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凯河，男，196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东县*************，公民身份号码：440************994。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福权，广东权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声，广东权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首添，男，198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5************216。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凯河因与被上诉人许首添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19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凯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许首添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许首添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事项超出许首添的诉讼请求事项，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二、杨凯河是根据法律规定申请财产保全，属于正常履行诉讼当事人享有的诉讼权利，杨凯河未存在虚假诉讼和恶意诉讼的情形，许首添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杨凯河恶意保全其财产。另，杨凯河无法预知许首添拆借资金作为反担保。被上诉人许首添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许首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杨凯河赔偿许首添担保费用201600元、对反担保财产的评估费用10000元以及（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案件诉讼费用18054元，共计229654元；2.杨凯河支付利息，以229654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5年1月20日起计算至杨凯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0月18日止为52322.84元；3.本案诉讼费由杨凯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5月17日，杨凯河以买卖合同纠纷将许首添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许首添向杨凯河支付1472707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在合作结束后达成对库存进行转让的合意，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判决许首添向杨凯河支付货款1472707元及利息，驳回杨凯河其他诉讼请求。许首添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凯河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许首添应给付剩余货款理据不足，判决撤销（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驳回杨凯河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受理费18903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6150元、二审受理费18054元，由杨凯河负担。杨凯河不服该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再审，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6）粤19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前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予以维持，判决维持（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民事判决。该再审判决已经生效。诉前，杨凯河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保全许首添价值1472707元的财产。2013年5月8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三法立保字第3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许首添银行存款1472707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依据该民事裁定查封了许首添的啤酒及其他财产一批（详见本院查封财产清单NO.A0006928、NO.A0006929）。2013年5月28日，杨凯河以被查封财产主要是啤酒，啤酒属于季节性商品，保质期较短，不易长期保存等为由，提交变更保全措施申请书，请求变卖查封财产清单上列明的已被查封的财产，采取保存价款的方式予以保全。2013年6月7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本院查封许首添的财产一批（详见本院查封财产清单NO.A0006928、NO.A0006929），并保存价款（以1472707元为限）。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委托广东坤元正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批财产价值进行评估，广东坤元正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615400元。2013年6月17日，许首添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交《关于本案不符合先予执行条件并请求解除查封措施的复议申请书》，请求解除对许首添的啤酒及相关财物的查封，停止拍卖措施等。2013年6月24日，许首添向本院提交《请求撤销拍卖保全财产裁定并变更保全财产内容之复议申请书》请求停止拍卖查封的啤酒及其他财务、变更保全财产内容，由查封啤酒及其他财物一批变更为查封房产两处。同日，案外人邹雨航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交《诉讼反担保书》，表明愿意以其名下两套房产（坐落于广东省增城市*************，房地产权证为粤房地证字第C3794946号；坐落于广东省增城市*************，房地产权证为粤房地证字第C3794947号）为许首添提供反担保，置换出本院查封许首添的财产一批。2013年7月5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担保人邹雨航所有的位于广东省增城市************（粤房地证字第C3794946号）、304房（粤房地证字第C3794947号）房屋、终止对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查封的许首添的啤酒及其他财产（查封清单NO.A0006928、NO.A0006929上列明的财产）的拍卖、解除对许首添的啤酒及其他财产（查封清单NO.A0006928、NO.A0006929上列明的财产）的查封。2013年7月8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依据（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邹雨航所有的位于广东省增城市************（粤房地证字第C3794946号）、304房（粤房地证字第C3794947号）房屋，上述两处房屋的查封期限为两年，从2013年7月8日至2015年7月7日止。