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3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德英，女，1970年6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务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中华南路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914761463U(1-1)。负责人：彭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芳，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泽华，男，197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务川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腾兵，男，199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务川县。上诉人郭德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遵义分公司）、龚泽华、高腾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德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认定交通事故认定书，自行对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存在明显的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转化为第三人的意见明显与事实不符。高腾兵辩称，1.一审确认的事实属于客观事实，无任何错误。2.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划分责任比例的依据。3.同意上诉人认为保险公司应该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4.关于责任比例，我方只应该承担10%的责任。其余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龚泽华、高腾兵、人保财险遵义分公司赔偿郭德英各项损失181,668元（医疗费2,900元、误工费225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4800元、伤残赔偿金126368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龚泽华、高腾兵、人保财险遵义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4日中午，高腾兵因故回家帮忙在龚泽华家吃饭，饭后高腾兵持Ｃ1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龚泽华所有的贵Ｃ×××××号普通摩托车（该车在人保财险遵义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3日，保险单号ＰＤＺＢ201852030000120845）并携带龚泽华的女儿龚婷婷一起，二人去给在当地村委会办公楼干活的龚泽华送午饭，当日下午16时许，高腾兵欲又驾驶ＣＱＶ712号普通摩托车携带龚婷婷返回龚泽华之家，此时与龚泽华一起干活的郭德英提前下班准备回家，郭德英要求高腾兵顺便携带其一起返家，高腾兵未拒绝郭德英的乘车要求，故高腾兵驾驶涉案摩托车载郭德英及龚婷婷（注：郭德英乘坐摩托车中间，龚婷婷乘坐摩托车后面）从岩湾村往桐木村方向行驶，当日16时15分许，当摩托车行驶至桐木××××河段上坡路段时，因郭德英一只手拿着水胶鞋，另一只手拿着锄头，导致郭德英无法用手附着摩托车，郭德英身体因此向摩托车后挪动，致郭德英及龚婷婷二人掉落至路面，之后高腾兵驾驶摩托车继续向前行驶约两米停下。郭德英坠下摩托车受伤后于同日至2019年8月1日住院于务川自治县人民医院（共计18天），郭德英之损伤经诊断为：1、胸12、腰2椎体轻度压缩性骨折；2、骶5椎体骨折。出院医嘱：1、出院后绝对卧床休息2月，1月后骨科门诊随诊；2、如有肢体麻木等不适，随诊。2019年9月20日，遵义医药高等专科学校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务川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委托，委托事项：1、伤残等级鉴定；2、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2019年10月10日，该鉴定机构作出“遵医专法［2019］临鉴字第512号”《遵义医药高等专科学校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分析说明：根据委托方提供的病历、影像学资料等，结合检查所见，综合分析如下：1、被鉴定人郭德英2019年7月14日普受外伤（交通事故）；其伤后症状、影像学资料显示胸12、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骶5椎体骨折符合本次外伤所致。伤后治疗上予以止痛对症支持治疗。现伤后2＋月，目前伤情基本稳定；被鉴定人目前检查存在腰部活动稍受限。故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5标准文件中第九级5.9.6.2）条之规定，郭德英本次外伤所致脊柱损伤（二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伤残等级属于九级。2、参照ＧＡ／Ｔ1193-2014《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标准中第9.1.1条及附录Ａ.4条，结合本次检查以及临床实践，郭德英本次外伤的评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酌定为150日、60日、60日。鉴定意见为：（一）伤残：被鉴定人郭德英本次外伤所致的伤残等级属于九级。（二）评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被鉴定人郭德英本次外伤的误工期限为150日，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60日。审理中，高腾兵对遵义医药高等专科学校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的“遵医专法[2019]临鉴字第512号”司法鉴定意见中郭德英的伤残等级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准许后，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9年12月30日，该鉴定机构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6598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分析说明：被鉴定人郭德英2019－07－14因伤致腰部疼痛，伤后影像资料显示胸12、腰2椎体骨折，椎体内见片状高信号，提示新近椎体骨折所致水肿、出血，目前复查影像资料显示胸12、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部局部按压痛，活动受限，伤残等级符合两院三部2017－01－01《人体损伤致残程序分级》5.9.6.2之规定，属九级残。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郭德英目前属一个九级。对郭德英受伤导致的损失，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至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相关证据予以确定：1、医疗费，对郭德英提交的务川自治县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542.90元（两张，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金额分别为2.50元、540.4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郭德英提交的2019年8月2日（金额2000元）、2019年9月28日（金额360元）的收款收据两份，因系普通收款收据，未注明医疗机构及执业医师姓名，也未提供相应病案佐证，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对高腾兵提供的务川自治县人民医院2019年8月12日（原告于2019年7月14日至2019年8月1日住院医疗费2532.04元）、2019年7月14日门诊收据医疗费854.40元）票据两份，因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结合高腾兵于2019年10月2日向公安交通警察管理部门的书面陈述，该医疗费系龚泽华交纳，对该两份票据3386.44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郭德英受伤的医疗费共计3,929.34元（其中3,386.44元系龚泽华支付）。2、误工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郭德英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误工期限为150日，根据前述司法解释关于的规定，因郭德英的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意见遵义医药高等专科学校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据此规定，郭德英的误工期限最长只能计算至2019年10月9日，即原审法院认定郭德英的误工期限为87天。误工费标准，根据郭德英从事农业行业，原审法院参照贵州省农业2017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58198元标准，郭德英主张误工费标准150元／天，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故郭德英误工费为13050元（150元×87天）。