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华烁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北塘正阳村东方钢材城二期2栋3号门401室。 法定代表人：郭秀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良卫，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锐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兴川路866号D2-5号。 法定代表人：张江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涛，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江涛，男，198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涛，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松涛，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谨，浙江金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华烁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烁公司)因与上诉人四川锐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能公司）、被上诉人张江涛、原审被告赵松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6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张江涛对锐能公司的退付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江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锐能公司自2017年9月6日注册登记至2019年3月31日，张江涛系公司的唯一股东。锐能公司于2018年8月将其价值215382.3元有质量问题的钢管运回，并于2019年9月27日向华烁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红冲发票，其应于2019年9月27日前退还货款。此外，华烁公司于2019年3月5日还在向张江涛追讨案涉货款。案涉债务发生在锐能公司系一人股东期间，在锐能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财务独立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张江涛应就锐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锐能公司、张江涛辩称，根据华烁公司提交的赵松涛与张江涛、张江涛与李珍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本案中华烁公司的合同实际相对方是赵松涛，并非锐能公司，锐能公司不应承担案涉债务；并且，即使案涉债务由锐能公司承担，锐能公司已于2019年3月31日由一人股东变更为两人股东，故张江涛不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赵松涛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合同的签订、履行、发票开具等权利义务均发生在华烁公司与锐能公司之间，赵松涛不是案涉合同相对方，不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责任。 锐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6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华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退货事实没有证据，华烁公司主张已就案涉货物退还锐能公司，但没有举示退货的物流单据及锐能公司签收退货的物流信息。锐能公司虽然向华烁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之规定，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仅以增值税发票证明华烁公司已退货的证据不足。华烁公司主张退货系钢管质量不合格，但并没有相应的证据。虽然锐能公司在一审中提到赵松涛告知过退货的事，但赵松涛是否收到，收到多少金额的退货，锐能公司不能确认。一审法院推定退货事实存在，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录音证据违反程序。华烁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且，锐能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关于赵松涛给李珍的退货款证据，未经举证、质证，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有退款100000元的事实，据此进一步论证存在退货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在认定货款时，未扣减这100000元。 华烁公司答辩称，虽然华烁公司未在一审中提供录音原件，但锐能公司与张江涛本人对退货事实真实性进行了确认，且陈述赵松涛确实告诉过张江涛退货事宜。锐能公司明知退货事实，所以才在2018年9月27日开具了金额为215382.3元的红冲发票。张江涛与赵松涛的微信聊天记录（锐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后又撤回的证据）中，赵松涛也告知最终公账实际欠款金额为179598.3元。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锐能公司的上诉请求。 赵松涛的答辩意见与华烁公司一致。 张江涛的答辩意见与锐能公司一致。 华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锐能公司立即返还货款179598.3元和逾期付款损失（以179598.3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8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张江涛对前述给付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锐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1日，华烁公司与锐能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锐能公司向华烁公司提供不锈钢无缝钢管，供货总金额529445元；付款方式为30%预付款，全款提货；预付款到账后25天交货。合同签订后，华烁公司向锐能公司支付564394.6元。2018年8月28日，锐能公司向华烁公司开具共计405356.5元的增值税发票四张。2018年9月27日，锐能公司针对四张增值税发票中的两张（金额110823.3元、104559元）向华烁公司开具红冲发票。2018年12月6日锐能公司向华烁公司开具共计124479.3元的增值税发票。2019年1月21日，锐能公司向华烁公司开具70342.8元的增值税发票。 经查，锐能公司于2017年9月6日注册登记，原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江涛为唯一股东，2019年3月31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张江涛和张献文。 一审庭审中，华烁公司提交一份通话记录，称系其公司员工李珍与赵松涛（手机号139××××4191）于2019年6月10日12时30分左右的电话通话。电话通话中，李珍询问“……就是四川锐能那边我也给他打过电话了，他跟我说，当时远洋那个不良品的退回，没有退到他那边，你拉到哪里去了”，对方称“拉到温州那边去处理了”，李珍再次询问确认“你拉到温州那边去处理了？”，对方称“嗯”，李珍称“他说他没有见到货，所以他没有办法帮我解决，他说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或者是你的问题，你把货没有拉回公司，直接私自处理了。他说这个问题由你来承担。我不知道你怎么跟他沟通到时候？你跟他协商好。我跟他讲了，我这边也是要走法律程序的，我也只认公司”，对方称“那到时候我会把钱转到他那边的公账，公账等于公办，处理干净”；李珍称“你跟他沟通一下看看，这个事情出来了，总归要解决的，马上快一年了，这个不良品也是当时你安排车子拉回去的”，对方称“那个东西等于是我让他全部处理掉，好像是处理十万块钱吧，应该是”。因华烁公司未能当庭提供录音原件，赵松涛对该通话记录不予认可，并认为即使通话录音真实，也仅能说明赵松涛系代锐能公司在处理相关事宜。锐能公司认可赵松涛向其告知过退货的情况，对退货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系赵松涛与华烁公司之间的合同，且锐能公司也并未收到退货。华烁公司陈述所退货物在锐能公司开具红冲发票后已退给锐能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当事人的认定。案涉合同由锐能公司与华烁公司签订，增值税发票也由锐能公司开具，锐能公司与华烁公司应系合同双方当事人。锐能公司关于赵松涛系实际合同当事人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烁公司主张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锐能公司称赵松涛向其告知过退货的情况，且其也向华烁公司开具了215382.3元的红冲发票，足以认定双方就退货退款已达成一致意见，锐能公司应向华烁公司退还相应已付货款，现华烁公司主张退款179598.3元，在锐能公司开具的红冲发票金额范围之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锐能公司辩称并未收到退货，但又辩称赵松涛已向华烁公司支付100000元退货款，虽然该陈述无充分证据证明赵松涛确向华烁公司支付100000元且款项即本案所涉退货款，但足以从反面印证华烁公司已退还相应货物，并且也能与锐能公司向华烁公司开具相应红冲发票的事实相印证，进一步证明锐能公司与华烁公司就退货退款已达成一致意见。 