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229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熊冬明，男，汉族，1972年11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浠水县********，公民身份号码：422************416。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湘，广东麦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狄文强，广东麦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国际商会大厦1303。法定代表人：吴建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涛，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冬明与上诉人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泓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631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冬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嘉泓公司向熊冬明支付医疗费12650.6元、误工费44480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2730元、残疾赔偿金8195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879.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嘉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熊冬明损失合计93923.98元；二、驳回熊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3673.79元，由熊冬明负担1525.79元，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2148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631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熊冬明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嘉泓公司向熊冬明支付各项赔偿费用共计168689.82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嘉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熊冬明在整个事故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嘉泓公司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首先，双方系雇佣关系，脚手架系嘉泓公司委托其他公司搭建，系嘉泓公司提供，脚手架不符合规范要求，完全起不到安全防护的作用，任何使用这个脚手架的施工工人走过这个位置时都会面临巨大危险。其次，嘉泓公司安排熊冬明查看脚手架位置，由于嘉泓公司提供的踩踏网安装不规范、未扎牢，导致熊冬明从距地面第三层3米多高的位置掉落地上，从熊冬明提供的照片可知，脚手架的第三层和第二层均没有按规范要求安装踩踏网，以防止施工人员直接掉落地上。而脚手架外围的黑网安装也不符合规范，不是高层建筑脚手架规范要求的防护网，起不到安全保护作用。最后，熊冬明已经按照工地对施工人员的规范要求佩戴了安全帽，做到了一个施工工人应具有的所有安全防范措施，在整个事件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熊冬明是一名有十多年装饰行业从业经历的人，从未发生过人身伤害事故。仅在受嘉泓公司雇佣作业，从嘉泓公司提供的脚手架跌落地面导致了左跟骨粉碎性骨折。（二）一审法院认定熊冬明应对自身伤害承担30%的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理由。嘉泓公司认为熊冬明是故意从脚手架跳下来，是对熊冬明人格的侮辱。综上，请求法院支持熊冬明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嘉泓公司针对熊冬明的上诉答辩称：（一）熊冬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属承揽法律关系，熊冬明在完成承揽工作中受到的伤害应当由熊冬明承担，与嘉泓公司无关。（二）退一步讲，熊冬明的伤残等级明显达不到十级标准，一审的法医鉴定明显依据不足，若判决嘉泓公司承担责任的话，应当准予嘉泓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以查明熊冬明的伤残能否达到十级标准。因此，请求法院驳回熊冬明的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重新鉴定。上诉人嘉泓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熊冬明的诉讼请求，判令嘉泓公司不需要赔偿熊冬明人身损害的损失93923.98元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熊冬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嘉泓公司与熊冬明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工程承揽关系。首先，装修工程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嘉泓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熊冬明施工，并约定了工期、承包方式、双方责任条款等。责任条款中第8条约定“乙方施工过程中，造成第三方人身、财产损失，乙方应承担所有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嘉泓公司与熊冬明签订了施工安全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第4项约定乙方造成生产事故，导致人员伤亡等损失，由乙方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和全部经济责任。从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看，合同为工程承揽合同。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嘉泓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熊冬明施工，由熊冬明自行组织工人及施工机具，施工完毕后，嘉泓公司验收工程成果合格后支付报酬，施工过程中人员组织，管理，安排，施工机具的准备等都由熊冬明自行完成，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其次，熊冬明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自己是从事包工头工作，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可证明熊冬明要求嘉泓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以及在一审庭审中熊冬明的代理人也承认是承揽关系。最后，案涉事故发生时案涉工程还没完工验收，熊冬明称其在工期内完工，但对此并未举证。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熊冬明在2018年12月请求嘉泓公司支付工程款用以支付工人工资，可见，案涉工程并非于2018年11月4日完成。从工作内容看，嘉泓公司让熊冬明前来查看挡住其他工作施工的广告灯箱该如何移动，属于承包合同工程量清单中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完工及查看广告灯箱为临时工作，与事实完全不符。2.熊冬明提供的伤残鉴定由熊冬明单方委托所作出，该鉴定书的结果与其依据的医院的诊断资料不符，鉴定结果明显依据不足。嘉泓公司在法定的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而一审法院不准予重新鉴定，严重侵犯了嘉泓公司的诉讼权利。3.一审法院认定嘉泓公司承担70%的责任明显不公，就算嘉泓公司需要对本案承担责任，也应当承担5%至10%以内的责任。事故由熊冬明在明知脚手架没有固定而擅自违章操作所引发，熊冬明的伤情与其拒不按医院要求正规治疗存在重大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适用的是雇佣法律关系，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嘉泓公司上诉请求。熊冬明针对嘉泓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双方在2018年9月9日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工程项目为广告招牌，承包范围为室外广告招牌铝塑板、铝板。合同工期为2018年9月14日-2018年10月20日。