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聚潮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500号1栋38层3808号。 法定代表人：周丽华，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建平，男，197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娟，重庆江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聚潮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潮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建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潮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许建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经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根据《经销合同》约定，系许建平自行放弃调换货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聚潮流公司以100%无障碍调换货承诺为名诱使许建平签订合同，不符合事实。2.聚潮流公司配送的货品无质量问题。 许建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聚潮流公司让许建平错误认为该公司产品合格，才签订《经销合同》。一审中，许建平根据法院要求对聚潮流公司提供的“三无”产品列表统计，聚潮流公司并未提交反证证明其货物来源，也未按一审法院要求就哪些产品属于合格产品作出说明，由此可推定聚潮流公司默认许建平提交的“三无”产品明细表中所列产品确为“三无”产品。聚潮流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根本无法实现“100%无障碍调换货”的承诺，属于欺诈，《经销合同》应予撤销。 许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2.聚潮流公司退还许建平已付款95800元并赔偿许建平装修费损失128000元、租金损失56250元、律师费损失28750元，合计308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日，许建平（乙方）与聚潮流公司（甲方）签订《经销合同》、《潮流攻势经销政策》，约定乙方在重庆九龙坡区沙坪坝区经销甲方系列产品，本合同有效期为壹年，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甲方应根据乙方申请，协助乙方店面选址、指导店面装修，产品陈列，开业活动指导，开业后运营管理指导，以及协助乙方开发当地市场，甲方上述的指导活动向乙方收取年度经营指导费，乙方对支付此费用表示同意且认可；乙方签订本合同后获得甲方系列产品区域经销权，并享有同等条件下，优先申请独家使用或代理的权利。该合同第5-1款约定：乙方从甲方处购进的产品，自甲方发货之日起90天内，在没有人为外力损坏（不影响甲方第二次销售）的情况下，乙方享有无障碍100%调换货的权利，甲方只受理乙方提出的书面调换货申请，调换货申请时，必须提供甲方随货提供的载明发货日期的货品明细清单，否则不享受该项调换货服务；超出甲方发货日90天甲方未接收到调换货申请视为已经销售，不再享受该项调换货服务；赠品、特价产品不予调换。第5-2款约定：首批货物甲方根据乙方店面进展情况或乙方要求及时安排发货；乙方后期补货，考虑运输和订单确认时间，乙方应提前7天以上将购货计划以系统网络订单的方式告知甲方（经甲方同意也可以采用传真、电子邮件的方式），以便双方确认；甲方确认收到乙方货款后，应在十个工作日内负责将货物发出。第5-3款约定：为确保产品符合乙方市场需求，首批产品由甲方结合市场情况安排配货，后期进货由乙方自行决定，甲方全国统一供货详见甲方官方网站订货平台。第5-4款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发往乙方的货物运费由乙方承担。第5-5款约定：甲方受乙方的委托为乙方代办货物托运事宜，运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在收到货物后48小时内进行验货，并回传《收货确认回执单》后，甲方凭乙方回传《收货确认回执单》的照片或传真，为乙方开通系统权限，如有差异，应及时告知甲方，否则甲方视为乙方对收到的产品无任何异议，甲方不再承担与此有关的任何责任。第6-1款约定：乙方选择店型级别为高级店，为促进乙方发展，降低乙方经营成本，合同签订时甲方仅收取乙方进货定金39800元，乙方向甲方支付货款50000元，甲方配送批发价50000元产品，乙方需交纳年度经营指导费6000元；乙方应于签订本合同同时向甲方支付上述进货定金、货款、年度经营指导费三项费用共计95800元；进货定金只能以本合同6-2条款方式返还，乙方对此表示同意且认可。第6-2款约定：合同期内乙方每累计进货5万元（首批产品不参与计算，以下类同）甲方返还进货定金5000元，直至进货定金返完为止，乙方再累计进货10万元，甲方奖励现金7000元，作为乙方店铺装修补贴，终身受益；乙方后期进货根据店型享有甲方经销商批发价4%的优惠。第7-5款约定;甲乙双方在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条款，视为违约，责任由违约方承担，并承担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标的额的50%的违约金。任何一方，未经对方书面同意，不得提前终止合同。双方签订的《潮流攻势经销政策》约定了不同级别的店面所需的投资金额、进货定金、首批批发价、后续进货返利、装修补贴及奖励、进货优惠等等。2017年10月1日，许建平付款20000元，当天聚潮流公司并向许建平出具该款的收据。2017年10月17日，聚潮流公司向许建平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许建平付款75800元。以上许建平向聚潮流公司付款合计95800元,支付了上述合同约定的定金39800元、货款50000元、年度经营指导费6000元。2017年10月23日，聚潮流公司自行向许建平配送发货了1889件产品，货款金额为50001.95元，并赠送了1019件产品（货值686.48元）。2017年11月5日，聚潮流公司根据许建平的要货选择向许建平发货了120件产品，货款金额为2859.63元。前后两次送货（包含赠品）的货款总额为53548.06元。诉讼过程中，许建平统计了其未销售出去的现存货物清单，许建平陈述该清单之外的聚潮流公司送货产品许建平均已售出，该清单载明了现存的每项产品的商品名称、条码、数量、单价及总金额等，根据许建平统计，现存产品货值为29877.42元，许建平已销售出去的产品货值为23670.64元。许建平主张其为经营销售聚潮流公司产品，其合伙人李家莲于2017年10月9日与重庆春光服装有限公司签订《春光百货租赁合同》，租赁该商场内ｃ-07-1号商铺，租用面积85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7年10月9日至2021年7月31日，第一年月租金为8500元／月，装修免租期2个月，从2017年10月9日-2017年12月8日，履约保证金为25500元。当天李家莲向重庆春光服装有限公司支付了电表箱及电卡押金250元、保证金25500元、2017年12月9日-2018年3月8日租金25500元，合计51250元。当天重庆春光服装有限公司出具三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聚潮流公司支付的前述款项。许建平主张在此之外，李家莲还另行支付了装修保证金5000元。以上共计56250元，即为许建平主张的租赁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经销合同》应否撤销的问题。