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3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小云，女，196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军，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泽华，男，1962年4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系龙小云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化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梅苑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邹联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丽，女，198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该公司行政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林，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龙小云因与被上诉人新化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新化世茂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小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军、章泽华，被上诉人新化世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丽、曾德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小云的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将不当得利款480000元返还给上诉人;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简称《装补协议》）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虽在签订《装补协议》时,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深圳市蒙黛尔实业有限公司(简称蒙黛尔公司)正式书面授权书,但在事前和事后已向蒙黛尔公司汇报过签订合同的有关情况,也将收取被上诉人支付装修补贴款的一部分通过银行转账给了蒙黛尔公司,蒙黛尔公司在收到上诉人汇款后,也及时带领装修队伍进场装修,履行了《装补协议》约定的义务,根据蒙黛尔公司几位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证实,如果没有收到新化世茂公司的装修款项,蒙黛尔公司根本不会进场装修。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二条: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故蒙黛尔公司带领装修队伍进场装修的事实构成对合同的追认,应当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伪造蒙黛尔公司印章订立合同的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一)一方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法院确认《装补协议》无效的判决内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应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480000元装修补贴款并非出于自愿，被上诉人所获得480000退款应当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予以退还。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涉嫌合同诈骗罪为由向新化县公安局报案要求追究原告的刑事责任,公安局随即立案侦查,并对上诉人采取刑事拘留的强制措施。上诉人认为自己无罪,特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但当地公安机关提出上诉人需全额退还被上诉人支付的480000装修补贴款,才可办理取保候审,上诉人迫于无奈,按公安局要求凑齐480000元,退还给被上诉人，得以取保候审。最终新化县人民检察院依照《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以该案件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法决定不起诉。基于本案的上述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所获得的480000元退款明显属于不当得利。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的,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故被上诉人应当将480000元不当得利予以退还。 