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邴龙强，男，196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显荣，莱西鸿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强，男，198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砚斐，山东甲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杰，男，197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战，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史文顺，男，197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涛，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邴龙强、上诉人孙德强因与被上诉人张忠杰、原审被告史文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5民初6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邴龙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驳回张忠杰对邴龙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忠杰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无任何证据能够证实邴龙强与史文顺、孙德强系合伙关系。2、原判决认定涉案买卖合同“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货物及钱款应依法予以没收，归国家所有，而不应将涉案款项判归张忠杰所有。 张忠杰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史文顺、孙德强述称，买卖合同买受人为邴龙强，应由其承担付款义务。 孙德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其无须向张忠杰支付103467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忠杰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张忠杰提交“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是由史文顺雇佣的员工丁振飞所出具。丁振飞是应张忠杰的请求，张忠杰声称柴油款已经结算完毕，为了回去做账使用，故要求丁振飞为其出具一份证明。丁振飞随便找了一张“收款收据”用纸。如果史文顺确实欠款，则出具的应为“欠条”，而非“收款收据”，并且此条上书写的“欠未付”明显不是丁振飞的笔迹。应是后期张忠杰拿到此条后自己写上的。至于史文顺为何要在收据上签上自己的明细，孙德强不清楚。另外，一审中，张忠杰陈述，其是把柴油直接送给邴龙强，孙德强对本案柴油款不知情，也未在单据上签字，亦不认识张忠杰，本案欠款真实性无法确认。 张忠杰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史文顺认可孙德强上诉状意见。 邴龙强辩称，原判决责令邴龙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但孙德强、史文顺均认可二人是合伙关系，因此，孙德强应承担连带责任。 张忠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史文顺、邴龙强、孙德强付清柴油款103467元，并支付利息及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至2017年，孙德强承包了招远市夏甸镇潘家河村水库的清淤工程。据孙德强陈述，其与史文顺、邴龙强三人合伙进行施工，未签订书面协议，仅口头约定由孙德强负责销售土渣，史文顺负责后勤管理，邴龙强以其个人所有的铲车、挖掘机、后八轮货车等机械设备负责施工。史文顺于2019年9月24日第一次庭审中称其“给孙德强打工”，但于2019年11月19日第二次庭审中称其与孙德强、邴龙强系合伙关系，并认可孙德强陈述的上述事实。邴龙强称其受雇于孙德强，并以其个人所有的铲车、挖掘机等机械设备从事清淤工程的施工，双方约定孙德强每月支付其工时费22000元，但孙德强、史文顺对其陈述不予认可，邴龙强亦未能就此提供相关证据。 张忠杰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由史文顺签字确认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款收据载明：“客户名称：张中杰；时间：2017年6月18日；项目：柴油款；金额：103467元；备注：欠未付；填票人：丁振飞。”据张忠杰陈述，其于2017年曾多次向上述清淤工程施工工地提供柴油，实际交付给邴龙强，由邴龙强支付货款，史文顺办理最后的结算、出具单据等手续，并称2017年6月18日之前的货款均已结清。史文顺认可其在该收款收据上签字，并称填票人丁振飞“给孙德强打工”，但称该收款收据载明的客户名称为“张中杰”，并非张忠杰；其在收款收据上签名仅仅是对柴油买卖事实的确认，并非证明其欠张忠杰柴油款。邴龙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孙德强欠张忠杰柴油款属实，其与孙德强系雇佣关系，其购买张忠杰柴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孙德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清淤工程已于2017年4月完工，在此之前的柴油款均于2017年3月底结清，张忠杰主张的2017年6月18日的柴油款与其无关，系邴龙强个人向张忠杰购买的柴油。 史文顺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8份，证明其向邴龙强转账40000元，用于支付张忠杰的柴油款。张忠杰称其未收到此款项。邴龙强称该40000元系史文顺用以支付其机械费和工资，其未将该款项给付张忠杰。孙德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史文顺另提交了“付款凭单”4份，证明邴龙强向张忠杰付款的事实，其中2017年3月24日的“付款凭单”载明：“支款户名：张中杰；摘要：付一月份柴油款；金额：10000元；收款人：张忠杰；制单人：邴龙强。”2017年3月25日的“付款凭单”载明：“支款户名：张忠杰；摘要：付一月份柴油款；金额：5000元；收款人：张忠杰；制单人：邴龙强。”2017年3月31日的“付款凭单”载明：“支款户名：张中杰；摘要：付一月份柴油款；金额：15460元；制单人：邴龙强。”2017年7月12日的“付款凭单”载明：“支款户名：张忠杰；摘要：应付柴油款（转账）；金额：10000元；制单人：邴。”张忠杰对2017年3月24日和2017年3月25日的两份“付款凭单”无异议，但称该两份“付款凭单”载明的款项属于双方之前已经结算过的柴油款，不在本案争议的柴油款之内，对其余两份“付款凭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邴龙强称其不记得于2017年7月12日给付张忠杰10000元柴油款，并称其未在另外三份“付款凭单”上签字，且称该三份“付款凭单”载明的柴油款已经结算完毕，与本案争议的柴油款无关。孙德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史文顺还提交了收款收据1份，证明因张忠杰提供的柴油质量不合格造成清淤工程施工工地上的机械设备造成损害，为此支出维修费2050元，张忠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与本案无关。