。 负责人：王维刚，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新国际支行，营业场所：邯郸市人民东路248号。 负责人：贾艳，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哲，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维良，该支行员工。 上诉人马永志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邯郸分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新国际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永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冀0403民初88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判令被上诉人冒用马永志信息签订的贷款合同无效，立即消除不良征信记录，返还已付利息6720.76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认定事实不清，确定案由有误，原审未能查清本案事实，驳回马永志诉讼请求，应予纠正。（1）2015年3月13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上虽然有马永志签字，但是因工行审批未通过，该合同根本没有成立。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3月13日马永志在《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名，据此认定双方合同成立，但事实是，马永志一再向人民法院说明，马永志虽然向工行邯郸分行申请过个人贷款，但是该笔贷款并没有被银行核准。依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的《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贷款人受理借款人贷款申请后，应履行尽职调查职责，对个人贷款申请内容和相关情况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进行调查核实，形成调查评价意见。第二十条：贷款人应根据审慎性原则，完善授权管理制度，规范审批操作流程，明确贷款审批权限，实行审贷分离和授权审批，确保贷款审批人员按照授权独立审批贷款。第二十一条：对未获批准的个人贷款申请，贷款人应告知借款人。以上规定明确了银行在办理贷款业务时是享有严格的审批权利的，结合本案，马永志虽然向工行申请过个人贷款，但是该贷款并没有审批通过，因工行拒绝行为，双方之间并没有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因此，所涉及的本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根本没有成立。（2）2015年3月13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合同，压根没有发放给马永志，马永志也根本没有授权过他人收取该贷款。依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的(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四条：贷款人在发放贷款前应确认借款人满足合同约定的提款条件，并按照合同约定通过贷款人受托支付或借款人自主支付的方式对贷款资金的支付进行管理与控制，监督贷款资金按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人受托支付是指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提款申请和支付委托，将贷款通过借款人账户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借款人交易对象。由此可见，银行在发放贷款的过程中具有严格的审查义务，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丛台区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个人借款凭证》“马永志”的签字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京)法源司鉴（2019）文鉴第1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马永志”签名字样与样本“马永志”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由此可见2015年3月13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最终的收款人也不是马永志。（3）邯郸市复兴区荣成装饰材料门市的经营者也不是“马永志”，《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用途为经营性贷款，而工行声称，经营用途系用以马永志的邯郸市复兴区荣成装饰材料门市。但通过丛台区人民法院调取工商信息，邯郸市复兴区荣成装饰材料门市自始至终的经营者根本不是马永志，与马永志无任何关系。综上，工行作为严谨的、慎重的、强势的贷款发放机构，竟然没有发现邯郸市复兴区荣成装饰材料门市实际经营者真实情况、贷款真实经营用途，同时在没有借款人亲笔签字允许的情况下，将所谓的与马永志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贷款共计25万元下发，这种情况简直不可理解。因此，本案的事实应该是工行盗用、冒用“马永志”曾经的申请材料，经由工行的内部擅自将银行款项以马永志的名义进行借款，然后转移发放给他人，因实际获取25万元贷款的借款人未能及时还款，产生逾期，并经由人民银行将马永志列入征信异常用户。（4）关于6720.76元的还款行为，马永志一再声明，系工行要求先行偿还，避免因该贷款逾期，影响征信等，并告知在请示后若发现错误会退还。二、丛台区人民法院在办理本案时严重超审限，损害马永志权利。本案自2017年12月28日发还丛台区人民法院重审，直至2019年12月29日结案，一审程序竟然用了长达2年的时间，即使因鉴定行为造成延期，但是该超期行为仍然让马永志不理解。三、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53号判决书，已经查明案件事实，就2015年3月13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已经驳回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自（2016）冀0403民初3215号直至（2018）冀0403民初885号，马永志一直主张本案系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也是依据名誉权纠纷立案受理缴费，在历次审理过程中将本案最终案由定为借款合同及名誉权纠纷，马永志的诉讼主张明确，即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同时，消除不良征信信息，丛台区法院以合同纠纷不能选择侵权之诉为由不予支持马永志诉讼主张，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同时2015年3月13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实质性问题已经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553号判决书查明案件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前述。 工行邯郸分行、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共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马永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定原审被告冒用马永志信息所签订的贷款合同无效，并立即消除不良征信记录；2、判令原审被告偿还马永志已付利息6720.7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另一审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原审被告支付马永志精神抚慰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工行邯郸分行系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的上级单位。2015年3月2日马永志向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申请个人助业贷款，2015年3月13日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作为贷款人与马永志及共同借款人李晓华、保证人陈艳丰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主要约定：“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同意向其发放个人助业贷款，金额为人民币25万元；贷款用途：经营；贷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人授权贷款人按Ａ发放贷款，贷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期计算，户名邯郸市越翔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账号：04×××66；借款人指定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以下个人结算账户为还款账户，户名：马永志，账号：62×××93，开户行是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该借款合同中有贷款人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加盖了公章，借款人马永志、李晓华的签名、捺印，保证人陈艳丰、郭淑霞的签名、捺印。2015年3月20日，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出具了借款凭证，并发放了贷款25万元。之后，马永志的账户偿还了几个月的贷款利息，现马永志认为原审被告冒用其信息所签贷款合同无效，要求消除不良征信记录，偿还已付利息6720.76元，并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元，诉至法院，双方争议成讼。一审又查明，在重审开庭审理中，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指认贷款合同是马永志本人签名。