新化世茂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装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1）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所述事实与实际不符。被答辩人称：签订协议时虽未取得公司授权委托，但事前和事后都向公司作了汇报，并将部分装修补贴款通过银行转到公司账户，公司才安排人员进行装修，与事实严重不符。新化县公安局侦查发现：①2013年8月份签订的《装补协议》上的公章，系被答辩人私自刻制、并加盖。②蒙黛尔公司女装专柜的装修费用是由蒙黛尔公司支付，与被答辩人没有关系。③蒙黛尔公司自2013年8月起，至案发时止，没有收到过新化世茂公司的任何装修补贴款。④被答辩人私自刻制“蒙黛尔公司”行政公章与答辩人签订《装补协议》之事，蒙黛尔公司不知情，更没人同意过。上述几点，一审法庭调查时，都一一得到了证实。（2）被答辩人不具备签订《装补协议》的主体资格。①蒙黛尔公司市场部经理彭勋证实，被答辩人与蒙黛尔公司是托管关系，只签了托管合同，没有签劳动合同，公司也不给被答辩人发工资，不交养老保险等，被答辩人不属于蒙黛尔公司的员工，不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②被答辩人的托管权，源于与蒙黛尔公司签订的《“ＣＡＤＩＤＬ”专柜／专卖店湖南区域委托管理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2点“乙方权利与义务”中第2项明确规定，被答辩人的“任何商业行为只能在甲方授权内，并保证和维护甲方的一切商业利益”，第3项明确规定，被答辩人“不代替甲方与第三者达成任何协议”。该合同明确规定，被答辩人没有代签协议的主体资格。（3）被答辩人签订《装补协议》，事前没有蒙黛尔公司授权，事后蒙黛尔公司也没追认。①2013年7月31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湖南世茂友阿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专柜合同书》和《专柜合同主要交易条款》，答辩人代表在合同上签名盖章。被答辩人没有蒙黛尔公司的授权委托，未在合同上签名，将合同文本悉数带回，待蒙黛尔公司法人李某审核签字加盖公司行政公章后，由被答辩人寄给答辩人。2013年8月6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了《装补协议》。同样，被答辩人没有蒙黛尔公司的授权委托，未在协议上签字，将协议文本悉数带回。之后，被答辩人把蒙黛尔公司“盖章”的协议，也是和上次一样寄给答辩人。所不同的是，前面一次蒙黛尔公司虽事前没授权，但事后追认了，后面一次是被答辩人以托管人的特殊身份，私刻公章、假签名，欺蒙答辩人，蒙黛尔公司事前没有授权，事后也没有追认。②2017年12月28日，新化公安调查蒙黛尔公司法人李某证明，当时签订了专柜合同，没有签订《装补协议》。③2017年12月28日，新化公安调查蒙黛尔公司财务经理蒋纯证明，通过查找公司以前的所有账目，都没有发现龙小云与新化友阿世茂商场有过装修补贴款的业务往来。④2017年12月19日，新化公安询问被答辩人，被答辩人陈述：私刻公章，纯粹是为了拿新化商场那480000元装修补贴款。⑤如果蒙黛尔公司知道且同意被答辩人签订《装补协议》，那么，事后蒙黛尔公司应当补充签字，并补盖公章。如果蒙黛尔公司认为这份协议是合法的，蒙黛尔公司可以主张权力，一审时蒙黛尔公司明确表示与其无关。2.被答辩人不具备追讨“装修补贴款”的主体资格。（1）即使《装补协议》有效，“装修补贴款”也不可能由被答辩人追讨，被答辩人不具备追讨“装修补贴款”的主体资格。（2）如果答辩人应该支付480000元装修补贴款，款项也只能付给蒙黛尔公司，现在480000元装修补贴款已经通过新化县公安局退还答辩人，如果是不当得利，也应当由蒙黛尔公司来申请退回。（3）到目前为止，答辩人一直没有看到被答辩人有任何蒙黛尔公司委托其追讨480000元装修补贴款的授权手续。3.《装补协议》签订与否与进场装修没有必然联系。（1）《“ＣＡＤＩＤＬ”专柜／专卖店湖南区域委托管理合同》明确规定装修费用由蒙黛尔公司承担。被答辩人与蒙黛尔公司签订的《“ＣＡＤＩＤＬ”专柜／专卖店湖南区域委托管理合同》第二条“费用承担范围”第3项明确规定：“店铺装修费用由甲方承担，装修工程由甲方完成”。该合同的甲方为蒙黛尔公司，乙方为包括由被答辩人托管的新化友阿世茂等10家单位。（2）相关证据都证明装修与签订《装补协议》没有直接关联。①答辩人招商经理齐芳陈述：合同签订后，章泽华把合同带回去签字，后来龙小云把合同寄来，有乙方法人李某签名，还盖了其公司的公章。后来蒙黛尔公司就派人来装修店面，龙小云就没有插手了。②新化公安询问李某证明，开店装修都是公司派人下去装修的，装修款也是公司出。③新化公安询问蒙黛尔公司市场经理彭勋证明，新化世茂公司开设专柜，首先由湖南市场的托管商龙小云选好地址、量好尺寸等，再报公司审批通过后，由公司派出装修队伍，按照公司的装修要求和装修风格装修好。装修好专柜后，再由龙小云去具体管理该专柜。④新化公安询问蒙黛尔公司财务经理蒋纯证明，原则上是公司派专门部门专人去那里装修的。⑤新化公安询问被答辩人，被答辩人陈述：蒙黛尔公司有专门的装修队伍，新化‘卡迪黛尔’品牌专柜的装修，是公司派人过来装修的。⑥蒙黛尔公司出示的书面证据，证明装修人员是公司安排，费用是公司支付。4.被答辩人提供的原法人李某的证人证言不真实。（1）该证言与其他证据相互矛盾。①与李某本人的证词前后矛盾。新化公安在李某家中询问李时，李坚称被答辩人私刻公章，签订《装补协议》的事他一概不知情。在这份证言中，李又含混不清地表示事后告诉过他。②该证词与其他证据相矛盾。该证言称公司收到了新化世茂公司的部分装补款，而公司财务经理蒋纯，通过查阅公司账目后，明确表示公司从来没有收到过了新化世茂公司的任何装补款。③蒙黛尔公司出示的书面“证明”，直接否定了李某的证言。（2）该证言的来源不合法。①该证言是被答辩人的丈夫章泽华于案发后的2017年12月26日，亲自到深圳找李某，要求李某出具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由两人以上共同进行”，章泽华个人为其妻取证不合法。