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6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海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华新中街97号5栋1单元2层2号。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刚，四川红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治文，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希，男，199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忠，四川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志业，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丹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品，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辉，眉山市洪雅县洪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四川海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希、何志业、王翠品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9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藤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连带支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卢希承担。事实和理由：1.海藤公司已支付王翠品、何志业劳务费5,180,195元，王翠品、何志业产生的劳务费共计为4,476,800元，海藤公司实际已多支付二人834,233元；2.一审判决何志业欠卢希工资和垫付采购款188,7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卢希作为农民工长达16个月未领工资，还垫付60,700元采购菜、米、油等，严重不符合常理，且卢希请求给付垫付款和工资属于不同的诉讼请求，分别是借款合同和劳动报酬之诉，不应当一案审理；3.本案中，卢希没有诉权，海藤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真正的适格被告是王翠品、何志业，且卢希仅凭与何志业之间签订的一份《结算书》主张权利，没有其他证据如购货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属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4.2018年2月13日，海藤公司已经在沐川县交通局的主持下全部付清了劳务费；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二条“建筑工人追索欠付工资或劳务报酬的，按照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妥善处理。”及第十三条“实际施工人可以以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共同被告主张权利，当事人之间依据相应的合同关系承担法律责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实际施工人要求未与其建立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不予支持。”规定，另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海藤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企业，不应承担案涉工资连带清偿责任。 卢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志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翠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志业、王翠品、海藤公司连带支付卢希工资128,000元及卢希垫付的后勤生活采买开支60,700元，共计188,7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何志业、王翠品、海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希系务工农民。案涉工程位于沐川县梁场。2016年，卢希为何志业承包的公路工程项目提供劳务。双方口头约定，卢希在工地从事炊事员和后勤生活采购工作，月工资为8000元。2018年5月17日经双方结算，何志业欠卢希自2017年1月至2018年4月工资128000元，垫付采购款60700元，合计188700元。何志业向卢希出具了结算书。后何志业以王翠品、海藤公司未结算为由未履行付款义务。 生效的（2018）川1129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6年6月2日，海藤公司与四川志德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志德公司）就“五沐快速公路工程”沐川段项目签订了《劳务协作施工合同协议书》，工作内容为双石村2#、新堂村、官头山，朱基坪大桥梁板工程的劳务，合同总价6,216,472元。同年12月22日，海藤公司项目代表人曹少华与王翠品签订《T梁预制及安装劳务承包合同》，2017年2月，王翠品又将前述《T梁预制及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中的劳务工程转包给何志业，何志业、王翠品为此签订《承包协议》，共6条对工程内容、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 另根据已生效的（2019）川11民终593号民事判决书可确定以下事实：1.就案涉工程，志德公司与海藤公司已结算并支付完毕，但海藤公司与王翠品，王翠品与何志业均未办理结算；2.海藤公司具有建筑劳务分包的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卢希为案涉工程提供了劳务，并经何志业结算，卢希垫付采购款也是履职行为，故卢希要求何志业支付欠款188,700元，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所欠款项应由谁负责支付，即支付责任主体问题。现就相关问题该院评判如下： 卢希主张何志业、王翠品无建筑资质，海藤公司违法分包，应对卢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王翠品、海藤公司对卢希的连带支付主张予以否认。该院认为，卢希为何志业分包的案涉工程提供劳务，完成了工作任务，何志业接受了卢希提供的劳务并进行了结算，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和劳务费支付的权利义务关系，何志业应按其承诺对所欠的188,700元劳务费和采购款承担支付责任。志德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有资质的海藤公司并无不当，且已结清工程款海藤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王翠品，以及王翠品再转包给何志业的行为，确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应承担相应责任。国办发[2016]1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国务院办公厅是中央人民政府的办事机构，其对农民工工资问题的专门规定，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解决该项问题的法律参考。