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圣家，男，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淄博高青诚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峰，淄博高青诚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青县唐坊镇顺德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高青县唐坊镇西洼自然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毛双双，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新军，山东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圣家因与被上诉人高青县唐坊镇顺德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顺德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2019)鲁0322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圣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本案争议的大湾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称，上诉人是在其他村委会成员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与村委会主任签订《大湾承包合同》，与事实不符。2010年8月19日因村委缺乏经费，上诉人应村委会主任的要求，在原2003年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的基础上，又顺延签订该合同，延期15年并交纳承包费11100.00元。该承包费的收据，按村财务管理规定的程序，由村委成员李振江和村民代表、兼理财小组组长张兴忠签字，并在本季度末将该大湾承包合同的承包费收入项目，在村内公开上墙展示，以求作到家喻户晓。现该承包费收据保管在高青县唐坊镇政府农经站，上诉人在上诉时将一并申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该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上诉人私自签订承包合同，村委会其他成员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的所谓村委会其他成员不知情为由，定性为违背民主议定原则判决支持其主张错误；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订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依据该规定，有两点非常明确，第一，审理违反民主议定原则或者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的案件，被告应当是作为发包方的村委会，也即指本案一审诉讼中的原告，而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应当依法处于被告地位的被上诉人，确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不适格，根本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一审诉讼的进行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第二，审理违反民主议定原则或者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的案件，以发包方为被告也就是本案中一审诉讼中原告为被告的，人民法院才应当受理。而在本案一审中，应当作为被告的被上诉人，确反以一审原告的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其主体不适格，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就不应当受理，其受理并审理判决，属程序违法；3.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行适当调整。依据上述法条第二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至今已近十年，况且在承包过程中己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一审法院无视该法律规定，判决支持一审原告属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已超诉讼时效。本案争议的顺延承包合同延签订时间是2010年8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出具的承包费收据上有村主任，村委成员，群众代表签字，当季度该承包费收入在村内张榜公布，晓示全村，时至今日已近十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据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本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顺德村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张圣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003年1月2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经过公开招标程序，上诉人中标，该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当时的村委主张圣刚在中共唐坊镇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谈话笔录中明确承认，是自己决定与张圣家签订，没有经过法定程序，时任村委委员的李振江、张开雷均证实，不知道大湾延包的事实，且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上所盖的公章没有用章记录，不符合用章流程。综上，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无效。张圣家称应村委主任要求在2003年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基础上顺延签订该合同，村主任要求不能代替法定程序，且村主任张圣刚系张圣家的弟弟，在没有经过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弟兄两人私下签订合同，处分集体土地，不能排除利益输送的可能。张圣家称缴纳了11000.00元的承包费，并由村委成员李振江、村民代表张兴忠签字，在村内公开上墙展示无证据证实；2.一审判决程序合法。张圣家根据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条之规定，认定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并审理判决，属程序违法。根据2008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9）15号]因已被物权法及新的司法解释所取代而被废止，张圣家根据已废止的规定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三）项、四十八条、第五十条，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正确；4.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法院公报案例（2005）民一终字第104号认为，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张圣家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顺德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大湾承包合同》无效；2.判决被告清理大湾承包区域的树木等，恢复原状；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圣家系原高青县元河村村民。2003年1月26日，原元河村村民委员会与张圣家签订了《大湾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大湾的四至、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费11000.00元一次性交清。合同由元河村村委经办人张圣国、张开雷、张兴平签字、张圣家签字，并加盖了高青县元河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该合同到期日为2018年1月25日。