②章泽华不是律师，不是法官，只是被答辩人的丈夫，其不具备取证的主体资格。③章泽华与被答辩人存在利害关系，他私自取证，不能排除有串供的可能。（3）该言词证据未通过质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在一审开庭前，答辩人向法庭要求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或接受视频质询，被答辩人不同意。（4）该言词证据系孤证，一审判决认定这份言词证据系孤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5）不能排除李某与被答辩人有某种利害关系。5.蒙黛尔公司自始未收到新化世茂公司的装修补贴款。（1）相关证人证言证明公司未收到装修补贴款。①新化公安询问蒙黛尔公司财务经理蒋纯证明，通过查账及查记账凭证，没有发现新化商场的装修补贴款一事，没有发现龙小云与新化友阿商场有过装修补贴款的业务往来。②新化公安询问深蒙黛尔公司法人李某证明，通过公司财务查帐，龙小云2013年10月16日打过一笔250000元的装修补贴款给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上写的是长沙万达百货公司的装修补贴款，不是新化世茂公司的补贴款。③被答辩人先后四份问话记录，章泽华两份问话记录，都说打了300000元到蒙黛尔公司原财务人员王雁的银行账户上，但查过王雁所有的银行帐号，只收到过被答辩人转交长沙万达百货商场的250000元装修补贴款，压根没有收到过新化世茂公司的装修款。（2）蒙黛尔公司财务查账后证明公司未收到装补款。6.案发后被答辩人的种种表现也证明，签订《装补协议》纯属被答辩人的个人行为。（1）被答辩人的行为证明签订《装补协议》属于被答辩人的个人行为。①2017年12月13日，新化县公安局依法将被答辩人抓捕归案，并于2017年12月15日将其刑事拘留。被答辩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向公司汇报，要求公司出面说清楚。②如果是公司行为，并付了部分装修补贴款给蒙黛尔公司。被答辩人为了取保候审，没有和蒙黛尔公司协商部分退还款。（2）蒙黛尔公司的行为证明，签订《装补协议》属于被答辩人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①2017年11月29日，新化县公安局办案人员找蒙黛尔公司调查时，蒙黛尔公司出示书面证明，证明2013年8月至2017年11月29日，公司没有收过答辩人的任何装修补贴款。②如果蒙黛尔公司签订了《装补协议》，完全可以追讨装修补贴款。7.被答辩人称其退回给答辩人的480000元装补款，不是自愿与事实不符。被答辩人为了不被起诉，动用了许许多多的关系，心甘情愿退回480000元装修补贴款。8.被答辩人在起诉书中应用法律错误。被答辩人称答辩人收480000元系“不当得利”。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的不当利益，才叫不当得利。被答辩人在没有代理权限的情况下，与答辩人签订《装补协议》，协议签订后，不是将协议交给蒙黛尔公司审核盖章，而是私自刻制蒙黛尔公司的行政公章并加盖，以此蒙骗答辩人。蒙黛尔公司法人李某也没签名，还是章泽华代签被答辩人龙小云的名字。这份原本没有代理权限的协议，签订后又没有取得被代理人蒙黛尔公司的追认。其代理结果（480000元装修补贴款）也没有转移给被代理人。其实质就是被答辩人利用其特殊身份，给答辩人一种表见代理之假象，达到非法占有480000元装修补贴款之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第三款之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答辩人利用其托管人的特殊身份，以假签名、假公章欺骗答辩人签订合同，不是欺诈是什么。被答辩人利用托管人的合法身份，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答辩人签订合同，所获利益分文未给被代理人，全部据为己有，难道不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2013年8月6日签订的《装补协议》是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答辩人返还其非法所得，于法有据。答辩人依法取回本该属于自己的财产，被答辩人竟说是“不当得利”不能成立。 龙小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不当得利款480000元返还给原告；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深圳市蒙黛尔公司是一家台港澳与境内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社区，原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李某，2016年7月15日变更为陈和军。2.新化世茂公司曾用名湖南世茂友阿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梅苑开发区梅苑南路，法定代表人邹联章。3.原告龙小云自2002年后作为蒙黛尔公司旗下“卡迪黛尔”女装品牌湖南区域的托管商，负责该公司服装品牌在湖南区域销售的专柜选址、市场开发、人员培训及管理、销售宣传策划等，所有货物由公司负责出货并自负盈亏，龙小云则按该区域销售额的一定比例提成。2013年，被告新化世茂公司在长沙召开品牌招商会，吸引客户入驻新化世茂友阿商场，经湖南友谊阿波罗公司负责人欧阳辉华介绍，原告龙小云开始与被告新化世茂公司洽谈“卡迪黛尔”服装品牌入驻新化世茂友阿商场事宜，经协商，“卡迪黛尔”服装品牌同意入驻新化世茂友阿商场。