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京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法定代表人：李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菲，云南滇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男，1963年3月9日生，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杨宏伟，云南乾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坤，男，1981年9月12日生，景谷县人，住云南省普洱市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上诉人京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云、李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4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海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9）云0824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驳回李云对京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李坤挂靠于京海公司，京海公司认为李坤与京海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并非仅仅只是挂靠关系，京海公司从未承认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更不存在“京海公司允许李坤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李坤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主观上有过错，…。”二、李云伪造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李云与李坤伪造的证据，而且还是复印件作出了错误的判决。1.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李云并未提交“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的原件，该材料的下面有一段补充说明，因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是让双方协商解决，在调解过程中上京海公司与李坤都认可了李云主张的债权。根据法律规定，李骏在法院第一次开庭前调解中所作的让步与自认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在第二次开庭时，京海公司看到了“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的原件，在该原件上并没有补充说明的内容，在补充协议当中的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是伪造的。该“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实际上是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一下由李云持有，一审法院在认定中遗漏债权转让的事实。在“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中李云与李均认可在2014年12月23日将该申请书交给了交通局，债权转让日期即为落款日期。三、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3日，但在下一段又认定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京海公司至今未见到过李云提交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任何证据，李坤在一审当中第二次开庭时向法庭陈述的是，“李云的律师说诉讼时效过了，让他重新写一份补充说明，是原告律师写好让他抄的，说是为了立案用。”京海公司在二次庭审过程中从未见到过李坤书写的补充说明的原件，只是见到李云伪造的“补充说明”复印件，一审法院就凭这份伪造的“补充说明”复印件就认定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李云与李坤二人本来就存在利害关系，只凭借二人的口头证言就认定了诉讼时效的中断于法无据，京海公司认为，不能排除二人串通起来共同损害京海公司的情况，仅仅凭二人的言词证据，没有相关的辅助证据予以证实诉讼时效的中断，不能认定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错误。四、本案中一审法院先是认定2014年12月23日，是李云主张付款的时间，是确定的；后又在判决书中说该合同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前后矛盾，属于对事实的认定错误。京海公司认为，付款期限为2014年12月23日是正确的，该期限也是债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时间，在此诉讼时效就开始计算，但是在一审中李云并未提交任何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断，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五、京海公司于2013年中标“2013年建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八合同段”，该工程在2014年12月底就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京海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将撤销项目部的决定书送达了项目部负责人李坤，并收回了公章，撤销了对李坤的委托。京海公司项目部并非独立法人，并未办理工商登记，不需要履行告知及注销手续，六、一审判决前后对京海公司的过错认定也是前后不一致，在购买水泥时认为李云有理由相信该购买行为系京海公司行为，故应对水泥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在诉讼时效时又认定因李云对李坤与京海公司的关系不知情。京海公司无法理解这前后矛盾的认定竟然出现在同一份判决书当中，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京海公司。七、李云当庭陈述不知道可以向京海公司主张支付水泥款，对于法律不了解的过错在李云，并非因为李坤未告知李云才导致李云一直未向京海公司主张权利。李云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坤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京海公司、李坤及时支付拖欠的水泥款644640元及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银行同期贷款利息141275.54元，本息合计：785915.54元（利息应至计算付清之日止）；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京海公司、李坤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李坤挂靠于京海公司，2014年，京海公司在建设景谷县2013年建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中，李坤以京海公司的名义在李云处购买水泥，经李坤、李云认可尚欠水泥款64464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李坤挂靠于京海公司，在建设景谷县2013年建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中，李坤以京海公司的名义在李云处购买水泥的事实及未支付水泥价款无争议。李坤挂靠于京海公司，李坤与京海公司自述该项目实际为李坤组织进行施工，水泥也用于该项目，故李坤系该买卖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主体，理应承担支付水泥款的义务。其次，京海公司允许李坤借用资质的行为系帮助李坤规避法律，形成合法外衣，主观上有过错，且李坤在向李云购买水泥时，向李云出示了京海公司与景谷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的施工合同，李云有理由相信该购买行为系京海公司行为，故应对水泥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最后，关于是否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卖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标准计算。”关于付款期限即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时间问题，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当事人事后也未对付款时间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水泥款结算后李云一直向李坤主张该款，后李坤于2014年12月23日向李云出具《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故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2月23日系其主张付款时间，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宽限期为一个月为宜，故付款期限即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时间自2015年1月23日起算。