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嘉陵江西路299号。 法定代表人：李登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承鲲，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拥，男，1983年12月2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双，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9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左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左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四建公司向左拥支付劳务费265000元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2018）川01民终1462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四建公司与王广明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书》，将案涉工程交由王广明承包，后由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三人合伙承包案涉项目，于怀明招揽左拥等班组实施案涉工程，与左拥建立事实劳务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4条的规定，于怀明的行为应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劳务费应由三人共同承担。2.左拥举示的施工任务书无四建公司印章，对四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建公司未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未出具书面授权委托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代表四建公司行使相应权利。左拥也明知其是受于怀明委托在案涉项目施工，于怀明与左拥建立事实劳务关系，且该行为也不能构成对四建公司的表见代理。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合伙承包此项目，三人在案涉项目相应资料签字的行为是为自身合伙经济利益服务的行为，没有为四建公司利益的意思表示，不是职务行为，对四建公司没有约束力。3.施工任务书不能证明左拥的劳务费金额和左拥有权收取劳务费。工程质量合格是收取款项的前提条件，案涉项目至今未竣工验收，左拥不能证明其施工部分质量验收合格。且施工任务书从其名字即可看出是施工前开具的，不是施工结束后的结算依据。4.本案中，左拥主张的债权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左拥自述于2014年实施了施工行为，2015年2月12日，王广明、于怀明签字确认形成债权。案涉项目至今未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应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左拥在长达四年的时间内从未向四建公司主张过债权，四建公司曾要求案涉工程债权人申报债权，左拥也未向四建公司申报债权，更无其他中断中止情形，左拥主张的债权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根据左拥举示的证据和黄文云自述，左拥和黄文云合伙做该工程，同为班组负责人，该班组的劳务费已转至黄文云账户，且两人同时在施工任务书班组鉴定处签字确认。左拥和黄文云系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的规定，左拥与黄文云应为共同诉讼人，一审在黄文云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仅以黄文云陈述同意由左拥单独主张劳务费进行审理，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三、一审判决四建公司向左拥支付利息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案涉项目劳务费应由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共同承担，四建公司无付款义务，也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支付利息。 左拥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四建公司确实存在欠款事实，案外人于怀明已向四建公司主张过涉案款项；2.四建公司自认直接向左拥等班组支付过大部分劳务费，本案不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的情形。 左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四建公司向左拥支付工程劳务费26.5万元，并按每月0.5%从2015年2月13日至款付清时止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四建公司在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处承包了宏业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主体工程的施工，成立项目部，任命王广明担任项目执行经理。2013年6月8日，四建公司与王广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组建宏业公司项目部，由王广明负责组织资金、材料及劳动力等，按四建公司要求组织施工，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后王广明、于怀明、钱孝刚合伙承包该项目，约定王广明负责协调拨款、预算、结算方面，于怀明负责项目施工现场及验收方面，钱孝刚负责购买材料。施工期间，于怀明委托黄文云、左拥等班组分包部分分项工程，四建公司向这些班组负责人支付了部分劳务费。 2017年9月14日，于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以这些班组系由其介绍、组织、委托为由，认为自己是总承包人向四建公司提供了劳务，要求四建公司、王广明支付其工程劳务费2450334元。于怀明的诉请中包含有本案中左拥、黄文云班组劳务费。其主张涉及本案劳务费的证据为“施工任务书(二次结构)》（2015年2月12日，于怀明现场审核，王广明签字确认同意支付110万元，左拥、黄文云班组实施）”。四建公司质证认为，承认有这些工程项目，项目也是由这些班组实施的，但不接受王广明在《施工任务书》中签字确认的价格，所以不同意按《施工任务书》付款，且陈述四建公司已直接向左拥、黄文云等人支付了476.1万元。该案经过一审、二审。生效判决认为于怀明非《施工任务书》总承包人，于怀明无证据证明其享有工程款项的付款请求权，故驳回了于怀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庭审中，左拥出具的证据与前述判决书证据一致，系2015年2月12日《施工任务书》1份，载明左拥、黄文云班组结算为110万元，王广明在“项目经理鉴定”栏目书写“同意支付”，同时于怀明在“现场审核”栏目处签名。 一审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文云陈述，其与左拥合伙做工程，四建公司已将班组的劳务费转至黄文云个人账户，黄文云的劳务费已全部领到，四建公司未付班组的剩余劳务费与黄文云无关，同意由左拥单独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书查明，四建公司对左拥等班组向其提供了劳务并无异议，左拥与四建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成立。