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再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钱伟群，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波潮（系钱伟群之子），男，1991年4月13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思静，女，1968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钱伟群因与被申请人许思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浙01民终1769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8）浙民申370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立案后，于2019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钱伟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冰、许思静及其委托代理人沈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伟群再审请求：1.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2民初5005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8）浙01民终17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许思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思静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法院认定再支付150万元，钱伟群与许思静债权债务消灭缺乏证据支持。1.许思静与钱伟群之间并未对“许思静与钱伟群之间债权债务消灭”达成合意。（1）案涉协议中并不存在“许思静与钱伟群之间债权债务消灭”的表述。协议内容中有许思静再支付150万元，钱伟群撤诉的表述，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仅就“撤诉”是债权债务关系了结还是撤回执行申请有异议，对协议中没有“债权债务了结”或“放弃其他债权”的文字表述均无异议。（2）许思静与钱伟群对协议条款说法不一致，协议内容只是撤诉，双方并没有达成债权债务关系了结的合意。（3）许思静提交协议草稿中，亦不包含债权债务了结的意思。（4）证人关于支付150万元之后债权债务关系了结的说法逻辑上无法解释，且系其个人理解。一、二审据此作出“债权债务了结”的认定错误。2.双方协议中所谓撤诉，指的是撤回执行申请，不是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意思，否则就无法解释“撤诉”了还有补充内容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撤回执行申请不等于债权债务关系了结。申请执行人钱伟群撤回对被申请执行人许思静的执行申请，其法律效果是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但这并不意味着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二审判决错误地将“撤诉”解释为“双方债权债务结清”不符合文义解释的要求，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的意思表示解释规则。3.钱伟群与许思静在2015年仍就债务归还进行协商，说明债权债务关系并不是再支付150万元就了结。4.钱伟群主张的再支付150万元以后，双方再就剩余债权进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是合乎情理的，且得到章某证言的印证。（1）协议签订当时，钱伟群尚未受偿的债权数额达336.8万元，该笔债权仍持续产生利息。受让债权虽然名义上是280.2万元，实际上双方知道利息是没有依据的，故最多只能受偿180万元，故在受让债权以后，双方达成协议，钱伟群再收到150万元即撤回执行申请，再根据受让债权的偿还情况签订补充协议是符合情理的。（2）许思静起草的协议是写明要签订补充协议的。证人章某在公安的笔录中关于协议签订过程的表述充分说明，双方并没有债权债务消灭的合意，而是要在协议签订后再行协商的。（3）二审法院认为协议在章某处保留四个月没有争议，可以推定未形成签订补充协议的意思，这种说法是错误的。补充协议的签订要根据债权转让的受偿情况再行协商。协议签订后，钱伟群在针对受让债权进行诉讼，等待根据受偿情况协商补充协议，没有签订补充协议不能说明债权债务关系消灭。5.当事人放弃权利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才能认定。6.在双方当事人对协议内容有不同理解的情况下，应做对起草方不利的解释。协议是许思静起草的、证人章某抄写的。如果双方当事人对“撤诉”有两种理解，也应该做出对协议起草者许思静不利的理解。（二）二审法院认定协议中的“再支付150万元”范围包括对陈寿坤的债权，该认定错误。1.本案争议的协议签订于2013年9月6日，而许思静对陈寿坤280.2万元（本金180万元，利息100.2万元）债权转让给钱伟群在2013年9月3日即已完成。2.争议协议中各方均确认“再”支付150万元，既然是再支付，当然不包括已经转让的债权。3.认定协议中再支付的“150万元”包括许思静转让给钱伟群的对陈寿坤和吴炳荣的债权，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2015年6月5日建德市公安局对钱伟群的询问笔录中，钱伟群已经明确了陈寿坤的债权转让与“再支付150万元”无关，而许思静却用该笔录证明钱伟群承认所谓陈寿坤的债权包含在150万元之中。