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21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凤斌，男，汉族，1973年3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延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春芬，女，汉族，1974年9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延津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威、刘明彬（实习），河南金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存粉，女，汉族，1945年10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凤利，女，汉族，1972年8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系李存粉女儿。上诉人卜凤斌、牛春芬因与被上诉人李存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3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春芬、卜凤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昌威、刘明彬，被上诉人李存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凤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卜凤斌、牛春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32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真实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发生争执，气愤之下将被上诉人的三头母猪捅死，上诉人为取得被上诉人谅解从而不受刑事追责，才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该借条无真实借贷意思表示，上诉人也未收到借款，本案借贷关系自始至终无效；2、一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对本案证人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一审法院对被调查人的笔录断章取义，从整个调查笔录内容看，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借贷关系；3、被上诉人陈述前后矛盾，涉嫌虚假民事诉讼。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极力否认本案借条与上诉人捅死猪的事无关，以掩盖胁迫上诉人的事实，另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只记金额不记日期，对账单所列金额为123120元，李存粉多次表示为127000元，明显矛盾；4、被上诉人所称的买砖机、养鸡等大额款项，无任何转账或取款记录相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早已分家多年，不可能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话费、买瓜、年货等小额借款，且被上诉人除几亩地外无其他经济，借款支出与收入来源严重不符；5、继承情形发生后，继承人放弃继承权利，就不存在继承转让，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90000元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故一审仅凭借借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属证据不足，明显不当。被上诉人李存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李存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卜凤斌、牛春芬连带偿还李存粉借款10万元；2、诉讼费由卜凤斌、牛春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6日，卜凤斌、牛春芬为李存粉及卜法祥出具借条1份，申长龙以证明人的身份在上述借条上签名。借条显示“借条今借到卜法祥、李存粉现金拾万圆整（￥100000.00元）2017.6.6号卜凤斌牛春芬证明人支部委员申长龙”。李存粉及卜法祥以卜凤斌、牛春芬未清偿上述款项为由来法院起诉。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后，卜法祥去世，卜法祥与李存粉的其他子女卜凤利、卜凤武、卜凤琳向本院提交声明，称其三人作为卜法祥的子女，对本案中其应继承卜法祥的债权份额予以放弃，全部归其母亲李存粉所有，由李存粉一人主张权利。