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某，男，197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恒，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女，195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适，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某与被上诉人江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8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决定由审判员赫耀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某上诉请求：驳回江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一审判决第一项，位于成华区房屋在继承发生前已经登记在万某名下，不应该在本案中确认，这样可能对万某的权属取得时间产生影响。2、关于一审判决第二项，一审判决将邓步玉未取得的房款认定为遗产与事实不符。邓步玉只享有房款请求权，在债权未实现，且万某对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存在异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直接将合同对价认定为遗产，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扩大判决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江某请求继承房屋并非要求追偿万某购房款，一审法院径行对房屋买卖合同作出判决，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民事诉讼准则。一审判决将继承纠纷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合并审理并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未告知万某将对买卖合同进行审理，严重侵犯万某诉讼权利。使得万某未对相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抗辩。一审法院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邓步玉与万某的合同未约定房款支付方式、期限、地点等，仅根据税务部门核算填写了房款，直至邓步玉去世，也未向万某主张过房款，说明邓步玉放弃了让万某支付房款，与她的遗嘱一致。一审法院未认定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认定江某有权主张分割房屋对应的债权。一审法院还遗漏了该房屋是万某母亲与邓步玉的房屋共同置换的事实，江某对该事实也认可，该房屋是房改房，具有人身属性，在分割时，不仅应该考虑万某尽了主要抚养义务，还应该对万某母亲份额予以考虑。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万某只对邓步玉负有支付房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万某向江某履行合同义务，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江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中，被继承人邓步玉向上诉人万某出售房屋而产生的房款444360元，应当属于被继承人邓步玉的遗产予以分割。根据《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1）公民的收入；（2）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3）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4）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5）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6）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7）公民的其它合法财产。刚刚公布的《民法典》第1122条就遗产的范围概括的规定为“遗产是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虽《民法典》尚未开始实施，但该规定可知就遗产的范围包含了所有合法财产。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它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务的债权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的事实，被继承人邓步玉与上诉人万某之间，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双方建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由此上诉人万某实际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同时上诉人万某应向邓步玉支付购房款。但是上诉人万某在上诉状中也确认，该购房款上诉人至今未向被继承人邓步玉支付，进而形成了邓步玉向上诉人万某享有的应收购房款债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由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购房款债权属于邓步玉的合法遗产范围，应当作为被继承人邓步玉的遗产予以分割。2、本案中，被继承人邓步玉与上诉人万某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而并非是任何形式的赠与协议。邓步玉与万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在房屋登记机关进行登记备案，对内来说，在被继承人邓步玉和上诉人万某之间产生了法律约束力，对外，也具有公示效力，明显与被继承人邓步玉在2001年1月1日自书《遗嘱》中，将成华区建设北路的房屋赠与给上诉人万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相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之规定“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被撤销”，即使2001年邓步玉《遗嘱》真实，但此后邓步玉与万某以买卖方式处分该房屋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遗嘱视为被撤销”的情形。