4.认定“再支付150万元”中包含陈寿坤债权转让的金额明显不合理。当时钱伟群的债权368万元，怎么可能只拿到不到50%就放弃全部债权，钱伟群出借给许思静的款项也是高利借来的，面临着巨大的还款压力。5.从许思静2015年5月发给钱伟群的短信内容上看，至少要再还钱伟群150万元以上，其协商的起点就是150万，如果2013年9月6日的协议中的150万元包含了陈寿坤债权转让受偿的100万元，其协商的起点应当是50万元。（三）原审法院将钱伟群因被欺诈撕毁协议的行为认定为故意毁灭证据，系认定事实错误，钱伟群是以撕毁协议的形式意图行使撤销权。1、许思静存在欺诈行为。2013年9月3日，许思静夫妇把其对陈寿坤的债权转让给钱伟群，该债权本金180万元，利息100.2万元。2013年9月6日，双方达成协议，许思静再支付150万元，钱伟群撤诉。双方还另行约定签订补充协议。陈寿坤处可受偿金额与180万元偏差不大，许思静再支付150万元，剩余债权金额不大，故钱伟群同意再收到150万元后撤回执行申请。而事实上，许思静在债权转让前已经收取了陈寿坤的还款70余万元并出具了收条，导致钱伟群实际只受偿100万元，事后，也不与钱伟群就补充协议进行协商。2.钱伟群撕毁协议系做出撤销争议协议的意思表示，而非故意毁灭证据。钱伟群于2014年1月24日前往证人章某处，告知章某许思静隐瞒已向陈寿坤出具收条，实际债权与转让债权不符，且被拒绝签订补充协议后，撕掉了2013年9月6日所签的协议。钱伟群撕掉协议的行为，属于以行为的方式作出撤销协议效力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将钱伟群受到欺诈做出的错误的意思表示认定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显失公平，也违反了意思自治的原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错误地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1.本案既不能直接适用、也不能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该条规定,该条适用条件是:1.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2.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本案中，钱伟群并不持有该份协议，并未拒不提供证据，其撕掉协议的行为发生于许思静提起本案诉讼的三年以前，其只是以行为的方式发出否认协议效力的意思表示，试图撤销该协议，并不是为了妨碍本案中法庭查清协议内容。钱伟群的行为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调整对象，既不能直接适用，也不能类推适用。2、不能因为钱伟群在三年前将协议撕掉，就推定许思静的主张都成立。协议已经在三年多以前被钱伟群撕掉，不意味着许思静主张的协议内容就是真实的，许思静的主张依然要有证据证明。如因协议被钱伟群撕掉就认定许思静的主张成立，会导致极大的道德风险。（二）原审法院对证明标准的把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本案中，许思静主张协议内容为“2013年9月后再支付150万元，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以及“150万元包含对陈存坤的债权”，但许思静的举证远远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相反，钱伟群的反驳举证，已经足以使协议的具体内容和是否有效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因此，法院应认定许思静主张的事实不存在。（三）二审判决将“撤诉”解释为“双方债权债务结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的意思表示解释规则。本案所涉协议，应主要根据其使用的词句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虽然“撤诉”一词的含义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撤回起诉”，但双方当事人一致将其理解为“撤回执行申请”，故可以将其解释为“撤回执行申请”。但对于“撤诉”是否包含“双方债权债务结清”的意思，双方理解并不一致，故应依照协议使用的词句认定其不包含“双方债权债务结清”的意思。 许思静答辩称：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的认定是错误的。（一）许思静的诉讼请求，是对双方法律关系是否存在而请求人民法院进行确认的确认之诉，符合法院的受理范围。具体到本案，就是确认2013年9月以后许思静再归还钱伟群150万元双方就无其它纠纷，双方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消灭。一审法院结合公安笔录、证人证言以及执行和解过程中的撤诉的一般性理解及习惯和经验，判决支持许思静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审理，都是正确的，二审再进一步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维持一审判决内容，也并未有程序瑕疵。（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二审法院将许思静再支付150万元包括钱伟群受让了许思静对陈寿坤的债权进行了审理和确认，超出本案的受理范围，显属不当。二审法院仅仅在本院查明事实部分结合钱伟群公安笔录的自认、证人证言，驳回钱伟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未增加新的判决内容，其本质仅仅是支持了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值得注意的是，在该裁定中并未对一审的审理和确认作出负面评价，这说明一审审理程序和受理范围是认可的。