本案审理中，李存粉称，卜凤斌、牛春芬因购买砖机陆续向李存粉借款，当时未打条，但李存粉与卜凤斌都有记录，后李存粉找卜凤斌按照记录进行对账，卜凤斌计算后说共12.70万元，当时李存粉说给10万元就行，后亲戚和村干部来给李存粉做工作，不想卜凤斌坐监，在他们在场的情况下，李存粉问卜凤斌是否欠钱，卜凤斌说欠12.70万元，李存粉就让卜凤斌出具了借条，卜凤斌先出具了12万元的条，撕了后又重新出具了个10万元的条；李存粉并不存在胁迫被告的情况，若存在，卜凤斌应主张撤销债权；另卜凤斌应否承担刑事责任由司法机关决定，非李存粉决定，且系卜凤斌与其姐姐的纠纷，是否谅解是卜凤斌姐姐的事，与李存粉无关。卜凤斌称为李存粉出具借条就是为了不被追究责任；其他意见同答辩及质证意见。卜凤斌另称2005年左右买过一辆二手砖机，价格2.50万元，现在已卖。审理中，卜凤斌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由卜凤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制作的对李存和、李存杰、李存生、申长龙、卜凤春的调查笔录，其中李存和笔录显示“从家务事来说，我姐说我外甥花她的钱，啥钱也没说，当时说是让拿现金，我们就调解，打个条算了。当时我外甥打条就是不让追究责任才打的条。……当时打条卜凤斌认可借您姐李存粉的钱了吗？：当时李存粉让打条，卜凤斌就给打了。当时是说不让追究这个事了，要不然不会打个条了。结果我这个外甥被追究了我真不知道。他们也没找俺”。李存杰笔录显示“当时我姐说我外甥欠她钱，让打个条。我还给我外甥说让打多少打多少，你对她好点，这个事就过了。……?当时你姐李存粉有没有给你外甥钱,或者说你外甥欠不欠你姐这个钱?:俺没有见到给他钱,我外甥也没说欠我姐钱,我外甥为了不让告他,我们也给他说了,只管打条,就是为了处理打架这个事打的条”。李存生笔录显示“第三次是我妹的街坊给她说说，她准备撤。我弟李存杰喊我过去。到那以后我妹说不告了，准备撤了，欠她的十万块钱得给她。当时我们想着她在气头上，过过这个气，还是自己一家人，让我外甥给她打这个条”。卜凤春笔录显示“？当时的情况您说一下吧！：我当时一共参与了三次，第一次是因为他们打架的事，我去拉架了，派出所也去了，没有调解成，派出所把卜凤斌带走了。我记得是打罢架第二天，时间有点长了，第二次调解时，卜云北、宋学梅、卜法祥、李存粉、我、卜凤斌两口都在场，我们让卜凤斌在借条上注明：‘此借条不做任何法律依据’。就是怕他父母拿借条告卜凤斌。当时说的是卜凤斌欠她钱，让打个十万的条。当时她说的是去撤诉，又隔了一天她说这个条不行，要重新打个条，把原来打的条撕了，又重新打个条。就是现在这个条。？第二次打条时都谁在场？：卜云北、申长龙、宋学梅，他几个舅也在，他母亲说卜凤斌欠她钱，这样算，那样算，算到十万多，卜凤斌说你算吧，算多少都中，只要不追究我的责任就行。就给她打了这个条。不打条，不欠我钱就不撤诉。当时的情况他不打条就谈不成，她说多少就多少”。申长龙笔录显示“？说一下这个事情的经过？：2017年6月份，那个时候天还热，卜凤斌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和解他打架杀猪这个事，去的是他父母家，都有卜凤春、卜云北，有他父母，卜凤斌、牛春芬两口，还有宋雪梅。当时去给卜凤斌父母说好的，做思想工作，想处理好这个事，他妈说孩，你要是不想让往下追，你把欠我的钱给我，你经常三天给我类，两天给我要类，这是嘴说类，就是这个意思。卜凤斌当时为了不告他，不追究他，你让他干啥他干啥，他就给她打了一个条，欠多少钱。当时是卜凤斌他俩应该都按手印了。？打条当天有没有见到卜法祥、李存粉给卜凤斌、牛春芬钱。：没有，这个没有见”。本院对申长龙的询问笔录显示“？请讲一下你知道的情况？：原、被告是因为养猪打架，卜凤斌把李存粉的女儿的猪捅死了，李存粉或者是她女儿报警了，110来处理了，还说要判刑，我在中间给他们调解过，把卜凤斌保出来了，当时在一起说的时候，李存粉让卜凤斌打了个条，否则要追究责任。？李存粉说打条时对过账，是否对账了？：好像是有这回事，李存粉有个老条，我听见她给卜凤斌说你看看，卜凤斌说我打了条这些钱你都给我了？两个人在吵吵，我听见卜凤斌他舅说，这条上别管事12万几还是多少了，你打个10万块钱的条都妥了，卜凤斌就打了个10万的条”。另查明，2017年5月9日19时许，卜凤斌在延津延津县××龙王庙村因琐事与姐发生矛盾，后卜凤斌持刀将卜凤利饲养的3头用作繁育猪仔的母猪捅死。经鉴定，该3头母猪价值1.30万元。案发后，卜凤斌赔偿卜凤利损失2万元，取得了卜凤利的谅解。后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0726刑初309号刑事判决，卜凤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李存粉主张牛春芬、卜凤斌欠款10万元，并提交由牛春芬、卜凤斌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经审查，借条所示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牛春芬、卜凤斌应当偿还李存粉借款。