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再36号抗诉机关：南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陈现五，男，汉族，1971年5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祥，河南宛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王玉文，女，蒙古族，1951年4月19日出生，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进国，男，汉族，1951年9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镇平县，系王玉文丈夫。申诉人陈现五与被申诉人王玉文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平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4民初3395号民事判决，向南阳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南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宛检民（行）监[2019]4113000020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案作出（2020）豫13民抗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艳娜、张明出庭。申诉人陈现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祥，被申诉人王玉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进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镇平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4民初3395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王玉文与陈现五转让的土地使用权的终止日期是2016年10月30日，双方在2011年2月20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该宗土地的剩余使用期限还有5年之久，双方对此都是明知并认可的。在合同签订后，陈现五将土地使用证交由王玉文保管。自转让合同签订后王玉文就可以要求陈现五通过张子振办理过户登记或续期，但直至土地使用期限届满仍未要求办理过户登记或续期，其对土地剩余使用期限、未办理过户登记和续期的结果应当是有预见的，因此，王玉文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形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因此，镇平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4民初3395号民事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公平原则为由判决解除合同、返还土地转让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陈现五申诉称，原判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转让协议错误。（一）陈现五与王玉文所签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王玉文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不能成立。1、本案土地转让协议的标的土地使用权已于2016年10月30日使用期限终止，解除合同已成不可能。2、王玉文自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到土地使用权期限终止，土地完全由其自己控制，未办理过户登记，完全是王玉文怠于进行所致，责任应由其自负。3、法院依法不能对本案物权进行执行转移，该理由不能成为王玉文实现合同目的不能的理由。4、陈现五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三）本案中，王玉文未依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21条的规定申请续期，且已超过申请期限，已丧失对土地继续使用的权利。原判以《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相关规定为由认为本案土地可以续期错误。王玉文辩称，请求维持原判，2017年镇平法院判决后对方没有上诉，服从判决，在此期间执行三年，法院执行了2万，到现在提出抗诉，时效已过。事实和理由：1、我们在2011年1月20日签订协议中第二条明确表示无纠纷无抵押等，签订协议是事实，应受到法律保护；2、地皮没有办理过户责任不应该是我们，应在对方，因为这块地原是张子振的，到我们手里已经是第三手了，我们过不了户，我们认为是欺诈行为，我们和张子振也说不上话，法院判决让我们损失利息百分之五十；3、我们认为这块地契约应受到法律保护，按契约履行。王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王玉文、陈现五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2、要求被告陈现五退还土地转让款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被告陈现五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08年6月18日，张子振将自己位于原镇平县曲轴厂院内土地证号为200101288的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给陈现五使用，双方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并对土地的四至边界及相关事宜作了明确约定，张子振向陈现五出具了收款收据，交付了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证件。2011年1月20日，陈现五将该宗地以1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王玉文使用，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王玉文将10万元付给陈现五后，陈现五将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了王玉文。后因其他原因未能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和建设房屋。李世彦与张子振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李世彦申请强制执行，并申请查封了王玉文有偿取得和使用的上述土地。王玉文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驳回。综上，王玉文、陈现五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但因该宗地被执行，导致王玉文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请求依法支持王玉文的诉请。陈现五辩称，1、王玉文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玉文、陈现五所签土地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合法、有效。2、王玉文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不能成立。（1）本案土地转让协议的标的土地使用权已于2016年10月30日使用期限终止，意味着在法律上该物权已灭失，合同标的物已灭失，使得解除合同已成不可能。（2）王玉文对交易土地的使用期限是明知的，在物权有效使用期限内，王玉文怠于行使物权，未办理登记过户，该责任应由王玉文自负。（3）王玉文以该宗地因被法院执行、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而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该宗地使用期限到2016年10月30日终止，而法院的查封裁定是2017年1月10日，即法院是在王玉文对该物权使用期限届满后采取的查封措施，与王玉文对物权的行使无关；另人民法院采取的也仅是查封措施，在法律上无法进一步采取拍卖、以物抵债等具体执行措施的。（4）陈现五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18日，张子振与陈现五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将其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国用字第200101288号）以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现五。同时，张子振向陈现五出具收据，并将土地使用证原件交给陈现五，未办理过户手续。2011年2月20日，陈现五将该土地使用权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原告王玉文，双方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陈现五收到王玉文10万元后向王玉文出具收据，并将土地使用证原件交给王玉文。