二审维持原审判决在原审范围仅仅是一审的延续自然，也没有超出审理范围。（三）二审在认定事实方面较一审法院更加全面仔细，结合钱伟群本人在公安的描述，仔细询问证人，进一步了解案件始末和细节，查明该150万元的归还应包含钱伟群受让了许思静对陈寿坤的280万债权，这是法院对事实的查明并未改变和增加一审中原告的诉讼请求，体现了二审法院高度责任心，不属于超越受理范围。（四）即便确权应针对法律关系是否存续进行审理，但是法律关系是否存续离不开对法律事实的审查。要正确审理法律关系其前提是，对与该法律关系相关联的法律事实进行全面的审查。本案中二审法院对150万元的归还是否包含钱伟群受让了许思静对陈寿坤的280万元债权的审查，就是对法律事实的审查，并非如该裁定书所认定的对权利义务进行认定，二审法院对双方法律关系是否消灭、已经消灭的前提条件进行全面审查，该审查是二审法院的职责所在，我们不能苛求二审法院仅仅作出法律关系是否确认的判决，而禁止二审法院对法律关系是否消灭作出事实调查。一旦进行了事实调查，就认为二审法院超越职权，这叫二审法院如何判案？道理很简单，任何确权之诉都离不开关联法律事实的审查。二、钱伟群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一）钱伟群认为双方仅仅在协议中书写“钱伟群再拿到150万，撤销执行”，进一步认为，拿到150万后，剩余款项并未了结，还需要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因此，即使拿到了150万剩余的执行款，还是需要“补充协议”进行确认的。姑且抛开当时的实际情况暂且不谈，先就“补充协议”的性质在合同法理论框架下来看，补充协议是对主协议的补充和调整，根据协议的自由原则，补充协议也是自由签订，也就意味着任何一方当事人都有权利签或者不签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如果签订了补充协议，按照补充协议进行履行，这没有问题，双方如果没有签订补充协议，则按照主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履行，这也没有问题。既然钱伟群认为根据协议有权拿到150万，既然双方最终没有签订补充协议，钱伟群根据什么再拿剩余的款项呢？在双方没有形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法院认定双方目前权利义务的法律关系在一定条件下消灭并无不妥。当然，如果日后双方又形成了补充协议，钱伟群根据补充协议主张双方再次产生新的权利义务关系，自然并无不妥。钱伟群认为将来还要再签订补充协议的说法，恰恰是对双方协议中关于再支付150万双方权利义务就消灭的一个认同，否则就不需要再签订补充协议进行调整。（二）钱伟群对证人证言及许思静及其代理人大量断章取义的筛选，以证明所谓的矛盾，是不能成立的。1、章某不仅仅是普通的证人，他是二人执行和解的中间人，许思静和钱伟群是亲戚关系，章某也是二人的亲戚。当初许思静推荐自己的表姐做中间人，钱伟群则坚持让章某做中间人，最终双方同意由章某做中间人。可见双方对章某的人品都是很信任的。在协议书被钱伟群撕毁的情况下，双方无其他证据证明法律关系，双方共同委托的中间人的证言无异至关重要。2、协议虽然形成于2013年9月6日，但是就协议的内容双方早就多次进行协商，并非钱伟群所陈述的2013年9月3日的转让和9月6日的协议各不相干。在钱伟群2016年6月5日所做公安笔录中陈述，钱伟群和许思静在“2013年8月开始就多次商量了”，协商的内容“大致是许思静先还150万，我到法院撤诉，然后许思静承诺不让我吃亏。”不难发现。2013年9月3日的债权转让和2013年9月6日的协议事实上就是同一个内容，前者是将商议的内容付诸行动，后者是将商议的内容进行文字化表述。在该笔录中，钱伟群也进一步明确，“许思静说，借给陈寿坤的180万，加上利息等，这些钱结束再给我。”钱伟群认为，2013年9月6日的协议中的支付150万，不包含许思静对陈寿坤的280万本息，是与事实不符的。虽然钱伟群在其他笔录中又对这一问题作出了完全矛盾的供述，根据证据规则，一方当事人作出的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在证据法上属于自认而应被采信，对自己有利的陈述，需要证据支撑，因此一、二审法院采信了对其不利的自认，而未采信对其有利的陈述，完全符合证据规则。（三）钱伟群主张其撕毁协议系作出了撤销协议的意思表示，而非故意毁灭证据。但钱伟群主张该协议系有利于其，不利于许思静，对于这样一份有利于钱伟群的协议，为什么要撤销？根据钱伟群的说法，因为许思静欺骗了钱伟群，所以要行使撤销权。但是合同法规定，欺诈的合同可以撤销，但撤销之前依然是有效的。钱伟群的暴力撤销显然没有撤销的效力。被撤销之前，这个协议是有效的。从双方的债权债务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签订该协议，实际上是对两个债权转让的保底条款，因为钱伟群知道两个债权转让未必没有风险。（四）虽然许思静现任丈夫的女儿女婿在建德法院工作，但是由于实际许思静和现任丈夫都是二婚，其在建德法院工作的女儿非常反对他们的结合，和其父亲连话都不说，更不可能插手关心案件。另一方面，亲戚在法院仅仅是审判法官要主动回避，没有法律规定整个法院进行回避。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许思静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达成和解协议（和解协议基本内容为：许思静2013年9月后再付150万元给钱伟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即了结）；2、本案诉讼费用由钱伟群承担。 一审法院基于双方举证情况认定：许思静、钱伟群双方对双方于2012年（应为2013年）9月6日签订过一份协议，协议上包含了徐思静支付钱伟群150万元后，钱伟群向法院“撤诉”的内容，该协议现已被钱伟群撕毁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许思静和钱伟群之间的协议内容里对于许思静欠钱伟群的其余款项双方是如何约定的，许思静认为其归还钱伟群150万后，钱伟群放弃其他债权；钱伟群认为许思静归还其150万元后，钱伟群先撤诉，余款双方再另行达成补充协议。