关于牛春芬、卜凤斌辩称的其出具借条时受到胁迫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下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从上述规定可知，判断是否属于因受胁迫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需要从是否存在胁迫手段以及是否使行为人自由意思受限来考虑。本案中，从卜凤斌对此发表的抗辩意见及卜凤斌提交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李存和等人的调查笔录可知，卜凤斌及李存和等人均提到，为使卜凤斌免于刑事追究，卜凤斌才为李存粉及卜法祥出具了借条。暂不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因为给予被害人一定经济补偿而求谅解所采取的方式较为多元，虽然一般以给付现金居多，但出具借条亦未不可），仅就牛春芬、卜凤斌出具借条是否是基于胁迫而论，这就如同一般的犯罪嫌疑人为求免于刑事追究或减轻刑事责任向被害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以求得被害人谅解一样，其目的仍为其个人利益。至于本案，在卜凤斌欲实现其免受刑事追究的个人利益时，李存粉及卜法祥附加了条件，即要求牛春芬、卜凤斌出具借条。但李存粉及卜法祥在此场合要求牛春芬、卜凤斌出具借条并不能评价为胁迫手段。因为首先，卜凤斌当时实施的杀猪行为本身具有刑法的可责性，其为求免受刑事追究所体现的也并非牛春芬、卜凤斌当然享有的合法利益；其次，李存粉及卜法祥并未以牛春芬、卜凤斌合法正当的其他人身或财产权利为要挟；而牛春芬、卜凤斌之所以会向李存粉及卜法祥出具借条皆是因于其自认为李存粉及卜法祥的态度能够使其目的实现。关于牛春芬、卜凤斌出具借条是否有违其真实意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卜凤斌为求谅解，使卜凤斌免受刑事追究确系卜凤斌的真实意愿，这并非李存粉强加于卜凤斌。其时，卜凤斌的其他合法利益并未受到威胁，卜凤斌的个人意志也并不存在其因其他合法利益有受损可能而受到强制的情形。进言之，在李存粉及卜法祥未以损害卜凤斌其他合法利益为由要求卜凤斌出具借条的情况下，卜凤斌为追求其个人利益，而为李存粉及卜法祥出具借条的行为依法不能评价为受胁迫而为的行为。同时，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结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及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可知，受胁迫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为可撤销的民事行为，非当然无效。卜凤斌、牛春芬称其受到胁迫但未在法律规定的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消灭。故此，卜凤斌、牛春芬对此发表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存粉主张的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审理中，李存粉称卜凤斌多次向其借款共计12.70万元，但未打条，后来让卜凤斌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仅依李存粉的上述意见可知，李存粉要求卜凤斌、牛春芬偿还10万元借款，李存粉是基于其所称的卜凤斌多次向其借款，而非卜凤斌为使免受刑事追究所自愿支付的款项，即李存粉是认为双方之间本就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这一点在卜凤斌、牛春芬提交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李存和等人的调查笔录中也能得到证实。其中，李存和称“我姐说我外甥花她的钱”；李存杰称“当时我姐说我外甥欠她钱，让打个条”；李存生称“到那以后我妹说不告了，准备撤了，欠她的十万块钱得给她”；卜凤春称“当时说的是卜凤斌欠她钱，让打个十万的条”，“他母亲说卜凤斌欠她钱，这样算，那样算，算到十万多，卜凤斌说你算吧，算多少都中，只要不追究我的责任就行”；申长龙称“他妈说孩，你要是不想让往下追，你把欠我的钱给我，你经常三天给我类，两天给我要类，这是嘴说类，就是这个意思”。从卜凤斌、牛春芬提交的上述笔录可知，在各方劝说李存粉不再追究卜凤斌责任时，李存粉多次提到卜凤斌借款或欠钱未还。从这些表现来看，李存粉要求卜凤斌出具借条其本意并非借机由此获取不属于其与卜法祥的财产性利益，即李存粉及卜法祥并非凭空受益，而是借此特殊的背景获得对卜凤斌享有债权的凭证。一审法院对申长龙进行调查时，在问及双方是否对账时，申长龙称“好像是有这回事，李存粉有个老条，我听见她给卜凤斌说你看看，卜凤斌说我打了条这些钱你都给我了？两个人在吵吵，我听见卜凤斌他舅说，这条上别管是12万几还是多少了，你打个10万块钱的条都妥了，卜凤斌就打了个10万的条”。可见，卜凤斌为李存粉及卜法祥出具借条存在真实的借贷背景，卜凤斌、牛春芬出具该借条并非卜凤斌为免受刑事追究而同意支付李存粉及卜法祥的经济补偿。