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顺凤，女，196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凌峰，男，1996年2月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久，湖南九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社教，系该村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市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 负责人：张国华，系该组组长，男，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 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因与被上诉人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诸葛庙村委会）、永州市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以下简称诸葛庙村五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2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顺凤及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久、被上诉人诸葛庙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杨社教、被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的负责人张国华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顺凤、周凌峰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享有被上诉人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享受征收补偿款分配的权利；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增加判令被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及标准向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发放征地补偿款共计67500元，被上诉人诸葛庙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适用被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提交的证据一《诸葛庙五组分配合同》存在错误，为解决外嫁女未满足“在组里享受过分配”条件讨论并给予5000元土地征收补偿费这一事实与客观不符，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撑；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领取5000元补偿费，便放弃了其余的土地补偿费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3、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属于被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合法组民，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分配权，依法享有土地补偿款分配权利；4、诸葛庙村村委会作为被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的管理、监督机关，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诸葛庙村委会辩称：根据各小组的村规民约来定，如果村民没有意见，不违反法律，村委会不会干预，答辩人支持各组按照村规民约履行。答辩人有12个组，每个组的分配情况不一样，按道理答辩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诸葛庙村五组辩称：1、2018年之前的分配也是由村民签字确认外嫁女不参与分配，且外嫁女没有参加组里的劳务，是符合村规民约的；2、5000元是一次性补偿，不存在以后的任何分配，村民是一致同意的，当时外嫁女也是同意这样的分配方案的；3、村民不同意上诉人参加分配。 胡顺凤、周凌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告胡顺凤、周凌峰享有被告诸葛庙村五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享受分配征收补偿款的权利；二、判令被告诸葛庙村五组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及标准向原告方发放征地补偿款共计67,500元（原告胡顺凤、周凌峰各30,000元，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额12,500元，扣除已借支的5,000元），由被告诸葛庙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案原告胡顺凤于1969年11月28日出生，户籍地为永州市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原告胡顺凤在外嫁至零陵区后，于1996年2月4日生育儿子周凌峰（同为本案原告）。原告周凌峰出生后的户籍落在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且至今未迁往他处。原告胡顺凤出嫁后也未将户口迁至其丈夫的户籍所在地。1994年5月31日，被告诸葛庙村五组分配责任田，原告胡顺凤属于分田到户的对象之一。2013年2月15日，胡小春、胡年春及胡建春签订一份《分房协议》，约定：胡昌松的现房2栋中，马头街1栋分给胡年春和胡小春，湖家山1栋分给胡建春和胡顺凤。2017年2月9日，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出具一份证明，确认：本组外嫁女从1994年分田到户以来，本组的所有义务工她们都参加了。2019年10月18日，零陵区村委会出具一份证明，确认原告胡顺凤、周凌峰二人的户籍地都在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且二人均未在该村未享受任何分配。2016年12月14日，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向被告诸葛庙村五组征收土地，下发征地补偿款共计3120800元。由于拆迁补偿款（人口安置费）的分配以在组里享有过分配为条件，且原告胡顺凤已经满足除该条件外的其它四个条件，该组针对政府建设袁家竭路的征地补偿分配进行了讨论，决定：1994年分配了责任田的外嫁女均享有5000元的土地征收补偿款；但对其余的征地补偿，外嫁女及其子女均不再享有分配的权利。基于该次讨论结果，相关人员于2017年8月31日签订了一份《诸葛庙五组分配合同》，其中第二条约定：外嫁女凡是生了小孩的，一律不算被告诸葛庙村五组的现有人口，不享受分配权力。若国家征收房屋，组里可以出具有关证明。本案原告胡顺凤已于2016年末领取了上述土地征收款5000元。2017年8月18日，胡建春、原告胡顺凤作为被征收户与永州市国土资源局零陵分局签订了一份《房屋征收协议书》，约定：由永州市国土资源局零陵分局征收胡建春与原告胡顺凤的房屋，并给予相应的房屋征收补偿款（人口安置费）。