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1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工业大道68号。 诉讼代表人：李真，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斌，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广霞，女，196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珏，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情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杜广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真情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杜广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二、杜广霞没有证据证实已办理内退手续，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杜广霞未提供真情集团为其办理内退手续的直接证据，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且真情集团诉讼代表人未查到其内退手续的具体材料。三、杜广霞不符合办理内退手续的条件。根据真情集团的具体情况，对其诉讼请求也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杜广霞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真情集团为其办理内退不符合国发［1993]111号令《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九条“职工距退休年龄不到五年的，经本人申请，企业领导批准，可以退出工作岗位休养”之规定，因此应系无效行为。职工内退工资不是职工提供劳动所获得的报酬，本质上不属于工资范畴。在企业全面停产、歇业，严重资不抵债，连基本社会养老保险都不能及时、足额交纳的情况下，不具有发放“工资”的现实条件和资金来源。因此，真情集团未能向其支付“工资”系客观条件所致，不能确认是违法行为。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杜广霞要求的“工资”实质上是生活费，一审法院未按照生活费判决。其要求的“工资”不属于职工债权，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其要求的“工资”属于职工债权，因职工债权的测算属于破产管理人的职责，法院也应判令由破产管理人对职工债权部分进行测算，而不应直接作出有关数额的具体判决，且计算数额也不正确。补充上诉意见：一、因杜广霞并未提供劳动，不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工资”，应按2008年12月份工资表中显示的工资数额为标准计算其“工资”。二、因杜广霞并未提起上诉，已认可一审法院对其相应时间段“工资”的计算数额，其实发工资低于相应时间段的数额应按照实发工资数额计算，实发工资高于相应时间段的数额按照一审判决数额确定。 杜广霞辩称，一、一审时，真情集团刚表示涉案工资不予支付，且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本案不存在没有证据的说法。本案所有的文件都出自政府部门，双方之间的劳动、内退手续都在真情集团。真情集团负有该部分举证责任。一审中真情集团对杜广霞主张的事实没表示过任何异议。三、本案不存在认定无效的法律根据。真情集团第三条理由的提出，承认持有内退的手续、双方存在内退关系。四、本案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总之，真情集团的上诉无任何法律和事实根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 杜广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真情集团支付欠付工资159160元并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杜广霞于1966年通过社会招工进入临沂针织厂工作，后临沂针织厂改名为真情集团。根据真情集团1999年文件[与真情集团字（2002）47号文、真情集团字（2002）59号文内容相一致]，真情集团于1999年下半年为杜广霞办理厂内退休手续，杜广霞按该文件规定开始享受内退待遇。杜广霞内退后，真情集团为杜广霞发放工资至2008年11月。2016年7月，杜广霞办理退休手续。自2008年12月至2016年7月期间，真情集团未为杜广霞发放工资。 真情集团2013年8月21日被一审法院以（2013）临破字第1号裁定宣布依法破产进入破产程序后，破产管理人在企业所欠职工待遇公示中，公示了杜广霞的养老保险，但没有公示杜广霞内退期间未予发放的工资。在所欠职工工资公示项目中，公示的人员中亦没有杜广霞名字。对此，杜广霞多次要求破产管理人更正。2018年11月9日，破产管理人作出《2018年11月9日真情集团邀访会议纪要》，确定“真情集团内退人员工资问题，经核实，真情集团年度审计报告中没应付款项目，经破产管理人和会议确定，不予发放。”杜广霞遂提起诉讼，要求真情集团支付欠其2008年12月至2016年7月内退期间工资，按2018年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计算，共计157430元。 另查明，2002年7月11日，真情集团作出真情集团字（2002）47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规定凡男年满55周岁，女年满50周岁的中层干部和男年满50周岁、女年满45周岁的职工，一律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厂内退休人员享受内退前50%的岗位工资，按不同工龄确定的自75%至100%比例的技能工资，以及国家规定的各项补贴和与在职职工相同的国家政策性工资普调等待遇。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办理正式退休手续。2002年8月23日，真情集团作出真情集团字（2002）59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的补充意见》，规定对不符合（2002）47号文但满足一定条件的人员，可以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内退期间享受按不同年龄确定的比例不等的岗位工资，其他待遇与（2002）47号文相同。 还查明，2004年2月18日，临沂市人民政府作出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真情集团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该批复同意从真情集团资产所有者权益中扣除2441.82万元，作为包括内退人员工资待遇等在内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1999年下半年，杜广霞从真情集团办理厂内退休手续，参照真情集团字（2002）59号文和真情集团字（2002）47号文规定，自办理内退手续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期间，杜广霞应享受按其年龄确定的相应比例的岗位工资和按其工龄确定的相应比例的技能工资，以及国家规定的各项补贴等待遇。杜广霞所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真情集团应按上述文件规定予以支付。 杜广霞所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真情集团仅发放至2008年11月，自2008年12月至2013年8月21日被依法裁定破产期间，未为杜广霞发放工资。考虑到杜广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中岗位工资和技能工资等相关数据，以便据此按真情集团文件规定的比例计算其实际应发放的工资数额，结合本案案情及公平原则，酌情以未发放期间临沂市兰山区各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计算杜广霞未发放期间的工资数额。