从《经销合同》约定内容看，聚潮流公司收取许建平交纳的“首批投资款”39800元以及“年度服务费”6000元，其义务仅为向许建平配送与“销售价”等值的产品以及针对许建平之后进货进行返利，但并未就许建平经销的产品类别、名称、价款等内容予以约定，而是代之以在合同期限内可“100%无障碍调换货”加以约定。该约定应理解为聚潮流公司应按照许建平关于货物类别、名称的要求进行换货，直至许建平满意为止。本案中，聚潮流公司虽先后两次向许建平发送货物，但均未达到许建平的要求，许建平认为聚潮流公司供应的货物绝大部分系“三无”产品，并提交了部分货物实物以及其统计的产品明细表加以证明，聚潮流公司并未提交反证证明其货物的来源，一审法院对许建平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予以确认。聚潮流公司在所供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且无法实现“100%无障碍调换货”的情况下，在签订《经销合同》时以“100%无障碍调换货”的承诺为名，诱使许建平签订合同，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的规定，应依法予以撤销。许建平要求撤销《经销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经销合同》撤销后法律后果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聚潮流公司已收取的定金39800元、货款50000元及服务费6000元属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许建平取得的货物亦属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双方应互相返还。但聚潮流公司供货的产品中，许建平已售出的产品货值为23670.64元，尚未售出的产品货值29877.42元，故许建平已售出的产品许建平已不能返还，相应货款许建平应自行承担。许建平要求聚潮流公司返还的已付款95800元中应扣除许建平已售出的产品货值23670.64元，剩余72129.36元聚潮流公司应向许建平进行退还。许建平尚未售出的产品具备返还条件，应予返还，许建平应按其统计的现存产品清单予以返还，返还不能的应按照其相应价款承担货款赔偿责任。 对于许建平主张的装修费损失128000元、租金损失56250元、律师费损失287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许建平未举证证明已实际产生装修费损失128000元，故该损失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许建平主张的租赁损失56520元，一审法院认为，许建平与其合伙人租赁商铺经营案涉产品，许建平在明知聚潮流公司所发第一批货的货物情况下于2017年11月5日又进行了第二次要货，在经营期间许建平已销售出去货值23670.64元的产品，许建平已使用该商铺进行经营，也已销售出去大量案涉产品，故许建平起诉前许建平一直利用该商铺经营收益，许建平称该商铺经营了3个月，其余时候关门，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存在的问题，并未导致许建平不能使用该商铺以及就该商铺进行其他经营收益或转租等，许建平在案涉合同被撤销前不予经营该商铺是其自身放弃行为，但其主张的租赁损失并非案涉合同被撤销后所必然给许建平造成的直接损失，故许建平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许建平主张的律师费损失28750元，没有合同依据，且许建平未举证证明已实际产生该损失，故许建平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撤销许建平与聚潮流公司于2017年10月1日签订的《经销合同》；2.聚潮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许建平退还72129.36元；许建平同时于该期限内向聚潮流公司返还尚未销售的现存商品，返还商品清单详见下列表1至表19，若许建平返还不能，则应按照下述表中的相应产品价款予以赔偿（详见一审判决）；3.驳回许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6元，由聚潮流公司负担802元，由许建平自行负担2164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聚潮流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2.许建平能否要求撤销《经销合同》。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聚潮流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 首先，许建平主张存在欺诈的理由之一为聚潮流公司无法实现“100%无障碍调换货”承诺。本院认为，根据《经销合同》第5-1条约定，许建平应当以书面方式向聚潮流公司发出调货申请并提供载明发货日期的货品明细清单，许建平并无证据证明其曾按合同约定在90日内向聚潮流公司提交调换货申请且遭到拒绝，故许建平以该事由主张聚潮流公司存在欺诈、要求撤销合同无事实依据。 其次，许建平主张存在欺诈的理由之二为聚潮流公司提供的产品为“三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聚潮流公司则主张其提供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许建平应当提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鉴定依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质量应当检验合格。产品或其包装上必须具有真实标识，包括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等内容。因案渉货品类型、数量较多，一审中许建平提交部分产品实物及其统计的产品明细表证明聚潮流公司提供的产品大多数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要求载明的标识，聚潮流公司虽对许建平单方制作的表格持有异议，但其作为产品的提供者既未提交相反证据，亦未按照人民法院要求在限定期限内作出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二、许建平能否要求撤销《经销合同》 许建平作为经销者，对产品的合格状态具有合理注意义务，2017年10月23日，聚潮流公司首次以配货方式向许建平发送产品后，许建平即可对产品是否具备法定标识进行审查，现无证据证明许建平曾向聚潮流公司就产品标识问题提出过异议，相反，2017年11月5日，许建平向聚潮流公司再次要求配发价值2859.63元产品并陆续将部分产品出售，截至目前，许建平已售出价值23670.64元产品。前述行为足以表明许建平并未对聚潮流公司提供产品无法定标识这一问题陷入错误认识并作出错误判断。如聚潮流公司提供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许建平可以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其予以更换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许建平以聚潮流公司提供的产品为“三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撤销合同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聚潮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2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建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3元，均由许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