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公园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846850295P。负责人：沈建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时妹，女，194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智勇，男，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智委，男，197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惠萍，女，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晓阳,浙江泽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王强，男，197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原审被告：桐乡市屠甸汇丰针织整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屠甸镇轻纺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L11366721R。法定代表人：徐瑞林。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桐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时妹、赵智勇、赵智委、赵惠萍（以下简称林时妹等四人）、原审被告沈王强、桐乡市屠甸汇丰针织整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针织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桐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对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3.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时妹等四人、沈王强、汇丰针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赔偿责任查明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在判断受害人的特殊体质能否减轻加害人赔偿责任时，应当先分析作为客观要件的因果关系，再研究受害人的特殊体质能否被评价为受害人的过错。受害人特殊体质、加害行为与损害之间存在三种类型的因果关系，前两种属于共同因果关系，但有所区别，而第三种属于假设因果关系。不同类型的因果关系对于加害人的赔偿责任影响不同。对此，《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4.3条，伤病关系处理当损伤与原有伤、病共存时，应分析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损伤在残疾后果中的作用力大小确定因果关系的不同形式，可一次分别表述为：完全作用、主要作用、同等作用、次要作用、轻微作用、没有作用。本案中，林时妹等四人向沈王强、人保桐乡支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上述赔偿金的索赔均需以赵能蛟的死亡后果与涉案事故具有因果关系为事实依据。由于赵能蛟已经火化既成事实且因林时妹等四人的行为导致无法查明死因。目前也并未提交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赵能蛟的死亡后果与涉案事故具有因果关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根据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记载表明，本次诉争医药费与本次外伤之间无因果关系。一审庭审时，鉴定人出庭接受了询问，其表明因交通事故导致赵能蛟右手及右桡骨存在骨折症状，但是经过长时间的恢复已经治疗愈合，表明并不需要对于前次事故情况再行用药。赵能蛟的死亡原因完全系其自身严重疾病所致，提供的多份证据材料中也予以反映系肺气肿形成死亡后果的。而且，根据病史资料记录也能反映，赵能蛟的肺病急性加重而持续性住院治疗，是事故发生前的常态，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涉及到死亡原因，必须从法医学病理学病毒学等专业化角度去剖析，不能生搬硬套，更不能没有事实依据的基础上考虑同情而加重侵权人的责任。一审认为赵能蛟的死亡系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交通事故外伤作为诱因，且在前期治理中起到加重和辅助作用。这样的分析得出的结论缺乏法律事实。首先，赵能蛟的交通事故伤害所形成的损伤已经治愈，也已经无须继续使用相关药物进行治疗，更无从谈起会引发其自身存在的基础性疾病，并构成诱因。既然前次损伤已经治疗终结，而根据相关票据反映，患者一直在增强营养兼长期的护理，相反应该会引导机体产生更强的抵抗力。交通事故引发的其它部位已经愈合后不再用药的诱因影响会持续长达一年多之久，这已经超出正常范围。故一审判决与客观事实和常识不符，法律适用错误。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司法治理理念。林时妹等四人辩称，人保桐乡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2017年9月12日，沈王强驾驶汽车与赵能蛟发生碰撞，造成赵能蛟受伤。赵能蛟伤后于2017年9月2日至2017年12月13日在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12月14日至2018年11月30日在浙江省天台县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11月30日治疗无效死亡，由于赵能蛟事故时年龄较大且有自身疾病，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是前期于2017年12月13日前产生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及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外伤起到加重和辅助作用），转院后的治疗因交通事故外伤影响的减弱，之后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转院后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不意味着赵能蛟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首先，赵能蛟因交通事故外伤而持续住院；第二，在前期治疗中，外伤导致赵能蛟自身疾病加重；第三，事发时，赵能蛟年龄较大且有自身疾病，所以赵能蛟的死亡系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交通事故外伤在一定程度上消弱了其原有免疫力，加重了其自身相关病症发生，最后导致其死亡，即事故外伤与受害人自身的疾病原因导致死亡，其并不存在其他赔偿主体，在这种情况下，赵能蛟死亡的后果并不能免除交通事故侵权人承担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王强、汇丰针织公司均未作答辩。林时妹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沈王强及汇丰针织公司共同支付赵能蛟在浙江省天台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所发生的医疗费654138.12元（其中门诊费用2788.64元，住院费用644629.48元，外购人血白蛋白6720元），转院救护车费用5000元，陪护费76540元，营养费133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350元，交通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27787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合计1095248.12元；2.人保桐乡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2日10时20分许，沈王强驾驶登记所有人为汇丰针织公司的浙Ｆ×××××号小型普通客车在桐乡市浙贸大厦地方倒车时，与行人赵能蛟（1938年8月2日出生）发生碰撞，造成赵能蛟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桐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沈王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能蛟无责任。赵能蛟伤后在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2天，于2017年12月14日起在浙江省天台县人民住院治疗351天，于2018年11月30日因疾病去世。林时妹系赵能蛟配偶,赵智勇、赵智委、赵惠萍系赵能蛟子女。赵能蛟系非农业家庭户。浙Ｆ×××××号车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于人保桐乡公司。沈王强系汇丰针织公司雇员，事故时系履行职务行为。事故后汇丰针织公司已支付林时妹等四人50000元。