关于华烁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华烁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双方对于退款期限有约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应货物于何时退还，其主张从锐能公司开具红冲发票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该逾期付款损失以179598.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起计算至退货款付清之日止。 关于华烁公司主张张江涛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锐能公司现有张江涛、张献文两名股东，且华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对于退款期限有明确约定，华烁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并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四川锐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无锡华烁特钢有限公司退还货款179598.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79593.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退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无锡华烁特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7元，减半收取2068.5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四川锐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华烁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李珍（华烁公司称李珍系其实际控制人）与张江涛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来源于锐能公司、张江涛在一审中提交但又当庭撤回的证据，证据内容为，2019年3月5日李珍代表华烁公司对张江涛说“这个我必须跟你讨，账上显示是你们欠我们华烁钱”，拟证明涉案债务发生在锐能公司系一人公司期间。证据2：张江涛与赵松涛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来源于锐能公司、张江涛在一审中提交了但又当庭撤回的证据，一审中没有质证，该证据发生时间2019年8月16日，拟证明赵松涛告知张江涛公账最终欠华烁公司款项为179598.3元，该款项与华烁公司起诉金额一致。锐能公司、张江涛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印证了李珍作为华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向赵松涛讨要退付货款无果后，于2019年3月5日向锐能公司主张退货款，华烁公司知晓合同实际履行人是赵松涛。赵松涛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赵松涛与张江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李珍与张江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 锐能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张江涛与李珍于2019年3月份至2019年5月份的微信聊天记录（7张），证明锐能公司与赵松涛之间的关系是挂靠合作关系，赵松涛以锐能公司名义对外签订交易合同，以锐能公司名义来收取款项，开具发票。华烁公司知晓赵松涛为实际合同履行人，华烁公司在催促赵松涛退还款项无果后，以与锐能公司签订的合同向锐能公司追讨货款。证据2：张江涛与赵松涛之间的聊天记录，该证据时间是从2019年9月6日至2019年12月8日，证明退货事宜由赵松涛自行处理，退货没有交付给锐能公司，赵松涛本人承诺自行处理与华烁公司的退款事宜，但事实上并未履行。华烁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相反该证据证明华烁公司的合同相对方是锐能公司，华烁公司在锐能公司一人公司期间积极的向锐能公司、张江涛讨要货款。对证据2，赵松涛、张江涛聊天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退货是事实，是赵松涛代表锐能公司进行退货事宜。赵松涛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原始载体，对证明内容持有异议，并且发票均是锐能公司在开具，合同章是锐能公司章，款项是华烁公司支付；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退货是赵松涛收取，也不能证明赵松涛是合同相对人，赵松涛只是中间人，因此不能证明赵松涛是合同相对方。 本院审查认为，华烁公司与锐能公司提供的两组微信聊天记录均来自锐能公司，双方对两组微信聊天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两组微信聊天记录，查明以下事实：一、2019年3月5日，锐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江涛与华烁公司实际控制人李珍进行了如下对话。李珍说：这个我必须跟你讨，因为退货赵经理去年就拉走了，账上显示你欠我们华烁钱。二、2019年8月16日，锐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江涛与赵松涛进行了如下对话。赵松涛：公账一共是179598.3元，张江涛：那你要跟姓李的把账对好啊。赵松涛：他现在不给对账。张江涛：这个有什么对不对的，打了多少就是多少，都会有记录的。赵松涛：但是他是公账好像不止17万。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华烁公司在案涉合同中的合同相对方。首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锐能公司与华烁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签订案涉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在案涉合同履行中，货款的接受、退货发票的开具方均系锐能公司。因此案涉合同当事人应当是锐能公司与华烁公司，锐能公司关于赵松涛是合同相对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赵松涛作为案涉合同的经办人，其以锐能公司名义实施的案涉合同相关行为，对锐能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锐能公司与赵松涛之间的权利约定，不得对抗华烁公司。 关于华烁公司是否完成了退货及退货金额。锐能公司于2018年9月27日向华烁公司开具了退货的179598.3元增值税发票，2019年3月5日，华烁公司员工李珍告知张江涛已于2018年退货给赵松涛，赵松涛于2019年8月16日告知了锐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江涛尚欠179598.3元货款，张江涛并未提出退货方面的异议，只告知赵松涛要对好账。上述证据内容从时间上前后形成证据链，可以印证179598.3元的案涉货物已退回至锐能公司的案涉合同的经办人赵松涛处，锐能公司关于其未收到退货的抗辩不能成立。锐能公司关于赵松涛就争议的案涉退货款已退款100000元，但并未举示相应的退款凭证以及对应的内容，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张江涛是否应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各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锐能公司的股东于2019年3月31日由一人股东变更为两人股东，但本案案涉债务的形成于2019年3月31日之前，张江涛未提交证据证明锐能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华烁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锐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469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锐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无锡华烁特钢有限公司退还货款179598.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179598.3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1月18日起计算至退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张江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四川锐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退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四、驳回无锡华烁特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8.5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1520元，由四川锐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张江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37元，由张江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董荣昌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