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霞，女，196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四川明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51073234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康，男，196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1696755。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槟，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620867713。 上诉人尹霞因与被上诉人梁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尹霞偿还梁康借款35700元；2.由梁康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本金应当为58700元。虽然尹霞在2019年2月22日向梁康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7万元，但是梁康在一审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向尹霞交付7万元现金。而尹霞在2019年9月2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前期借款”的真实数额应为300元，而300元的借款是2019年9月2日前尹霞向梁康零星借款形成，与2019年2月22日出具的《借条》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前期借款”数额应为3万元没有依据。2.双方借条中未载明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利息没有依据。而对于尹霞偿还的23000元钱，应视为向梁康偿还的本金，故尹霞还应偿还梁康35700元。 梁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梁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霞归还梁康借款本金9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尹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8日，梁康从其卡号为62×××63的信用卡中分两次共计取现10000元（5000元＋5000元）；2019年2月21日，梁康再次从该卡中分两次共计取现10000元（5000元＋5000元）；2019年2月22日，梁康从其卡号为62×××5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取现24400元。 2019年2月22日，尹霞向梁康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梁康现金人民币柒万元正（小写70000.00元），定于2019年3月22日归还。” 2019年9月2日，尹霞向梁康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梁康（5104021969××××××××）人民币肆亻万元（40000.00）银行转账账号62×××78。前期借款叁佰元（30000.00），合计借款7亻万元整，柒佰元整。2019年9月22日归还。”该借条下方还有三次展期备注，分别为“22／9延期22／10归还，尹霞”“22／11延期至11月22日，尹霞”“延期12月至12月22日，尹霞”。 2019年9月2日，梁康从其账号为62×××10的银行账户向尹霞账户为62×××78的账户中转入40000元。 2019年11月4日，尹霞向梁康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梁康人民币贰亻万元整（20000.00），定于2019年12月4日归还。”该借条下方有一次展期备注，即“延期至12月4日，尹霞”。 2019年11月4日，梁康从其账号为62×××10的账户向尹霞账号为62×××78的账户中转入18400元。 其后，尹霞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陆续向梁康还款：2019年12月10日还款4000元；2019年12月11日还款3200元；2019年12月25日还款5400元；2020年1月4日还款1600元；2020年2月3日还款1600元；2020年2月22日还款5600元；2020年3月3日还款1600元。以上合计23000元。 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梁康与尹霞多次通过微信进行通讯，主要记录有：2019年12月25日，尹霞在向梁康转款5400元后对梁康称“谢谢”，梁康回复称“这个月还得了钱的话我就不收了，还得了吗？”尹霞回复称“还不了哈”，其后梁康收取了该笔转款。2020年2月3日，尹霞在向梁康转款1600元后对梁康称“梁总先把这2万的先转给你，那个钱再给几天转再隔几天哈！”2020年3月23日，尹霞称“梁总本身咋天该还利息，那也朋友说公司要28才拿的到钱，我只有28给你了哈，如果他还了些算哈！” 庭审中，梁康自述尹霞于2019年8月底向其偿还了借款本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金数额；二、双方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标准。 一、借款本金数额。 （一）2019年9月2日借条中前期借款本金是300元，还是30000元。 尹霞对于2019年9月2日收到梁康交付的借款本金40000元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该笔借款本金予以确认。2019年9月2日的借条中载明“前期借款叁佰元（30000.00），合计借款7亻万元整，柒佰元整。”出现了借款金额大小写不一致的问题。首先，300元与30000元差距甚大，按照常理不易错写，尹霞作为借条出具人在大写书写为“叁佰”的情况下，括号注明小写时写为“30000.00”，且未忘记书写小数点；其次，尹霞紧接着书写“合计借款7亻万元整，柒佰元整”，若前期借款仅为300元，那么借款总额应为40300元，该金额与70000元相去甚远，按常理更不易错写，即使错写，所写数额也应当更接近40300元，而非70000元或700元；再次，尹霞所写“亻万”字与其所写的“佰”字极相似；再者，前期借款30000元，能够与尹霞曾于2019年2月22日向梁康出具金额为70000元的借条的事实印证；最后，2019年9月2日的借条，内容上看来既是新的借款的债权凭证，也是对前期借款的结算，考虑到当前社会经济状况，以及尹霞与梁康之间几次借款数额的大小，将300元如此小额的金额以借条形式进行结算，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9月2日借条上的前期借款金额应为30000元。 （二）2019年2月22日的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70000元是否交付。 第一，虽然梁康提交的该张借条系复印件，但尹霞对曾出具这张借条不持异议；第二，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梁康现金……”，而双方之间2019年9月2日及2019年11月4日的借款均系转账交付，出具借条时未写明是借到现金，这可以佐证现金交易的高度可能性；第三，梁康提交的取款记录，取款时间和金额能够说明其具备以现金交付借款的能力；第四，2019年9月2日的借条中，双方对前期借款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为30000元，亦可佐证该笔借款已交付的事实；第五，梁康陈述该张借条原件已销毁，与双方于2019年9月2日结算的事实相互印证，符合民间借贷当中在债务人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后销毁前期凭证的惯常做法。综上，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2月22日的借款已实际交付，截至2019年9月2日，尚欠30000元。 （三）2019年11月4日的借条的借款本金数额是20000元，还是18400元。 