2019年5月22日,人保桐乡公司申请对赵能蛟的医疗费用关联性及合理性进行评定。法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评定，该机构于2019年12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2017年12月13日、2017年12月14日、2017年12月15日门诊收费票据均未见相关门诊病历记载，无法审核其合理性；余产生的医疗费用（除首次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之间无因果关系。其中在分析说明部分载明：结合外伤史、受伤部位、临床查体、影像学检查及阅片所见，因2017年9月12日外伤致被鉴定人赵能蛟“右手第5掌骨基底部撕脱性骨折，右桡骨远端外缘骨折等”诊断成立，经治疗后于2018年11月30日死亡。赵能蛟于2017年12月14日至2018年9月3日在浙江省天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诊疗行为主要有：ICU单元治疗，特级护理，心电监护，机械通气，完善各项检查，抗感染、镇痛、镇静、祛痰等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之间无因果关系；2018年9月3日至2018年11月30日在浙江省天台县人民住院期间的诊疗行为主要有：完善相关检查，气管切开，呼吸机辅助通气，抗感染、利尿、化痰、胰岛素降糖、营养支持等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之间无因果关系。于2017年12月16日、2017年12月17日、2017年12月20日在浙江恩泽医药有限公司天台药房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外伤之间无因果关系。人保桐乡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150元。审理中林时妹等四人申请鉴定人出庭，予以准许，林时妹等四人支付出庭费1345元。另查明，赵能蛟本次交通事故前存在慢性阻塞性肺病、糖尿病、高血压等自身疾病，伤后于2017年9月12日至2017年12月13日在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出院记录中载明：9月24日因胸闷气促转呼吸科，诊断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加重，呼吸衰竭，慢性肺源性心脏病，头部外伤等。经人保桐乡公司申请，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赵能蛟于2017年12月13日前的医疗费用关联性及合理性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书载明：赵能蛟2017年9月12日-2017年9月24日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17年9月25日-2017年12月13日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包括自购药物）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外伤起到加重和辅助作用）；其余医疗费用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述期间的医疗费用经诉讼，法院作出（2018）浙0483民初56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载明，人保桐乡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赵能蛟168258.3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以上事实，确认林时妹等四人损失如下：医疗费654138.12元（含门诊费用2788.64元、住院费用644629.48元、外购人血白蛋白6720元），系赵能蛟转院后于2017年12月14日至2018年11月30日期间在浙江省天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所产生的医疗费用，林时妹等四人主张该期间医疗费均因交通事故引起，不认可本案医疗费合理性及关联性的鉴定结论。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赵能蛟全身多处损伤（头部外伤，右桡骨远端外缘骨折，右手第5掌骨基底部撕脱性骨折，右侧7、8肋骨不全骨折），因赵能蛟事故时年龄较大，且有慢性阻塞性肺病等多种自身疾病，导致住院治疗时间较久，医疗费用数额较大。结合医疗资料及鉴定人的出庭意见等，赵能蛟因交通事故导致肺病急性加重后转入呼吸科及ICU进行治疗，考虑交通事故外伤对疾病治疗的影响，前期于2017年12月13日前产生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及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外伤起到加重和辅助作用），转院后的治疗因交通事故外伤影响的减弱，之后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综上，对涉案医疗费鉴定意见予以认定，对其主张的医疗费用均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3350元（30元/天×445天），结合两次鉴定意见、治疗情况等，酌定为780元（15元/天×12天+15元/天×80天×50%）；营养费13350元（30元/天×445天），酌定为1560元（30元/天×12天+30元/天×80天×50%）；护理费76540元，酌定为7480元（144元/天×12天+144元/天×80天×50%）；转院救护车费5000元、交通费5000元，结合转院及治疗情况，酌定为3000元；死亡赔偿金277870元（55574元/年×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人保桐乡公司主张赵能蛟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不予赔偿。法院认为，结合涉案医疗资料，赵能蛟因交通事故外伤导致肺病急性加重而持续住院治疗，加之年龄较大且自身有多种疾病等，后治疗无效死亡。赵能蛟的死亡系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交通事故外伤作为诱因，且在前期治疗中起到加重和辅助作用，故对人保桐乡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酌定40%的比例予以计算，即死亡赔偿金1111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林时妹等四人损失合计143968元，由人保桐乡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因汇丰针织公司已支付林时妹等四人49500元（扣除一审诉讼费），故人保桐乡公司尚需支付9446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桐乡公司赔偿林时妹等四人94468元；二、驳回林时妹等四人其余诉讼请求。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76元，减半收取2938元，由林时妹等四人负担2438元，由汇丰针织公司负担500元。第二次鉴定费2150元，由林时妹等四人负担。鉴定人出庭费1345元，由林时妹等四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受害人赵能蛟的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司法鉴定意见载明，赵能蛟在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直接与间接的因果关系。其住院后期出现胸闷气促、呼吸困难、并考虑“AECOPD”等，综合分析是在自身疾病的基础上受一定的外力作用所致，本次交通事故损伤起到加重和辅助作用。本院认为，对于受害人赵能蛟的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应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形予以认定。本案中，赵能蛟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即入院治疗。前期在桐乡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交通事故损伤导致其慢性阻塞性肺病等自身疾病加重，后期转天台县人民医院持续住院治疗，直至2018年10月30日因肺气肿，治疗无效死亡。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对于受害人的自身疾病起到了引发及加重的作用，且持续治疗未能治愈。因此，赵能蛟死亡结果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酌定其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按40%的比例予以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人保桐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瑾审判员  刘坤审判员  杨剑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金傅祥书记员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