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许思静主张与钱伟群之间于2012年（应为2013年）9月6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中存在“许思静归还钱伟群150万元之后，钱伟群“撤诉”放弃其他债权”，其应对此负举证责任。但因该协议被钱伟群撕毁，导致协议内容无从核实，钱伟群辩称因中间人章某不愿意督促其与许思静达成补充协议因而撕毁协议，并不构成撕毁协议的正当理由，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再结合和解协议保存人章某的证人证言，该院认为许思静陈述的内容更具有可信度，协议的内容中包含许思静再支付钱伟群150万元，钱伟群放弃其他债权。综上所述，许思静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2018年1月19日，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许思静与钱伟群之间的协议成立，内容包含许思静再支付钱伟群150万元，许思静与钱伟群之间债权债务消灭。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元，由钱伟群负担。 钱伟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许思静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许思静承担。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1年11月17日，建德市人民法院立案执行许思静、钱江民间借贷欠款30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在拍卖被执行人房屋后钱伟群受偿639487.75元；2012年8月1日，建德市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3年9月3日许思静向钱伟群转让280.2万元债权；2013年9月6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内容包括“钱伟群拿到150万元之后去撤诉”，协议保管于证人章某处，章某系双方共同的亲戚；2013年11月22日，钱伟群作为许思静债权的受让人经调解实际获偿100万元；2013年12月6日，许思静又向钱伟群转让债权74.4万元，该笔债权经执行未全部获得清偿。2014年1月24日，钱伟群撕毁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 本院二审认为，许思静、钱伟群在本案中均确认双方之间在2013年9月6日就债权债务履行签订过一份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曾真实存在。许思静提供的证人证言称和解协议的表述为“钱伟群拿到150万元之后去撤诉”，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和解协议中证人所述的“撤诉”是否即为双方债权债务结清，以及该150万元是否包括钱伟群受让的对陈寿坤的债权。首先，经审查，和解协议订立之前双方未有需要即时撤回的其他诉讼，唯有未了结的执行案件。“撤诉”指双方结清债务撤回执行案件具有可能性。其次，证人作为和解协议的保存人，也是和解协议签订的见证人，了解双方洽谈订约的过程，证人称“撤诉”系指双方债权债务了结，其提供的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再次，从钱伟群接受公安机关的询问看，钱伟群自述150万元由许思静借给陈寿坤、吴炳坤等人的债权实现后给钱伟群，故150万元中已包括该笔对陈寿坤的债权，但需实际受偿150万元。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争议因钱伟群故意撕毁协议而起，该行为有违诚实守信原则，其行为虽不属于“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形，但其对于协议内容真伪不明负有直接责任，故应比照上述情形由钱伟群对此承担不利后果。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书面和解协议虽已灭失，但可确定的是和解协议客观上并非仅有“钱伟群拿到150万元之后去撤诉”一句内容，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综合协议订立的起因背景、履行情况确认双方协议内容包含“许思静再支付钱伟群150万元之后，许思静与钱伟群之间债权债务消灭”并无不当。 关于双方是否有补充协议的问题，因根据查明的事实，2013年9月6日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上并无钱伟群所称补充协议的内容，而该协议一直保存在见证人处4个月未有争议，可以推定双方未形成钱伟群所称的补充协议。 综上，钱伟群的上诉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钱伟群负担。 再审中，钱伟群提交许思静公安的笔录及许思静和钱江把吴炳荣的债权转让给钱伟群的债权转让协议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案涉双方并没有在对吴炳荣的债权转让后债权债务关系了结的意思，因此案涉和解协议也没有150万支付以后债权债务关系了结的意思表示。