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二段1号1栋6层4号。 法定代表人：李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潇巍，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彩艳，女，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勇彬，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成都宜格商品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彩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宜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高彩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前，案涉买卖合同已到期，并不存在解除的客观基础。2.宜格公司所供货物均获得出厂地检验部门的质量检验，不存在不合格问题。一审中，宜格公司也提交了相应的质检报告，因宜格公司并非生产厂家，因此只能提供复印件，一审判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宜格公司提供的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3.一审判令高彩艳向宜格公司返还货款和服装，儿童服装存在季节性、时令性特点，高彩艳所退还的服装无法确定价值，且退还后也不再具备相应的市场价值和经济价值。货柜也是宜格公司针对每一个客户定作的，属于特定物，高彩艳退回后，宜格公司无法继续使用，退还货柜只能加大双方的经济损失，有违公平正义。 高彩艳答辩称：1.案涉童装遭到消费者投诉后，经送检才发现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因向宜格公司所在地市场监管部门机关投诉未得到解决，2019年1月16日高彩艳依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经过审理认定应予解除，因此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问题。2.一审中高彩艳提交了工商部门的《处理情况证明》、《处罚通知》、《检验报告》等证据证实宜格公司提供案涉童装无论是标识标牌还是纤维含量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为不合格产品。3.高彩艳因货品单一，为调换事宜与宜格公司多次协商未果，特别是遭到消费者因服装质量投诉后，在经济上、精神上均遭受巨大损失，因此一审判决综合全案酌情确定赔偿金额，宜格公司以证据不足为由欲推翻一审判决，是罔顾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彩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高彩艳与宜格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2、宜格公司双倍返还高彩艳定金共计81600元及货柜款27000元；3、宜格公司回收其提供的现存库的货物并退还货款23604元；4、宜格公司赔偿高彩艳经济损失100000元；5、由宜格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2日，高彩艳与宜格公司签订《经销合同》，约定，宜格公司许可高彩艳在湖北省随州市销售宜格公司提供的“淘气e号”童装系列产品；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7月22日至2019年7月21日止；宜格公司向高彩艳提供装修参考方案；高彩艳签订本合同后获得宜格公司系列产品区域经销权，并享有同等条件下优先代理的权利；合同签订时宜格公司收取高彩艳进货定金40800元，高彩艳根据所选店型向宜格公司支付首批货款28000元，宜格公司按批发价配送，并向宜格公司交纳服务费4800元；高彩艳应于签订本合同同时向宜格公司支付上述进货定金、首批货款、服务费三项费用，共计73600元；自高彩艳开业之日起，高彩艳月累计进货金额达到20000元（合同约定的第一次进货额不参与计算，以下同），宜格公司当月补贴房租1500元，高彩艳每累计进货金额达到50000元，宜格公司返还进货定金4000元，直至将进货定金全部返完；高彩艳再每累计进货金额达到100000元，宜格公司补贴装修费5000元，补完30000元为止，高彩艳再进货返利5%；进货定金只能以上述方式返还；双方在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合同条款，视为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并承担向守约方本合同标的额50%的违约金。 2018年7月9日，高彩艳向宜格公司支付共计73600元。2018年7月20日，高彩艳向宜格公司购买专用货柜，并支付货柜款27000元。2018年8月19日，高彩艳向宜格公司追加货款15000元。宜格公司向高彩艳提供了总价43000元的服装。 2018年12月29日，高彩艳委托湖北省纤维检验局对“淘气e号”品牌的款号为XT7918的橙色羽绒服及款号为YX9346T的紫色中长羽绒服进行标识及纤维含量/含绒量检测。湖北省纤维检验局于2019年1月9日出具（2019）鄂纤质检证字XA20192800001、XA20192800002号《检验报告》，均载明，检验结论：经检验，该样品标识不符合GB/T5296.4-2012《消费者使用说明第四部分：纺织品和服装》标准要求；所检项目中纤维含量/含绒量不符合GB/T14272-2011《羽绒服装》标准要求，综合判定为不合格。 2019年3月16日，随州市曾都区消费者委员会出具《关于消费者对“淘气ｅ号”童装质量问题投诉、受理及处理情况的说明》，载明，2018年11-12月份，我委陆续接到部分消费者投诉称，他们在随州市曾都区随州市曾都区清河路中百商场‘淘气ｅ号’童装专卖店购买服装后，发现所购服装有卷毛、起球、断筋等严重质量问题……经调查了解，清河路中百商场“淘气ｅ号”专柜由高彩艳经营……经销的童装均为宜格公司供货……我委开具委托书责成经销商将投诉童装送湖北省纤维局检验，结果均为不合格产品……责令经销商下架该批不合格童装……经销商最终给投诉消费者以‘退一赔二’方式处理完毕。 