第一，该笔借款金额较小，既有转账支付，又有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第二，梁康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其卡中余额近150000元，完全有能力全额转账交付；第三，尹霞提出未交付的1600元系预先扣除的利息，符合民间借贷交易的习惯；第四，梁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20年2月3日，尹霞在向梁康转款1600元后对梁康称“梁总先把这2万的先转给你，那个钱再给几天转再隔几天哈！”该笔1600元的利息支付记录，与此处扣除的1600元能够印证。综上，该笔借款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8400元。 综上，截至2019年11月4日，尹霞仍欠付梁康借款本金数额为88400元（30000元+40000元+18400元）。 二、双方是否约定利息及利息标准。 （一）2019年2月22日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 第一，2019年2月22日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第二，梁康陈述尹霞于2019年8月底偿还的40000元系偿还本金，没有先用以归还利息；第三，双方于2019年9月2日，结算前期借款时没有结算利息；第四，梁康当庭提出双方曾约定按照月息3%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但无证据证实；第五，梁康提出2019年8月底，尹霞偿还的40000元之所以系偿还本金，是因为双方约定利息后面陆续支付，但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该笔借款，从借款时起至2019年9月2日双方结算时止，不应支付利息。 （二）2019年9月2日借条载明的借款70000元以及2019年11月4日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 第一，尹霞自述2019年11月4日的借款在交付时预先扣除了1600元利息，该陈述构成对己不利的自认。第二，庭审中，尹霞陈述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随便给点利息就行了，没有明确利息标准”。第三，梁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20年2月3日，尹霞在向梁康转款1600元后对梁康称“梁总先把这2万的先转给你，那个钱再给几天转再隔几天哈！”若该笔款项系如尹霞所述用于偿还本金，那么其所还款根本无需区分是偿还20000元的借款，还是偿还另一笔，且该笔付款金额1600元与尹霞自述预先扣除的利息金额一致。同时，尹霞作出该陈述后，紧接着支付的5600元，从其表达的意思来看，应是用来偿还2019年9月2日的借款的利息。第四，梁康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20年3月23日，尹霞称“梁总本身咋天该还利息……”也可说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该两笔借款存在利息约定。 （三）利息支付标准。 尹霞自述预先扣除的利息金额1600元，与其2020年2月3日支付金额及聊天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同时，尹霞还款中，存在3笔金额为1600元的还款，付款时间均为当月的3日或4日，与该笔借款的借款时间（2019年11月4日）能够印证。这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明，双方对于2019年11月4日的借款约定利率已经远远超过了24%的标准。但是尹霞的还款，总体上无法区分是支付哪一笔借款的利息，因此对其利息的支付标准应当综合判断。尹霞2019年12月10日偿还4000元，2019年12月11日偿还3200元，经核算，所还款已超过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所得结果，但又不足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所得结果，可见尹霞并未如梁康所述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因此，对于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基于此，一审法院对尹霞所还款和尚欠本金核算如下： 截至2019年12月10日，尹霞应支付利息4992.26元（70000元×24%÷365天×99天+18400元×24%÷365天×36天），该日尹霞偿还4000元，扣除后尚欠利息992.26元。 截至2019年12月11日，尹霞应支付利息1050.39元（88400元×24%÷365天×1天+992.26元），该日尹霞偿还3200元，扣除应付利息后尚余的2149.61元应抵扣本金。故截至该日，尚欠本金为86250.39元，不欠付利息。 截至2019年12月25日，尹霞应支付利息793.98元（86250.39元×24%÷365天×14天），该日尹霞偿还5400元，扣除应付利息后尚余的4606.02元应抵扣本金。故截至该日，尚欠本金为81644.37元，不欠付利息。 截至2020年1月4日，尹霞应支付利息536.84元（81644.37元×24%÷365天×10天），该日尹霞偿还1600元，扣除应支付利息后尚余的1063.16元应抵扣本金。故截至该日，尚欠本金为80581.21元，不欠付利息。 截至2020年2月3日，尹霞应支付利息1589.55元（80581.21元×24%÷365天×30天），该日尹霞偿还1600元，扣除应支付利息后尚余的10.45元应抵扣本金。故截至该日，尚欠本金为80570.76元，不欠付利息。 截至2020年2月22日，尹霞应支付利息1006.58元（80570.76元×24%÷365天×19天），该日尹霞偿还5600元，扣除应支付利息后尚余的4593.42元应抵扣本金。故截至该日，尚欠本金为75977.34元，不欠付利息。 截至2020年3月3日，尹霞应支付利息为499.58元（75977.34元×24%÷365天×10天），该日尹霞偿还1600元，扣除应付利息后尚余的1100.42元应抵扣本金。故截至该日，尚欠本金为74876.92元。 综上，梁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尹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梁康借款本金74876.92元；二、驳回梁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二、双方是否约定借款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2019年9月2日《借条》中载明的“前期借款”的真实数额是300元还是3万元的问题，在一审时，尹霞已经就此提出了抗辩意见。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查明事实，并结合《借条》上下文文义、书写习惯、经验法则，认定“前期借款”的真实数额应为3万元，符合逻辑推理和本案案情；其次，本案中，梁康主张尹霞偿还借款的债权凭证是尹霞于2019年9月2日、2019年11月4日出具的两份《借条》。从2019年9月2日《借条》内容及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可以看出，该份《借条》记载了当天双方新发生的金额为4万元的借款及前期借款数额。梁康陈述，“前期借款”系尹霞于2019年2月22日所借7万元中尚未偿还的3万元。本院认为，梁康陈述与书面证据内容相印证，而尹霞在自行书写的《借条》中对前期债务予以确认的行为，也证明其认可前期借款已实际交付。故尹霞以2019年2月22日的借款未实际交付为由，抗辩其在2019年9月2日中书写的“前期借款”数额应为300元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尹霞就借款本金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在尹霞出具的《借条》中未载明利息内容，但从尹霞与梁康的微信往来内容、还款数额及尹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双方在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已就借款利息达成合意并实际支付利息，故尹霞提出本案未约定利息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尹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元，由尹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郭 成 书 记 员 罗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