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四楼401房、402、403房、五楼。负责人：赵力群，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再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上礼，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佩婵，女，196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风度北73号12栋101房。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恒，广东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佩婵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4民初2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佩婵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合同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且投保人确认已知悉，一审法院仍要求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进一步举证不当。根据陈佩婵提供的保险单左侧的撕裂痕迹，结合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提供的保单签收回执，可以确认陈佩婵已经收到了完整的保险册。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在庭审时已告知一审法院，保险册包括保险合同、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二、一审法院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以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所作的提示过于笼统，不明确”作出处理，判决错误，将导致严重的社会恶果。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是违反法律规定、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一审法院却认为被保险人根本不需要遵守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支持陈佩婵的诉讼请求，无疑是认定了保险应当对被保险人的违法行为进行保障，此举不仅违反了保险设立的初衷，更违反了法律规定与社会公序良俗。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二审庭询时补充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陈佩婵在一审期间一直坚称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对保险条款内容不清楚，却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合同条款赔偿方式有多种，陈佩婵在没有收到保险条款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算出10万元保险金的请求数额，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陈佩婵予以否认、没有签收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陈佩婵不可能没有收到条款却知晓条款内容。另外，一审法院确认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退还了保单现金价值830.06元给陈佩婵，但一审判决没有直接扣除，确认其退还830.06元同时赔偿保险金，存在不当。请二审法院支持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陈佩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认定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没有履行提示义务来源于一审提交的证据。另外，陈佩婵提出10万元的赔偿额，没有依据保险条款提出，该数额是其向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提出赔偿要求时，理赔人员说可赔付10万元，陈佩婵不清楚如何计算，起诉时就按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的人员说的金额提出诉求。陈佩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向陈佩婵支付保险金10万元；2．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负担案件诉讼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0日，陈佩婵作为投保人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为其配偶罗楚和在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申请投保畅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并依约支付了保险费2395元（含附加意外医疗保险的保费120元）。2018年8月31日，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向陈佩婵签发了保险合同号为887781301196的保险单，载明：投保人陈佩婵；被保险人罗楚和；受益人为陈佩婵，受益份额100%；合同生效日期：2018年8月21日；险种名称：畅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保险金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至2038年8月20日；保险费为每年2275元；交费方式为年交/10年。《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畅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利益条款》约定：第五条保险责任：“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3.驾乘车意外伤害事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驾驶或乘坐私家车、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期间（详见释义），在私家车、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内因交通事故（详见释义）遭受意外伤害（详见释义）导致身故或身体全残的，本公司按被保险人身故或身体全残时所处的以下不同情形给付驾乘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者身体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1）若身故或者全残时被保险人处于75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之前（不含75周岁保单生效对应日），则其驾乘车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15倍；……6.一般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被保险人因本条款第3款、第4款、第5款以外的情形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身体全残的，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一般意外伤害身故或身体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六条责任免除：被保险人因下列情形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身体全残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8．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十八条释义：“驾驶或乘坐私家车，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期间指同时符合以下四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有合法有效行使执照的，不收取任何形式费用的非商业盈利性用途的车辆，私家车所有权属于自然人，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所有权属于企事业单位；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4．包括驾驶员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等内容。2019年5月24日，陈佩婵的配偶即被保险人罗楚和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身亡，经交警认定罗楚和驾车无引发事故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无事故责任。同年6月，陈佩婵向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申请理赔，要求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支付保险金。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向陈佩婵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和《理赔决定通知书》，告知：罗楚和的身故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项，即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为由拒绝理赔，并通知陈佩婵解除合同和退还保单现金价值。2019年7月15日，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退还了保单现金价值830.06元给陈佩婵，陈佩婵以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没有针对保险合同中的任何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向陈佩婵及被保险人作出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以及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罗楚和无引发事故的违法行为及过错为由，认为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时，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陈述在2018年8月31日向陈佩婵送达了保险合同及条款、保险单、发票、投保资料、保单签收回执联一式两联（一联单位、一联客户），但陈佩婵予以否认，陈佩婵承认仅收到保险单和保单签收回执，而回执已经给回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已向陈佩婵作出提示和说明。此外，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对投保人的回访录音拟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该回访录音内容如下：“客服人员问：请问投保提示书的内容您都阅读并理解了吗？陈佩婵答：理解。问：那您对合同中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的内容都知道吗？答:啊？什么啊？问：您对合同中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的内容都知道吗？答：什么意思啊？问：保险责任就是这个保险提供的保证和利益，责任免除就是这个保险不保障的一些情况您都知道吗？答：知道了。”从该录音内容看，陈佩婵明显不清楚免责条款的内容，而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所作的提示过于笼统，不明确，未能达到通常人理解的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同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和第十三条第一款：“保险人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首先，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未在投保单或者在向陈佩婵签发的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虽然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以被保险人罗楚和是无证驾驶无机动车行驶证车辆的行为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认为属于法定免责情形为由，主张免除保险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规定并不免除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所作的提示义务。其次，从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提供的对投保人回访录音内容看，陈佩婵明显不清楚免责条款的内容，而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所作的提示过于笼统，不明确，未能达到通常人理解的程度。再者，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提出其向陈佩婵寄发了保险合同及条款、保险单、发票、投保资料、保单签收回执等材料，但陈佩婵予以否认，称只收到保险单和保单签收回执，而回执已经签字后给回了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对此，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未能再举证证明，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或者所作的提示能够达到通常人理解的程度，故双方签订的《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畅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利益条款》中的免除和减轻赔付的格式条款对投保人即陈佩婵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被保险人罗楚和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不符合保险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的“私家车、单位公务或商务用车”的范围车辆，现陈佩婵仅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第五条第6款的约定给付基本保险金额2倍的保险金10万元的诉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佩婵保险金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应围绕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在本案保险事故中能否免除保险责任。关于焦点问题。本案中，陈佩婵的配偶即被保险人罗楚和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身亡，虽罗楚和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但经交警部门认定，罗楚和驾车无引发事故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无事故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需对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进行提示，保险人对该类条款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产生效力。虽然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提交的格式条款《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畅行无忧A款两全保险利益条款》中载明，对于被保险人因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身故或身体全残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是结合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提交的对陈佩婵回访录音内容看，并不充分反映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在与陈佩婵签订涉案保险合同时，对其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格式条款具体内容已向陈佩婵进行提示。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对上述免责条款已尽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未生效，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在本案保险事故中不能免除保险责任。鉴于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向陈佩婵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和《理赔决定通知书》时已向陈佩婵退还了保单现金价值830.06元，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仍需向陈佩婵支付保险金99169.94元。一审法院在认定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需按照合同约定给付陈佩婵保险金10万元的同时，未对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已就涉案合同向陈佩婵支付的830.06元予以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新华保险韶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4民初2087号民事判决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佩婵保险金99169.94元；二、驳回陈佩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