原告确认以上反担保财产查封期限届满后并未申请继续查封，而申请解封时间是在（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日（2015年1月5日）后，但未能述明具体时间，原告明确表示其仅请求反担保人从2013年6月24日提供反担保之日起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损失。被告则表示不清楚以上反担保财产是否存在续封和解封。许首添在一审期间提供一份承诺书，内容是许首添以董秀山提供的两处房产（房产证登记名字为邹雨航）作为反担保，置换出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查封的啤酒等财产一批，并承诺每月向董秀山支付11200元的费用，直至该两处房产反担保解除之日止，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6日。杨凯河主张该承诺书是许首添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确认。许首添在一审期间提供《房屋所有权归属确认书》拟证实在提供反担保前，邹雨航已将作为反担保的两套房产转让给案外人董秀山，该两套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董秀山，董秀山授意邹雨航以该两套房产为许首添提供反担保，反担保的一切法律风险及经济收益归于董秀山。杨凯河对该证据真实性不确认。许首添在一审期间提供《受委托付款确认书》、方川身份证（复印件）、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户口历史交易明细、担保费收条拟证实许首添向反担保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董秀山支付了担保费用11200元/月，其中委托案外人方川向董秀山转账支付155000元，许首添本人直接向董秀山支付46600元，合共支付201600元。《受委托付款确认书》载明方川受许首添的委托，于2013年10月31日、2014年1月23日、2014年11月26日分别向董秀山名下的招商银行广州增城支行524**********888银行账户转账担保费用33000元、22000元、50000元、50000元，合计155000元。落款确认人处有“方川”字样签名，落款时间是2015年1月12日。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显示户名为方川、卡号为622*************102的工商银行账户于2013年10月31日、2014年1月23日、2014年11月26日分别转账汇出33000元、22000元、50000元、50000元。户口历史交易明细显示户名为董秀山、卡号为524**********888的招商银行账户于2013年10月31日、2014年1月23日、2014年11月26日分别收到转账汇入33000元、22000元、50000元、50000元，以上汇款交易对手信息均为“方川622*************102”。收条载明收到许首添担保费现金46600元，在此之前，已收齐许首添委托方川银行转账的担保费共计155000元，收款人处有“董秀山”字样签名，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14日。杨凯河对《受委托付款确认书》、方川身份证（复印件）、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户口历史交易明细、担保费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许首添在一审期间提供房屋市场价值评估结论书、发票拟证实许首添对提供反担保的两套房屋进行评估，产生评估费用10000元应由许首添承担。该两份证据显示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受邹雨航委托对增城市*************、304房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房屋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分别为804145元、703776元，评估费分别为5000元、5000元。杨凯河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确认，并表示评估费用是许首添申请反担保支出的费用，不属于杨凯河保全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许首添在一审期间提供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调查笔录第14页载明法院询问双方是否同意由胜诉方承担诉讼费或由败诉方直接支付诉讼费给胜诉方，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诉讼费客户回单、中国农业银行代收费凭证显示许首添于2014年4月29日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受理费18054元。杨凯河主张该诉讼费与本案无关，不可一并主张，且亦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许首添主张杨凯河诉前财产保全措施错误，应当承担财产保全申请不当给许首添造成的损失，故本案案由为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凯河在另案中申请财产保全但诉讼请求被驳回，是否属于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二、如属于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许首添的损失该如何确定；三、（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案件的诉讼费用18054元是否应在本案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关于“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的，被申请人有权要求损失赔偿。法律设立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但法律在保障申请人合法权益的同时，亦要求申请人应谨慎行使权利，不得滥用财产保全申请权。财产保全申请错误造成对方损害的赔偿责任属于民事侵权行为，故应按照侵权行为的基本构成要件来判断申请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在杨凯河起诉许首添的（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案件中，杨凯河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保全许首添价值1472707元的财产，根据杨凯河的申请，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三法立保字第3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并依据该民事裁定查封了许首添的啤酒及其他财产一批（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查封财产清单NO.A0006928、NO.A0006929）。但从该案审理来看，本院作出（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许首添向杨凯河支付货款1472707元及利息，驳回杨凯河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本院（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驳回杨凯河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一审受理费18903元、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6150元、二审受理费18054元，由杨凯河负担。