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仲文中，男，生于1962年10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群，广元市昭化区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华，女，生于1969年2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波，男，生于1987年2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苑乔，四川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仲玲，女，生于1987年9月2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仲文中因与被上诉人刘德华、刘波、仲玲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9)川081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于2020年6月3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仲文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群，被上诉人刘德华、刘波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苑乔，被上诉人仲玲均到庭接受了询问。事实查实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仲文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刘德华、刘波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未查清建房的起止时间、修建房屋的资金来源、被上诉人在建房时位于何处及是否投入劳力等重要事实，而上述事实关系到对家庭共同财产性质的认定。仲文中于2011年2月开始建房，2011年12月完工。建房期间，三被上诉人未在家，均未投入劳力。刘德华2008年地震后外出直到2012年4月才回广元，回来时房屋已经建成。刘德华于2012年农历腊月开始起诉离婚，直到2018年被法院判决离婚，在此期间双方一直分居。二、宅基地使用权不同于房屋所有权，一审错误混同两项权利。宅基地是农村集体无偿分配给村民的，而共有房屋所有权的前提是共同出资、共同出力，三被上诉人在仲文中修建房屋时既没有出资，也没有出力。三、一审判决以各当事人均应享有移民安置补偿费用为由认定房屋系家庭共同财产，缺乏事实依据。刘德华、刘波的移民安置补偿由政府相关部门直接向其本人发放，他们在仲文中处不享有任何移民安置补偿。四、一审判决以双方未举证证明建房资金来源为由认定房屋系家庭共同财产，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举证责任在于刘德华和刘波，而刘德华、刘波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提供了资金，不应认定其对房屋享有份额。仲文中建房用的是政府拆迁了仲文中的老房子支付的补偿款修建的。五、一审法院以4个当事人有家庭成员关系的身份属性认定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把夫妻共同财产和家庭共同财产混为一谈，家庭共同财产不能够只片面地看身份关系，必须要看是否符合“共同出资、共同出力”这一法律要件。 被上诉人刘德华、刘波共同辩称：涉案房屋修建资金主要来源于安置补偿费用，而安置补偿费用系仲文中与刘德华、刘波共同所有。刘德华还在建房过程中出力，具体表现为打杂和煮饭。仲文中与刘德华、刘波在建房期间属于家庭成员关系，对于其共同出资出力修建的涉案房屋，应当属于家庭共有财产，且一审证据亦足以证实涉案房屋系本案4人的家庭共有财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仲玲辩称：修新房子用的是老房子的拆迁补偿款，而老房子属于仲玲父母的共同财产。刘德华和刘波在建房时并未出资出力。对于仲文中的上诉理由无异议，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刘德华、刘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分割位于广元市昭化区××镇××村居民点三楼一底的住房一栋；2.本案诉讼费由仲文中、仲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刘德华与仲文中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二人系再婚。刘波与刘德华系母子关系，仲文中与仲玲系父女关系。因亭子口库区虎跳场镇移民搬迁安置需要，2011年8月9日，原广元市国土资源局元坝区分局为仲文中、刘德华、仲玲、刘波颁发第8035号建设用地许可证，2013年4月20日，原广元市元坝区人民政府颁发元集用（2012）第××号土地使用权证书，登记使用权人为仲文中，地类（用途）为宅基地使用权，面积为140平方米，该宗土地坐落于××镇××村×组。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该宗土地上修建了二楼一底带瓦架的房屋一栋，该房屋为砖混结构，底楼以立柱、顶梁为界有三间门面（无隔断），该三间门面后有厨房、住房共两间，二楼为住宅一套已装修，三楼为住宅一套清水房，顶楼为瓦架一层。