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荣，男，196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俊伟，男，195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原审被告：姜飞，男，196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上诉人张建荣因与被上诉人薛俊伟及原审被告姜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6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薛俊伟对张建荣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薛俊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薛俊伟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张建荣及姜飞，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合同，薛俊伟未举证证实其履行了出借义务，姜飞亦多次否认与薛俊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此薛俊伟与姜飞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成立；（2）薛俊伟自述其与姜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非与张建荣存在借贷关系，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要求张建荣和姜飞共同还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驳回；（3）姜飞出具给薛俊伟的借条中载明还款日期为2014年3月21日，起诉日期为2019年11月1日。即使民间借贷合同成立，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薛俊伟已经丧失胜诉权；（4）本案存在两个借贷关系，即薛俊伟与姜飞之间的借贷关系，张建荣与姜飞之间的借贷关系。姜飞偿还给张建荣的款项与薛俊伟没有关系。张建荣和姜飞之间的债权债务因姜飞已经偿还了借款而消灭；（5）姜飞的陈述前后矛盾，不排除与薛俊伟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损害张建荣利益的可能；（6）张建荣在收条中书写“原借条在薛俊伟手里。如发生经济纠纷跟张建荣有关与姜飞无任何关系”的原因是姜飞在2015年11月3日向张建荣偿还借款时，顺便提到曾有一张写给薛俊伟的借条，薛俊伟没有归还。因薛俊伟并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张建荣表示即使有借条也不会出现问题，因此写下上述语句。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并未向张建荣释明，便将案由由民间借贷变更为不当得利，剥夺了当事人程序和实体上的权利，程序违法。（2）若以不当得利为案由审理此案，薛俊伟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无管辖权。不当得利案件应由受害人起诉受益人，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薛俊伟辩称，本案的事实是薛俊伟与姜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因二人并不认识，因此通过张建荣转借，姜飞向薛俊伟出具了借条，薛俊伟交付了承兑汇票给姜飞。张建荣与姜飞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薛俊伟在一审提交了相关证据证实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姜飞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薛俊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荣、姜飞共同偿还薛俊伟借款30万元，并按照24%的年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建荣、姜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1日姜飞给薛俊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薛俊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用期二个月，利息4厘，到期连本带息一次性付清。借款人：姜飞证明人：夏振林。2014年1月21日，薛俊伟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东营德赛化工有限公司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300000元，票号为21842956。经质证，姜飞陈述，给薛俊伟出具借条属实，该借条是应张建荣的要求书写，不能证明薛俊伟与姜飞之间有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对承兑汇票收据真实性，请予以核实。对薛俊伟所述催要借款的情况不知道。同时提交张建荣出具的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姜飞人民币叁三十叁万元整（其中利息为叁万元），原借条叁十万元在薛俊伟手里。如发生经济纠纷跟张建荣有关，与姜飞无任何关系。收到人：张建荣证明人：夏振林2015年11月3日。张建荣陈述，1、薛俊伟提交的借条与其无关联性，承兑汇票收据系薛俊伟单方书写，且该收据系存根联，即使存在承兑汇票的交接，也不能说明与借条之间的关联，借条没有载明是用汇票方式支付借款；2、给姜飞出具收条属实，该收条是张建荣收到姜飞的还款后出具的，但该笔还款是针对姜飞与张建荣之间的借贷关系，与薛俊伟主张的借款不是同一笔；两笔借款主体不一致、借款日期不一致、利息不一致；“原借条叁十万元在薛俊伟手里。如发生经济纠纷跟张建荣有关，与姜飞无任何关系”书写的原因是姜飞在2015年11月3日向张建荣偿还借款时，顺口提到曾有一张写给薛俊伟的借条，薛俊伟没有归还。因薛俊伟没有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张建荣表示即使有借条也不会出现问题，因此写下上述内容。