再审法院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9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民事判决。该再审判决已经生效。故杨凯河在前述案件中主张权利缺乏依据，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认定杨凯河在（2013）东三法立保字第39号案件中申请的财产保全行为缺乏依据，属于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对该行为造成许首添的损失，杨凯河应予以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二。杨凯河对许首添财产保全申请行为造成了许首添的损失，该损失应当以原告合理预见为衡量标准。许首添在财产保全案件中提供两处房产作为反担保，并主张为此支出担保费用、反担保财产评估费用，但许首添提出反担保时并未将其支出的担保费用、反担保财产评估费用告知杨凯河，杨凯河对该损失不可预见亦未受到通知，故对许首添请求杨凯河赔偿担保费用201600元、反担保财产评估费用10000元，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不予全部支持。杨凯河可以预见的损失是许首添提供1472707元资金作为反担保，其不可避免需要拆借资金进行运作造成的损失，案涉两处反担保房屋的的查封期限为两年，从2013年7月8日至2015年7月7日止，结合原告明确表示其仅请求反担保人从2013年6月24日提供反担保之日起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损失，故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仅统计原告在2013年7月8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损失。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的1年至3年期的贷款年利率为6.15%/年、2014年11月212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的1年至3年期的贷款年利率为6%/年，则杨凯河应向许首添赔偿的损失为：1472707元×6.15%/年×（501天÷365天）年+1472707元×6%/年×（45天÷365天）年≈135213元，许首添的其余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是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而许首添主张的（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672号案件的诉讼费用18054元与本案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不予处理，许首添可以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一、杨凯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许首添支付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失135213元；二、驳回许首添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许首添负担2878元，杨凯河负担265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的范畴，该侵权行为在法律未专门规定适用过错推定或者无过错责任原则情况下，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杨凯河在（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案件起诉前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杨凯河申请保全的客观行为是否具有违法性。杨凯河于2013年5月8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并提供现金担保，要求查封许首添价值1472707元财产。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依据（2013）东三法立保字第3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于2013年5月8日查封许首添啤酒、矿泉水及其他财产一批。杨凯河于2013年5月17日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要求许首添支付转让款1472707元，案号为（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许首添申请以提存方式变更保全措施，后又提供反担保解除对该查封物品的保全。在整个保全过程中，杨凯河的保全申请并未违反法定保全程序，保全标的与诉讼标的相符，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配合法院完成相应保全措施的变更。因此，本院认定杨凯河的案涉保全申请并未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其保全行为客观上不具有违法性。二、杨凯河的保全申请在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第一，杨凯河提起（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诉讼案件的关键证据在于2013年3月份形成的《存款盘点明细表》第7页，而杨凯河与许首添在该案中对该证据的第7页三性均予以确认，并对双方曾经存在合伙的事实予以确认。有此可见，杨凯河提起该案诉讼所掌握的证据系真实的，许首添在本案中也未能有效举证证明杨凯河提起该案诉讼系虚假的或是单纯以保全财产作为其诉讼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杨凯河在申请财产保全时并不具有主观恶意。第二，该案在经历一审支持杨凯河的主要诉讼请求，二审以及再审最终驳回杨凯河的全部诉讼请求的原因在于，杨凯河对于其与许首添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认识不足、对于双方法律关系的判断不够准确。对于该问题，一审、二审以及再审承办法官或合议庭尚有不同判断，如要求杨凯河在案件审结之前即知晓该争议法律关系的结论，无疑是对杨凯河提出了过于严格的注意义务要求，当事人在提出保全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案件的最终结果。因此，本院认为杨凯河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综上所述，杨凯河在（2013）东三法民二初字第1053号案件起诉前申请财产保全时，主观认知上不存在恶意、客观行为上不存在过错，不满足过错责任四大构成要件中的两项，一审法院仅以杨凯河的诉讼请求最终未得到支持作为判断申请保全错误的唯一依据，对当事人依法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要求过于严苛，有碍于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对于杨凯河申请保全行为存在过错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196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许首添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均由许首添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娟娟审判员  陈美苑审判员  黄宇齐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