2019年4月22日，高彩艳向湖北省随州烈山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湖北省随州烈山公证处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鄂烈山证字第535号《公证书》，载明，湖北省随州烈山公证处公证员黄某与公证员吴某2019年4月22日上午约十时来到位于随州市曾都区，在“淘气ｅ号®”专柜，在场人员有：服装店经营人员高彩艳，随州市炎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毕勇彬；随后，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工作人员黄毅灿、冯晓虎到达该服装店。公证员黄某首先对该专柜外观进行了拍照，然后对专柜货架上展示的“淘气ｅ号”服装进行了拍照，随后对位于专柜旁边的仓库内的两箱服装进行了拍照。服装店经营人员高彩艳将仓库内的两箱服装搬出后，打开服装包装袋，介绍了服装存在的质量问题，并申请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工作人员黄毅灿、冯晓虎对服装进行查看。经现场查看，初步判定该批‘淘气ｅ号’系列童装存在质量问题，包括吊牌标注内容与耐久性标识内容不符、纤维成分标注不规范等问题。然后，黄毅灿、冯晓虎对该品牌的服装逐件查看、登记存在的问题，并将其中四件服装交由公证员登记、拍照，分别为：1、品名：加绒牛仔裤，款号：ＬＮＹ9219；2、品名：时尚马甲，款号：ＸＴ7912Ｔ；3、品名：羽绒服，款号：ＸＴ7918；4、品名：”随后，申请人现场送检了四件上衣，分别为：1、品名：时尚棉衣，款号：ＭＫ0310。湖北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工作人员现场受理了高彩艳委托的上述4款产品的检验手续，公证员黄某对该四款产品的外观、吊牌、耐久性标识进行了拍照。 2019年4月24日，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出具《现场查验情况报告》，载明，2019年4月22日，湖北省纤维检验局随州分局（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根据高彩艳的申请，指派工作人员黄毅灿、冯晓虎2人，对高彩艳购销的标称为“淘气e号”的童装进行了现场查验。经查验，148个批次标称为‘淘气e号’的童装，存在如下质量问题：1、没有耐久性标识；2、吊牌标注内容与耐久性标识标注内容不一致；3、纤维成分名称标注不规范；4、未标示纤维成分含量；5、耐久性标识未使用中文标注等（详细情况见附表）。该产品的标识标注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GB5296.4-2012《消费者使用说明第四部分：纺织品和服装》等产品质量法律法规规定。工作人员现场抽取2件样品，送湖北省纤维检验局进行检验。 2019年5月20日，湖北省纤维检验局随州分局针对上述2件样品出具了（2019）随纤检字（2019）第WJ061、WJ062号《检验报告》。（2019）随纤检字（2019）第WJ061号《检验报告》载明，生产单位为宜格公司，检验项目为女童时尚长T，检验项目为标识、成分含量、PH值、耐摩擦色牢度（干摩、湿摩），检验依据为FZ/T73045-2013、GB5296.4-2012，检验结论为，产品名称、执行的产品标准、湿摩不符合标准，其余指标符合标准。（2019）随纤检字（2019）第WJ061号《检验报告》载明，生产单位为宜格公司，检验项目为时尚长T加绒裤，检验项目为标识、成分含量、PH值、耐摩擦色牢度（干摩、湿摩），检验依据为FZ/T73045-2013、GB5296.4-2012，检验结论为，产品名称、纤维成分及含量、维护方法、面料、里料、填充物不符合标准，其余指标符合标准。 另查明，1、经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检验人员冯晓虎、黄毅灿现场检查，高彩艳“淘气e号”专柜库存货品440件，价值共计19000元。2、2018年9月1日，高彩艳与湖北中百汇通百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租赁专柜经营合同书》及《专柜经营服务协议》，约定，高彩艳在中百随州购物中心三楼设置统收租赁专柜，在柜内经营“淘气e号”品牌童装；经营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按每月实际销售的13%提取场地租金；服务费每年2000元；促销费每季500元。高彩艳向湖北中百汇通百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10000元，服务费500元；3、高彩艳在宜格公司订货网站上的个人账户余额尚有3733元。4、高彩艳因保全本案相关证据支出公证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高彩艳与宜格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是否应解除《经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经销合同》未约定服装的质量标准，在随州烈山公证处公证员的见证下，高彩艳向湖北省纤维检验局随州分局送检2件宜格公司提供的服装，湖北省纤维检验局随州分局依据国家标准GB、GB/T及行业标准FZ/T，上述2件服装的检验结论为产品名称、执行的产品标准、湿摩不符合标准，产品名称、纤维成分及含量、维护方法、面料、里料、填充物不符合标准。结合高彩艳因“淘气e号”服装质量问题被消费者投诉，后自行将被投诉童装送湖北省纤维局检验，检验结论均为不合格，以及湖北省纤维制品检测中心随州分中心对高彩艳库存的“淘气e号”产品现场初步查验的结论，本院认定，宜格公司向高彩艳提供的服装不符合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其违约行为导致《经销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对高彩艳要求解除《经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宜格公司辩称其提供服装质量合格，并提交了广东省质量监督生态纺织品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检验的产品与本案产品无关联性，故对宜格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对宜格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高彩艳要求退货退款、退货柜款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高彩艳尚有价值19000元的库存服装，在宜格公司订货网站上的个人账户余额尚有3733元，故宜格公司应向高彩艳退款22733元（19000元+3733元），一审法院对高彩艳关于退货退款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高彩艳向宜格公司购买专用货柜，并支付货柜款27000元，故宜格公司应向高彩艳退还货柜款27000元，高彩艳应向宜格公司退还“淘气e号”货柜。