故王翠品、海藤公司应按前述规定对卢希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王翠品、海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依法另行追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判决：何志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所欠卢希的劳务费、采购款共计188,700元，王翠品、海藤公司对前述劳务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7元（已减半），由何志业负担。 二审中，卢希于2020年6月3日陈述：“总共采购了60,700元的东西，从我去工地的第一天开始，何志业就没有付过我任何钱，买东西都是我自己垫付。”于2020年6月11日陈述：“何志业付了钱的部分就没在清单上记录，没有付钱的部分才在清单上记录。”何志业出示其与卢希的转账记录并陈述：“卢希买东西的钱有时是我直接支付给卖家或者转给卢希，有时是卢希垫付。经手机查询，2017年1月24日至2019年5月9日期间，我多次向卢希转账，卢希也多次向我转账。”卢希向本院提交了其个人手写的采购清单，拟证明其实际为何志业采购的物品种类及价格。海藤公司质证认为，清单系卢希个人手写，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何志业、王翠品质证认为，对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卢希提交的手写采购清单系其单方制作，无其他人员的签字确认，也无原始购货凭证予以佐证，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7日何志业向卢希出具《结算书》，载明：今结算卢希五沐快速通道新凡乡2号梁场T梁生产后勤开支及工资共计188,700元。（大写：拾捌万捌仟柒佰元整。工资从2017年1月至2018年4月份，每月工资8,000元，共计16个月，合计128,000元，大写：壹拾贰万捌仟元整，其采购菜、米、油等一年的工地生活开支60,700元，大写：陆万零柒佰元）落款确认人为何志业。 生效的（2018）川1129民初106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6年6月2日，海藤公司与志德公司就“五沐快速公路工程”沐川段项目签订了《劳务协作施工合同协议书》，工作内容为双石村2#、新堂村、官头山，朱基坪大桥梁板工程的劳务，合同总价6,216,472元。同年12月22日，海藤公司项目代表人曹少华与王翠品签订《T梁预制及安装劳务承包合同》，2017年2月，王翠品又将前述《T梁预制及安装劳务承包合同》中的劳务工程转包给何志业，何志业、王翠品为此签订《承包协议》，共6条对工程内容、双方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 另根据已生效的（2019）川11民终593号民事判决书可确定以下事实：1.就案涉工程，志德公司与海藤公司已结算并支付完毕，但海藤公司与王翠品，王翠品与何志业均未办理结算；2.海藤公司具有建筑劳务分包的资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藤公司是否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何志业于2018年5月17日向卢希出具了《结算书》，认可差欠卢希工资和垫付款，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卢希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无异议，未支付的原因是海藤公司未与其结算。基于何志业的自认和认诺，本应免除卢希的进一步举证证明欠付工资和垫付款存在的其他证据。在通常情况下，对当事人在诉讼上自认的事实，人民法院没有必要再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审查，即可将它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对方当事人也不必要再对承认的事实进行证明。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当事人提供有关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包括：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可能的……”在诉讼上，凡对无争议的事实，法院可据此将这种事实作为裁判依据，免除相对一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从这点而言，由此卸除相对一方当事人的举证负担，实质上是一方当事人处分权利的体现。但是，当事人的这种处分行为只能限于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私权纠纷，不具有可能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的情形。如果案件处理结果涉及他人合法权益时，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行为，就可能会损害他人利益，民事实体法和民事诉讼法都要对当事人的处分权进行限制，法院审理该案件时可施行干预，即通过审判职能，按照举证责任的分担，责令有关当事人提供相关证据。 就本案而言，海藤公司提出，卢希仅提供了何志业向其出具的《结算书》作为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实卢希提供劳务和垫付采购款的真实性。卢希是否在案涉工地为何志业提供了劳务，劳务工资和差欠垫付款的认定可能会损害海藤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卢希需在合理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卢希作为一审原告，何志业作为自认人，均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结算书》形成的基础证据，且卢希在本院的两次询问过程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卢希与何志业之间的频繁相互转账无法证实二人之间形成了卢希系案涉工地的农民工的事实，若以二人形成的《结算书》作为认定海藤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证据，会损害海藤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该《结算书》仅能规制卢希和何志业二人，但不能仅据此作为认定海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海藤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判决何志业承担支付责任，且王翠品承担连带责任，二人均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海藤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沐川县（2020）川1129民初46号民事判决； 二、何志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卢希劳务费、采购款共计188,700元，王翠品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卢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37元（已减半），二审案件受理费4,074元，均由何志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乌建英 审 判 员 王 进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琦 书 记 员 吴秋芸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第十八条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当事人提供有关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