所以，涉及该房屋的购房款，应当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3、被继承人邓步玉的购房款债权，不因被继承人去世而消灭，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继承人邓步玉放弃向其主张该笔购房款债权。债权的消灭方式包括履行、解除、抵消、提存、免除、混同，而本案中，上诉人万某自认其从未向被继承人支付过该笔购房款，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债权已经消灭，也无证据表明被继承人邓步玉放弃向上诉人主张该笔债权，所以，该笔债权至始至终是存在的，符合分割的条件。4、一审法院在对该购房款进行分割时，认定上诉人万某分得三分之二、被上诉人仅分得三分之一，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了上诉人万某的合法权益。综上，基于以上的事实与理由，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在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邓步玉的银行存款310000元（庭审中明确为：万某补偿江某165000元）；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邓步玉位于成华区房屋（庭审中明确为：位于成华区房屋产权归万某所有，万某补偿江某65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步玉于1927年3月16日出生，和江涤亚（1922年1月2日出生）原系夫妻关系。邓步玉有两名女儿其中一位取名江某，另一位取名江雪梅。江雪梅和万庆生生育一子为万某。江涤亚于1996年11月18日去世。邓步玉于2019年7月8日去世。江雪梅现已去世。1989年2月23日，电子科技大学新建成华区房屋，邓步玉于2002年1月24日以房改购买方式取得该房屋所有权。2008年3月5日，邓步玉以自己名义和四川成电华栋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邓步玉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位于成华区房屋，总价为479156元。2010年12月19日该房屋登记在邓步玉个人名下。2008年3月27日，邓步玉手写如下内容：2008年3月5日，我孙儿万某购买的成华区（实际地址靠本校住宅区东二院）。该房屋于我校后勤集团隶属的四川成电华栋实业有限公司售出。当时规定只售与本校员工，因万某不在本校工作，只是亲属，无资格购买，故此才以我的名义购买。所购商品房的资金由万某一次付清，房屋的所有权和处理权属于万某。2010年12月19日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登记在邓步玉个人名下。2016年3月25日，邓步玉和万某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邓步玉名下位于成华区0元出售给万某。2016年3月30日，前述房屋过户至万某名下。2016年4月14日，万某和邓步玉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邓步玉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以533640元价格出售给万某。2016年4月21日前述房屋过户至万某名下。前述两套房屋出售过程中，买受人万某并未实际给付购房款。2001年1月1日，邓步玉自书遗嘱一份记载如下内容：1）丧事宜俭，不要惊动亲友。请将火化后的骨灰与涤亚骨灰一起散入江河，不要寄放；2）首饰乃庆生所送，雪梅遗留，全归万某所有。3）我现住之房（××幢××单元××号）留给万某所有。4）所遗存款，平分给万某，田源。江某于2009年11月23日在该份遗嘱上签署同意妈的意见的字样。2019年8月13日经查询，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7年7月25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5年11月3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6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6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6年10月3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6年7月3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7年12月21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8年10月9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邓步玉名下51×××11的交通银行账户于2018年10月9日销户，截止查询日余额为零。2016年7月3日，万某取走邓步玉卡号为51×××11账号内全部款项60091元。2017年12月21日，万某取走邓步玉卡号为51×××11账号全部款项63048元。2018年1月9日，万某取走邓步玉卡号为51×××11账号内全部款项70252元。2018年1月9日，万某取走邓步玉卡号为51×××11账号内全部款项70250.25元。以上合计金额为263641.25元。庭审中，万某陈述上述取款金额一部分用于和邓步玉共同生活开销，一部分用于邓步玉治疗开销，另一部分再次存入银行卡。2018年1月16日，邓步玉、万某和成都颐心源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心源公司）签订入住协议，约定邓步玉入住颐心源公司管理的养老机构，每月费用标准为管理费300元、餐饮费1000元、护理费1400元、床位费2000元，合计4700元。2018年5月3日，万某支付该公司16805.5元。2018年8月24日，万某支付该公司16289.59元。2018年11月21日，万某支付该公司16289.59元。2019年3月5日，万某支付该公司16289.59元。2019年5月23日，万某支付邓步玉就医费用2000元。2019年5月25日，万某支付邓步玉就医费用合计5000元。2019年6月6日，万某支付邓步玉就医费用5000元。2019年6月12日，万某支付邓步玉就医费用3000元。2019年6月17日，万某支付邓步玉就医费用4000元。2019年6月24日，万某支付邓步玉就医费用4000元。2019年7月2日，万某支付邓步玉就医费用4000元。2019年7月8日，万某支付邓步玉就医费用2000元。