嘉泓公司的合同签字代表为李梦宇，事实上工程于2018年10月15日提前完工，双方的劳务承包关系因工程完工而结束，工人工程结算单注明2018年11月7日将外墙钢管移出（外墙灯箱不够位），注明为计时工，单价为320元/天，这些工作内容不属于劳务承包合同所约定的范围。一审判决对双方在熊冬明受伤时的法律关系已经查明清楚。（二）熊冬明在施工过程中没有过错，熊冬明受嘉泓公司的代表李梦宇的邀请，对案涉工程外墙脚手架钢管进行矫正，由于嘉泓公司提供的踩踏网不规范、未扎牢导致熊冬明从距离地面三层约3米高的位置掉到了地上。脚手架是嘉泓公司委托其他方搭建，是嘉泓公司提供，由于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没有起到安全防护作用，才导致熊冬明跌落受伤。因此，熊冬明在整个事故中没有过错。嘉泓公司应当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熊冬明对建筑行业有一定了解，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不公平也不合理，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嘉泓公司提交了一份嘉泓公司泥水工程价格表，拟证明案涉工程的承包范围，其中约定的零星工程按320元/天计算印证了工人工程结算单中11月7日的工程属于合同范围内的零星工程。熊冬明确认工程价格表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其称因时间太久，不确定该表上的内容，价格表是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写的草稿，是最后确定的草稿，但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有多次修改，有些工程不按草稿内容履行，双方的报价单应以打印出来的版本为准。熊冬明没有向法院提供打印版的报价单。根据上述泥水工程价格表显示：工程名称为：石排广汽丰田外墙报价清单，工程项目及单价：1.干挂铝塑板（室内、室外），103元/米（展开计算）；2.感应门头底架面封不锈钢，800元/套；3.外立面不锈钢面透光灯箱含底架，100元/米；4.干挂铝单板安装含底架，103元/平方米；5.零星工程（按时工），320元/天。备注：目前在未有图纸报价，如有超出以上项目，开工前双方协商另作报价，如按图纸施工，如有更改，按产生人工费用计算。落款处有“班组长”熊冬明签名，“工程部经理”处也有人签名。二审法庭调查中，熊冬明称其一审提交的工人工程结算单上的工程内容是其列上去，然后让李梦宇签名确认；灯箱不是其承揽的工程范围。另查明，案涉《装修过程劳务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第2点第（8）项约定了：“乙方施工过程中，造成第三方人身、财产损失的，乙方应承担所有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熊冬明、嘉泓公司提起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嘉泓公司申请对熊冬明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能否得到支持；二、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案涉事故的责任如何划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案涉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且鉴定机构已针对嘉泓公司一审期间提出的异议进行了详细回复。因此，嘉泓公司申请对熊冬明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关于焦点二。首先，关于熊冬明在事发时从事的工作。根据熊冬明一审提交的工人工程结算单显示，11月7日的工程项目为改外墙钢管移出（外墙灯箱不够位），单位为计时工；数量为0.5个；单价为320元；该工程内容后面有李梦宇的签名确认。因李梦宇曾作为嘉泓公司的代表与熊冬明签订了案涉装修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嘉泓公司虽否认该工人工程结算单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于工人工程结算单的上述内容予以确认。熊冬明在一审期间关于其在事发时从事的工作内容陈述前后不一，其于起诉时称嘉泓公司安排其对工程外墙灯箱位置进行矫正，其该陈述与嘉泓公司主张的“因灯箱底架妨碍了其他施工故要求熊冬明查看处理”相符，熊冬明在一审庭审中又主张其当时按嘉泓公司的要求将脚手架外移，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工人工程结算单载明的工程项目为“改外墙钢管移出（外墙灯箱不够位）”，并未注明为移动脚手架。因此，结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本院认定熊冬明在查看灯箱位置能否移动的工作中受伤。其次，关于双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的施工范围。熊冬明确认泥水工程价格表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主张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有多次修改，有些工程不按价格表内容履行，双方的报价单应以打印出来的版本为准,但熊冬明并未就其该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结合泥水工程价格表的内容，本院采纳嘉泓公司的主张，认定泥水工程价格表为双方合同的报价单。根据泥水工程价格表显示，双方约定的施工范围包括“外立面不锈钢透光灯箱含底架”和“零星工程（按时工），320元/天”。结合前述认定，熊冬明受伤时所从事的工作与灯箱的施工有关，其计价方法与零星工程的计价方法一致，故对于嘉泓公司主张熊冬明受伤时从事的工作属于承包合同的施工范围，本院予以采纳。因此，熊冬明受伤时双方之间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熊冬明受伤时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双方确认熊冬明在施工过程中因脚手架上的踏板没有固定而摔落。由于熊冬明在不具备资质的情况下承包案涉装饰装修工程，并且在未确定脚手架稳固的情况下就爬上脚手架进行作业，故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嘉泓公司作为定作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熊冬明，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其应对本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嘉泓公司主张熊冬明的伤情与其不按医院的正规治疗方案有关，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嘉泓公司对本次事故承担30%的责任。由于案涉事故的伤者为熊冬明，并非第三方，故嘉泓公司依据案涉承包合同第四条第2点第（8）项的约定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嘉泓公司上诉主张其与熊冬明签订了施工安全协议书，约定了施工过程中造成的事故由熊冬明承担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该施工安全协议书，故对于嘉泓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嘉泓公司应向熊冬明赔偿损失134177.11元×30％=40253.13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熊冬明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嘉泓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嘉泓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导致本案二审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63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63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熊冬明损失合计40253.13元。三、驳回熊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73.79元，由熊冬明负担2797.14元，由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76.65元。熊冬明上诉部分的受理费1669.15元（熊冬明已预交），由熊冬明负担。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受理费2148元（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熊冬明负担1227.43元，东莞市嘉泓建材有限公司负担920.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冯婉娥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徐 珺吴俏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