薛俊伟陈述，涉案借款以东营德赛化工有限公司承兑汇票交付的，对张建荣出具的收条真实性不清楚，并未参与该收条的形成过程，也并未收到姜飞或者张建荣支付的330000元款项。因与姜飞不熟，借款是通过张建荣介绍，薛俊伟多年来找张建荣向姜飞要款，直到2019年姜飞才告诉已经将借款转交给张建荣，通过张建荣归还给薛俊伟，但其至今未收到上述330000元借款。关于诉讼时效，多次通过电话索要借款，因法律意识单薄，没有保留通话内容，也曾到张建荣公司要求还款，证人夏某以证实。提交2019年11月17日，薛俊伟的女儿薛曦通过薛俊伟的“151××××8566”手机号向姜飞“131××××1888”手机号通话录音，主要内容：姜飞说“当时的情况我说给你听，当时咱们也不认识你父亲，张建荣欠我的工程款，他没钱给，说从别的地方给你借，但是你先打个条，到时候算他的，我就打个条给他，来了工程款以后我就把那个钱还给他，我跟他要条子，他当时条子没给我，说条子当时不在身边，没事我给你写张条子吧，有夏振林证明，写了一张收条，上面有他的签字和夏振林的签字，因为当时我拿这个款的时候，夏振林也在场，所以当时他也签了字”，证实姜飞认可曾向张建荣要工程款，张建荣向薛俊伟借款并实际收到承兑汇票，2015年11月将借款通过张建荣归还，薛俊伟于2019年11月知悉此事，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11月重新计算。关于利息，薛俊伟主张按照4.8%的年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21日起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经质证，姜飞对录音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姜飞与薛俊伟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姜飞已经将借款交付给张建荣，无任何还款义务。张建荣关于收条出具过程的说明内容明显有悖常理，姜飞不认可与张建荣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建荣对薛俊伟提交的录音形式、内容不认可，因为该录音形成于薛俊伟起诉以后，不排除薛俊伟与姜飞串通恶意损害张建荣合法权利的可能；录音中姜飞说曾向张建荣借款并偿还的事实，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关于诉讼时效，薛俊伟第二次庭审提交证据：1、薛俊伟前妻栗林2020年1月18日与夏振林的微信视频录像及通话录音视频各一份，该录像中夏振林证实了姜飞借钱的事实经过，并证实2018年6月薛俊伟到张建荣所在的公司去要钱的事实，证实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2、移动公司打印的栗林2020年1月18日的通话详单，证实2020年1月18日17时56分栗林与夏振林通话2分50秒。3、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天福派出所调取的薛俊伟在东营住宿的记录，证实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6月30日薛俊伟到东营找张建荣要钱。上述证据证实薛俊伟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经质证，姜飞对证据1对真实性有异议，录像中只能看到薛俊伟前妻，看不到夏振林本人，是否是夏振林本人无法核实。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张建荣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证据1能够证实栗林和夏振林多次通话，录音中可以清楚听出栗林在通话过程中存在引诱性问话，而且经了解夏振林和栗林是同学加同事关系，该证据不排除通过栗林故意排除对其不利的情形。通话者栗林不是本案当事人，不了解案件的真实情况，所做陈述均是他人转述，不具备证据效力。尤其是夏振林的陈述与张建荣和姜飞陈述相矛盾，且时间久远，不能排除夏振林记漏记错的情形。从视频中可以看出两段视频中的通话信号十分差，双方频繁出现无法听清对方声音的情形，存在双方听错听漏的可能，通话内容无法作为证据使用，并且该视频证据与姜飞的答辩意见、开庭陈述相互矛盾，视频中称姜飞从薛俊伟手中拿的承兑汇票，姜飞实际上没有从薛俊伟手中拿过承兑，而是从张建荣处拿的承兑汇票，姜飞不承认与薛俊伟之间存在直接借贷关系，张建荣对此也予以认可。因此，该证据材料内容与事实不符，无法作为定案依据。视频的最后一段，夏振林明确表示“有时候听不清，明天头午我跟你细聊”，薛俊伟并未向法庭出示其他视频及证据，张建荣有理由怀疑薛俊伟隐匿对其不利的证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符合民诉法关于书证的形式要件，属于瑕疵证据。即使薛俊伟到东营住宿，因其与东营德赛公司有业务关系，不能证明向张建荣索要涉案借款的主张。同时提交夏振林出具的证明及夏振林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薛俊伟提供的录像有剪辑改动的痕迹，与夏振林书写的证明内容有出入，且据薛俊伟提交的证据1是录音过程中录像，是传来证据。另，第一次庭审后，张建荣邮寄东营德赛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薛俊伟出具的2014年1月21日的收据载明（薛俊伟从我公司收到承兑汇票一张，票号21842956）的汇票，经查公司并未向薛俊伟支付过该承兑汇票，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公章及经办人签字。证实薛俊伟没有向姜飞交付承兑汇票，其与姜飞、张建荣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薛俊伟没有履行出借义务。经质证，薛俊伟对夏振林书写的证明有异议，栗林是在2020年1月18日与夏振林通话，张建荣不让夏振林为薛俊伟作证，通话录像是代理人用手机录的，代理人可以提供原始载体，微信聊天录像从开始通话到通话结束是完整的，视频时间是2分50秒，与在营业厅打印的通话详单时间是吻合的。东营德赛化工有限公司公司出具的证明，签字人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荣是该公司副总有使用公司公章的权利，是张建荣自己开的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姜飞给薛俊伟出具借条，庭审中姜飞认可收到借款300000元，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该借款姜飞是否偿还，张建荣应否承担还款责任，薛俊伟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当事人争议的焦点。