进言之，结合目前在案证据，可以确认李存粉与卜凤斌、牛春芬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指出，从李存粉的陈述和卜凤斌、牛春芬提交的李存和等人的调查笔录可知，卜凤斌、牛春芬出具的借条所涉款项是双方对既往已经发生的借贷的总结，并非卜凤斌、牛春芬在出具借条时双方才达成的借贷合意，故其时李存粉及卜法祥是否支付卜凤斌、牛春芬款项并不影响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卜凤斌、牛春芬审理中曾称不能排除李存粉及卜法祥赠与卜凤斌、牛春芬款项的情况，因卜凤斌、牛春芬的此项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卜凤斌、牛春芬欠李存粉及卜法祥借款10万元。但审理中，卜法祥已经去世。李存粉及卜法祥对卜凤斌、牛春芬所享有的10万元债权作为李存粉及卜法祥的夫妻共同债权依法应当进行分割。李存粉及卜法祥共育有两女两子（包括卜凤斌）。因上述10万元债权系李存粉及卜法祥的夫妻共同债权，依法含有李存粉应得的一半份额，故该10万元先分离出5万元归李存粉单独享有。余5万元由卜法祥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李存粉及其四个子女等额分割，即每人取得1万元的份额。又因卜凤利、卜凤武、卜凤琳已声明放弃继承并自愿将其应得份额让与原告，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即李存粉共应取得9万元债权份额。卜凤斌虽为本案被告，但其对其父亲的遗产仍有参与分配的权利，即其应取得其父卜法祥对其与牛春芬享有的1万元债权份额。又因卜凤斌与牛春芬系夫妻关系，卜凤斌取得的遗产为其共同财产。此时，此1万元债权债务因归于一身（即卜凤斌、牛春芬自卜法祥处继承了卜法祥对卜凤斌、牛春芬的债权）而消灭。综上，被告应依法偿还李存粉借款9万元。余1万元借款，李存粉已不得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卜凤斌、牛春芬所称虚假诉讼问题，因卜法祥已经去世，一审法院已无从核查，从目前在案证据也无法得出必然结论，若卜凤斌、牛春芬认为有关人员涉嫌虚假诉讼，可依法向有关部门进行控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卜凤斌、牛春芬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存粉借款90000元；二、驳回李存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存粉负担230元，卜凤斌、牛春芬负担20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卜凤斌系李存粉和卜法祥的儿子，牛春芬系卜凤斌的配偶、李存粉和卜法祥的儿媳。2017年6月6日卜凤斌、牛春芬为李存粉及卜法祥出具借条1份，申长龙以证明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名。借条显示“借条今借到卜法祥、李存粉现金拾万圆整（￥100000.00元）2017.6.6号卜凤斌牛春芬证明人支部委员申长龙”。李存粉及卜法祥以卜凤斌、牛春芬未清偿上述款项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后，卜法祥去世，卜法祥与李存粉的其他子女卜凤利、卜凤武、卜凤琳均向一审法院提交声明，称其三人作为卜法祥的子女，对本案中其应继承卜法祥的债权份额予以放弃，全部归其母亲李存粉所有，由李存粉一人主张权利。李存粉与卜凤斌、牛春芬关于借条出具原因产生争议，但双方均认可案涉借条系2017年6月6日在李存粉家里调解卜凤斌将其姐姐卜凤利母猪捅死刑事案件一事时出具，当时除卜凤斌和牛春芬、李存粉和卜法祥在场外，还有村支部委员申长龙以及李存和、李存杰、李存生、卜凤春等人在场。另查明，2017年5月9日19时许，卜凤斌在延津延津县××龙王庙村因琐事与姐发生矛盾，后卜凤斌持刀将卜凤利饲养的3头用作繁育猪仔的母猪捅死。经鉴定，该3头母猪价值1.30万元。案发后，卜凤斌赔偿卜凤利损失2万元，取得了卜凤利的谅解。后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0726刑初309号刑事判决，卜凤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存粉持有卜凤斌、牛春芬为其出具的借款十万元的借条要求卜凤斌、牛春芬承担还款责任，卜凤斌、牛春芬认可该借条系其本人出具，但辩解称该借条系卜凤斌为免除刑事追责取得李存粉的谅解而出具，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该条也违背公序良俗，故其不应当偿还该款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借条系家庭成员、直系亲属之间出具，且李存粉主张的借款组成也仅有其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同时各方又均认可该借条系在李存粉家里调解卜凤斌将其姐姐卜凤利母猪捅死刑事案件一事时出具，据此应对本案所涉款项是否真实发生、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所涉款项是否违背公序良俗等事实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一审法院对借条上载明的证明人申长龙制作了调查笔录，卜凤斌提交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在场人李存和、李存杰、李存生、卜凤春的调查笔录。