高彩艳还诉称其收到价值43000元的服装后，发生了一些退换货，实际收货价值38396元，故宜格公司应补偿差价4604元，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高彩艳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高彩艳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经销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进货定金”，但同时约定，高彩艳每累计进货金额达到50000元，宜格公司返还进货定金4000元，直至全部返完，且进货定金只能通过此种方式返还，通过上述约定，“进货定金”的功能并非担保债务的履行，也不符合担保法规定的定金罚则的形式，故《经销合同》中约定的“进货定金”不是担保法意义上的定金，高彩艳要求宜格公司双倍退还进货定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经销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货定金尚未返还于高彩艳，《经销合同》解除，高彩艳有权要求宜格公司退还其已经支付的进货定金40800元，故对于高彩艳要求宜格公司退还进货定金816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在408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宜格公司向高彩艳提供的服装质量不合格，导致《经销合同》解除，应向高彩艳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高彩艳主张宜格公司赔偿租金、履约保证金、服务费、运费、员工工资、差旅费、公证费等损失共计100000元，一审法院在考虑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宜格公司的过错程度等情况下，酌定宜格公司向高彩艳赔偿损失2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高彩艳与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二、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彩艳退还货款22733元及货柜款27000元，高彩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返还价值19000元的“淘气e号”服装及“淘气e号”货柜；三、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彩艳退还进货定金40800元；四、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彩艳赔偿损失25000元；五、驳回高彩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宜格公司、高彩艳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均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经销合同》系宜格公司、高彩艳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宜格公司主张其所提交的案涉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宜格公司不构成违约，同时主张一审判决判令宜格公司向高彩艳退还定金、货款，高彩艳同时向宜格公司退还对应货款的货物、货柜存在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宜格公司所提供的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充分予以阐述，本院予以认可且并无补充，在此不再赘述。因本案系宜格公司所提供的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所导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宜格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同时判令宜格公司退还高彩艳定金及货款，高彩艳向宜格公司返还货款对应货物并无不当。 至于宜格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作出时案涉买卖合同已到期，并不存在解除的客观基础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在一审判决作出时案涉买卖合同到期，但高彩艳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时，案涉买卖合同并未到期，且案涉买卖合同中所涉及的高彩艳的权利义务并未终止，因此因宜格公司的行为致使高彩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定宜格公司与高彩艳所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应予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9元，由上诉人成都宜格尚品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