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内29民终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金达，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雪峰，系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虔，系宁夏辅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夏苏宁蒙电讯科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巧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苏宁蒙电讯科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2921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雪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蒋巧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内蒙泰丰化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宁夏苏宁蒙电讯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宁夏苏宁电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为：一审法院以宁夏海洋线缆有限公司给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赔偿的42.6万元，认定为内蒙泰丰化工公司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关于质量保证金性质的认定错误。质量保证金属于非典型性担保，功能在于保障合同标的物的质量及合同的适当履行，并不等同于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双方之间关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严格按约定履行质保金条款。 被上诉人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内蒙泰丰化工公司立即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支付货款84.7万元；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8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10月至2016年11月）；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为：2015年7月3日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与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标的为2107000元。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30天到货，付款期限为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预付63万元，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发货前付款63万元，余款84.7万元作为质保金，送电运行后（或货到三个月，以先到为准），无质量问题在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64万元，余款一年后付清（如出现质量问题，质保金一次性全额扣除）。合同签订后，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126万元，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将全部线缆送到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指定的地点，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却未能按期支付余款84.7万元。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多次催要，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却迟迟不予返还，至今未付。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 一审内蒙泰丰化工公司辩称：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所述签约、供货、付款情况属实。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起诉要求我公司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买卖合同》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货到三日内进行外观验收，内在质量投入运行后按实际情况提出；剩余货款84.7万元作为质保金，无质量问题在开具本合同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付63万元，余款一年后付清，如出现质量问题，质保金一次性全额扣除。质保期1年。同时，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出具的《供货商承诺书》中承诺：“四、产品保证质量，不以劣充优，以次充好，严格执行双方约定的交货技术条件，违者需方有权拒付货款；五、本承诺书作为经济合同的附件，与合同同具法律效力。”我公司在安装使用过程中发现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交付的线缆存在质量问题，即于2015年9月18日委托北京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导体电阻及绝缘平均厚度不合格。同时在收货时发现部分线缆不是合同约定的品牌。我公司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提出异议。2015年10月21日我公司法律顾问丁雪峰与宁夏苏宁电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同到宁夏苏宁电讯公司的供货单位，就存在质量问题电缆的赔偿进行协商，供货单位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补偿42.6万元。我公司已配合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取得供货单位的补偿，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已经同意按照合同约定向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扣除质保金84.7万元，不再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支付货款。同时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向我公司提供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电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严重违约，影响了我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给我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综上我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货款义务，不存在欠付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货款的事实。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供质量不合格电缆，给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宁夏苏宁电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应当给我公司出具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日双方签订电缆《买卖合同》，约定了标的物名称、商标、型号、厂家、数量、金额、质量标准、交货地点、验收标准、质量保证期、质保金、违约责任等，其中：电缆为胜华牌、海洋牌，金额为210.7万元；质量标准为国家标准及招标文件；货到三日内进行外观验收，内在质量投入运行后按实际情况提出；付款方式及期限为预付63万元，发货前付63万元，余款84.7万元作为质保金，送电运行后（或货到三个月，以先到为准），无质量问题在开具本合同金额增值税发票后付63万元，余款一年后付清（如出现质量问题，质保金一次性全额扣除）；质量保证期为一年；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买卖合同》附《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6.8万吨/年离子膜项目电气、仪表电缆清单》一份。合同签订后，内蒙泰丰化工公司于2015年7月4日和8月5日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各付款63万元，计126万元。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自2015年8月9日至9月14日分8次向内蒙泰丰化工公司供货，其中9月10日大部分电缆上无规格型号、厂家；9月11日的部分电缆无型号、厂家；9月14日的电缆无型号。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提交了2015年10月21日宁夏海洋线缆有限公司出具的条据1份、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与宁夏海洋线缆有限公司销售部经理的谈话笔录和质证笔录各1份、2015年10月8日北京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的《检验报告》7份（提交检材时间2015年9月18日），证明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交付的ZRYJV4×16、ZRYJV3×25+1×16、ZRYJV3×95+1×50、ZRYJV3×120+1×70、ZRYJV3×150+1×70电缆均存在电缆印刷标志无厂名，导体电阻未达到GB/T12706.1-2008标准要求；ZR-KVV2×1.5、ZR-KVVP3×1.5电缆均存在电缆印刷标志无厂名，绝缘平均厚度、导体电阻未达到GB/T9330.2-2008标准要求；宁夏海洋线缆有限公司因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交付内蒙古瑞达公司的电缆出现质量问题给予宁夏苏宁电讯公司42.6万元的补偿。