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顶效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顶效街道办事处老街中路38号。 负责人：罗崚嶒。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德水，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证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区玉塘街道田寮社区同观大道3号证通电子产业园二期-101。 法定代表人：曾胜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木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义龙新区步马松林安置点A区服务中心二楼。 负责人：黄廷锋。 上诉人兴义市人民政府顶效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顶效办事处）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证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证通公司）、原审被告兴义市人民政府木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木陇办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2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顶效办事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12151号民事判决，将第一项中“资金占用费960158.94元”改判为“资金占用费607433.5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一部分第五条中，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工程完工，竣工结算审计完成一个月后12个月内支付工程款的30%，24个月内付清工程尾款。在2年内按照1%的月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对于该条款约定，并结合审计日期为2016年4月21日的事实，根据文义解释，可以得出以下结论：1.案涉工程的支付起算点为2016年5月21日。2.付款方式为分期支付，2016年5月22日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应付工程款为1242476.7元（计算方式：4141589.01元×30%=1242476.7元），在此期间，上诉人对剩余70%部分工程价款无支付义务，因此，该70%部分工程价款不能按1%/月计算资金占用费。3.自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5月21日期间，应按未付工程总价款1%/月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4.自2018年5月22日起，双方对于欠付工程价款没有约定。综合以上结论，一审法院在计算2016年5月22日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以所欠工程价款总金额4141589.01元作为计算基数错误，应以欠付工程价款总额30%的部分，即1242476.7元未计算基数。二、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自2016年5月22日至2018年5月21日期间，应承担的资金占用费应为607433.58元。从一审查明的上诉人已付部分工程价款金额和时间起算，在2016年5月22日至2018年5月21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如下：1、2016年5月21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共计249天），应以工程款总额30%计算资金占用费为103125.6元（1242476.7元×1%/月÷30天×249天）；2、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共计116天）应以工程款总额30%，即1042476.7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费为40309元[（1242476.7元-200000元）×1%/月÷30天×116天];3.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共计266天）应以欠付总额3941589.01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费为349487.6元（4141589.01元-200000元）×1%/月÷30天×266天）；4、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5月21日（共计97天）应以工程款3541589.01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费为114511.38元[（4141589.01元-200000元-400000元）×1%/月÷30天×97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从而导致计算方式错误，让上诉人无故多承担35万余元的资金占用费，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 证通公司二审未作书面答辩。 木陇办事处二审未作书面陈述。 证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顶效办事处、木陇办事处向证通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3041589.01元；2、判令顶效办事处、木陇办事处向证通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人民币993981.36元(以工程款4141589.0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算两年)；3、判令顶效办事处、木陇办事处向证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86161.79元(按照年利率的4.75%从2017年5月21日起分段暂时计算至2019年11月4日，实际计算至所有款项还清之日止)；4、判令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顶效办事处、木陇办事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星医药园区南七路亮化工程、红星医药园区迎宾大道道路工程第一标段亮化工程位于贵州省黔西南州兴义市，由政府发包建设，经过招投标程序后，前述两个亮化工程由证通公司中标。2014年12月12日，证通公司与政府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主要约定政府将红星医药园区南七路亮化工程、红星医药园区迎宾大道道路工程第一标段亮化工程发包给证通公司施工，工程合同价款（中标价）分别为2424726.25元、1810755.19元，最终工程结算总价均以审计局审计结果为准。工程地点均位于，工程内容均为本项目工程的勘察设计、灯具及全部材料与设备设施采购、基础施工及安装。工程款支付方式均约定为“1、进场队伍必须缴纳不少于工程总价10%的保证金；2、全额垫资。