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素勤，女，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邱正校，福建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昱彤，女，198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武渊，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斌雄，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系林斌雄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女，196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何素勤因与被上诉人林昱彤、林斌雄、**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3民初10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何素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邱正校，林昱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联铨、高武渊，林斌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素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林昱彤、林斌雄、**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林昱彤违反了案涉《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的约定，应当赔偿损失。林昱彤系林斌雄与**华之女，集美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林斌雄、**华案件中，发现林斌雄银行流水中的部分款项流向讼争房产的开发商用于支付购房款，将讼争房产纳入林斌雄的执行财产并查封，证实查封讼争房产属于案涉《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中的“发生与甲方有关的房屋权属或债权债务纠纷”。在林昱彤造成250万元损失的情况下，何素勤没有必要与林昱彤对款项进行协商或约定。根据合同目的、交易惯例，林昱彤在案涉《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中所作出的保证，应当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合同履行完毕之日止。一审判决认为集美法院查封之前，讼争房产权属清洁，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没有相应依据。2.一审判决认为讼争房产相关的合同权利归属抵债权人朱维辉，没有事实、合同和法律依据。案涉《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系林昱彤与何素勤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权利义务归属各方当事人，在合同发生争议时，也以林昱彤作为诉讼主体。3.林昱彤负有将讼争房产过户至何素勤名下的合同义务。在讼争房产被查封后，林昱彤应当负责清除办理讼争房产权属过户的查封障碍，而林昱彤未履行其相应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何素勤代为清除办理讼争房产权属过户障碍支付250万元，应由林昱彤承担赔偿责任。 林昱彤答辩称：讼争250万元是何素勤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款项，是其获得讼争房产的对价之一。林昱彤不存在违约行为，林斌雄和**华也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侵权行为。1.一审判决关于没有证据证明林昱彤存在违反《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约定情形的认定是正确的。《房产预约买卖协议》和《执行和解协议》是何素勤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签订的背景、过程、内容及履行情况，充分表明《执行和解协议》是对《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的补充。2.一审判决关于讼争房产相关的合同权利归属抵债权人即林昱彤的委托代理人朱维辉所有的认定，依据充分，上诉人针对该认定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关于讼争250万元并非林昱彤用于清理讼争房屋的权属或债权债务纠纷给何素勤造成的损失的认定正确，何素勤针对该认定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4.何素勤的主张与其先前行为明显矛盾，严重违背诚信原则。 林斌雄、**华答辩称：讼争250万元是上诉人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款项，是其获得讼争房产的对价之一；林昱彤不存在违约行为，林斌雄、**华也不存在违约行为，更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何素勤于2019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昱彤、林斌雄、**华立即向何素勤返还250万元及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林昱彤、林斌雄、**华承担保函保险费87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斌雄与**华系夫妻关系，林昱彤系林斌雄与**华之女。