2017年12月28日，永州市零陵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将房屋征收补偿款（人口安置费）等170000元汇入了原告胡顺凤的银行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被告诸葛庙村五组分配房屋征收补偿款（人口安置费）需满足五个条件，其中包括在组里享受过分配。为解决外嫁女未满足“在组里享受过分配”条件导致不能参加组里房屋征收补偿款（人口安置费）分配的问题，被告诸葛庙村五组针对政府建设袁家竭路的征地补偿分配召开了会议，决定：向外嫁女分配5,000元土地征收补偿，但对其余的土地补偿款外嫁女及其子女不再参与分配。原告胡顺凤领取了土地补偿款5,000元，因而《诸葛庙五组分配合同》对其与周凌峰发生效力。原告胡顺凤放弃了5,000元以外的土地补偿款，但也因此满足了分配房屋征收补偿款（人口安置费）的条件，并在组内房屋拆迁过程中获得房屋征收补偿款（人口安置费）170,000元。因此，被告诸葛庙村五组未向原告胡顺凤、周凌峰分配5,000元以外的土地补偿款并未违反等价有偿的原则。《诸葛庙五组分配合同》虽然在书面上限制了原告胡顺凤作为外嫁女的权利，但该合同第二条对原告胡顺凤、周凌峰生效的前提是原告胡顺凤已经领取土地征收款5,000元。原告胡顺凤虽然未在《诸葛庙五组分配合同》上签字，但其已经实际领取了土地征收款5,000元，也因此满足了被告诸葛庙村五组分配房屋征收补偿款（人口安置费）的条件，应当受到该合同的约束。本案原告胡顺凤作为成年人，应当理解领取土地征收款5,000元的法律意义。原告胡顺凤基于自身的意愿，领取土地征收款5,000元后，自然也应当承受《诸葛庙五组分配合同》第二条所带来的后果，对政府建设袁家竭路的征地补偿款中5,000元以外的部分不再享有分配的权利。综上所述，对原告胡顺凤、周凌峰要求被告诸葛庙村五组向其分配袁家竭路征地补偿67,5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诸葛庙村已经存在村集体经济组织（即被告诸葛庙五组），被告诸葛庙村委会不再代行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职能，故对原告胡顺凤、周凌峰要求被告诸葛庙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顺凤、周凌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8元，减半收取744元，由原告胡顺凤、周凌峰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胡顺凤已于2016年末领取了土地征收款5,000元以外，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是否应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益。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由此可见，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是否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益的关键在于，审查其是否具有被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以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方式为基本判断依据，同时还应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本案中，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自出生以来户籍登记在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胡顺凤虽与外村村民结婚，但户籍一直在被上诉人处，没有迁出记录，合法取得了诸葛庙村五组的成员身份。胡顺凤以家庭承包方式在诸葛庙村五组承包责任田、地，形成了固定的生产、生活方式；出嫁后未在夫家另外承包责任田、地，更没有享有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最终生活保障仍然依赖于诸葛庙村五组的集体土地。周凌峰随母亲落户于诸葛庙村五组，取得了该组成员身份，其生活来源主要依靠其母亲家庭的承包地，故应当认定二上诉人具有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权益。2、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依法被征用所获得的土地补偿费和其他土地收益款，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所有。本集体成员可以通过民主议定的方式对征地补偿费用及土地收益款的使用、分配作出决定，但不得损害集体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本案中诸葛庙村五组提交的《诸葛庙五组分配合同》虽名为合同，但根据其内容可认定为村规民约。被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辩称组里其他村民一致同意对与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不予分配的抗辩意见，侵犯了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抗辩意见。3、诸葛庙村五组2016年年终分配表上系许明翠代为领取了5000元，不是上诉人胡顺凤本人领取，且该款亦无确切证据系承包地征收补偿款，故许明翠代为领取5000元的行为不能约束上诉人胡顺凤。4、诸葛庙村村委会虽系被上诉人诸葛庙村五组的管理、监督机关，但承包地征收补偿款如何分配，是由村民自治组织决定，故上诉人要求诸葛庙村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2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享有被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集体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享受征收补偿款分配的权利。即由被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征地补偿款（60000元+12500元-5000元=675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胡顺凤、周凌峰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元，共计2232元，由被上诉人永州市零陵区朝阳办事处诸葛庙村五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伟文 审判员  李 飞 审判员  杨世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曾 嵘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 第三十条农村划分责任田、口粮田等，以及批准宅基地，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权利，不得侵害妇女的合法权益。 妇女结婚、离婚后，其责任田、口粮田和宅基地等，应当受到保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