另查明，在房屋土地审批及修建过程中，刘德华、刘波、仲文中、仲玲4人为同一家庭户，仲文中为户主。仲文中在家参与该房屋修建的时间、精力投入较多。2014年7月10日，仲文中领取了亭子口库区虎跳场镇建设征地补偿分配到户资金58266元。刘德华与仲文中的婚姻关系已于2018年5月29日由法院判决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成员对家庭共同共有的财产依法享有权利，任何人不得剥夺。房屋分割应以房屋现状、生活居住用途、家庭成员人数、家庭成员贡献率等因素予以综合考虑。本案中，仲文中以诉争房屋刘德华、刘波未出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自己一人名下为由，认为刘德华、刘波对该房屋不享有权利。该院认为，仲文中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宅基地房屋有别于城镇商品房，我国宅基地制度系为保障农村居民居住权而设立，具有较强的身份属性，本案诉争的房屋土地性质为农村宅基地，该宗土地使用权证书虽登记使用权人为仲文中，但农村宅基地的审批是以户为单位，一户一宅，该宗土地审批时，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是该户家庭成员，故刘德华、刘波、仲文中、仲玲4人对该宗土地均享有使用权；其次，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房屋的份额没有明确约定，亦未举出充分证据对该房屋的修建资金来源、出资多少等予以证明，综合考量该房屋修建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家庭成员关系、刘德华与仲文中之间的婚姻关系以及各当事人均应享有相应移民安置补偿费用等因素，认定刘德华、刘波、仲文中、仲玲4人对诉争房屋为共同共有关系。现刘德华与仲文中之间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就该房屋形成的共同共有关系基础已丧失，刘德华、刘波主张分割该房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从有利于双方生产、生活的角度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双方共同修建的位于广元市昭化区××镇××村×组二楼一底带瓦架的房屋一栋，底楼有楼道的门面一间，由刘德华、刘波与仲文中、仲玲各享有一半的权利并共同使用，该栋房屋的楼道由刘德华、刘波、仲文中、仲玲共同使用；底楼中间门面一间、底楼门面后二间及该栋房屋二楼归仲文中、仲玲所有；底楼另外一间门面、该栋房屋三楼及顶楼（瓦架）归刘德华、刘波所有。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德华、刘波共同负担50元，仲文中、仲玲共同负担50元。 二审中，仲文中提交户籍信息证明一份，显示刘波的户口并未登记在仲文中的户口本上，拟证明刘波不具备分割财产的主体资格。刘德华、刘波经质证，对该份户籍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户籍信息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刘波的户口是2014年才从仲文中户口本上迁走的，且对于原登记情况已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仲玲经质证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该份户籍信息虽然登记人口仅为仲文中和刘德华，没有登记刘波和仲玲，是2020年5月25日提取自公安机关的户籍信息，但根据一审举证的户口本显示，刘波的户口早在2007年5月9日已迁入仲文中户上，作为常住人口予以了登记，与户主仲文中的关系为养子或继子，结合刘波与仲文中系继父子关系且长期共同生活的实际情况，足以认定刘波与刘德华、仲文中、仲玲曾系家庭成员的事实客观存在，故本院对上诉人仲文中提交的该组证据的举证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讼争房屋系农村自建房，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该房建成于2012年初，修建成本为17.80万元，刘德华、刘波均未出资。房屋建修资金来源于仲文中所有的修建于1979年的原村镇自建房被拆迁安置后的补偿费用，仲文中因该房被拆迁领取各项安置补偿费用240048.05元（该款不包含仲文中2014年领取的征地补偿58266元）。该次拆迁安置补偿过程中入户调查时明确家庭成员为4人，即仲文中、刘德华、刘波、仲玲。拆迁安置补偿费中包含了刘波、仲玲按自谋职业发放的生产安置费各29000元。房屋建修期间，刘波未出力。刘德华陈述在建房后期参与做饭、打杂，仲文中不予认可，刘德华对其陈述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仲玲陈述其丈夫代其参与建房提供了劳务，仲文中对此无异议，刘德华对该陈述不予认可。刘德华、刘波以拆迁安置补偿款中享有的份额用于了建房及刘德华在建房过程中亦出力为由，主张分割讼争房屋，仲文中、仲玲均不同意，经本院调解，双方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2.