4.2013年7月31日，被告新化世茂公司（甲方）与蒙黛尔公司（乙方）签订了《友阿世茂商业广场专柜合同书》，蒙黛尔公司双方约定的经营范围为“卡迪黛尔”服装，该合同乙方的盖章系由原告龙小云邮寄至蒙黛尔公司，经蒙黛尔公司加盖公章后再邮寄回龙小云。5.2013年8月6日，被告新化世茂公司（甲方）与蒙黛尔公司（乙方）签订了《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分两次给予乙方装修款补偿480000元，2013年8月10日前支付50%，开业后15天内支付50%。甲方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乙方龙小云签名，并加盖龙小云私自雕刻的深圳市蒙黛尔实业有限公司假行政公章，同时协议上注明：建设银行东城支行43×××56，经查该账户系龙小云私人账户。协议签订后，由蒙黛尔公司派员进入新化世茂友阿商场装修，2013年8月22日、2013年11月16日，被告新化世茂公司分两次向原告龙小云43×××56共计转账装修返还款480000元。“卡迪黛尔”服装实际入驻新化世茂友阿商场经营至2018年4月份。6.2017年，被告新化世茂公司在对其财务审查中发现，《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中蒙黛尔公司加盖的公章与《友阿世茂商业广场专柜合同书》中蒙黛尔公司加盖的公章不一致，遂向新化县公安局报案。2017年12月8日，新化县公安局以原告龙小云涉嫌合同诈骗对其立案侦查，2017年12月14日龙小云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告新化世茂公司收到原告龙小云退还的涉案装修补贴款480000元，同月19日龙小云被取保候审，2018年11月22日新化县公安局以龙小云涉嫌合同诈骗罪移送新化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经新化县人民检察院退回新化县公安局补充侦查一次，后于2019年3月11日以新化县公安局移送审查起诉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作出新检公诉刑不诉［2019］19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龙小云不起诉。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原告龙小云与被告新化世茂公司签订《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是否取得蒙黛尔公司授权。装修补贴款是否转给蒙黛尔公司。原告认为，其与被告签订装补协议一事向蒙黛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汇报过，李某已向其口头授权，且480000元装补款其转账250000元给了蒙黛尔公司，其余部分扣除税费后经取得李某同意作为新化店员工培训等经费开支，且2017年12月25日蒙黛尔公司以书面形式追认了原告以蒙黛尔公司名义与被告新化世茂公司签订装补协议的代理行为。并向法庭提交了2017年12月25日李某、蒙黛尔公司、王雁（蒙黛尔公司员工）分别出具的说明函，李某在新化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被告认为，原告伪造蒙黛尔公司行政公章与被告签订装补协议，并将480000元装补款私吞，系使用诈骗的手段骗取被告签订合同。法院认为，新化县公安局对龙小云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后对龙小云及李某有过多次讯问及询问笔录，龙小云和李某均陈述就与被告新化世茂公司签订《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一事，龙小云向李某口头汇报过，李某口头同意，但在龙小云2017年12月19日的讯问笔录中，其陈述李某不允许其私刻假公章，李某亦陈述其对龙小云私刻公章一事不知情。综上，李某虽知晓有装修补贴款一事也授权龙小云与被告就装修补贴款一事进行协商，但合同上蒙黛尔公司公章的加盖均需邮寄回深圳总公司盖章，合同才能签订，李某明确告知龙小云不允许其私刻公章签订合同，故李某的口头授权仅限于授权龙小云与被告就装修补贴款一事进行协商，但合同的审核、订立，公章的加盖仍需经蒙黛尔公司总部，故龙小云并无签订《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的权限。原告龙小云提交了2017年12月25日李某出具的说明函，内容概括为：1.关于新化世茂广场装修补贴一事其知情，在确认长沙区域收到新化世茂480000元装修补贴的情况下其才同意开店；2.2013年10月16日，龙小云将250000元装修补贴款汇入王雁账户；拟证蒙黛尔公司对其签订合同的行为进行追认，但2017年12月25日李某已不是蒙黛尔公司法定代表人，虽说明函空白处加盖了蒙黛尔公司公章，但通观该说明函的内容亦无蒙黛尔公司追认的意思表示；且李某陈述其在确认480000元装修补贴款到位才同意开店，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与蒙黛尔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签订了《友阿世茂商业广场专柜合同书》并加盖公章生效，而装修补贴款被告到2013年11月16日才支付到位，就算第一笔装修补贴240000元也是在2013年8月22日才打入龙小云账户；另，《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中的收款方系龙小云的私人账户，根据2017年11月28日新化县公安局对蒙黛尔公司员工彭勋（该公司市场经理）、蒋纯（该公司会计总管）的询问笔录，其二人均陈述公司有规定，如果商场与公司签订了相关装修补贴款协议，所有装修补贴款必须直接汇给公司账户，不允