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4民初542号原告：南武油缸（常州）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辉路10号。法定代表人：野村正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立群，北京天达共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松本和树（ＭＡＴＳＵＭＯＴＯＫＡＺＵＫＩ），男，1963年12月8日生，日本国籍，现居住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北京市惠诚（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玉飞，北京市惠诚（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南武油缸（常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武公司）与被告松本和树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立群和被告松本和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褚玉飞（仅第二次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南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侵占房租造成的损失人民币234600元（以下币种，非经注明均为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系原告员工，自2010年8月1日任原告总经理一职。2018年10月，原告在例行业务检查中发现被告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财产的嫌疑。经原告调查，2016年4月，被告伪造与出租方（纪小英）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约定由纪小英向原告出租位于常州市的房屋，租期自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6900元。原告致电该租赁合同上标明的纪小英的手机，接听人声称不认识纪小英其人。经原告调查，被告已于2015年购置了位于武进区湖塘镇峰云汇花园的房屋，并没有住在租赁合同项下的房屋内。被告指使原告财务科长李科制作财务凭证，同时分别指令原告出纳郑琳娜、曹霞、潘琪在不同时期支取现金交付其本人，自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8月共支取现金234600元（包括押金6900元和33个月的房租227700元）。2018年11月24日，被告向原告发送邮件，就虚假租赁合同一事提出辩解，认为系其应该享受的待遇。被告通过虚假租赁合同侵吞公司财产，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松本和树辩称：一、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应当先申请劳动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方可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二、案涉补贴系被告应得的福利待遇，原告请求返还赔偿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目录见附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就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即原告证据1-10、12和被告证据1-2），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1和被告提交的证据2，分别系原告当时的财务人员潘琪、曹霞和李科事后对有关事项作出的说明，说明内容的真实性应结合其他证据作出综合判断；对于被告证据4，系被告作为外籍人士，就入境后在中国居住期间的居住场所向我国公安机关所作的申报登记，与本案无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南武公司系外国法人独资企业。受日本总公司派遣，松本和树自2010年8月起任南武公司总经理，直至2018年11月南武公司及其日本总公司与松本和树发生矛盾。南武公司提交了一份出租方（甲方）为“纪小英”、承租方（乙方）为南武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出租常州市金梅花园x幢x单元x给乙方作租住用，租期自2016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止，每月租金6900元，租金总计捌万贰仟捌佰元，先付后用，付款方式每6个月付壹次；为确保房内设施不损坏及乙方水、电、煤气等费用结清，乙方暂付甲方押金陆仟玖佰元。该合同甲方签有“纪小英180××××6679”字样，乙方加盖有南武公司公章。2016年3月31日，南武公司以“松本宿舍租房押金”、“松本宿舍房租（供应商纪小英）”名义以现金列支押金6900元、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计6个月房租41400元；于2016年10月28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分6次以“房租（供应商纪小英）”名义以现金列支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2017年7月至2019年3月计27个月房租186300元；上述共涉及押金6900元及33个月房租227700元，合计234600元。上述234600元款项的支付均附有《付款证明单》，《付款证明单》均由松本和树作为负责人签名。就上述金梅花园13幢乙单元602室的房租，南武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5日、2017年4月19日和2018年3月23日各开具了82800元总计248400元的增值税发票。南武公司陈述：经拨打上述《房屋租赁合同》上所载“纪小英”的手机号180××××6679，对方称其不是纪小英，不认识纪小英；南武公司为日籍员工提供实物租房，而不提供房租现金补贴，至2015年1月，松本和树与松本佳子共同购买了位于武进区的房产，松本和树即不能再享受南武公司提供的住所；松本和树作为南武公司的总经理，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上述所谓与纪小英的《房屋租赁合同》，指使南武公司的财务人员制作财务凭证支取现金交其本人，损害了南武公司的利益。