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3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广彬，男，198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业圣，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玄玄，安徽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敬宝，男，198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利辛县，现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伶利，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段广彬与上诉人车敬宝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广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为支持段广彬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由车敬宝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人通过车敬宝向案外人韩莉莉还款13万元本金系事实，车敬宝收取款项后并未支付给韩莉莉，侵犯了本人合法权益，给本人造成损失。一审中，车敬宝提交的与关朝林的转账记录证明其已经按月将利息支付给韩莉莉，但并未查明关朝林与韩莉莉是否为夫妻关系以及车敬宝与关朝林是否有其他经济纠纷。车敬宝于2015年4月27日向本人转账的3万元及2015年7月13日转账的1700元，车敬宝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同时，车敬宝一审中口头主张该3万元是借款，即使借款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也应告知车敬宝该款应另案处理，一审法院直接在10万元中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车敬宝于2015年8月10日向本人转账2500元、2015年9月25日转账200元、2015年10月22日转账9000元、2015年10月31日转账500元、2015年11月6日转账2400元，共计14600元，车敬宝均主张系借款，暂且不论该款项是否为借款，因车敬宝并未主张该款项系返还本人要求代付而未付的款项，一审法院也应告知车敬宝该款项另案处理，一审法院直接在10万元中扣除，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本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向车敬宝先后支付共计21万余元，即使在车敬宝代还全部利息的情形下，也只可能有83200元，多出部分车敬宝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受让的合理性，应予返还。原审法院认为截止2016年2月25日车敬宝代本人偿还案外人利息以及向本人转账的数额超过本人偿还的款项，从而认为2016年2月25日的3万元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计算方法，简单将二人转账记录进行扣减，也是本人支付的款项高于车敬宝，属于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后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车敬宝收取本人款项后，未将该款项支付给韩莉莉，导致本人此后仍然以32万元本金支付利息，同时该款项在车敬宝无理由取得期间，导致本人利息损失，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认为本人返还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本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车敬宝辩称，本人收取13万元已经明确解释了收取的缘由，3万元属于归还段广彬向本人的部分借款，10万元是清偿此前由本人垫付韩莉莉借款的利息，余款用于后续清偿韩莉莉利息等。段广彬主张13万元实际用于清偿韩莉莉借款本金，从法律性质上看属于委托代理关系，但本案属于不当得利之诉，显然段广彬在基础法律关系主张上是错误的。从事实上看，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支付13万元时明确表示是用于清偿韩莉莉的本金，进一步推论，即便是委托本人还款，本人没有按照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实际还是委托代理纠纷，并非不当得利。本人与段广彬之间一段时间以来的资金交往是频繁的，结合其所述做工程的事实及其与多人存在借贷关系以及本人提供的借条等，也足以认定本人与段广彬之间也存在多起民间借贷的事实，因此，段广彬转账给本人按照现有的银行流水存在差额的事实，不排除存在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为此，本人与段广彬间银行流水差额不是事实。段广彬主张的不当得利的基础法律关系实际上明显证据不足，也与双方实际存在的关系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车敬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段广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段广彬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人没有多收段广彬的钱。本人与段广彬之间至少存在2个事实关系，其一是韩莉莉借款，本人居间介绍后代为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其二是本人与段广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仅凭查明的事实，推断某一段时间内本人不当得利显然断章取义。按照查明的事实，现有证据中的结算余额也是29500元。段广彬向车丽借款35000元的本息并没有计入，仅计入本金，本人根本没有多收段广彬的钱。如果包括本人出借的款项的利息也计算在内的话，实际上目前段广彬仍然欠本人，为此在2017年双方对既往债务进行过结算，经结算，段广彬实际尚欠本人48000元，该事实有借条及收条予以固定。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人不存在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本人与段广彬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以本案中必须查明民间借贷的基础上才能做出是否存在多收利息形成的不当得利，否则，段广彬的主张不应支持。