讼争房屋位于广元市昭化区××镇××村×组居民点，经本院现场查看，房屋结构与一审查明一致。一楼3间门面房临街面均为玻璃门窗，玻璃门位于中间门面处，左右两侧门面均为整面墙的玻璃窗户，系该居住点统一打造的居民楼临街面风貌。一楼3间门面房后分别为楼梯间、厨房、卧室。房屋建成后至今使用情况为：位于一楼的卧室及厨房由仲文中的父亲在居住，二楼的住宅由仲文中在居住，三楼未装修尚未投入使用。 3.刘德华与仲文中于2012年11月30日为家庭琐事发生矛盾后开始分居生活，刘德华曾于2013年1月22日起诉要求离婚，被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双方未能和好，仍处于分居状态，刘德华于2018年4月23日再次起诉，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5月29日判决准予离婚，在该次诉讼中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 本院认为：讼争房屋系仲文中原有房屋拆迁后经政府批准拨用宅基地新建而成。讼争房屋的修建资金来源为原有房屋拆迁后的安置补偿款，房屋建成后仲文中又领取征地补偿款，两笔款项中均包含有按该户4人分配的款项，尤其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中还包含仲玲、刘波各29000元的生产安置费。讼争房屋建成于仲文中、刘德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家庭成员4人的名义申请宅基地使用权并取得建设用地许可证，再以4名家庭成员均有份额的相应补偿款作为建房资金，故一审认定讼争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是正确的。 分家析产是家庭成员对共有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财产份额的行为。因共有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共同共有人可以请求分割。本案4名当事人之间具有特殊的亲属关系，仲文中、仲玲系父女，刘德华、刘波系母子，仲文中与刘德华结婚后组建家庭，使本案各当事人之间建立了家庭成员关系及家庭财产共有关系，现因仲文中与刘德华婚姻关系的解除，导致家庭财产共有基础的丧失。鉴于本案4名当事人分别为父女、母子关系，一审对共有财产按此亲属关系作出的两部分划分，案件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可。 讼争房屋系农村自建房，未取得房屋权属证书，尚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份额，但本院可以对双方实际使用现有房屋的份额作出处理。在对案涉房屋分割时，需综合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保障共有人的居住权、有利于生产生活及对物的最有效利用等分家析产原则，公平合理作出处理。本案中，从出资方面看，建房资金来源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该款项的主要构成是仲文中原有房屋拆迁及附属设施等项目的补偿费用，占资金的绝大部分份额，而其中刘德华、刘波按人头领取的拆迁补偿款所占份额极少，即使加上征地补偿款中的份额，所占资金比例仍然属较小部分；从出力方面看，双方对于仲文中在家全力投入参与房屋修建的事实无异议，而其余3名当事人未出力或自述出力未获对方认可；从家庭生活投入看，案涉房屋建成后不久，刘德华与仲文中即发生矛盾，刘德华相继提起离婚诉讼，双方一直分居生活，刘德华、刘波均未在案涉房屋中生活，亦未为家庭生活作其他投入；从房屋现状看，3间临街门面相通无隔墙，临街面为乡村风貌建设统一设计的玻璃门窗，仅中间门面开设入户门。由此，仲文中对于案涉房屋的出资出力均属最多，理应分得房屋的大部分份额。一审对于房屋的分配方案，未能充分体现贡献大小，且3间门面的分割方案较现状改动较大，不符合风貌建设统一规划，将其中1间完全作为了通道亦不利于物的最大效用。同时，瓦架子屋顶和楼梯均属于房屋附属设施，应当由双方共同使用，一审将屋顶判给刘德华、刘波所有，亦处理不当。鉴于此，本院对案涉房屋的分割进行调整，房屋三楼归刘德华、刘波使用，房屋一楼、二楼归仲文中、仲玲使用，瓦架子屋顶及楼梯由刘德华、刘波、仲文中、仲玲共同使用。刘德华、刘波从一楼入户的通道由仲文中负责解决。 综上所述，仲文中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案涉房屋符合分家析产的范畴，刘德华、刘波主张分割，本院应予处理，一审分割方案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9)川081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 二、以仲文中为户主申请修建的位于广元市昭化区××镇××村×组的房屋，三楼由刘德华、刘波使用，一楼、二楼由仲文中、仲玲使用； 三、驳回刘德华、刘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仲文中、仲玲负担100元,刘德华、刘波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郁华冰 审判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