松本和树陈述：当时日本总公司将其从日本派遣至南武公司担任总经理时，口头交待其可以享受6900元/月的房租补贴，南武公司的所有日籍员工均有类似待遇，6900元/月的房租补贴属于其派驻南武公司工作应享受的福利待遇；其系以自有资金购买房产，并未增加南武公司的负担，南武公司也没有规定个人不能购买房产、个人购买房产后需减少其福利待遇或终止其租房补贴福利；上述与纪小英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南武公司的总务部门办理，其并未参与；南武公司的日籍员工享受的房租补贴，因数额较大，并不包含在工资中，而是单独支取，支取房租补贴都是通过现金支付，都需要经过其签字，南武公司的总务部门通过就房屋租赁合同开具房租发票的形式进行支出，且南武公司会与房东签署两份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用于开具发票，另一份则为真实的合同，并按该真实的合同向房东支付房租。就案涉234600元款项，松本和树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都是给其个人的，由其个人支配；在第二次庭审中，松本和树则称，6900元/月是其应该享受的福利待遇，具体由南武公司的总务部门和会计操作，其本人并不经手，总务部门按6900元/月的标准，在支付税金、物业费、车位费、水电费及各种生活费用（甚至钟点工的费用）后，剩余部分交给其本人，具体给了多少其不清楚。对于6900元的房租押金，松本和树称当时南武公司的总务部门有无将该6900元给其个人，其真不能确定，但为解决问题，其愿意退出该6900元押金，且从诚信的角度，也应该退出该6900元押金；其余的则为其应该享受的福利待遇，不应该退还。2018年11月24日，松本和树给其日本总公司的野村会长（野村和史）发送电子邮件称：今天，我在日本的家中收到了日期为12月25日的惩戒解雇通知，据说解雇的理由是违反两点就业规则。如果确实因为故意的渎职行为而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那不管受到怎样的惩罚我都无话可说。……我独自一人到中国调研，到中国赴任之后，竭尽所能发展南武油缸，……一直到现在，油缸的业绩每年都在稳定地上升。这是相当孤独的九年，我基本上没有回到日本，对家庭也是完全撒手不管，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使公司能稳定增长上。……关于虚假租赁合同，我没有做过这种事，从常驻开始，我就和其他常驻人员一样从公司领取相同的津贴，这是公司许可的，我的津贴一直以来也没有变化过。合同方面也同样向税务局纳税了。我遭到指责，仅仅是因为中国总务处的处理方法有问题，并没有给公司造成损害。购买房产只是私人问题，没有用公司的资金。正树也有同样的住房补贴。另，2014年3月9日，南武公司（乙方）与唐娟（甲方）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甲方将位于常州市天隽峰的某物业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从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月租金6900元，年租金82800元，租金先付后用，以现金支付，押金6900元。南武公司以“天隽峰总经理宿舍”名目为上述房租进行财务处理，其中第一年82800元房租账目下包括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9月30日及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两笔房租各28800元、车位中介费136元、租房税金4140元、车位费3120元以及物业费、有线电视费、水电卡存款甚至裤子修补费用等；第二年82800元房租账目下包括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及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两笔房租各28800元、房租税金4140元、车位费3120元以及物业费、有线电视费、水电卡存款等。上述四笔各28800元计115200元房租由南武公司直接支付给房东。自2013年7月1日起，南武公司与黄希一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位于常州市世家华庭的某物业给其日籍员工野村正树居住使用，其中租赁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均显示租金为6600元／月，租赁期限为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租金为4500元／月，而租赁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有两份，一份显示租金为6600元／月，另一份显示租金为4500元／月。2018年7月24日，南武公司就上述房屋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房租开具了79200元增值税发票。自2013年6月至2017年12月，南武公司以“世家华庭副总宿舍”名目为上述房租进行财务处理，每三个月计19800元房租账目下，包括每三个月的房租13500元以及房租税金、宽带费用、车库费用、物业费、水电费存款、空调补贴款、净水费、日本电视费甚至“野村报销”等费用。上述每三个月13500元的房租由南武公司直接支付给房东。南武公司承租常州市世家华庭的另一物业给其日籍员工铃木裕居住使用，《房屋租赁合同》载明的租赁期限为2016年12月至2019年12月，租金5000元/月。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争议的性质。原告南武公司已经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是松本和树作为南武公司的总经理，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伪造房屋租赁合同、虚构租房事实，以支取房租的形式侵占南武公司财产，系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本院按原告诉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的性质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而非劳动争议纠纷。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被告松本和树为日本公民，本案为涉外民事纠纷，而原告在本案中又主张的是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南武公司系在我国登记设立的法人，故本案应适用南武公司的登记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被告松本和树经日本总公司派遣，担任南武公司的总经理至2018年11月。从南武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南武公司确实为日籍员工提供居住方面的福利待遇，且从南武公司2016年4月之前为松本和树支出的6900元／月的款项以及2013年6月至2017年12月期间为野村正树支出的6600元／月的款项的具体构成来看，其中包括真正支付给房东的房租，还包括其他的个人生活费用，该6900元／月或6600元／月系以房租形式体现的给予松本和树或野村正树的福利待遇。对于松本和树有关6900元／月是其作为日籍员工应当享受的福利待遇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2015年1月后，松本和树购买了位于武进区湖塘镇峰云汇花园的房产，其购买房产的行为不应影响其与南武公司的其他日籍员工一样享受相应的福利待遇。