经法庭当庭询问，“马永志承认贷款合同是其本人签名，且马永志当庭表示对合同中本人的签字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再查明，在案件发回重审后，马永志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1、对原审被告提供的2015年3月20日《个人借款凭证》中“马永志”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书写进行鉴定；2、对原审被告提供的2015年3月20日《个人借款凭证》中“马永志”签名处的指纹是否为其本人所捺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由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2019年7月8日该鉴定机构出具（京）法源司鉴（2019）痕鉴第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马永志”签名字迹处的指印与样本上的马永志十指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2019年7月12日该鉴定机构出具了（京）法源司鉴（2019）文鉴第1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的“马永志”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马永志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还查明，经一审法院调查，邯郸市复兴区荣成装饰材料门市的经营者不是马永志本人，而系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经一审庭审查明，马永志承认其在2015年3月13日《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上签名，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亦指认该合同系马永志本人签名，该合同案涉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该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马永志要求，“确定原审被告冒用马永志信息所签订的贷款合同无效，并立即消除不良征信记录”，但原审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经查，马永志本人及原审被告对双方在合同上的签名及盖章没有异议。马永志对“借款凭证”上的签名或捺印申请鉴定后，鉴定意见不是马永志本人的签名或捺印，但该借款凭证是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后，借贷履行过程中原审被告发放贷款的凭证。合同的成立生效与合同的履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经签字或盖章即生效，本案借款合同为诺成性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合同即生效，如合同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则合同为有效合同，而合同的履行是在合同有效后发生的，合同履行过程的行为不能构成对“合同有效”的阻却，本案中，借款凭证属于借贷履行过程中的行为，系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发生的，而非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该借款凭证在履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不能影响本案贷款合同的效力。现马永志承认该贷款合同是其本人签名，原审被告也指认该贷款合同是马永志本人签名，双方签订该贷款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不存在冒名的问题，且马永志并未提交原审被告冒用其信息签订合同的证据，马永志该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马永志要求，“原审被告应当偿还其已付利息6720.76元”，但经查，该利息系通过马永志自己的银行账户陆续偿还的，马永志虽诉称系原审被告要求其先行垫付借款利息，但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马永志该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马永志要求，“原审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5000元”，但经查，本案马永志起诉的系合同纠纷之诉，而非侵权之诉。精神抚慰金系侵权案件中所产生的对受害方的一种补偿方式，而非合同纠纷之诉的内容。马永志在本案中既选择合同纠纷之诉，则不能同时选择侵权之诉的要求，马永志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合同纠纷之诉的内容，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永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马永志负担。 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四十二条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期限为12个月，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还查明，因本案征信问题涉及的借款纠纷，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以金融借款纠纷为由将马永志、李晓华、陈艳丰、郭书霞诉至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诉讼请求为：1.马永志、李晓华偿还所欠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贷款本金249,999.97元及至贷款清偿完毕前全部应计未付利息（其中至2018年6月21日已欠息65,427.05元）；2.陈艳丰、郭书霞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3.马永志、李晓华、陈艳丰、郭书霞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该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冀0403民初553号民事判决，驳回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的诉讼请求。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冀04民终39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虽然马永志认为其要求消除不良征信记录应属名誉权纠纷，但本案是基于2015年3月13日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成立、效力及履行等情形引起的纠纷，故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并无不妥，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的成立以及效力问题，根据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四十二条的约定，案涉借款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而借款凭证经司法鉴定确定，该借款凭证中的签字及手印并不是马永志本人所签、所捺，故应视为部分条款和内容对马永志不成立，不是马永志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该合同已部分不成立的情况下，马永志再主张合同效力问题已无实际意义，故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消除马永志不良征信记录的问题，首先，在案涉贷款的签订及发放过程中，其合同相对方均为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另，借款凭证经司法鉴定不是马永志本人所签，马永志也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故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放款义务。其次，即使存在马永志偿还过部分利息的情形，亦不能否定案涉借款合同主要部分内容未成立及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未向马永志履行放款义务的客观事实。再次，在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诉马永志等人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中，我院2020年6月22日已作出（2020）冀04民终39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已判定马永志等人不再承担偿还及担保责任，因此，马永志要求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消除不良征信记录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马永志主张利息6720.76元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因本案案涉《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马永志没有获得案涉贷款，故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扣划马永志利息6720.76元已无任何基础条件，因此，工行邯郸新国际支行理应返还马永志利息6720.7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永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88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新国际支行立即消除马永志不良征信记录。 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新国际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永志利息6720.76元。 四、驳回马永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新国际支行负担300元，马永志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新国际支行负担300元，马永志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审判员 贾梅录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杜志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