焦点一、张建荣给姜飞出具收据可以证实姜飞已经偿还张建荣借款300000元及利息30000元，收据中载明的内容明确说明该借款的原始借条在薛俊伟手里。结合姜飞与薛俊伟女儿之间的通话内容及其当庭陈述，足以证实姜飞偿还给张建荣的330000元借款本息，就是其给薛俊伟出具借条中载明的330000元借款本息。张建荣抗辩三人之间存在两笔不同借贷关系，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反驳证据，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焦点二、薛俊伟、姜飞及夏振林均陈述，涉案借款产生的起因是因张建荣不能支付姜飞工程款，由张建荣出面向薛俊伟借款给姜飞使用。从形式上看，借条落款处是姜飞签名，但借款是薛俊伟以承兑汇票的形式通过张建荣交付给姜飞。基于该借贷关系产生的背景及实际履行，姜飞偿还借款时将借款交付给张建荣，由张建荣转交给薛俊伟，符合当时借款出借时交付的流程。姜飞作为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对给薛俊伟出具借条，从张建荣手中取得借款可能产生的后果有理性的预见，从张建荣给姜飞出具的收条内容看，符合姜飞作为借款实际使用人在偿还借款时应持有的谨慎心理。夏振林作为借款关系发生的知情人，在借款交付、偿还过程中分别在借条、收条上签字，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在视频录像、录音中陈述的相关内容予以采信。张建荣在给姜飞出具的收据中明确承诺发生经济纠纷，与姜飞无关。据此，张建荣在收到姜飞偿还的借款本息后未及时将款项转交给薛俊伟，无法律依据占有至今，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依据法律的有关规定，不当得利人负有向利益受损人返还的义务，故张建荣应在薛俊伟主张权利时及时返还收取姜飞偿还后的借款本息330000元。焦点三、2014年1月21日姜飞给薛俊伟出具借条载明用期二个月，即借款于2014年3月20日到期，此后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薛俊伟提交的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天福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记载了2016年1月14日至2018年6月27日先后四次在东营市住宿的记录。该证明可以证实薛俊伟在借款到期后的两年内到过东营。此时，姜飞已经将借款返还给张建荣，张建荣在东营市居住，其虽抗辩薛俊伟到东营有其他业务，并非催要借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张建荣负有向薛俊伟返还借款义务且未返还的情况下，薛俊伟主张到东营的目的是向其索要借款，符合常理。故薛俊伟在借款到期后两年内主张权利，时效中断重新计算，至本次诉讼未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姜飞出具的借条中约定4厘利息，该约定高于法律的有关规定，姜飞在借款到期后于2015年11月3日向张建荣偿还借款本息330000元。张建荣应将上述款项交付给薛俊伟，无正当理由未交付，应承担占有该款项期间给薛俊伟造成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自2015年11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薛俊伟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不予支持。综上，薛俊伟对张建荣之诉，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姜飞已经将涉案借款本息偿还给张建荣，薛俊伟要求姜飞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建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薛俊伟借款本息330000元，并以330000元为本金基数承担自2015年11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薛俊伟对姜飞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薛俊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建荣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姜飞从张建荣处获得薛俊伟所有的30万元承兑汇票一张，并按照张建荣的要求向薛俊伟出具了收条。后姜飞将案涉33万元支付给张建荣，张建荣就此给姜飞出具收条，并载明“原借条叁拾万原在薛俊伟手里。如发生经济纠纷跟张建荣有关，与姜飞无任何关系”。张建荣认可收到33万元款项的事实，并主张其与姜飞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根据张建荣给姜飞出具收条中所载内容，应认定案涉33万元为姜飞对所借承兑汇票30万元的还款本息。薛俊伟在一审提交其于2016年至2018年先后四次到东营住宿的记录，主张为追讨案涉借款，多次到东营找张建荣。而姜飞向张建荣偿还33万元的时间是2015年11月份，薛俊伟在上述时间段内到东营向张建荣主张借款亦符合常理。张建荣主张薛俊伟到东营系因其他业务，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故薛俊伟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查清案涉款项已经姜飞偿还给张建荣的情况下，认定张建荣占有案涉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并判令其向薛俊伟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建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建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景周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孟佳宁书记员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