2016年5月20日，林昱彤（甲方）与何素勤（乙方）签订一份《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将址于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裕景（北区）（二期）6#楼38层3801室及地下二层第121号、122号车位的房产以1734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该房产尚未竣工使用，乙方对该房产已充分了解，愿意购买；协议签订之日支付定金100万元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于双方前往厦门市住房置业担保公司办理手续当日将784万元（含定金）存入监管账户，待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的五个工作日内由厦房置业担保公司支付至甲方指定的收款账户；乙方自2016年5月起，该房产原甲方的银行按揭700万元由乙方向银行支付，剩余购房款950万元由乙方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款项直接放款至甲方指定的林扬武的账户；甲方应于收到全部购房款当日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使用；受托人朱维辉持公证委托书签订本协议；本协议中包括收款账户、交易价格等内容未经受托人朱维辉同意变更的，不得变更，否则所支付的款项不视为购房款，即使甲方认可也无效，对此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甲乙双方约定，办理一手产权证于开发商通知之日起的3个工作日内，由甲方负责提供房产及车位资料，乙方出办理一手产权费用，双方配合一起办理等内容。该协议第九条还约定：甲方保证上述房屋权属清楚，无债权债务纠纷，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如发生与甲方有关的债权债务纠纷或权属争议等，由甲方负责清理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应付赔偿责任等内容。朱维辉以甲方受托人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 协议签订后，何素勤支付购房款如下：2016年5月20支付定金100万元、2016年5月开始每月支付按揭款，总数696.6389万元、2017年10月17日分两笔合计支付799.9（300+499.9）万元、2017年10月18日支付133万元、2017年11月10日支付4.4611万元。讼争房产权属办理至林昱彤名下的送件时间为2017年9月4日，可取件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变更至何素勤名下的送件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何素勤于2017年11月1日取得讼争房产的权属证书。另查明，集美法院曾于2017年9月12日查封讼争房产，于2017年10月17日解除查封。 2017年10月11日，林斌雄、**华（甲方、被执行人）、林昱彤（乙方、甲方之女）、何素勤（丙方、厦禾裕景房产及车位的买受人）、惠龙公司（丁方、申请执行人）签订一份《执行和解协议》载明内容包括，鉴于：1.因甲方欠丁方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暂合计335万元），故在丁方与甲方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中，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车位（以下简称厦禾房产及车位）和翔安东城合院一套房产（以下简称东城合院房产）经丁方申请已被集美法院采取查封措施；2.因甲方欠朱维辉等案外人（以下简称抵债权人）债务，乙方已于2014年10月将厦禾房产及车位抵债予抵债权人，后抵债权人又将厦禾房产及车位出售给丙方。鉴于前述情况，现甲乙丙丁四方经公平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在本协议签订后，丙方应向集美法院指定账户汇入250万元；二、在丙方愿意按本协议约定支付相应款项的情况下，丁方愿意向集美法院申请解除就该执行案件而对厦禾房产及车位和东城合院房产所采取的查封措施：1.若集美法院采取解除查封措施时，厦禾房产及车位和东城合院房产均无其他查扣措施，则丙方向丁方支付250万元，在丁方最终收到该款项时本执行案件视为执行终结；2.若集美法院采取解除查封措施时，厦禾房产及车位未被其他机关采取查扣措施，但东城合院房产被其他机关采取查扣措施，则丁方同意仅解除厦禾房产及车位的查封措施，东城合院房产的查封措施不予解除，此情形下，丙方仅需向丁方支付200万元；3.若集美法院采取解除查封措施前，厦禾房产及车位已被其他机关采取查扣措施，则本协议不履行；在厦禾房产及车位和（或）东城合院房产解除查封措施后，在厦禾房产及车位过户给丙方手续办理完毕前，出现厦禾房产及车位又被集美法院之外的司法机关且申请执行人或利害关系人不是本协议一方主体采取查封扣押措施的，则本协议不再履行，但丙方应向丁方赔偿50万元，本执行案件继续执行。2017年10月16日，何素勤通过其尾号为5808的建设银行账户向集美法院尾号为2000的银行账户转账250万元。 2019年1月21日何素勤以林昱彤为被告，以民间借贷为案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林昱彤偿还上述25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以（2019）闽0203民初1638号立案受理。该案审理中，何素勤陈述，双方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房产预约买卖协议》后，何素勤支付了定金和部分按揭款，后其被告知讼争房产被查封无法过户，何素勤担心房屋无法过户，所以参与到《执行和解协议》中；双方未就250万元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和协商。林昱彤陈述，上述250万元系何素勤在房价疯涨的背景下，为尽早实现房产过户以确保自身利益而自愿加入《执行和解协议》并自愿作为执行和解款的支付义务人，何素勤与林昱彤之间均未将该250万元作为借款或垫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以何素勤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上述款项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贷内容等事实，要求林昱彤偿还250万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何素勤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5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审理中，何素勤陈述：根据《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约定，出现了因债权债务纠纷导致房产被查封，应由林昱彤及时清理，何素勤为了尽快履行房产买卖协议，代林昱彤垫付了250万元；当时林昱彤的代理人朱维辉告知何素勤房产被查封，何素勤要求林昱彤解决问题，而林斌雄、**华是林昱彤的父母，主要由林斌雄进行沟通；林斌雄声称存在债务，难以清偿，何素勤急于想要讼争房产，所以和林斌雄协商由何素勤垫付250万元，之后由林昱彤、林斌雄、**华偿还，三被告及朱维辉均表示同意；林昱彤将房产出售给何素勤后又将房屋抵押，由此给何素勤造成损失，各方从未就250万元是否作为房屋价款进行确认，林昱彤等主张250万元的支付是对房屋买卖协议的补充和修改没有依据；之所以要求林斌雄、**华承担责任，系因房产被查封的原因是林斌雄、**华产生的债务，尽管房屋登记在林昱彤名下，林昱彤也非债务人，但从房产被查封的事实可认定房屋为林昱彤、林斌雄、**华共同共有。