左拥班组为四建公司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四建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四建公司指派的项目执行经理王广明签字确认了左拥班组的结算劳务费。王广明的签字系职务行为，对四建公司有约束力。 左拥、黄文云班组结算费用为110万元，四建公司无证据证明已支付完毕劳务费，左拥方自认四建公司已付83.5万元，故对左拥主张四建公司应付26.5万元劳务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四建公司未及时付款，给左拥造成资金利息损失，应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又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起始时间应自左拥主张自己权利，即起诉之日。 对于四建公司认为，左拥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左拥可随时主张自己的权利；且于怀明向四建公司起诉主张的劳务费中包含了案涉标的，故左拥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左拥支付劳务费265000元及利息（以265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0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左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四建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09元，由左拥负担1309元，四建公司负担5000元。 二审中，四建公司无新证据提交。 左拥向本院出示了三组新证据，证据1，宏业公司与四建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主体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是四建公司，应当由四建公司支付劳务款项，王广明在合同中代表四建公司签字，进一步证明王广明的职务行为；证据2，（2016）川0107民初11498号民事案件审判笔录，四建公司认可王广明系其现场管理人员，以及案涉项目由四建公司实际施工，应当由四建公司支付劳务费；证据3，《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甩项项目以外工程质量验收报告》，拟证明左拥已施工完成且工程质量合格。 四建公司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王广明作为四建公司的负责人在合同中签字；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合法合规的验收。 本院对左拥提交的上述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中，四建公司认可王广明系其现场管理人员。 本院查明，四建公司在（2018）川01民终14623号一案中认可《施工任务书》所涉工程系由左拥等各班组施工，同意与各班组分别结算劳务费。 另查明，2015年7月28日，建设单位宏业公司、施工单位四建公司、地勘单位四川省川建勘察设计院、监理单位四川元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等主体共同签署《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甩项项目以外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确认：1.对照甩项清单进行检查，该工程除甩项项目以外的设计文件及合同内容已全部完成；……。本工程除甩项项目以外的所有已完工程资料真实完整，工程施工质量满足设计及国家相关验收规范要求，感官质量好，质量验收合格。庭后，四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确认左拥班组、左拥班组施工内容不在甩项项目清单范围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王广明签署的《施工任务书》的效力是否及于四建公司；3.《施工任务书》能否作为案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4.左拥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四建公司上诉认为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黄文云而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之规定，本案中黄文云已明确放弃其于案涉《施工任务书》中的实体权利，同意由左拥就全部权利进行主张。故，本案可不追加黄文云参加诉讼，一审不予追加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 二、王广明签署的《施工任务书》的效力是否及于四建公司 首先，在（2018）川01民终14623号一案中，四建公司已明确认可《施工任务书》所涉工程由各班组施工，并同意与各班组分别计算劳务费，亦向左拥支付了工程价款83.5万元，上述事实表明四建公司认可其负有向左拥班组支付案涉工程款的责任。其次，宏业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主体工程系由四建公司成立项目部施工，并任命王广明担任项目执行经理，二审中，四建公司亦明确认可王广明为其现场管理人员。故，基于王广明的上述身份，王广明以项目经理名义在《施工任务书》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系履行四建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及于四建公司。综上，四建公司负有向左拥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王广明签署的案涉《施工任务书》的效力应及于四建公司。 三、《施工任务书》是否能够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案涉《施工任务书》的名称明确标记为“班组结算清单”，且依据从左到右的行文习惯，作为四建公司项目执行经理王广明的签字应形成于质量安全鉴定、材料机具鉴定、现场审核等栏目签署之后，即王广明是在相关人员对案涉已完工程量及质量审核的基础上作出的最后确认。另，2015年7月28日由四建公司等主体共同签署的《四川宏业电力集团有限公司非生产性工业用房（二期）项目甩项项目以外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已明确除甩项项目以外的设计文件及合同内容已全部完成，而四建公司也认可左拥班组的施工项目并不属于甩项项目。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左拥班组已完成案涉工程量，并经四建公司验收合格。四建公司上诉主张案涉《施工任务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且付款条件不成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左拥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本案中，左拥与四建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就工程款支付时间作出约定，双方亦未在《施工任务书》中作出应于何时付款的意思表示，故左拥可随时要求四建公司履行付款付义务，左拥以诉讼方式主张案涉工程款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建公司上诉认为诉讼时效已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9元，由四川省第四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王果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