许区域经理直接收款，故龙小云在协议上将收款方指定为自己的私人账户违反公司规定，其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蒙黛尔公司授权其直接收取装修补贴款；同时，从2013年8月6日龙小云与新化世茂公司签订《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到2017年龙小云涉嫌伪造公章事发，中间间隔4年时间，如果龙小云确系有权代理，根据商业惯例蒙黛尔公司与其之间应当早已通过开具授权委托书、补盖公司行政公章等方式进行补充和完善，但事实却是一直没有任何手续；且在公安局侦查阶段，龙小云家属向被告主动退回的480000元装修款也是其个人支付，并没与蒙黛尔公司进行过协商或主张权益；综合上述分析，龙小云并无签订《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的权限和收取装修补贴款的权限，事后亦未得到蒙黛尔公司的追认。关于龙小云是否将装修补贴款汇给蒙黛尔公司的问题，龙小云在公安机关的前三次讯问笔录中均陈述2013年10月16日汇款300000元装修补贴款给公司，在2018年11月22日的讯问笔录中陈述汇款250000元装修补贴款给公司，其中包括长沙万达商城的装修补贴款7万元，其在本案的庭审中又陈述长沙万达商城返回的装修款到底有多少记不清了，另经核查蒙黛尔公司财务账目，2013年12月16日龙小云确实向公司以王雁名义开的公司账户上汇款250000元，但该笔款项在公司会计凭证中明确摘要为长沙万达装修补贴款。虽李某于2017年12月25日出具的说明函中证明龙小云将新化世茂公司250000元装修补贴款汇给了公司以王雁名义开设的账户，但根据其2017年12月28日在新化县公安局关于“此笔款项注明为长沙万达商城装修补贴款，但长沙万达装修补贴款没有250000元这么多”以及其在2019年1月15日新化县公安局在对其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看，李某就龙小云涉案480000元装修返还款汇给蒙黛尔公司金额陈述不明，与龙小云的自述也存在矛盾，且系孤证，无其他证据印证，故该证词证明效力低，法院不予采纳。原告龙小云本人关于此笔装修补贴款汇至公司的金额陈述矛盾又与蒙黛尔公司财务记账不符，如果原告陈述已将装修补贴款支付给公司属实，在新化县公安局侦查阶段其在没有与蒙黛尔公司协商的情况下将480000元主动退回被告明显不符合正常情理。本案中李某的证词与蒙黛尔公司营销部经理、财务主管证词均确认了蒙黛尔公司财务制度的规范性以及装修补贴款事项的操作流程，但本案中所有书证、物证等直接证据都无法证明原告将被告支付的480000元装修补贴款全部或部分打入了蒙黛尔公司，仅有李某的证词中表示原告和其有过汇报以及推定（李某认为如果没有收到装修补贴款的情况下蒙黛尔公司不会去被告处进行装修）的方式认可这一事，但李某的证词中涉及本案装修补贴款的具体事项均无法描述，且对本案装修补贴款操作流程、装修款补贴分配审批流程为何与蒙黛尔公司一般操作规程以及其他区域有较大区别时无法合理说明，现又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印证该孤立的言词证据，法院对原告主张已经将装修补贴款汇给了蒙黛尔公司的观点，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本案中，原告龙小云在未经蒙黛尔公司授权签订合同并收取装修补贴款的情况下，伪造蒙黛尔公司行政公章，与被告新化世茂公司签订《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事后其无权代理行为也未得到被代理人蒙黛尔公司的追认，并私自收取480000元装修补贴款，又未将该笔装修补贴款汇至蒙黛尔公司，故其与被告新化世茂公司签订的《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应归于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告私自刻制蒙黛尔公司行政公章以欺诈的方式与被告签订《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在新化县公安局对龙小云涉嫌合同诈骗一案侦查阶段，龙小云家属主动退还480000元装修补贴款给被告新化世茂公司，被告接受该笔退款并非获得不当利益，故原告龙小云以被告新化世茂公司不当得利要求被告返还装修补贴款48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龙小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原告龙小云负担。 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1日，新化世茂公司与蒙黛尔公司签订《友阿世茂商业广场专柜合同书》时，双方并未约定“卡迪黛尔”服装柜台装修费用的承担。2013年8月6日，新化世茂公司与蒙黛尔公司签订的《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约定分两次给予装修款补偿480000元。2013年8月22日、2013年11月16日，新化世茂公司分两次向龙小云43×××56账户上共计转账装修补偿款480000元。龙小云于2013年10月16日将250000元装修补贴款汇入蒙黛尔公司王雁账户，并将全额480000元的装修发票交给新化世茂公司，代缴税款25699.20元。龙小云于2014年4月与蒙黛尔公司签订《湖南区域委托管理合同》约定：“龙小云负责该公司服装品牌在湖南区域店铺的销售管理、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货品安全、代办运输、卖场维护及导购员的招聘与管理和其它管理；”“店铺装修费用由甲方（蒙黛尔公司）承担；装修工程由甲方完成；”。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是有效合同还是无效合同；2.