工程完工，竣工结算审计完成一个月后12个月内支付工程款的30%，24个月内付清工程尾款。在2年内按照1%的月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若两年内无法支付工程尾款，建设投资人可在义龙新区规划区内选择土地，采用土地评估价为基价用土地进场抵购。3、保证金按工程进度返还……”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签订后，证通公司组织人员开始施工，案涉红星医药园区南七路亮化工程、红星医药园区迎宾大道道路工程第一标段亮化工程于2013年12月20日完工。2014年12月25日，经监理单位深圳市东部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单位政府组织对该两项工程进行验收，验收意见均为合格，准予验收通过。后政府委托黔西南州义龙新区审计中心对案涉两项工程进行结算审计，经黔西南州义龙新区审计中心审计后于2016年4月21日分别作出义审结算意［2016］15号、义审结算意［2016］16号《结算审核意见书》，审核意见为“义龙新区红星医药园区南七路亮化工程送审结算总金额3875883.91元，经审核调整后，审定结算金额2359163.73元，审减金额1516720.18元。”“义龙新区红星医药园区迎宾大道第一标段亮化工程，送审结算总金额3022763.24元，经审核调整后，审定结算金额1782425.28元，审减金额1240377.96元。”同时建议政府及时与施工单位证通公司办理结算，尽快结清工程款。审核结算后，政府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证通公司20万元，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证通公司40万元，于2019年2月3日支付证通公司50万元，共计支付了110万元，后未再继续付款。2019年8月1日，黔西南州人民政府下发州府函［2019］64号《州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兴义市设置马岭街道顶效街道木陇街道的批复》文件载明“一、同意设置马岭街道。新设置的马岭街道辖原马岭镇的马岭社区……。二、同意设置顶效街道。新设置的顶效街道辖的顶效社区、合心社区、绿荫村、楼纳村、查白村、绿化村，街道办事处驻顶效社区。三、同意设置木陇街道。新设置的木陇街道辖的木陇社区、马别社区、麻山社区、王母社区，街道办事处驻马别社区。”2019年8月30日，中共义龙新区工委政治部下发义政通［2019］66号《中共义龙新区工委政治部关于明确顶效街道有关机构编制事项的通知》文件载明“根据……等文件精神，撤销顶效镇建制，设立了顶效街道和木陇街道，按照……。” 一审法院认为，顶效办事处经一审法院送达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政府与证通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证通公司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后完成施工，案涉红星医药园区南七路亮化工程、红星医药园区迎宾大道道路工程第一标段亮化工程于2013年12月20日完工，于2014年12月25日验收合格，于2016年4月21日审计结束。根据两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工程完工，竣工结算审计完成一个月后12个月内支付工程款的30%，24个月内付清工程尾款。在2年内按照1%的月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因案涉两项工程已于2016年4月21日审计完成，至今已满25个月，政府应向证通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根据黔西南州人民政府州府函［2019］64号《州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兴义市设置马岭街道顶效街道木陇街道的批复》及中共义龙新区工委政治部义政通［2019］66号《中共义龙新区工委政治部关于明确顶效街道有关机构编制事项的通知》文件内容，政府已被撤销，政府辖区设置了顶效街道办、木陇街道办，即顶效街道办、木陇街道办各继任了政府辖区的部分民事权利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总则》第九十八条的规定“机关法人被撤销的，法人终止，其民事权利和义务由继任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没有继任的机关法人的，由作出撤销决定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即顶效街道办、木陇街道办作为政府撤销后设立的机关法人，继任了政府的权利义务，均应承担政府向证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根据两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四条第4项的约定“最终工程结算总价以审计局审计结果为准”，经审计案涉两项工程共计4141589.01元（2359163.73元＋1782425.28元），因政府已支付工程款110万元，尚欠工程款3041589.01元，对证通公司起诉要求顶效街道办、木陇街道办支付其案涉两项工程款3041589.01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证通公司主张2年内按照月利率1%计算资金占用费同时主张从2017年5月21日起按年利率4.75%分段计算逾期利息的问题，根据两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工程完工，竣工结算审计完成一个月后12个月内支付工程款的30%，24个月内付清工程尾款。在2年内按照1%的月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若两年内无法支付工程尾款，建设投资人可在义龙新区规划区内选择土地，采用土地评估价为基价用土地进场抵购。”从该约定使用的标点符号及字面意思理解，“工程完工，竣工结算审计完成一个月后12个月内支付工程款的30%，24个月内付清工程尾款。”与“在2年内按照1%的月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前后应是并列关系，而非递进、选择或转折关系。也就是说，在竣工结算审计完成一个月后2年内政府即应付清工程款，同时在该2年付款期内，政府还应按月利率1%计算支付证通公司资金占用费。双方虽未约定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基数，但“资金占用费”顾名思义即是占用资金而产生的利息，因政府在该2年付款期限内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了证通公司20万元，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了40万元，故该2年付款期内的资金占用费应从2016年5月21日起分段计算至2018年5月21日止（计算方式具体如下）。