林昱彤、林斌雄、**华陈述：林昱彤在签订《房产预约买卖协议》时，其个人既没有负债，房产也未设立抵押，房产已于2017年10月18日左右交付给何素勤，林昱彤不存在未披露相关事项的情形；集美法院在执行被执行人林斌雄、**华案件中，发现林斌雄银行流水中的部分款项流向讼争房产的开发商用于支付购房款，因此将讼争房产纳入林斌雄的执行财产并查封；《执行和解协议》是以何素勤为主要受益方，如果讼争房产无法过户至何素勤名下，则该和解协议不再履行。因此，何素勤主动加入到执行和解协议并成为250万元的唯一支付义务人；《执行和解协议》中涉及房产解封及过户的相关约定是对《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的补充，即在《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的基础上，由何素勤承担解封费用，因此何素勤实际支付的购房款为1734万元＋2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约履行。何素勤主张林昱彤违约并应赔偿损失，不能成立，理由：1.根据《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约定，林昱彤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情形为，发生与林昱彤有关的房屋权属或债权债务纠纷，应由林昱彤负责清理并承担责任，由此给何素勤造成损失的，林昱彤应负责赔偿。《房产预约买卖协议》未就讼争的250万元进行约定，集美法院执行的民间借贷案件及其关联的《执行和解协议》中，林昱彤亦不是债务人或被执行人。何素勤与林昱彤之间也并未就该款项进行过协商或约定。自《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签订时至集美法院于2017年9月12日查封期间，讼争房产既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权属也系清洁的。何素勤并未举证证明林昱彤存在违反案涉协议第九条约定的情形。2.从《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的内容看，因林斌雄、**华欠朱维辉等人债务，林昱彤于2014年10月将讼争房产抵债予朱维辉等人后，朱维辉持公证委托书以林昱彤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将讼争房产出售给何素勤。讼争房产的实际出卖人系林昱彤的委托代理人朱维辉。从合同中关于“本协议中包括收款账户、交易价格等内容未经受托人朱维辉同意变更的，不得变更，否则所支付的款项不视为购房款，即使甲方认可也无效，对此乙方不得有任何异议”的约定可以看出，林昱彤将讼争房产以物抵债后，讼争房产相关的合同权利归属抵债权人即林昱彤的委托代理人朱维辉所有。3.从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背景及内容看，何素勤在签订该协议前，可以选择主张林昱彤违约，诉求解除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亦可作为讼争房产的权利人，在集美法院民间借贷案件的执行中，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主张解除对讼争房产的查封并不得执行。但何素勤最后选择通过签订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作为唯一付款义务人根据该和解协议约定附条件支付250万元款项，是基于其自身重大利益考量后作出的选择。在何素勤不是债务人的情形下，其作为第三人（案外人）签订协议并代为履行，目的是清除办理讼争房产权属过户的查封障碍，实现讼争房产解除查封并过户至何素勤名下。为此，何素勤作为唯一付款义务人根据该和解协议的约定支付250万元款项后，集美法院因此解除了对讼争房产的查封，何素勤得以办理了该房产的权属登记手续。从何素勤在（2019）闽0203民初1638号案件审理中陈述，因其担心讼争房产无法过户，所以参与到执行和解协议中，结合何素勤在上述和解协议签订并支付250万元后仍然于2017年10月17日支付购房款799.9万元、2017年10月18日支付购房款133万元等购房款的事实，可以说明，何素勤支付上述250万元的目的系其为自己的利益，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内容清除办理讼争房产权属过户的查封障碍，即该250万元并非林昱彤用于清理讼争房屋的权属或债权债务纠纷而给何素勤造成的损失，何素勤并未与林昱彤等人就该款项的性质以及最终由谁负担进行过协商。因此，何素勤以《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为由要求林昱彤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何素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何素勤负担。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林昱彤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但提出“但丙方应向丁方赔偿5万元”应该是50万元，属于笔误。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昱彤与何素勤签订的《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由于讼争房产被另案查封，何素勤选择通过签订并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目的是清除办理权属过户的查封障碍，实现讼争房产解除查封并过户。何素勤的行为不符合《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第九条约定的情形，且何素勤与林昱彤之间并未就讼争的250万元进行过协商或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林昱彤不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林斌雄、**华并非《房产预约买卖协议》的当事人，何素勤基于该协议要求林斌雄、**华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何素勤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727元，由何素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水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张 菁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