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1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安福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平都镇武功山大道2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9MA35GLDE9X。法定代表人：吴世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男，该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玉，江西秦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华，男，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登峰，江西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安福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福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继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9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福供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安福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829民初28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张继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不服上诉金额为75182.7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继华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张继华享有追偿权错误。张继华因交通肇事导致受害人张喜千死亡，安福县交警大队认定张继华对本起事故负全责，且在交警部门的组织下，达成了调解协议书，应由张继华赔偿受害人张喜千的家属共计65万元，系基于交通肇事附带民事赔偿的法律关系而处理的案件。安福供电公司不是交通事故的责任人，安福县交警大队也没有认定安福供电公司承担任何责任，因此无需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承担赔偿责任。安福供电公司与张继华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中不存在共同侵权，不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张继华无资格行使追偿权。受害人张喜千的亲属在处理赔偿案件时具有选择权，其可以选择按一般侵权案件即生命权纠纷向所有侵权人主张，也可以按交通肇事附带民事赔偿的方式向张继华主张，但受害人张喜千的亲属还是选择了前者，因生命权纠纷的话，受害人自身也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即使上诉人在本案中有过错，受害人也放弃了主张赔偿的权利。因此，一审认定张继华依据《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和《声明》取得的追偿权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退一步来说，即使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20%的责任比例过高。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张继华严重超高超载和人货混装以及受害人本人操作不慎导致的。张继华从村庄出发，一路叫张喜千坐在车厢上撑起低矮的电线，张继华已经意识到危险但仍然放任，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根据过错大小，上诉人应承担5%-10%的责任比例比较公平合理。3．因张继华涉及交通肇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受害人家属未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一审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有误。张继华辩称，1．一审认定答辩人具有追偿权的事实与理由充分。其于一审提交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和《声明》的内容均明确表明，其与受害人张喜千家属协商过程中，已经将上诉人应赔偿的内容一并纳入到了协议中，先行由张继华赔偿，再由张继华向上诉人追偿。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也通知了上诉人的员工配合他调查，受害人和张继华多次也要求一并处理，上诉人提出其系国有企业、只能通过法律途径处理，最终才采取了这种先赔偿后追偿的处理方式。2．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在调解书中已经列为赔偿项目，张继华未被提起公诉。张继华事实上支付的赔偿金额远高于一审认定的法定赔偿数额，张继华也不存在因追偿而额外获利。3．从事发起因看，上诉人架设的光缆不符合设计规范，在光缆线上方还有电线，且在架设后疏于管理，未根据实际情况对过低的光缆及时进行调整，导致案发事故发生。本来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20%的比例过低，但为尽早解决纠纷，其未上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继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福供电公司立即支付由代其向支付张喜千的赔偿款325000元；2．诉讼费用由安福供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继华与受害人张喜千系同村村民。2019年12月13日，张继华雇请张喜千、案外人戴清林、曾新明在安福县装稻谷，装好一车稻谷后（比正常车厢超过两包稻谷左右），张继华驾驶赣Ｃ×××××轻型自卸货车搭乘曾新明坐在副驾驶位，张喜千坐在拖斗的稻谷包上，戴清林驾驶二轮摩托车跟在车后，10时30分许，行驶至220国道1805ＫＭ＋200Ｍ夏塘村江边木家村道时，张继华注意到车上货物超高超过横跨道路的国家电网光缆线（光缆线距水泥地面高度390ＣＭ，系安福供电公司的通信光缆线），过不去，遂减速缓慢通过，叫张喜千站在稻谷包上用手撑起光缆线，造成张喜千不慎随稻谷包摔下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张喜千受伤经安福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于当日12时许死亡。事发后，安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依法对该事故认定如下：1．张继华持“Ｂ2Ｄ”型驾驶证驾驶赣Ｃ×××××轻型自卸货车，未确保安全且违反装载规定，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是造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2．张喜千在本起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过错行为。综上，安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依法作出如下责任认定：张继华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喜千不承担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安福县公安局于事发当日决定对上述事故以刑事案件立案侦查。2019年12月26日，张红艳、张雪凤（张继华亲属）作为甲方与张小芳、刘凡英（张喜千亲属）作为乙方签订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经双方协商，就张喜千死亡的民事赔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张喜千因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死亡安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精神抚慰金、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共计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00）。……三、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向保险公司提供理赔的相关手续，如保险公司拒赔，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就张喜千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保险理赔事宜及向第三方国家电网安福公司的追偿权益向人民法院依法提起民事诉讼。所得赔偿款归甲方所有，但甲方所得政府部门的一切赔偿款到账后三个工作日之内如数支付给乙方，剩余款项归甲方。四、乙方在签订本协议的同时向甲方出具刑事谅解书。同日，张继华向张小芳支付了事故赔偿款40万元，张小芳出具了收条。刘凡英、张小芳、张晓丹（刘凡英代为签名）还在安福县村委会的见证下出具了声明一份，内容为：声明人系张喜千的家属，声明人2019年12月26日与张继华家属就张喜千死亡事故达成了调解协议。现声明人声明：因我方只要求张继华按照调解协议支付赔偿款，我方就张喜千死亡事故向安福供电公司的索赔权在调解协议签订后，由张继华向安福供电公司追偿。以上声明内容属实！后张继华向安福供电公司追偿未果，遂起诉。另查明，受害人张喜千生于1974年5月21日，系农业家庭户口。受害人张喜千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妻刘凡英、长女张小芳、次女张晓丹。需张喜千扶养的被扶养人情况如下：女儿张晓丹生于2004年7月12日，居住在农村，张喜千需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义务。还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息产业部2007年10月25日发布的《架空光（电）缆通信杆路工程设计规范》（2007年12月1日实施），架空光（电）缆在市内街道与线路方向交越时的架设高度为5.5米（最低缆线到地面）。