南武公司称日籍员工购买房产后即不能再享受上述待遇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涉及金梅花园相关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加盖有南武公司的公章，本院注意到本案中涉及多份《房屋租赁合同》，除1份外，其余均加盖有南武公司的公章，南武公司并不能证明案涉关于金梅花园相关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上南武公司的公章是松本和树利用其总经理的身份擅自加盖。本案中，关于金梅花园相关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而根据本案证据反映，南武公司在实践中存在为财务处理之需而与房东签订虚假的租金价格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情形，且南武公司也就金梅花园相关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所涉租金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南武公司对于上述关于金梅花园相关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是知道的，也是认可的。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就金梅花园的相关房屋签订虚假的房屋租赁合同是松本和树的个人意志，是松本和树个人伪造了该合同。对于南武公司有关松本和树利用职务之便、伪造房屋租赁合同、虚构租房事实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就案涉234600元款项，松本和树在第一次庭审中认可是给其个人的，第二次庭审中称南武公司的总务部门在支付完各种税、费及生活费用后将剩余部分交给其本人，但无论是全部或部分给其个人，因上述234600元款项中，包括2018年8月31日以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计6个月的房租名义支付的41400元，松本和树作为日籍员工能够享受6900元／月的福利待遇，仅限于其在南武公司工作期间，2018年11月之后，松本和树事实上已不在南武公司工作，之后其再享受6900元／月的福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故松本和树应将提前支取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计4个月以房租形式体现的福利待遇退还给南武公司。对于另29个月以房租形式体现的福利待遇，属于松本和树可以享受的福利待遇，松本和树享受该部分福利待遇，并不构成对南武公司财产的不当侵占，也并未给南武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南武公司无权要求松本和树退还该部分款项。至于6900元的押金，因松本和树本人同意退还，松本和树应将该6900元退还给南武公司。综上，松本和树应向南武公司退还款项34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松本和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南武油缸（常州）有限公司款项34500元；二、驳回原告南武油缸（常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19元，由原告南武公司负担3619元，由被告松本和树负担1200元。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南武公司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松本和树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时 坚审判员  刘 颖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晓露（2018）苏04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书附件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告的外国人工作许可证；2、公司组织架构图；证据1-2共同证明被告系原告的员工，自2010年8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止任原告总经理一职。3、房屋租赁合同；4、付款证明单、记账凭证；证据3-4共同证明被告利用职务之便，擅自使用原告公章伪造租赁合同，虚构租房事实，通过支取房租的形式非法侵占原告234600元。5、房产证，证明被告松本和树与松本佳子以共同共有的方式拥有位于常州市武进区的房屋，该房产的登记时间为2015年1月7日，以此佐证前述证据3的房屋租赁合同是虚假的。6、（2018）常常证民内字第15007号公证书（关于电子邮件的公证），证明被告就虚假租赁合同一事提出辩解，认为系其应该享受的待遇。7、日籍员工租房情况一览表（涉及三名日籍员工），证明原告为日籍员工提供的均为实物租房。8、房屋租赁合同、房租及相关费用支付凭证，证明2016年4月之前，原告为被告提供实物租房，房租及相关费用均由原告出纳负责支付。9、房屋租赁合同四份、房租及相关费用支付凭证，证明原告为其日籍员工野村正树提供实物租房，房租及相关费用均由原告出纳负责支付。10、房屋租赁合同、房租及相关费用支付凭证，证明原告为其日籍员工铃木裕提供实物租房，房租及相关费用均由原告出纳负责支付。11、分别由潘琪、曹霞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原告为日籍员工提供的均为实物租房，日籍员工的租房房租及费用均由原告出纳负责缴纳。12、房租发票五张，证明原告对为日籍员工所租宿舍均开具发票进行财务处理，不存在直接向个人支付补贴的情形；被告为达到侵占房租的目的，指使原告财务人员伪造租房合同、虚构租房事实并开具发票，从原告处以房租形式支出款项并据为己有；被告辩称本案为劳动争议没有依据，其侵占的事实清楚；被告辩称房租为给其个人的补贴也无法成立，如房租为补贴则应当作为工资性收入。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外国专家证、居留证，结合原告所举的被告的外国人工作许可证，证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2、（2019）常常证民内字第3326号公证书（关于李科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公证），证明被告享受的待遇是根据其国籍划分，而非根据其有无自己的房屋来划分，被告即使购买了房屋也应当享受同工同酬的待遇。3、原告2016年1月、2017年2月工资表，证明原告的普通员工无论在常州是否拥有住房，均享受住房补贴，原告诉称的“侵权损失”实为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应享受的福利，该福利以房租补贴来体现。4、临时住宿登记表二份（复印件），证明原告知道被告在常州购买了绿地峰云汇花园的房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