3、原审中关于鉴定费的分担，没有予以裁决，属于程序错误。一审中为了证实段广彬的一份证据虚假，本人申请司法鉴定，鉴定费用2800元，该笔费用应当由提供虚假证据一方的段广彬承担，但在一审裁判文书中没有将该笔费用判由段广彬承担，明显错误。综上，请求驳回段广彬的诉讼请求，并就鉴定费等重新作出裁判。 段广彬辩称，结合一审提交的证据，本人前后向车敬宝转款20多万元，已经超出车敬宝转交的利息，属于不当得利进行返还。按照车敬宝意见将2019年7月29日之后，二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进行结算，本人同意，但是也应当将本人向车敬宝转款一并计算，不存在仅扣除车敬宝向本人转款而忽略本人向车敬宝转款，如果按照此种计算方法则本人向车敬宝的转款明细高于车敬宝向本人转款，该款项车敬宝无正当理由收取，且至今未予退还，应当属于不当得利进行返还。案外人车丽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即使借贷属实，依据合同相对性也是车丽作为债权人向本人主张，与本案无关。车敬宝申请鉴定的收条系其向本人出具，即使鉴定意见并非车敬宝书写，后果也应由车敬宝承担，一审法院也采纳了本人主张的10万元，鉴定费应由车敬宝承担。 段广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车敬宝返还13万元、赔偿损失48200元（其中利息差额18200元，另以13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29日开始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3月4日为30000元，以上暂计178200元）；2.由车敬宝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8日，段广彬通过车敬宝介绍认识案外人韩莉莉，段广彬向韩莉莉借款32万元，双方约定月利息2%。 车敬宝提交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载明，车敬宝代段广彬向韩莉利支付利息，在2014年12月9日至2015年7月13日期间，车敬宝向韩莉莉的丈夫关朝林每个月转账支付利息6400元，共计51200元。另车敬宝于2015年4月27日向段广彬转账3万元，于2015年7月25日转账1700元。段广彬提交的转账凭证及银行交易明细载明，其于2015年1月12日向车敬宝转账6400元，于2015年3月9日转账6400元，于2015年6月15日转账4000元，于2015年7月29日通过其父段永光的账户转账10万元。截止2015年7月29日，扣除段广彬已偿还的款项，车敬宝多收取段广彬33900元。 车敬宝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载明，其于2015年9月14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共向韩莉莉的丈夫关朝林代段广彬支付了六个月的利息38400元。另车敬宝于2015年8月10日向段广彬转账2500元，于2015年9月25日转账200元，于2015年10月22日转账9000元，于2015年10月31日转账500元，于2015年11月6日转账2400元，共计14600元。段广彬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载明，其于2015年9月12日向车敬宝转账7000元，于2015年11月6日通过其妻卢丹丹的账户转账2400元，于2015年11月16日转账2000元，于2016年1月5日转账800元，于2016年1月25日通过其妻卢丹丹的账户转账10000元，共计22200元。另段广彬于2016年2月26日向车敬宝给付现金3万元，车敬宝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段广彬还款3万元整。在上述时间段内，车敬宝以代段广彬还利息和直接给付段广彬的方式，支出53000元；段广彬给付车敬宝52200元。 另查明，段广彬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5年7月29日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段永光人民币转账贰拾万元，用于还房贷。”因车敬宝对收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收条上车敬宝的签名字迹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收条中“车敬宝”签名与样本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故对该收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收条不具有证明力。 对段广彬提交的转账记录中载明的2016年5月18日存入车敬宝6217001630018453297账户的1万元，于2016年6月14日向车敬宝转账的3万元，以及车敬宝提交的转账记录中载明的于2016年8月8日向段广彬转账的3000元，于2016年9月14日向段广彬转账的600元，因段广彬主张的不当得利的请求确定为2015年7月29日转账的10万元以及2016年2月25日给付的现金3万元，而上述当事人之间的转账时间均在2016年2月26日之后，且车敬宝提供的证据反映了段广彬可能与自己以及车敬宝的姐姐车丽另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故对双方上述转账记录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双方的陈述，可以确认因段广斌不能按期给付案外人借款的利息，车敬宝存在代段广斌偿付部分利息的事实；除此之外，两人的转账记录显示双方互有转账，双方存在其他的借贷关系。段广斌称其于2015年7月29日转账的10万元是要求段广斌向案外人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车敬宝认为该款系偿还自己代垫的利息及出借给段广斌的借款，而根据双方在2015年7月29日之前的交易记录推算出车敬宝多扣留了33900元的款项，车敬宝占有该款项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应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关于2016年2月25日给付的现金3万元，虽然车敬宝称其未收到该款，但其出具的收条证明其收到了该笔款项。截止该日，车敬宝代段广斌偿还案外人的利息以及向段广斌转账的款项数额超过了段广斌偿还的款项，故段广斌认为该笔3万元属不当得利，没有证据支持，应予驳回。