再查明，甘洛乡夏塘村江边自然村安茅公路-江边桥头村道（即事发路段）的硬化工程，动工建设时间为2009年5月，于2009年9月完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受害人张喜千在道路交通事故中遭受人身损害引发的追偿权纠纷，解决本案的关键在于，确定张喜千受害的终局责任人。关于张喜千受害的侵权责任问题，张继华在事发时，违反相关道路安全法律、法规，不仅未按规定装载，而且在发现光缆线阻碍车辆前进时，要求张喜千撑起光缆线的危险行为，且在该过程中继续行驶，可见张继华作为危险源的开启者和主要控制者，具有重大过错，其行为是造成张喜千死亡的直接和主要原因。事发路段光缆线的高度低于国家标准，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作为静止物，虽不会直接或必然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但是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创造了条件”，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间接原因。本案交通事故是上述原因竞合的结果，属侵权行为中的多因一果。多因一果的责任承担应按照过失程度和原因力比例的大小来确定各行为人应承担的责任，即按份责任。张继华的行为是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主要原因，且过失程度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安福供电公司对事发路段的光缆线疏于管理，存在过失，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间接、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由于张继华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较大过失，可相应减轻安福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综上，本院确定安福供电公司对张喜千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安福供电公司辩称，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认定安福供电公司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也没有认定安福供电公司对本起事故承担责任，故安福供电公司不应对本起事故担责，公安机关对交通事故的认定仅系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并非对责任承担在法律上的最终确定，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亦不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比例，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是公安机关根据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就交通参与人的行为对造成事故的原因进行判断，而相关民事赔偿责任的承担要根据侵权类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过错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安福供电公司的观点过于片面，不予采纳。安福供电公司还辩称，安福供电公司在事发路段架设光缆线在前，架设时的高度完全符合标准，事发路段修建水泥路在后，故安福供电公司对本起事故不存在过错，根据审理查明情况，事发路段在2009年9月完成了路面硬化工程，而安福供电公司对其架设的光缆线负有管理、维护的义务，其在长达数年的时间内未将其管辖范围内的光缆线架设高度根据路面的情况进行调整，实属存在过失，本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张继华的追偿问题，基于上文分析，张继华是造成张喜千受害的直接侵权人，理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张继华已对受害人张喜千的亲属进行了赔偿，当然有权按照责任比例向终局责任人安福供电公司进行追偿。安福供电公司辩称，张继华向张喜千的家属赔偿，是基于交通肇事罪导致张喜千的死亡赔偿，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畴，其法律关系与生命权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张继华主体不适格。本案中张继华、安福供电公司由于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行为对受害人张喜千承担按份责任，张继华向张喜千家属的先行赔偿属于民事侵权行为赔偿范畴，张喜千的家属亦在事后签订的调解协议和声明中作出了配合张继华就相关赔偿费用向安福供电公司追偿的意思表示，张继华主体适格，追偿权成立，对上述辩解不予采纳。关于追偿的范围，张继华并无证据证明其向受害人张喜千的亲属赔偿所参照的标准，事前征得了安福供电公司的同意或事后取得了安福供电公司的追认，故应按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规定计算受害人张喜千的损失，继而确定张继华的追偿范围。根据现有的证据并结合本地赔偿标准，对受害人张喜千的损失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289200元（14460元/年×20年），以江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二十年；2．丧葬费35386元（70772元/年÷12×6月），按江西省2018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3．被扶养人生活费16327.5元（10885元/年×3年÷2），张喜千的女儿张晓丹生活在农村，故按江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扶养年限根据相关规定予以确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造成损害后果等因素予以确定；5．受害人张喜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费等其他合理损失酌定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75913.5元，安福供电公司应承担20%，即赔偿75182.7元。张继华已替安福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安福供电公司理应将赔偿款75182.7元返还张继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安福供电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张继华垫付的赔偿款75182.7元；二、驳回张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76元，减半收取3088元，由张继华负担2470元，安福供电公司负担618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13日，安福县人民检察院对张继华涉嫌交通肇事罪一案作出了不起诉决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安福供电公司在案涉事故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张继华能否向安福供电公司追偿；2．一审认定受害人的损失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办理丧事事宜的误工费是否正确；3．一审认定安福供电公司承担20%的责任是否恰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福供电公司作为光缆的所有权人和使用者，对该光缆负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应确保光缆的架设符合法定标准，但其在事发地点架设的光缆高度不符合规范，系造成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故安福供电公司以其与张继华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法律关系中不存在共同侵权、不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为由辩称张继华无资格行使追偿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安福供电公司提出受害人家属放弃了向其主张赔偿的权利与交通事故调解协议、声明书所载内容不符，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张继华有权在已付的赔偿款范围内向安福供电公司追偿。关于争议焦点二。安福供电公司提出受害人的损失项目中不能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张继华未因案涉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该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至于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在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中已经明确列明，属于受害人的损失范围。因此，一审认定受害人的损失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和办理丧事事宜的误工费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安福供电公司在案发地点路面硬化工程完工长达约十年的时间内未将其所有和使用的光缆线根据路面情况调整至符合规范，综合案涉事故的起因、经过及结果，一审认定安福供电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安福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76元，由上诉人国网江西省电力有限公司安福县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陈治美审判员 杨思铭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戴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