3、护理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关于护理费的规定，郭德英的护理费为9000元（150元×60天）。4、交通费，因郭德英未提供正式票据，但考虑郭德英在本县内就医、复查及申请司法鉴定的事实，原审法院酌情支持郭德英交通费6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郭德英住院18天的事实，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县内40元／天标准，郭德英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20元。6、营养费，根据郭德英伤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30元／天，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为60天，营养费为1,800元。7、残疾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按照贵州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人）31591.93元标准，结合郭德英的伤残等级，郭德英的残疾赔偿金为126,367.7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郭德英主张10000元，根据郭德英伤情及司法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认定2000元。9、鉴定费1,300元，根据郭德英提供的票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认定，郭德英受伤各项损失共计158767.06元（其中3386.44元系龚泽华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高腾兵在准驾不符的情况下驾驶涉案摩托车搭载郭德英行驶过程中致郭德英受伤，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郭德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高腾兵已搭载一人的情况下，仍要求搭载高腾兵搭载，并且郭德英在搭乘摩托车过程中其双手均拿着东西，无视乘车安全，致使因摩托车在向陡坡上行过程中，郭德英因无法用手附着车辆其身体向后滑动坠落至路面受伤，郭德英对此存在重大过错，郭德英本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另郭德英系无偿搭乘车辆，高腾兵出于好意而同意郭德英搭乘，此符合社会善良风俗的表现，郭德英要求高腾兵负全部赔偿责任，此有违社会善良风俗和公平原则。鉴于各自的过错，并遵循善良风俗和公平原则，原审法院酌定由高腾兵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即55568.47元（158767.06元×35%），郭德英本人负担65%的责任。因高腾兵驾驶车辆对龚泽而言属无偿帮工，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龚泽华应对高腾兵的行为承担责任，鉴于高腾兵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因此，高腾兵与龚泽华对郭德英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对高腾兵与龚泽华内部责任的划分，因龚泽华将本人的摩托车放任由高腾兵驾驶，并且高腾兵系无偿帮工行为，龚泽华的过错大于高腾兵，故由龚泽华负担80%的责任，即44,454.78元（55,568.47元×80%），高腾兵负担20%的责任，即11113.69元（55568.47元×20%）。对郭德英要求人保财险遵义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在涉案交通事故中，郭德英并不符合车上人员转换为本车以外人员的情形，郭德英主张适用涉案摩托车所投交强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故对郭德英的此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龚泽华赔偿郭德英各项损失44454.78元，减除龚泽华已支付给郭德英的3386.44元，余款41,068.34元于本判决生效生三十日内付清；二、高腾兵赔偿郭德英各项损失11113.69元，于本判决生效生三十日内付清；三、龚泽华、高腾兵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郭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8元，减半收取计604元，由郭德英负担426元，龚泽华、高腾兵共同负担17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1、郭德英是否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2、高腾兵与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划分。关于第一个焦点：交强险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遭受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之外的受害者。而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指发生意外事故时处于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由于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上，故“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固定不变的，可能因时间和空间而转化。必须从该人在发生事故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来判断，以事故发生时是否处于车辆之上为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从高腾兵驾驶的车辆的中间位置摔倒在地，高腾兵驾驶摩托车继续前进一段距离后停下，可见上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已经与其乘坐的摩托车分离，上诉人不再是其乘坐车辆的车上人员，而是转换为其乘坐的车辆的“第三者”，故上诉人主张其从“车上人员”转为“第三者”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高腾兵与上诉人责任划分问题。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确定当事人民事责任提供依据，但并不是直接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故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同时，交通事故责任也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应当结合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全面分析全部证据，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首先，从各方的陈述来看，上诉人属于无偿搭乘，虽然无偿搭乘并不作为免除赔偿的理由，但为了鼓励助人为乐的善良风俗，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此外，上诉人在乘坐摩托车时，明知存在超载这一潜在的危险因素，依然乘坐该摩托车，加之双手均持有物品而无法抓住摩托车，故上诉人对其本身受伤具有重大过错，一审认定其本人负担65%并无不当。根据以上分析，由于各方对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以及高腾兵与龚泽华之间的责任划分、互相承担连带责任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先由承保的人保财险遵义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由高腾兵承担。据此人保财险遵义分公司应当赔付上诉人各项损失122000元。其余部分36767.06元（158767.06元-122000元）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即龚泽华赔偿10294.78（36,767.06元×35%×80%）、高腾兵赔偿2573.70元（36767.06元×35%×20%元），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扣除龚泽华已经支付的3386.44元，龚泽华还应当赔付6908.34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2783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付郭德英各项损失122000元；三、龚泽华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郭德英各项损失6,908.34元，高腾兵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高腾兵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郭德英各项损失2573.70元，龚泽华负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高腾兵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8元，减半收取计604元，由郭德英负担79元，龚泽华、高腾兵共同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1元，由郭德英负担122元，龚泽华、高腾兵共同负担8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娄 强审判员 施正高审判员 贺灿灿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侯振伟书记员钟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