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5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志平，男，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寒星，河北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东城国际4号楼1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6975843320。 法定代表人：毛增欣。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河北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双翠，女，195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慧敏，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毛增欣，女，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上诉人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崔志平因与被上诉人康双翠，原审被告毛增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191民初1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康双翠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增资义务与事实不符。股东没有履行增资义务和股东履行增资义务后又抽逃出资，在公司法上分属两个不同的情形。本案中，2009年12月29日三股东分别以自己名下的账户向公司账户转入增资款已完成增资义务，不能以增资后的抽逃行为否定增资行为的客观存在。二、原审判决以2009年12月29日增资款来源于案外人李京芳、且被上诉人的增资账户系李京芳代为办理为由，否认被上诉人增资的事实，明显错误。（一）增资款的资金来源与增资行为没有关联。金钱属于种类物，实行“占有即所有”的认定标准，交付金钱的当事人并不能对已经转移交付的金钱主张所有权，仅能对接受金钱的一方主张债的权利。因此，无论被上诉人银行账户内的资金来源于何处，其在到达被上诉人银行账户时起，就是被上诉人的自由资金，被上诉人以该笔资金完成增资义务的行为效力不受资金来源的影响。（二）李京芳使用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完成增资义务的行为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1、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述其增资账户系李京芳代为办理，用于公司成立时向公司出资。因被上诉人对其作为公司股东，发起成立公司一事无异议，故李京芳代办该银行账户的行为系受到被上诉人认可，不存在冒名问题。2、银行账户是重要的个人金融信息，无论是出于个人财产安全、个人隐私保护或者避免被犯罪分子利用，法律都要求公民保管好个人银行账户的信息，因个人银行账户信息保管不善导致的后果由公民个人承担。因此，如果被上诉人所称的“银行账户仅是用来办理出资事宜”这一主张成立，那么被上诉人应当在公司注册完成后立即守护账户并修改密码，避免账户被人用于他途，如此方才符合常理和逻辑。即使实际控制账户的李京芳拒绝被上诉人收回账户的要求，被上诉人也可以采取挂失补办等方式，解除李京芳对账户的控制。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声称“银行账户仅是用来办理出资事宜”，却放任李京芳在公司注册完成后继续实际控制该账户的交易密码、安全设备等信息资料，未采取任何方式尝试收回该账户，言行明显自相矛盾。显然，被上诉人有授权李京芳继续为公司事宜使用该账户的意思表示。故李京芳使用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完成增资义务的行为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对《股权转让协议》不予追认，该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明显错误。（一）作为发起设立公司时的代理人，杨某代被上诉人签署股东会议的行为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故公司和其他股东有理由相信其代理权。（二）被上诉人已经履行增资义务，表明其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明知并认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被上诉人康双翠辩称：一、上诉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称被上诉人增资后抽逃，该说法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对公司增资一事毫不知情，没有增资行为，也更不可能存在抽逃行为。对于其他股东虚假增资的行为，被上诉人保留刑事报案的权利。二、本案原告诉请是，确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因此本案应围绕涉案协议效力问题进行审理，上诉人抗辩理由与本案无关。就涉案协议效力本身而言，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协议并非康双翠本人签署，证人杨某证实康双翠从未授权他人签署，康双翠对此不知情，也未追认。涉案协议签署时，崔志平作为受让当事人既没有见到康双翠本人，也没有见到康双翠授权他人的授权委托书，其当时并非股东也没有理由相信他人有代理权，并且自始至终崔志平也没有提交任何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凭证，试问崔志平的善意从何而来？又是凭借什么理由相信转让股权是康双翠的意思表示，一审中法庭曾要求崔志平作出解释，但始终未能给出明确回复。因此，涉案协议并非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受让人更非善意相对方，故涉案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上诉人以银行转账凭证推断存在增资行为，又以推断的增资行为推断被上诉人对涉案协议知情，上诉人的抗辩理由均是没有证据的推断，且该推断均非事实，不应得到法庭采信。1、上诉人以银行转账推断存在增资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转账凭证只是单纯地反映了账户内的资金流向问题，并不能体现资金流是谁的授意，参与商议的股东是谁、商议的过程如何等。并且被上诉人也并未在有崔志平名字的增资决议中签字或参与相关会议。因此无论银行转账是否系增资款，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和崔志平共同商议过相关事宜，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同意或知晓将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了崔志平。2、公司增资属于要式行为，没有增资合意和有效股东会决议，仅有银行转账不能认定为增资。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均规定，公司增资必须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因此，公司增资是要式行为，各股东之间必须形成公司增资的合意并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但一审庭审中证人杨某已经明确，增资决议中的“康双翠”签名并非证人代为签署，故上诉人抗辩所称杨某代签即视为被上诉人知情的说法，毫无事实依据。一份签名人不详的增资决议，不能证明股东间达成了增资合意，更不可能是有效增资决议。因此，仅凭借所谓的增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康双翠对增资一事知情并参与，更不能以此推断涉案协议有效。3、仅凭银行转账，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认定股东有增资意思表示。增资行为，事关股东身份权和财产权，不是简单的出借银行账户，必须有明确增资的意思表示，不能是毫无依据的推断。即便是单纯的财产关系的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仅凭银行转账凭证也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更何况是关系股东身份问题的重大权属关系。4、被上诉人账户因设立公司而开办，一直由公司管控。对于未经被上诉人授意，而发生的银行账户被盗用的情况，应结合股东对增资是否知情，是否有明确授意来确定是否有增资行为，而不应以资金流的表象推断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纵观全案，股权转让、公司增资等事关股东切身重大利益的事情，均没有涉事股东明确意思表示，均是上诉人通过推断就认定股东同意并对股东权益做出处分，显然不合常理。并且通过庭审，上诉人据以推断的事实皆被证实不存在，上诉人利用对公司的控制权，随意操作公司损害其他股东利益，该行为不应得到法庭的支持和认可。