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新，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昊，男，1984年11月26日出生，蒙古族，户籍地北京市崇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凤英，女，1938年3月2日出生，蒙古族，户籍地北京市崇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涛，男，1933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仁，四川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帅，男，1987年6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西华县，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明宇顺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邓家屯村南芦求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郑艳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磊，男，北京明宇顺达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建，男，北京明宇顺达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因与被上诉人韩昊、白凤英、刘金涛、李春帅、北京明宇顺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9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北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在赔款中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事实与理由：1.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27条规定，无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是否为保险事故的原因，人保北分均应在赔款的基础上免赔10%。2.科技公司已经认可人保北分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及明确的说明，即承认该免责条款的效力。韩昊、白凤英、刘金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北分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春帅书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科技公司书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保险合同条款约定超载免赔，必须以超载是事故发生原因为前提，本案中，超载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公司不应免责。同时，该条款对于如何计算免赔额度也未予明确，属于约定不明。2.人保公司对于免责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科技公司虽然进行了盖章，但并不清楚免责事由。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人保北分、李春帅、科技公司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丧葬费508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3086元，拖车费3850元，按四六责任比例划分后共计644615.2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人保北分在交强险及三者险限额内分项承担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人保北分、李春帅、科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日11时40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龙塘路沙浮村路口，韩昊驾驶小型轿车（内乘坐刘孜君、韩绍奇、孟召萍、韩梦萱）由西向北行驶时，适有李春帅驾驶轻型厢式货车由东向西行驶。轻型厢式货车前部与小型轿车右侧相撞，后小型轿车左侧又与路口西北侧路树及路桩相撞，造成刘孜君死亡，韩昊、韩绍奇、孟召萍受伤，两车及路政设施损坏。韩绍奇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进行了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工作。查得韩昊具有驾驶小型轿车未按规定让行的违法行为，李春帅具有驾驶轻型厢式货车未安全驾驶、驾驶违反装载规定的轻型厢式货车的违法行为。认定韩昊驾驶小型轿车未按规定让行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春帅驾驶轻型厢式货车未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队第Z190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昊为主要责任，李春帅为次要责任，刘孜君为无责任，韩绍奇为无责任，孟召萍为无责任。李春帅驾驶车辆属于其本人所有。该车挂靠登记在科技公司名下，在人保北分投保了交强险和含不计免赔三者险1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韩绍奇与刘孜君系夫妻关系。韩绍奇与刘孜君夫妻仅生育一名子女即韩昊。刘孜君之母为白凤英，之父为刘金涛，白凤英与刘金涛夫妻共生育三名子女。诉讼中，人保北分向法院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该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七条第（二）项载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人保北分认为该条款的含义是，只要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就应当适用免赔率，李春帅驾驶车辆存在超载行为，要求免赔10%。李春帅及科技公司认可人保北分提交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的真实性，也认可在投保时人保北分已经进行了免责事项的告知和提示说明，但不认可本案中的超载行为属于人保北分的免赔事由，该条款的含义应是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才适用免赔10%的规定，而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非超载导致。另，经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协商一致，同意交强险内死亡伤残赔偿金按照以下比例分配：预留2万元给孟召萍使用，其余交强险内死亡伤残赔偿金优先赔付韩昊、白凤英、刘金涛。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管理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适当，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经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间接受害人，即受害人近亲属。受害人之配偶、父母以及子女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均系适格赔偿权利主体，其有向赔偿义务人主张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故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均为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拖车费属原告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因刘孜君死亡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韩昊、白凤英、刘金涛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韩昊、白凤英、刘金涛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人保北分、李春帅、科技公司认可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法院不持异议。韩昊、白凤英、刘金涛拖车费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并未就被扶养人白凤英、刘金涛符合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提交任何证据。而其提交的白凤英、刘金涛户口本显示，该二人均为退休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白凤英、刘金涛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不予支持。韩昊、白凤英、刘金涛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高，法院根据李春帅在本次事故中过错程度予以适当调整为15000元。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并未提交交通费支出任何证据，但处理本次交通事故支出一定交通费用属于客观必然，法院酌定为500元。经过庭审质证，法院审核确认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因刘孜君死亡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丧葬费50802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500元，拖车费3850元。人保北分、李春帅、科技公司关于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外按照30%比例赔偿的答辩意见合理，予以采纳。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依照上述规则，韩昊、白凤英、刘金涛的上述合理损失由人保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负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照30％的比例负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侵权人李春帅按照30％的比例负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科技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保险限额以外的合理损失由李春帅、科技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人保公司提出因事故车辆超载应当适用10%绝对免赔率的辩解意见，法院认为，人保公司提交的“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条款并未明确是超载导致事故发生还是只要事故发生时车辆有超载行为就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现双方当事人对该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且经调查，李春帅超载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因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由人保公司提供，故对人保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因刘孜君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拖车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赔偿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因刘孜君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拖车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0138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三、驳回韩昊、白凤英、刘金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2019年7月11日，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就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1.韩昊驾驶小型轿车未按规定让行；2.李春帅驾驶轻型厢式货车未安全驾驶；3.李春帅驾驶违反装载规定的轻型厢式货车。韩昊驾驶小型客车未按规定让行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春帅驾驶轻型厢式货车未安全驾驶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十）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施行10%的绝对免赔额”。人保公司提交之涉案商业险“投保人声明”一联中仅有科技公司盖章，投保人签字及日期处未填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人保北分能否适用免赔10%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涉案保单中关于违反装载规定免赔10%的条款属于人保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其应当就上述条款向科技公司尽到足够的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科技公司二审中称人保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经本院查明，人保公司一审仅提交商业险“投保人声明”一联，其上只有科技公司公章，并无科技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也未填写投保日期，难以认定人保公司对科技公司尽到了足够的说明义务。故尽管科技公司一审中曾自认人保公司进行了提示说明，二审中改变陈述，但根据在案证据，本院认为其一审自认的事实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因此本院对科技公司二审中的相应主张予以采信。人保公司未就上述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不能免除10%的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人保北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蒙 瑞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王世洋法官助理 俞 洁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