综上，京海公司与李坤应当连带向李云支付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京海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买卖合同系李坤以京海公司名义与李云口头订立，李云系善意相对人，其有理由相信系京海公司行为，且李云与李坤就未付水泥款于2014年9月30日结算后，李云一直向李坤主张水泥款，其主张水泥款的行为应认定为向京海公司主张其债权。对此，京海公司第二次庭审时向法庭提交“撤销项目部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证实“2015年9月30日公司决定撤销河北京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景谷县2013年建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八合同段项目部，收回项目部公章，撤销对李坤的委托，该项目的全部债权债务由李坤个人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该“决定”系京海公司与李坤之间的内部协议，且该“决定”并未向李坤送达或者进行说明；同时“决定”系买卖水泥的行为发生之后做出，京海公司不能以撤销项目部的来规避其应承担的义务。最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并未约定过付款时间，该合同属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六条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李云向被告要求支付水泥款的宽限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李云对李坤与京海公司的关系不知情，也不知道京海公司已撤销景谷项目部，撤销对李坤的委托，而一直向李坤主张水泥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诉讼时效发生了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坤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云水泥款644640元及支付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5%计算的利息128928元，共计773568元；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5%仍应计付。二、被告京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59元，由被告李坤、被告京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认定如下：2014年1月8日京海公司与景谷县交通运输局签订《合同协议书》，确定京海公司为景谷县2013年建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八合同段的施工方。在合同的尾部，李坤以京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理人的名义签字。2014年12月23日，李坤以委托人的身份向李云出具《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明确本案所涉工程欠李云水泥款644640元，委托景谷县交通运输局再次支付工程款时代付给李云。委托单位处盖有京海公司合同项目部印章。经李坤自认，在该《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的传真件上李坤写下补充说明，内容包括欠付李云水泥款644640元的过程及李云于2015年至2019年期间向李坤一直追要水泥款的过程。2015年9月30日，京海公司向景谷县2013年建制村公路路面硬化工程八合同段项目部负责人李坤出具《撤销项目部的决定》，决定撤销项目部，收回项目部的公章，撤销对李坤的委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京海公司是否对水泥欠款644640元有支付义务;2.《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的性质;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京海公司是否对水泥欠款644640元有支付义务的问题。京海公司认为与李坤是内部承包关系，不是挂靠关系。本案中，京海公司系本案所涉工程的中标公司，在与景谷县交通运输局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中，李坤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代表京海公司签名。因工程所需李坤向李云购买水泥后出具《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明确欠付水泥款644640元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从京海公司向李坤出具的《撤销项目部的决定》及京海公司的自认上看，京海公司将工程交由李坤管理，李坤系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李坤所使用的项目部专用章也系京海公司交付给李坤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院认为，李坤系京海公司授权的项目部负责人,其代理行为虽然没有京海公司的明确授权，但足以使李云相信与其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京海公司，产生的法律后果由京海公司负担。故京海公司对水泥欠款644640元具有支付义务。京海公司认为其与李坤是内部承包关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京海公司与李坤对水泥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的性质问题。京海公司认为《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系债权让与，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存在错误。本院认为，李云系本案的债权人，其并未在《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中有债权让与的意思表示。在《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中除了京海公司的委托人李坤对欠款644640元进行了确认外，还向交通运输局提出代为支付水泥欠款的请求。因该支付委托并未得到实现，京海公司的债务依然存在。故对京海公司认为《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系债权让与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京海公司认为《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有两份，原件上没有李坤注明的补充说明，所以《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的传真件系李云伪造证据，不能排除李云与李坤恶意串通的可能。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23日起算，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李坤对两份《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均予认可，并自认在《欠款委托代付申请书》传真件中进行了备注，说明自2015年起至2018年止李云每年均向其主张过债权。本案中，虽然京海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向李坤出具《撤销项目部的决定》，但该行为系双方内部行为，并未有证据证明李云对撤销决定已经明知。本院认为，对于李坤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的代理行为，李云有理由相信李坤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李云向李坤追要欠款的行为直接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及利息的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对引用法条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一审法院判决李坤与京海公司对水泥欠款644640元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但因李坤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认为，由李坤与京海公司共同对李云的水泥欠款644640元承担支付责任。综上所述，京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0824民初196号民事判决；二、京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李坤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李云水泥款644640元及支付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5%计算的利息128928元，共计773568元；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5%仍应计付；三、驳回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5元，均由京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李坤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坤审判员 田 田审判员 邱继娇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杨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