另查明，张忠杰从事柴油销售并无相关部门的许可。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虽未就案涉柴油交易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其提供的收款收据、付款凭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合同关系及其履行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买卖合同的主体；（二）买卖合同的效力；（三）民事责任的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买卖合同的主体问题。首先，关于卖方主体问题，史文顺称张忠杰提交的收款收据显示的客户名称为“张中杰”，而非张忠杰，但其提交的2017年3月24日和2017年3月31日的“付款凭单”载明的支款户名均为“张中杰”，而收款人处均载明的是“张忠杰”，由此可以推定上述收款收据载明的“张中杰”与“张忠杰”为同一人，系填票人丁振飞书写时的笔误所致。另外，史文顺于庭审中举证证明其已通过邴龙强向张忠杰支付货款5万元，且张忠杰出售的柴油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施工工地上的机械设备造成损害，也印证了张忠杰确为本案买卖合同的卖方主体。其次，关于买方主体问题，邴龙强认可其与张忠杰直接进行交易并付款的事实，但称其与孙德强系雇佣关系，其购买柴油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对此，孙德强、史文顺均自认其与邴龙强系合伙关系，且邴龙强未能就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本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认定孙德强、史文顺、邴龙强在上述清淤工程施工过程中系个人合伙关系，进而认定其三人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商务部《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规定，成品油属于限制流通物，应依法取得行政许可批准方能进行交易。个人从事限制流通物交易活动，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张忠杰从事柴油销售并未取得相关部门的许可，违反了国务院行政法规有关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的经营活动，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邴龙强作为合伙人之一与张忠杰进行交易，属于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应由全体合伙人即孙德强、史文顺、邴龙强共同承担责任。另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孙德强、史文顺、邴龙强已实际使用张忠杰出售的柴油，依法应予折价补偿，补偿的数额应以经双方结算确认的欠款额103467元为准。对张忠杰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史文顺辩称其已通过邴龙强向张忠杰支付货款5万元，但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的规定，判决：孙德强、史文顺、邴龙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忠杰1034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5元，由孙德强、史文顺、邴龙强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庭审中，张忠杰、邴龙强称，是邴龙强电话联系购买柴油，将柴油送至工地是邴龙强签收，由邴龙强向张忠杰出具收货单，结算后张忠杰将收货单交还给邴龙强。关于之前的柴油款，张忠杰、史文顺称都是邴龙强支付的；邴龙强称，是史文顺支付的，有一部分系史文顺先付给邴龙强，邴龙强再支付给张忠杰，但无证据证实。 张忠杰、邴龙强、史文顺、孙德强均认可涉案收款收据系丁振飞出具。关于丁振飞的身份，史文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称“是我家会计……”，“我和丁振飞在招远孙德强经营的沙场打工”。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孙德强称“是我的同学”，史文顺称“丁振飞只是经常去到我们的清淤工地上玩，具体为什么签字我不清楚”。孙德强在二审上诉状中称“是由史文顺雇佣的员工丁振飞所出具”。 二审审理查明，涉案《收款收据》中，除史文顺的签名外，包括“欠未付”在内的其他字迹均是复写形成。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邴龙强主张其不应承担涉案货款的上诉理由，经查，涉案柴油买卖一直是由邴龙强与张忠杰联系，收货人、之前柴油款付款人均是邴龙强，张忠杰有充足理由相信邴龙强为涉案柴油买卖合同的一方主体，邴龙强与史文顺、孙德强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均不影响其对张忠杰承担付款义务。原判决判令邴龙强应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关于邴龙强主张涉案钱款应依法没收、不应判归张忠杰所有的上诉理由，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邴龙强该项上诉理由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孙德强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经查，涉案收款收据系由丁振飞出具，关于丁振飞的身份，史文顺、孙德强陈述前后不一，在二审上诉状中孙德强称丁振飞为史文顺雇佣员工，史文顺、孙德强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孙德强主张“欠未付”并非丁振飞书写，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涉案收款收据中除史文顺签名外，包含“欠未付”在内的其他字迹均为复写形成。因此，孙德强主张“欠未付”并非丁振飞书写、涉案收款收据是用于做账而非欠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孙德强系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史文顺在涉案收款收据中签字确认，史文顺、孙德强均认可双方系合伙关系，原判决认定史文顺、孙德强应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孙德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邴龙强、孙德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邴龙强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上诉人邴龙强负担。二审孙德强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上诉人孙德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刘歆鑫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