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政府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清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证通公司未主张用土地进行抵购，而是选择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案涉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7年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贷款基准利率1-3年期均为年利率4.75%，证通公司主张以此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问题，案涉合同约定政府应在审计完成一个月后的2年内（即2018年5月21日内）付清工程款，即政府在2018年5月21日前付款均不构成逾期付款，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且2018年5月21日前已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计算支持了资金占用费，证通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期间其产生的其他损失，故对证通公司主张2018年5月21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8年5月22日起开始计算。因政府在付款期限（2018年5月21日）届满后，于2019年2月3日支付了证通公司50万元，故逾期付款利率应分段计算（具体如下）。资金占用费分段计算式如下：1、2016年5月21日至2017年1月25日期间（共计249天）应以工程款4141589.01元计算资金占用费为343751.89元（4141589.01元×1%／月÷30天×249天）；2、2017年1月26日至2018年2月12日期间（共计382天）应以工程款3941589.01元（4141589.01元-20万元）计算资金占用费为501895.67元（3941589.01元×1%／月÷30天×382天）；3、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5月21日（共计97天）应以工程款3541589.01元（4141589.01元-20万元-40万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费为114511.38元（3541589.01元×1%／月÷30天×97天）；前述三笔共计资金占用费960158.94元（343751.89元＋501895.67元＋114511.38元）。逾期付款利息分段计算式如下：1、2018年5月22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257天）应以3541589.01元（4141589.01元-20万元-40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为118449.17元（3541589.01元×4.75%÷365天×257天）；2、2019年2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196天）应以3041589.01元（4141589.01元-20万元-40万元-50万元）为基数计算逾期利息为77581.35元（3041589.01元×4.75%÷365天×196天）；前述两笔逾期付款利息共计196030.52元（118449.17元＋77581.35元）。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应以欠付工程款3041589.0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如前所述，顶效街道办、木陇街道办作为继任政府的机关法人，应当承担政府与证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合同义务，顶效街道办、木陇街道办应支付证通公司资金占用费、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限兴义市人民政府顶效街道办事处、兴义市人民政府木陇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深圳市证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3041589.01元、资金占用费960158.94元以及2019年8月19日前的逾期付款利息196030.52元，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3041589.0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深圳市证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74元，减半收取20687元，由深圳市证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30元，兴义市人民政府顶效街道办事处、兴义市人民政府木陇街道办事处负担17757元（向深圳市证通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直接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顶效办事处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计算资金占用费的基数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因案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政府与证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顶效办事处、木陇办事处作为政府撤销后设立的机关法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工程审计完成一个月后12个月内支付30%工程款，24个月内付清全部工程款的义务。现顶效办事处对一审法院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计算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持有异议，认为依照合同约定，其在工程审计完成一个月后12个月内仅负有支付30%工程款的义务，故在2016年5月22日至2017年5月21日期间应以30%工程款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费。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的规定，首先，本案合同虽约定“在2年内按照1%的月利息支付资金占用费”，但并未明确约定计算资金占用费的基数。其次，根据资金占用费的性质，资金占用费字面上拆解为资金加占用，因资金本身的权属属于权利人，占用者为合同相对方，相对方如果遵守约定，则不会在时间上占用资金，那么资金权利人可以以相同资金进行其他经济活动，从而获取经济收益。其三，从建设方与施工方签订施工合同的交易习惯及合同目的来看，施工方在约定期限内施工完毕，是为了能够如期领取工程款，其在施工至领取工程款期间承担了原本由建设单位负担的还贷风险及市场风险。故无论从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角度而言，建设方应当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均应理解为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计算。一审法院计算符合资金占用费的性质，也符合市场交易习惯，且在政府支付部分工程款数额后，一审法院也已扣减相应工程款，并无不当。 综上，顶效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2元，由上诉人兴义市人民政府顶效街道办事处负担，兴义市人民政府顶效街道办事处多交纳的部分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冯青春 书 记 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