申长龙作为村支部委员以及借条的证明人，其陈述具有较高可信性，其在调查笔录中称“好像是有这回事，李存粉有个老条，我听见她给卜凤斌说你看看，卜凤斌说我打了条这些钱你都给我了？两个人在吵吵”，由此表明卜凤斌在一定程度上认可其欠李存粉钱，但其对李存粉主张的欠款数额存在异议。李存和、李存杰、李存生虽未到庭作证，但其三人系李存粉的哥哥或弟弟，系卜凤斌的舅舅，与其双方均存在利害关系，结合卜凤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其三人调查笔录来看，其三人整体陈述亦较为一致，即当时三人均认可的事实是“李存粉说卜凤斌花她的钱，要求卜凤斌打条，舅舅们均对卜凤斌说让打多少打多少，主要目的是打了条就不追究卜凤斌的刑事责任了”，从其三人陈述中亦可以表明，当时卜凤斌打条的目的主要是解决刑事案件，卜凤斌确实用了李存粉的钱，但具体用了多少，李存粉和卜凤斌存在异议，但在当时的情形下卜凤斌出于妥协的目的出具了10万元借条。据此，本院认为在当时情形下出具的借条违背公序良俗，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但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其庭审陈述来看，卜凤斌亦认可使用过李存粉部分款项，李存粉对于该部分款项并无让卜凤斌无偿使用的意思，故对于该部分款项，卜凤斌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其偿还还款责任的数额，应结合李存粉主张的款项金额、款项交付、日常逻辑等事实和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且李存粉作为主张借贷关系存在的一方，应由其对主张借款的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存粉主张借款金额为10万元，除提交借条外，还提交了其一方记录的明细，以印证借款的真实发生，并称原借款数额为12.7万元后各方确认为10万元，卜凤斌对于李存粉一方记载的小额款项称有可能发生，但都属于日常生活支出且其也通过给老人买东西等方式予以偿还，对大额的款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李存粉提供的明细总额为12.162万元，与其所称原对账数额为12.7万元不一致；其次，李存粉提供的明细系其一方单方记载，其应对所主张的款项作出明确、合理的说明。其明细记载了多笔小额款项，例如“腊月20进年货400”、“卖瓜300”、“买花500”、“鸡粪540”、“按电表电费540”、“去杨庄卖牛钱2000”、“打牌100”、“去内蒙打工400”、“还信用社利息3600”“请客1000”“充话费200”“养小鸡2000”，该类款项数额较小，从记载内容上看均属于日常生活、生产支出，李存粉自己也认可上述款项均发生在多年前，例如“进年货400”元发生在二十多年前刚分家时，对于上述小额用于家庭生产生活、支出时未明确体现出借贷合意的款项，在多年之后再以借款予以主张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和家庭伦理道德，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对于明细中记载的大额款项，其中有两笔“买砖机6万”“买砖机2.7万元”，卜凤斌称其买砖机系二手砖机，仅花了2.5万元，不可能向李存粉借共计8.7万元买砖机。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买砖机的事实，但对买砖机所用的具体款项发生争议，李存粉在一审中称买砖机给了卜凤斌8万多，二审中又称买砖机给了卜凤斌5万元，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对为何对买砖机分两次记载未作出合理解释，对于记载中“买砖机6万”的款项来源，其虽称来源于大队征地补偿款，但也未提供相应的取款凭证予以印证，故结合双方陈述，本院仅对双方陈述较为一致的“买砖机2.7万元”予以认定。对于李存粉主张的向卜凤斌妹妹借款给卜凤斌的2万元，结合明细记载“三次拿小红2万”以及庭审情形，本院亦予以认定。综上，一审认定本案所涉借款数额为10万元并判令卜凤斌、牛春芬偿还9万元不当，综合本案情形，卜凤斌、牛春芬应偿还李存粉款项数额应为4.7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6民初3276号民事判决；二、卜凤斌、牛春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存粉4.7万元；三、驳回李存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存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卜凤斌、牛春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