王玉文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也未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该土地使用权的终止日期是2016年10月30日。2015年7月10日李世彦以民间借贷纠纷将张子振、李永军起诉至镇平县人民法院，镇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镇民初字第1373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子振偿还李世彦100万元借款及利息，由李永军承担连带责任。李世彦于2016年3月28日申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镇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2016）豫1324执268-1号执行裁定书，对登记在张子振名下的土地证号为200101288的土地使用权予以查封。王玉文以自己享有土地使用权为由，于2017年4月14日向镇平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镇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7）豫1324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王玉文的执行异议。王玉文不服，向镇平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镇平县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王玉文的诉讼请求，王玉文不服判决，上诉至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王玉文、陈现五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王玉文向陈现五支付价款，双方形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应为有效合同。陈现五自张子振处受让该宗地时未办理过户，王玉文自陈现五处受让该宗地时亦未办理过户，使得该宗地的土地登记一直在张子振名下，张子振因与他人债务纠纷导致该宗地被查封、执行，致使王玉文现无法取得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王玉文、陈现五在土地转让合同的履行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但该合同目的现在确实无法实现，依据上述规定及民法上的公平原则，王玉文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王玉文要求陈现五返还土地转让款10万元，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王玉文要求的利息损失请求，本院认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现五受让该宗地时未办理过户手续，王玉文受让时对此系明知，且王玉文也未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双方均具有过错，故对该利息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两类贷款利率计算，由陈现五向王玉文适当赔偿50%为宜。陈现五辩称本案宗地土地使有权已于2016年10月30日使用期限终止，该物权已灭失，合同标的物已灭失，则合同解除已成为不可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使用年限届满，土地使用者需要继续使用土地的，应当至迟于届满前一年申请续期，除根据社会公共利益需要收回该幅土地的，应当予以批准。经批准准予续期的，应当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照规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使用年限届满，土地使用者未申请续期或者虽申请续期但依照前款规定未获批准的，土地使用权由国家无偿收回。”依据以上规定，土地使用权期限到期后，土地使用者是可以续期的，故陈现五辩称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王玉文、陈现五对合同的解除均有过错，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玉文、陈现五合理分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王玉文与被告陈现五于2011年2月20日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二、限被告陈现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王玉文返还土地转让款10万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的50%（该损失按本金1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2月20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原告负担575元，被告负担575元。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王玉文与陈现五转让的土地使用权的终止日期是2016年10月30日，双方在2011年2月20日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该宗土地的剩余使用期限还有5年之久，双方对此都是明知并认可的。在合同签订后，陈现五将土地使用证交由王玉文保管。自转让合同签订后王玉文就可以要求陈现五通过张子振办理过户登记或续期，但直至土地使用期限届满仍未要求办理过户登记或续期，其对土地剩余使用期限、未办理过户登记和续期的结果应当是有预见的，因此，王玉文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故本案原审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公平原则为由判决解除合同、返还土地转让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王玉文、陈现五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王玉文向陈现五支付价款，双方形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应为有效合同。因陈现五自张子振处受让该宗地时未办理过户，王玉文自陈现五处受让该宗地时亦未办理过户，使得该宗地的土地登记一直在张子振名下，现张子振因与他人债务纠纷导致该宗地被查封、执行，致使王玉文现无法取得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其实际占有使用该土地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陈现五在受让该宗土地未办理过户，其转让未过户至自己名下的土地存在过错，且其不能证明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责任应完全归咎于王玉文，故陈现五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王玉文请求解除与陈现五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条件，本院再审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王玉文要求陈现五返还土地转让款10万元，理由正当，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关于王玉文要求的利息损失请求，因其本人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也具有过错，故对其利息损失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案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但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的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对于判令陈现五赔偿王玉文的利息损失处理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镇平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4民初33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镇平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4民初33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现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王玉文返还土地转让款10万元；三、驳回王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王玉文负担575元，陈现五负担5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君审判员  胡书海审判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徐佳楠书记员陈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