许思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钱伟群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许思静提交借条复印件7份，钱伟群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因上述借条仅有复印件，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从一审、二审到再审，许思静、钱伟群对双方在2013年9月6日签订过内容为“钱伟群拿到150万元之后去撤诉”的和解协议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该和解协议中的“撤诉”是否为双方债权债务结清以及和解协议中的150万元是否包括钱伟群受让的对陈寿坤的债权。 第一，关于“撤诉”是否指双方债权债务结清。本院认为，首先，许思静、钱伟群在和解协议签订之时，已不存在其他未决诉讼，仅有建德市人民法院根据钱伟群的申请执行许思静、钱江欠款30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这一执行案件，该“撤诉”指的是钱伟群撤回该执行申请。钱伟群对此并无异议。其次，关于撤回执行申请是否意味着双方债权债务结清。本院认为，许思静、钱伟群作为并无专业法律知识的普通人，通过约定“撤诉”的手段，表示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了结，符合常理。再次，从钱伟群一直主张，许思静和证人章某也一致陈述的，在和解协议的草稿中曾有“如果许思静将外债结回就给钱伟群20、30万元的补偿”的约定来看，许思静只有在将外债结回来的条件下，才另行对钱伟群进行补偿，即这一所谓“补充协议”是附条件的，在该条件未成就时，双方无其他权利义务的纠葛。而在章某为二人誊写正式和解协议时，将该“如果……”的内容删去，这一行为意味着钱伟群拿到150万元后双方债权债务即结清。最后，钱伟群主张“撤诉”并不意味着双方债权债务结清，双方需再就剩余债权进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和证人的陈述，在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上并无钱伟群所称补充协议的内容，或约定嗣后签订补充协议的内容，钱伟群这一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和解协议中的150万元是否包括钱伟群受让的对陈寿坤的债权。虽然许思静将对陈寿坤的债权转让给钱伟群的债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3日，而章某为二人誊写和解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9月6日，但是，根据钱伟群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从2012年8月开始双方就多次协商，在许思静将对陈寿坤的债权转让之前就协商过，“每次协商的内容都是差不多的，大致就是许思静先还150万元（给）我，我到法院去撤诉”以及150万元是许思静将他在富阳棉纱厂“阿华”那里投资120万元，借给富阳吴炳坤、吴炳荣210万元，借给陈寿坤180万元，加上利息207万元，这样一共有537万元，等这些钱结来给钱伟群，协议没有约定时间是因为许思静说吴炳坤、陈寿坤、“阿华”、吴炳荣等那里欠其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来的，从这些内容看，许思静、钱伟群关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如何处理进行了持续的协商，许思静一直以将其享有的对他人包括陈寿坤的债权转让给钱伟群来作为还给钱伟群150万元作为谈判的主要内容。而且根据双方当事人及章某的陈述，和解协议草案在许思静和钱伟群去章某处誊写之前已经起草好，并非在2013年9月6日才形成。因此，本院认为转让对陈寿坤的债权与和解协议内容是作为一个整体进行协商的，150万元包括许思静对陈寿坤的债权符合双方协商的前后经过。再次，在双方签订和解协议后，钱伟群一直未要求许思静履行支付150万元的义务，直至2013年11月22日就其受让的债权与陈寿坤达成调解协议，陈寿坤仅支付100万元后，才再度要求许思静转让债权，在2013年12月6日，许思静又向钱伟群转让债权74.4万元。从钱伟群的行为分析，其在从受让的陈寿坤的债权中，未能获得150万元，才继续要求许思静转让债权，因此，和解协议中的150万元，应当包含了许思静转让的对陈寿坤的债权，但需实际受偿150万元，即钱伟群受让的许思静的债权，应当以实际获得的欠款计算。二审认定符合本案实际。 此外，关于钱伟群撕毁和解协议的行为性质及法律后果问题。钱伟群主张其撕毁协议系因被欺诈而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钱伟群撕毁和解协议并不构成行使撤销权的行为。二审法院认为其行为虽不属于“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形，但其对于协议内容真伪不明负有直接责任，故应比照司法解释关于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由钱伟群对此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判定由钱伟群对此承担不利后果，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钱伟群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浙01民终1769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钱伟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陈洁雅 审判员  张喜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 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