另段广斌主张的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其主张的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车敬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段广斌33900元；二、驳回段广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0元，减半收取1930元，由段广彬负担1600元，车敬宝负担330元。 二审期间，车敬宝提交证据：2017年5月24日的借据、收据各一份，证明双方对此前债务进行结算形成的借款余额48000元，2017年5月24日段广彬向车敬宝结算的金额，并非实际借款数额，一审查明的金额和实际金额对不上。段广彬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借条、收据的内容并非段广彬书写，仅签名是段广彬书写。段广彬从未收到该款项，车敬宝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实际出借，该证据应不予采纳。 对一审判决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资金往来，确认如下事实：一、关于段广彬向车敬宝转付款项：1、2015年1月12日转款6400元，车敬宝确认收到，为段广彬委托车敬宝代还韩莉莉的借款利息；2、2015年3月9日转款6400元，车敬宝确认收到，为段广彬委托车敬宝代还韩莉莉的借款利息；3、2015年6月15日转款4000元，车敬宝确认收到，为段广彬委托车敬宝代还韩莉莉的借款利息；4、2015年7月29日转款10万元，车敬宝确认收到，车敬宝主张为段广彬偿还之前借车敬宝的款项；5、2015年9月12日转款7000元，车敬宝确认收到，为段广彬委托车敬宝代还韩莉莉的借款利息；6、2015年11月6日转款2400元，双方共同确认该笔款项存在相互转款情形，已经抵销；7、2015年11月16日转款2000元，车敬宝确认收到，主张不属于代付韩莉莉的借款利息，是段广彬偿还车敬宝本人借款的利息；8、2016年1月5日转款800元，车敬宝确认收到，主张不属于代付韩莉莉的借款利息，是段广彬偿还车敬宝本人借款的利息；9、2016年1月25日转款1万元，车敬宝确认收到，主张不属于代付韩莉莉的借款利息，是段广彬偿还车敬宝本人借款的利息；10、2016年2月26日3万元现金（有收条），车敬宝确认收到，但主张是其之前以现金的方式借给段广彬3万元，本次收到的3万元是段广彬偿还该笔借款；11、2016年5月18日转款1万元，车敬宝主张无法确认，需要进一步核实，但车敬宝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收到该笔款项。12、2016年6月14日转款3万元，车敬宝确认收到，主张系段广彬在2015年4月27日向车敬宝借款3万元的还款。二、关于车敬宝向段广彬转付款项：2015年4月27日转款3万元、2015年7月25日转款1700元、2015年8月10日转款2500元、2015年9月25日转款200元、2015年10月22日转款9000元、2015年10月31日转款500元、2016年8月8日转款3000元、2016年9月14日转款600元，以上合计47500元，双方共同确认以上47500元为段广彬向车敬宝的借款。除上述往来款项外，车敬宝主张其曾以现金方式向段广彬出借3万元，段广彬于2016年2月26日以现金偿还，且车敬宝向段广彬出借款项有按照月息5分计算的利息。段广彬主张向车敬宝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不存在现金3万元借款，所借款项应该没有主动还，是通过其他方式抵扣了。 另，双方共同确认车敬宝为段广彬向韩莉莉借款32万元垫付利息82900元。 因车敬宝一审中对段广彬提供的证据中日期为2015年7月29日收条中“车敬宝”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司法鉴定，并预交鉴定费2800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段广彬主张其支付给车敬宝13万元，系通过车敬宝向韩莉莉偿还借款本金，但是车敬宝并没有将该笔款项支付给韩莉莉，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就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首先，段广彬支付给车敬宝的13万元，并无证据证明该款项的用途，车敬宝在诉讼期间，也否认该款项用途为段广彬要求其支付韩莉莉的借款本金。其次，段广彬与车敬宝之间本身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段广彬认可其自2015年4月27日至2016年9月14日陆续向车敬宝借款47500元，至于段广彬是否已经还清上述借款，双方各执一词，段广彬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还款情况。再者，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车敬宝已经向韩莉莉垫付利息82900元，该款项本身应由段广彬承担。可见，段广彬不能证明其支付给车敬宝13万元款项的用途为支付韩莉莉借款本金，在段广彬与车敬宝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段广彬不能举证证实其已经清偿完毕向车敬宝借款的情形下，车敬宝主张其收取的13万元款项为段广彬对其个人的还款，造成本院无法认定车敬宝收取段广彬该13万元款项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即无法确认该款构成不当得利，段广彬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车敬宝予以返还该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未就车敬宝预交的鉴定费2800元进行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段广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车敬宝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9）皖0102民初40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段广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鉴定费2800元，均由段广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段广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钱 岚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伍倩倩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