新化世茂公司所得的480000元的退款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关于案涉《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协议是有效合同还是无效合同的问题。经查，龙小云自2002年后作为蒙黛尔公司旗下“卡迪黛尔”女装品牌湖南区域的托管商，负责该公司“卡迪黛尔”女装品牌在湖南区域店铺的销售管理、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货品安全、代办运输、卖场维护及导购员的招聘与管理和其他管理，龙小云则按该区域销售额的一定比例提成。蒙黛尔公司于2014年4月与龙小云签订《湖南区域委托管理合同》予以确认。龙小云与新化世茂公司洽谈达成“卡迪黛尔”服装品牌入驻新化世茂公司友阿商场事宜后，于2013年7月31日促成新化世茂公司（甲方）与蒙黛尔公司（乙方）签订了《友阿世茂商业广场专柜合同书》。该合同乙方的盖章系龙小云邮寄至蒙黛尔公司，经蒙黛尔公司加盖公章后再邮寄给龙小云，故该《友阿世茂商业广场专柜合同书》合法有效。至于2013年8月6日，新化世茂公司（甲方）与蒙黛尔公司（乙方）签订的《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龙小云虽未邮寄至蒙黛尔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但协议签订后，蒙黛尔公司派员进入新化世茂公司友阿商场装修。装修完毕后，新化世茂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2日、2013年11月16日，向龙小云43×××56账户上共计转入装修款480000元。“卡迪黛尔”服装品牌实际入驻新化世茂公司友阿商场经营至2018年4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的规定，龙小云与新化世茂公司签订《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的行为，应视为蒙黛尔公司对合同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龙小云的该行为依法构成表见代理。龙小云在案涉《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上加盖其私自雕刻的“深圳市蒙黛尔实业有限公司”假行政公章的行为，虽系欺诈手段，且损害了蒙黛尔公司的利益，但不能否定龙小云作为蒙黛尔公司旗下“卡迪黛尔”女装品牌湖南区域的托管商的地位和权利。故案涉《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应当认定有效。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龙小云关于《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应当认定有效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新化世茂公司所得的480000元的退款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经查，龙小云所得的480000装补款，系蒙黛尔公司履行案涉《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应得的权利。龙小云虽于2014年4月与蒙黛尔公司签订《湖南区域委托管理合同》约定：“店铺装修费用由甲方（蒙黛尔公司）承担；装修工程由甲方完成；”但案涉《品牌专柜装修款补偿协议》于2013年度全部履行完毕。在履约过程中，龙小云已转账250000元给了蒙黛尔公司，其余部分扣除税费后，根据蒙黛尔公司与龙小云签订的《湖南区域委托管理合同》约定，龙小云负责该公司服装品牌在湖南区域店铺的销售管理、售后服务、信息反馈、货品安全、代办运输、卖场维护及导购员的招聘与管理和其它管理，按该区域销售额的一定比例提成。同时，二审还查明，龙小云收款后向新化世茂公司出具了480000元的装补款发票，代缴税款25699.20元，也属客观事实。龙小云于2017年12月8日在被新化县公安局以涉嫌合同诈骗对其立案侦查期间，由其亲友直接退还新化世茂公司案涉装修款480000元，新化世茂公司辩称系龙小云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不予采信。龙小云请求新化世茂公司将不当得利款480000元予以返还的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龙小云未开支的其余装补款项，蒙黛尔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龙小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1322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新化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龙小云返还案涉装修款275699.20元； 三、驳回上诉人龙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合计17000元。由被上诉人新化世茂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9500元，上诉人龙小云负7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国保 审判员  李云霞 审判员  周 怡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