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建文，男，195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建鑫，江苏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 负责人：徐峰，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建国，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天兴城市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港闸区。 法定代表人：陆晓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宁，江苏中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建文、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天兴城市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建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天兴公司先行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其损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由天兴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人寿南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承担诉讼费、鉴定费。事实与理由：1、天兴公司应当按照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先行赔偿其损失。案涉三轮车作为机动车并未参加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天兴公司应根据《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在该车应当投保的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案涉三轮车不能投保交强险，但并不能由此免除天兴公司交强险的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商业三者险赔偿比例60%不妥。天兴公司明知案涉三轮车未经国务院机动车产品主管部门许可生产，但仍然购买并经营使用，主观过错明显。故无论从惩处过错方还是保护弱者的角度，法院都应当判决天兴公司按照《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责任比例，即承担70%的责任。原审认定60%未起到惩处和教育的作用。3、原审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395元，明显偏低。其伤残等级为八级和十级，即使考虑事故责任及外伤在伤残后果中的参与度，原审认定也明显偏低。 天兴公司辩称，1、案涉车辆并非其公司不去有关部门办理机动车登记和保险，而是因为目前国家交通部和公安部对案涉类型的车辆存在着不同的管理模式和认定模式，导致案涉三轮车无法去投保交强险，故其公司主观上并无过错，而且其公司也积极的通过商业保险的形式来尽量弥补国家有关机构之间的矛盾。2、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事故责任是同等责任，原审判决按照四六比例承担责任没有什么不当。而且是邵建文在运动过程中驾车撞到停放在道路的车。3、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 人寿南通公司辩称，同意天兴公司辩称的第一点和第三点。由于原审未将案涉车辆视为机动车，而是按照非机动车来确定是否承担交强险，故本案应按非机动车和行人之间的事故责任确定承担的比例，原审责任比例偏高，应同等。请求驳回上诉。 人寿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责任比例应为50%，原审认定60%无法律依据。交警部门认定事故时，虽将案涉电动三轮车参照机动车作出双方承担同等责任的结论，但我国目前没有立法规定电动三轮车属于机动车，该电动三轮车亦无法参照机动车属性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取得转移事故赔偿责任的救济待遇，故增加电动三轮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2、其公司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应当天兴公司承担。《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明确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人的赔偿责任。 邵建文辩称，1、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交警部门已经认定案涉的车辆是机动车。之所以将其认定为机动车，是考虑到案涉车辆的车速、重量以及安全保护措施等因素，这样的车辆上路行驶必然给道路上其他车辆和人员造成相当大的危害性，其后果跟其他正式上牌的机动车辆的危害性基本相当的，所以天兴公司明知道案涉车辆没有经过国家相关部门许可生产的情况之下，仍然购买并且经营使用，其主观具有明显的过错。原审未考虑天兴公司的主观过错。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首先由天兴公司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赔偿，至于天兴公司和人寿南通公司之间如何分摊，则应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来进行。 天兴公司辩称，关于责任比例，同上述答辩意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认可人寿南通公司的上诉意见。 邵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兴公司、人寿南通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119706.49元（已扣除天兴公司垫付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1日5时00分左右，邵建文驾驶悬挂“NT××××”号牌电动自行车，途经南通市由西向东行驶时，所驾车右侧前部与陈金华所驾同方向停于该路段清运垃圾的未悬挂号牌机动三轮车后部左侧相碰，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邵建文受伤及其所驾电动自行车损坏。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事故认定邵建文、陈金华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天兴公司系陈金华所驾未悬挂号牌机动三轮车的所有人，事故发生时陈金华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车辆在人寿南通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2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天兴公司为邵建文垫付医疗费10000元。 2019年1月31日，邵建文被送至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2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急性脑梗死（左侧额顶叶）、颅脑外伤、颅骨骨折，住院天数计16天。2019年9月18日，南通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邵建文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邵建文因交通事故致头面部外伤，颅面骨多发骨折，左侧额顶叶急性脑梗塞，后遗不完全性运动型失语，构成八级伤残；后遗脑外伤后智能损害（钝智范畴），罹患脑外伤后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交通事故外伤在伤残后果中参与度为15%）；2、被鉴定人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二人、其余时间为一人，营养期为60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邵建文的损失为：1、医疗费：31678.15元。邵建文提供了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加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经审核，邵建文医疗费总额应为31678.1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20元/天×16天）。邵建文住院天数为16天，邵建文主张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支持；对人寿南通公司提出应按18元/天标准计算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3、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根据鉴定结论，邵建文的营养期为60日，邵建文主张按1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7600元【16天×100元/天×2人+（60-16）天×100元/天】。根据鉴定结论，邵建文的护理期为60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二人、其余时间为一人。天兴公司、人寿南通公司对邵建文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有异议，法院酌定参照当地护工劳务行情100元/天计算护理费；5、误工费：18000元（100元/天×180天）。根据鉴定结论，邵建文的误工期为180日，邵建文提供了收入证明、工伤鉴定结论，证明其在崇川区濠膳小吃店工作，但并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如工资领条等证明其事发前的平均工资及因交通事故引发的误工损失，法院无法仅凭上述证据确认其在事故发生前有固定工作及工资收入情况，综合考虑邵建文的年龄及鉴定结论，法院酌定按当地临时工工资标准100元/天计算；6、残疾赔偿金：43896元（47200元/年×20年×31%×15%）。根据法院已确认的鉴定结论，邵建文构成八级、十级伤残，交通事故外伤在伤残后果中参与度为15%，邵建文主张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系数应为31%；7、精神损害抚慰金：1395元。法院根据事故责任、邵建文的伤残等级及邵建文交通事故外伤在伤残后果中的参与度，确定邵建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395元；8、交通费：500元。邵建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根据邵建文的伤情和治疗情况，法院对邵建文该项主张予以支持；9、物损：800元。