2010年8月19日，双方又对该未到期的《大湾承包合同》进行续签，续签的《大湾承包合同》约定了大湾四至、承包费及支付方式等，并约定承包期限是2010年8月19日至2033年1月26日，该续签合同有承包人张圣家、元河村委经办人张圣刚（元河村主任）的签字，并加盖了高青县元河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被告张圣家实际支付两次承包费，每次是11000.00元，共计22000.00元；2.原高青县元河村现已并入高青县顺德行政村；3.2019年11月21日19时30分，中共唐坊镇监察委谈话笔录（被谈话人：张圣刚），2010年8月19日签订大湾承包合同时，张圣刚系元河村村主任，该合同的签订系其自己个人决定，村里没有开会研究，没有履行相关程序，村民也不知情；4.2019年11月15日，中共唐坊镇监察委谈话笔录（被谈话人：李振江），载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系当时的村主任张圣刚个人私自决定，村委委员李振江不知情，没有经过法定程序；5.2019年11月14日，中共唐坊镇监察委谈话笔录（被谈话人：张开雷），载明2003年1月26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经公开竞标，由张圣家中标承包，村两委委员均知情；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没有走程序，其他村委委员、村民代表、村民都不知情，只有当时的村委主任张圣刚自己知道；6.元河自然村党支部会议笔录、村两委会议笔录、村民代表会会议记录、户代表表决票、党员表决票、村民代表表决票，载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违背四议两公开程序，同意废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效力问题。《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第四十八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五十条“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二十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和因工程建设、自然灾害毁损的农村土地，应当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其承包方案应当向全体村民公示，公示时间不得少于十五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本案中元河村委与张圣家分别于2003年1月26日、2010年8月19日两次签订大湾承包合同，对于2003年1月26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经过公开招标的程序，张圣家中标，且双方对该合同无异议，该合同合法有效，但该合同已于2018年1月25日到期。对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没有召开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未经过村委会班子成员开会研究，而是由时任元河自然村村委会主任的张圣刚与张圣家签订，且该份合同上的元河村委会公章没有村委会用章申请的记录。故对于顺德村委诉请的确认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张圣家应当依据上述规定对涉案大湾土地进行返还。张圣家因返还土地造成的损失可通过鉴定等方式，待确定损失价值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顺德村委要求确认其与被告张圣家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涉案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三）项、四十八条、第五十条，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高青县顺德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张圣家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张圣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高青县顺德行政村村民委员会；三、驳回原告高青县顺德行政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被告张圣家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圣家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高青县农经管理站调取下账凭证和收费单据，拟证实当时的原元河村委会负责人张圣刚、村委委员李振江、村民理财小组组长及群众代表张兴忠均在下账凭证和收费单据上签字，足以证实村委成员及群众代表均知情，合同有效。经本院释明，被上诉人顺德村委提交加盖高青县农经管理站印章的山东省农村公益事业筹资专用收据复印件一份，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圣家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记载的张圣刚、李振江、张兴忠三人系当事人系当时原元河村的村主任、村委委员和村民代表，三人的签字均证实张圣家承包大湾两处，缴纳承包费11100.00元，对顺延的承包期15年是知情的，一审判决认定李振江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且缴纳的承包费为11100.00元与一审认定的11000.00元不符，该收据的左侧为空白，张圣家认为当时的管区书记陈超在该单据上签字，顺德村委并未复印上是不完整的；顺德村委质证称，张圣刚系当时村委主张，认可其签字，但李振江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张兴忠非村委委员也非村内财务人员，其签字不具有法律效力，张圣家缴纳的11000.00元顺延承包期系张圣刚独自操作，未经法定程序，不认可收款是大湾承包经过法定程序的收款，一审判决认定李振江不知情是正确的，是当时村主任张圣刚个人私自决定，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对于100.00元的差额，该差额是张圣家在一审时的陈述，系其自认，收据左部空白并无任何人签字，且当时陈超并非管区书记。 被上诉人顺德村委提交用章记录一份，拟证实大湾顺延承包合同是张圣刚、张圣家兄弟二人私自签订，从用章记录看该份合同没有用章记录。上诉人张圣家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当时村委会是元河村委，但用章记录加盖了顺德村委的印章，没有加盖元河村委的印章，不是原始的记录表，且用章记录中使用年限与顺延承包合同的时间不吻合。 经审查，张圣家对顺德村委提交的收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张圣家虽对顺德村委提交的用章记录真实性有异议，但该用章记录加盖了高青县农经管理站的印章，且张圣家亦未能举证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本院结合本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张圣家与原高青县元河村委于2010年8月19日签订的大湾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顺德村委一审中提交的中共唐坊镇监察委对原高青县元河村主任张圣刚、村委委员等李振江等人的谈话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原高青县元河村委与张圣家签订上述大湾承包合同时，未召开村民大会、村民代表大会，未经过村委会班子成员开会研究的事实，且顺德村委二审中提交的唐坊镇农村共用印章代管使用记录表等证据，可以证实上述大湾承包合同上加盖的高青县元河村委会印章无用章记录的事实。虽然张圣家缴纳承包费用的收据中有张圣刚、李振江等人的签字，但上述证据仅是原高青县元河村委在张圣家缴纳承包费用后用以下账的票据，不足以证实原高青县元河村委与张圣家签订上述大湾承包合同时经过了民主程序，一审据此判决确认上述大湾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圣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张圣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审 判 员  陈燕萍 审 判 员  史华振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代理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