据此计算杜广霞2008年12月至2011年8月期间工资共计50060元[620元×17个月（2008年12月至2010年4月）+760元×10个月（2010年5月至2011年2月）+950元×12个月（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1100元×12个月（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1220元×6个月（2013年3月至2013年8月）＝50060元]。杜广霞请求按2018年临沂市最低工资标准1730元计算，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杜广霞应享受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作为真情集团所欠职工的工资，不必申报，由破产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但破产管理人在企业所欠职工待遇公示中，仅公示了杜广霞的养老保险，对该拖欠工资未予公示。杜广霞对此存有异议，多次要求更正，破产管理人未予更正。对此，杜广霞依法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杜广霞所主张的内退期间工资待遇，酌情确定为50060元，该拖欠工资属于上述法律规定应列入清单并予以公示而实际未作处理的职工待遇。对此，人民法院不应直接判决予以支付，而应判决确认该拖欠工资数额，由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依法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杜广霞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真情集团拖欠杜广霞2008年12月至2013年8月内退期间工资待遇50060元；二、驳回杜广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真情集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真情集团提交2003年-2008年部分工资发放表，其中与本案相关的有42页，拟证明其向杜广霞发放内退工资组成中技能工资、岗位工资未发生变化，杜广霞领取内退工资期间也未提出异议。因此，内退期间工资应按照该工资发放表记录的数额而不应按照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进行确认。 杜广霞质证称，该证据是2003年12月、2004年12月、2005年12月、2006年12月、2007年12月、2008年2月、2008年4月、2008年7月、2008年9月、2008年12月无领取签字的工资发放表，杜广霞不予认可。杜广霞领取工资时都在工资表中签字，上述证据中无签字。且“工资发放”不完整、不连续，陆续缺少60多个月。其中，2008年12月的工资，杜广霞从未领取。表头是“工资发放表”，项目有内退部门、工龄工资、岗位工资、技能工资……都表示对杜广霞“内退”、“工资”的认可。真情集团主张按工资表“实发工资”发放不应支持。工资表中“实发工资”=应发工资-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住房公积金-（临时借款、预支工资等）其他扣款。而养老医疗保险杜广霞已经缴纳，并因真情集团迟延缴纳，杜广霞多缴纳高额滞纳金。其他扣除款项真情集团都未缴纳，更不应该扣除。关于杜广霞工资储存单，双方关于发放工资的约定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发放工资；另一部分是暂时不发放的工资给予“1.8%到2.0%”的利息，计息给付。如果真情集团主张依照原约定工资标准，应在确定工资数目后，同时发放当年约定的计息。工资发放依法不能低于国家最低工资标准。该证据低于一审判决的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违反法律规定。真情集团至今未出示其管理存档的杜广霞领取工资时的、真实连续完整签字的工资发放表，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院认为，上述工资发放表是从2003年开始到2008年期间部分工资发放表，不完整、不连续，陆续缺少60多个月，且该证据中最后一栏的签名栏无杜广霞的签名，杜广霞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此，真情集团主张杜广霞内退期间工资应按照该工资发放表记录的数额进行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杜广霞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对真情集团拖欠杜广霞内退期间工资待遇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真情集团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杜广霞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所以，其关于杜广霞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鉴于真情集团一审期间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据杜广霞提供的真情集团字（2002）47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真情集团字（2002）59号《〈关于办理厂内退休的实施意见〉的补充意见》、临沂市人民政府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真情集团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2018年11月9日真情集团邀访会议纪要》等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并无不当。真情集团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其关于一审中杜广霞没有证据证明已办理内退手续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真情集团上诉主张杜广霞内退手续不符合《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应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该规定系规范性行政规章，且并不禁止真情集团根据其具体情况为杜广霞办理内退手续。故真情集团关于杜广霞不符合办理内退手续条件的上诉主张，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真情集团主张杜广霞等职工内退工资不属于“工资”范畴，而系生活费，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2004年2月18日临沂市人民政府临政字（2004）16号《临沂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真情集团国有资产问题的批复》中明确载明，从真情集团资产所有者权益中扣除2441.82万元，作为包括内退人员工资待遇等在内的费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杜广霞等人的内退期间工资属于职工债权，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考虑到杜广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中岗位工资和技能工资等相关数据，结合本案案情及公平原则，酌情以未发放期间临沂市兰山区各年度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确认杜广霞未发放期间的工资数额并由真情集团破产管理人根据破产法相关规定依法予以处理，本院认为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真情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真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豪 审 判 员  栾建德 审 判 员  李守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付文文 书 记 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