2019年7月8日，万某支付邓步玉火化费用5000元。2018年1月26日，江某向邓步玉书写的一份信函中记载：我申明我要回电子科大的房屋产权，以及母亲名下的我应得到的那份财产继存权。邓步玉手写：情况属实，同意照办。该份信函中有三名案外人作为证人签字捺印。诉讼中，江某申请对2001年1月1日邓步玉自书遗嘱中邓步玉签名以及江某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诉讼中江某申请撤回鉴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交易流水及取款记录、死亡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票据、付款记录、房屋信息摘要、不动产登记证书、书信、自书遗嘱、入住协议、《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购房票据、手写说明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第十一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被继承人死亡的，由被继承人的子女的晚辈直系血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人一般只能继承他的父亲或者母亲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依照前述证据和法律规定，江某和万某系本案适格继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本案中争议的财产包括存款和房屋，故应当首先确定遗产范围。针对存款而言，因邓步玉在死亡时名下账户存款余额为零，且江某并未举证证实万某处仍留有邓步玉的存款。万某所举证据和当庭陈述可以证实万某取走邓步玉的存款用于邓步玉个人开销以及后续医疗费用。因此江某主张分割邓步玉名下历史存款数额不符合法律规定，相关款项并不属于遗产，同时在案涉遗嘱中邓步玉亦明确所遗存款，平分给万某，田源。故即便存在可分的存款，亦应按照邓步玉的遗嘱执行即由万某和案外人田源平分，江某主张分得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江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房屋继承问题。针对成华区房屋的继承问题。该房屋原属于邓步玉个人财产，但2016年3月25日，邓步玉和万某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邓步玉名下位于成华区0元出售给万某。邓步玉在自书遗嘱中承诺将前述房屋赠与给万某，后又以买卖形式将案涉房屋出售给万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规定，遗嘱人生前的行为与遗嘱的意思表示相反，而使遗嘱处分的财产在继承开始前灭失、部分灭失或所有权转移、部分转移的，遗嘱视为被撤销或部分被撤销。从遗嘱内容看，邓步玉系无偿赠与前述房屋给万某，但履行过程中却以买卖形式出售给万某，故邓步玉和万某之间针对前述案涉房屋变更达成买卖合同合意而非赠与合意，则万某应付给邓步玉的购房款应属于邓步玉的遗产。而该购房款在案涉遗嘱中并未涉及，故应当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该条第三款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鉴于案涉房屋约定合同价款为444360元，同时考虑到万某和邓步玉共同生活居住，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抚养义务，故酌情认定万某继承分得案涉房款的三分之二，江某继承分得案涉房款的三分之一，万某仅需支付江某148120元。江某主张案涉房屋归万某所有，并且由万某支付江某补偿款的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法院认定为准。针对成都市成华区房屋的权属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套房屋系万某借邓步玉之名购买的房屋，实际权利人应为万某，该套房屋性质不同于成华区房屋，故分割方式亦不相同，故即使邓步玉和万某达成出售成华区房屋的购房协议，万某亦无需支付该套房屋对应的价款，故该套房屋产权或房屋的对价不属于邓步玉的遗产，不应在本案中分割处理。关于鉴定问题。现有在案证据能够真实证明案件事实，无鉴定必要，且江某已经在诉讼中申请撤回鉴定申请。故对于本案遗嘱按照证据规则予以认定，不予鉴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位于成华区房屋归万某所有；二、万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某支付款项148120元；三、驳回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54元，减半收取计9627元，由江某负担5000元，万某负担4627元。 二审中，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属于被继承人邓步玉的债权是否应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债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本案中，邓步玉在2001年1月1日立自书遗嘱一份，确定位于成华区房屋由万某继承。但在继承开始前，邓步玉和万某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邓步玉名下位于成华区0元出售给万某并过户至万某名下。由此，邓步玉关于位于成华区房屋的部分遗嘱失效。万某主张双方是以买卖的形式完成的实际无偿赠予行为，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主张。故万某应付给邓步玉的购房款应属于邓步玉的遗产。由于继承人范围只有江某、万某两人，该债权不涉及第三人，且债权数额确定，因此，一审在继承纠纷中一并将该债权列为遗产范围一并处理并无不当。万某关于一审扩大判决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邓步玉和万某2016年3月25日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未约定房款支付时间，邓步玉可以随时主张债权。邓步玉于2019年7月8日去世，没有证据证明存在邓步玉在生前主张过该债权而万某拒绝支付的事实，因此，万某关于本案债权已经过了追诉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万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4元，由万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