邵建文提供了收款收据，证明其维修电动自行车发生维修费1500元。天兴公司、人寿南通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因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邵建文所驾的电动自行车损坏该节事实已加以确认，法院对邵建文该项损失的发生予以确认，鉴于邵建文未提供正式发票，且该项损失未经人寿南通公司定损，法院酌定物损为800元。关于鉴定费，该笔费用属于诉讼参与人辅助诉讼的费用，应计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综上，邵建文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药费31678.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7600元、误工费18000元、残疾赔偿金43896元、交通费500元、物损800元，合计103394.1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395元。 关于本案事故责任认定、赔偿主体、赔偿责任比例及赔偿金额的认定。双方对交警部门所做的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法院确认邵建文、陈金华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邵建文系非机动车一方，陈金华所驾电动三轮车经交警部门鉴定确认为机动车，法院确认邵建文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由陈金华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陈金华系履行职务行为，故陈金华的相关赔偿责任应由天兴公司负担。陈金华所驾车辆在人寿南通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20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庭审时人寿南通公司对案涉电动三轮车是否系在其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予确认，庭后，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天兴公司、人寿南通公司均对案涉电动三轮车在人寿南通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20万的事实予以确认。人寿南通公司认为，在其与投保人天兴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有特别约定，即每次赔偿限额为10万元，其中财产损失限额2万，人身伤亡赔偿限额8万，8万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6万，医疗费赔偿限额2万，另外事故财产损失绝对免赔额8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取高；人身伤亡部分绝对免赔额为8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取高。天兴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法院对上述条款予以确认。虽然案涉三轮车被交警部门认定为机动车，但鉴于相关法律法规，该种车辆不能作为机动车上路及购买机动车交强险，故法院确认天兴公司对邵建文总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由人寿南通公司根据保险合同进行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天兴公司负担。因此，邵建文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03394.1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395元应由人寿南通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先行赔偿。人寿南通公司应赔偿邵建文医疗部分19558.89元【（31678.15元+320元+600元）×60%】、伤残部分43392.6元【（7600元+18000元+43896元+500元）×60%+1395元】、物损部分480元（800元×60%），合计63431.49元，人寿南通公司免赔部分的损失为6775.15元，具体计算方式如下：物损480元+【（103394.15元-800元）×60%+1395元】×10%，故人寿南通公司还应赔偿邵建文56656.34元。人寿南通公司免赔部分的损失应由天兴公司赔偿，天兴公司已为邵建文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应在本次事故中一并处理，上述几项抵扣，邵建文应返还天兴公司3224.85元，为了方便处理，该款直接从人寿南通公司给付邵建文的赔偿款中扣除并返还天兴公司。综上，人寿南通公司应给付邵建文各项赔偿款53431元（取整），给付天兴公司3225元（取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人寿南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邵建文53431元。二、人寿南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天兴公司32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8元,减半收取计499元，由邵建文负担276元，由人寿南通公司负担223元；鉴定费3700元，由邵建文负担1480元，由人寿南通公司、天兴公司各负担11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天兴公司与人寿南通公司签订的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 二审中，邵建文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于2020年3月20日施行)变更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为48787.95元。天兴公司、人寿南通公司均同意邵建文的该变更请求，并对数额无异议。 经双方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天兴公司应否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应投未投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2、原审对案涉赔偿责任比例认定是否恰当；3、原审对邵建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恰当，应当由谁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案涉天兴公司所有的机动三轮车虽经公安部门定性为机动车，但该类车辆目前尚未被车辆管理部门纳入机动车范围进行管理，也无法向保险公司投设交强险。邵建文虽上诉要求天兴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先行赔偿，但邵建文并未提供依据证明案涉机动三轮车属于必须投保交强险的车辆。原审因此未判决天兴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根据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邵建文、陈金华承担本案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责任并不等同于赔偿责任，在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的情况下，还应考虑车辆危险性的大小及危险回避能力的优劣等因素合理分配民事责任。陈金华的机动三轮车在危险控制能力方面明显优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邵建文，故应承担更多的注意义务。根据优者危险负担原则，适当加重陈金华一方的赔偿责任，更有利于衡平双方利益，最大限度地实现公平。原审因此判由陈金华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焦点3。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决定因素有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手段、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案中，邵建文与陈金华对案涉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原审因此根据双方事故责任以及邵建文伤残后果中的参与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395元，并无不当。根据天兴公司与人寿南通公司签订的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邵建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由天兴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原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现因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发生变化，本院对原审所判赔偿数额作出相应变更。即人寿南通公司应赔偿邵建文医疗部分19558.89元【（31678.15元+320元+600元）×60%】、伤残部分44932.77元【（7600元+18000元+48787.95元+500元）×60%】、物损部分480元（800元×60%），合计64971.66元，人寿南通公司免赔部分的损失为6929.16元，具体计算方式如下：物损480元+【（108286.1元-800元）×60%】×10%，故人寿南通公司还应赔偿邵建文58042.5元。天兴公司应赔偿邵建文8324.16元(6929.16元+1395元)，扣除天兴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邵建文应返还天兴公司1675.84元。为方便处理，由人寿南通公司给付邵建文各项赔偿款56366.66元，给付天兴公司1675.84元。 综上所述，邵建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人寿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邵建文56366.66元。 二、变更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8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通天兴城市环境管理服务有限公司1675.8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98元，由邵建文负担55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市城区支公司负担4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