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双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康双翠与被告崔志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判令被告协助变更涉案股权的工商登记，将原告康双翠的股权恢复至初始登记状态，即原告康双翠持股比例为49%；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康双翠将第一项诉求变更为：“确认原告康双翠与被告崔志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且无效”；将第二项诉求变更为：“被告毛增欣和被告桃源公司协助变更涉案股权的工商登记，将原告康双翠股权恢复至初始登记状态即原告康双翠持股比例为49%”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1日，原告康双翠与被告毛增欣作为被告桃源公司的发起股东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各股东决定共同投资组建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原告康双翠出资245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为49%，任公司监事；被告毛增欣出资255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51%，任公司经理兼执行董事。原告康双翠口头委托被告桃源公司员工杨某在上述股东会决议上签字。2009年12月4日，原告康双翠实缴出资245万元。 2009年12月7日，被告桃源公司员工杨某以原告康双翠的名义与被告崔志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康双翠将其持有的被告桃源公司11%的股权以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崔志平。原告康双翠申请杨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称，原告康双翠与被告崔志平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是证人杨某代替原告康双翠签字，当时被告桃源公司找代办营业执照的中介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中介公司让证人杨某代替原告康双翠在协议中签字，并未取得原告康双翠的授权。 《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天，被告桃源公司召开第二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毛增欣持有公司51%股权，经讨论将其9%股份以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崔志平，康双翠持有公司49%股权，经讨论将其11%股份以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崔志平。该次股东会决议中股东“康双翠”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被告崔志平未能提交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证据。 2009年12月29日，被告桃源公司召开第三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变更公司注册资本，由注册资本500万元变更为注册资本1000万元；毛增欣在出资210万元的基础上再增加出资210万元，增资后占注册资本的42%；康双翠在出资190万元的基础上再增加出资190万元，增资后占注册资本的38%；崔志平在出资100万元的基础上再增加出资100万元，增资后占注册资本的20%。该次股东会决议中股东“康双翠”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上述增资决议作出后，案外人李京芳以其个人账户（账号：04×××20）于2019年12月29日分别向原告康双翠个人账户（账号：04×××96）转款190万元、向被告毛增欣账户（账号：04×××72）转款210万元、向被告崔志平账户（账号：04×××21）转款100万元。当天，原告康双翠个人账户（账号：04×××96）向被告桃源公司账户（账号：04×××76）转款190万元、被告毛增欣账户（账号：04×××72）向被告桃源公司账户（账号：04×××76）转款210万元、被告崔志平账户（账号：04×××21）向被告桃源公司账户（账号：04×××76）转款100万元。原告康双翠个人账户（账号：04×××96）系案外人李京芳代为办理银行开户手续。 以上事实，有营业执照、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系证人杨某在未取得原告康双翠授权的情况下与被告崔志平所签，且原告康双翠对此协议不予追认，原告康双翠也未收到股权转让款项，故该协议对原告康双翠不发生法律效力。原、被告均认可2019年12月7日《股东会决议》、2019年12月29日《股东会决议》中“康双翠”三字均非原告康双翠本人书写，原告康双翠对此表示不知情，被告桃源公司亦不能证实该“康双翠”的签字系原告康双翠授权他人所签，出席会议的股东表决权没有达到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故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原告康双翠、被告毛增欣、被告崔志平向被告桃源公司履行增资的款项均来自于案外人李京芳个人账户，且原告康双翠的增资账户系案外人李京芳代为办理，现原告康双翠主张其没有履行增资义务，本院予以采信。三被告在原告康双翠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原告康双翠部分股权转让予被告崔志平，并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其行为侵犯了原告康双翠的权利。原告康双翠要求被告桃源公司协助变更涉案股权的工商登记，将原告康双翠股权恢复至持股比例为49%的初始登记状态，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毛增欣系被告桃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召开股东会系履行职务行为，故原告康双翠要求被告毛增欣协助办理变更涉案股权工商登记，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崔志平于2009年12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原告康双翠不发生法律效力；二、被告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原告康双翠办理变更工商登记，将原告康双翠在被告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恢复至49%；三、驳回原告康双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被告崔志平、被告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康双翠2020年4月16日，向毛增欣发出《股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本人康双翠拟将所持有的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8%的股权，以38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人——。现根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告知，请您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予书面答复。逾期未予答复或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用于证明康双翠认可其持有上诉人的股权为38%。 被上诉人康双翠的质证意见：股权转让通知是将38%的股权转让，并不等于康双翠认可仅有38%的股权。 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股权转让协议对康双翠是否有约束力，各方是否以自己的行为履行了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上康双翠的签名系证人杨某所代签，康双翠未认可其签字，上诉人未提供康双翠授权杨某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的书面授权和事后的追认，杨某在未取得康双翠授意的情况下代替康双翠与被告崔志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处分康双翠的实体权利，应属于无权代理行为，故，股权转让协议对康双翠不发生效力，且之后在履行增资过程中，也没有康双翠的股东会决议签字，虽然增资过程中，用他人账户代替康双翠增资投资，康双翠不认可，股权涉及到当事人的切身利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康双翠对股权转让协议和有履行增资义务的事实行为，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对康双翠不发生效力并将康双翠股权恢复至49%并无不当。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康双翠想将持有的公司38%的股权转让给公司以外的人，仅说明康双翠意将其持有的公司部分股权转让，不等同于其认可仅有公司股权为38%，故，上诉人以此主张康双翠自认股权为38%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崔志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河北桃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崔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瑞英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任永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董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