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质证认为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提取检材时未通知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不能确定检材系从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交付的货物中提取，并提交了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委托宁夏计量质量检验检测研究院（原宁夏回族自治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2015年9月18日出具的《检验报告》3份（提交检材时间2015年9月7日），证明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交付内蒙泰丰化工公司的ZR-YJ4×16、ZR-YJV3×25+1×16、ZR-YJV3×150+1×70电缆只存在标志内容检查不符合GB/T12706.1-2008标准要求，绝缘厚度、导体电阻均符合该标准。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向两个检验机构送检的ZR-YJ4×16、ZR-YJV3×25+1×16、ZR-YJV3×150+1×70电缆在2015年8月9日和8月25日交货清单中均有反映，所以两份《检验报告》不能产生前者否定后者或后者否定前者的结果。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未通知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即自行提取检材，确实减弱了《检验报告》的证明力。但是在两份《检验报告》作出后，宁夏海洋线缆有限公司确认交付宁夏苏宁电讯公司由内蒙泰丰化工公司使用的电缆存在质量问题并给予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补偿42.6万元，故可以确认内蒙泰丰化工公司的示证目的，即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交付内蒙泰丰化工公司的电缆存在质量问题。内蒙泰丰化工公司陈述双方协商一致内蒙泰丰化工公司不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支付下剩货款，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不予认可，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故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买卖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即应履行付款义务。因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交付电缆存在质量问题，内蒙泰丰化工公司依据“余款84.7万元作为质保金”，“如出现质量问题，质保金一次性全额扣除”的约定，没有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支付下剩货款84.7万元。但是质保金是义务人向权利人提供的因质量问题给权利人造成损失，义务人给予赔偿的保证金。义务人以质量问题给权利人造成的实际损失为限向权利人赔偿。质保金使用的原则为多退少补。根据案涉纠纷查明的事实，双方对质保金的约定使双方的权益失衡，应当进行调整。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与宁夏海洋线缆有限公司确认电缆质量问题的损失为42.6万元，且双方确认是宁夏海洋线缆有限公司交付宁夏苏宁电讯公司由内蒙泰丰化工公司使用的电缆存在质量问题，故宁夏苏宁电讯公司亦应给予内蒙泰丰化工公司42.6万元的赔偿。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电缆质量问题尚有其他损失。即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应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支付扣除42.6万元后下剩的货款42.1万元。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明知电缆存在质量问题，内蒙泰丰化工公司依约没有支付下剩货款84.7万元，双方产生争议致使货款支付迟延，即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请求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承担迟延付款违约责任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双方约定将下剩货款84.7万元作为质保金，宁夏苏宁电讯公司应将已产生的质量损失扣除后要求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偿付下剩款，并应向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出具合同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宁夏苏宁蒙电讯科贸有限公司给付货款42.1万元。驳回宁夏苏宁蒙电讯科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15元，由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又提交了其与安徽电缆股份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设备检修记录”、“岗位生产报表”、“岗位记录”，因内蒙泰丰化工公司在一审中可以提交上述证据，但未提交。且上述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或新发现的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经本院审理，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对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作为质保金的84.7万元货款，上诉人应否支付给被上诉人。 在买卖合同中，质量保证金条款是当事人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根据意思自治原则自由选择和约定的，由出卖人给买受人做出的一种承诺。一般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买受人保留一部分货款暂不给付，待质保期届满或标的物交付后一定期限届满，标的物质量合格时，再将该部分货款给付出卖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买卖合同中质量保证金的功能在于担保标的物的质量，质量保证金作为买受人预先保留的特定化货款，因赋予了担保性质，已超出了附条件分期给付标的物对价的货款的范畴，具有了金钱担保的法律属性。在出卖人所提供货物的质量合格时，将该部分货款作为标的物对价给付出卖人；当出卖人所提供货物存在或出现质量问题时，如质量问题在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内或经协商解决，买受人也应将该部分货款给付出卖人；如质量问题未得到解决，则买受人享有对给付货款请求的抗辩权，可拒绝支付该部分货款。因此，买卖合同相关法律中规定的质量保证金，属于合同的特别担保措施（如保证、定金），质量保证金因预先交付，实际上是将质量保证金的所有权让与买受人作为担保，当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使买受人遭受损失时，买受人可以此作为赔偿，达到优先受偿的目的。本案中，北京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宁夏计量质量检验检测研究院《检验报告》以及因电缆质量问题宁夏海洋线缆有限公司承诺给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赔偿的42.6万元的事实，均能够证实宁夏苏宁电讯公司所供电缆存在质量问题，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电缆存在质量问题得到解决。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84.7万元作为质保金，质量保证期为一年，如出现质量问题，质保金一次性全额扣除。其性质属于对标的物质量采取特别担保措施的质量保证金，而非与标的物质量瑕疵相关的保修金。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买受人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拒付质量保证金的抗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约定，抗辩理由成立。故对宁夏苏宁电讯公司要求判令内蒙泰丰化工公司支付84.7万元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内蒙古瑞达泰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2921民初31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宁夏苏宁蒙电讯科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61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7615元，由宁夏苏宁蒙电讯科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振文 审判员  柴兆军 审判员  李润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马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