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凡强，男，1952年6月22日出生，壮族，住上林县。 委托代理人杨炳权，男，1962年4月17日出生，壮族，住马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林县明山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蓝宗耿，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覃秋菊，上林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戴传刚，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潘凡强、上林县人民政府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初4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凡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炳权，上诉人上林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覃秋菊、戴传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船只为原告潘凡强所有，原告主张该船只为其家庭生产生活所用，未办理《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内河小船检验证书》等证件。2018年7月11日，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对案涉船只进行清理整治，将船只拖离水面并对船只进行了破坏。船只现放置在大龙湖。经该院现场勘查，船只有损坏。原告遂于2018年1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就案件所涉事实，该院分别去函上林县交通运输局及上林县大龙洞水利工程管理所进行调查。上林县交通运输局复函称，该局没有委托上林县大龙洞水利工程管理所于2018年7月11日对案涉船只实施拖离水面的行政强制措施。上林县大龙洞水利工程管理所复函称，该所未参与2018年7月11日对案涉船只实施拖离水面行为。 另外，该院去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船舶检验局询问案涉船只能否修复以及修复标准等问题。该局复函称，其未受理过案涉船只检验业务，无法确定修复标准，建议可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修复至船舶受损前状态。案涉船舶能否修复应由有资质的船舶修造厂进行。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被诉强制执行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主张修复船只恢复原状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对于案涉船只损失，被告应如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其一，本案中，上林县交通运输局在2018年8月20日出具的《关于对反映联合执法队破坏大龙洞村民船只信访件的答复意见书》明确陈述，县委县政府下决心加以整治大龙湖景区“三无”及非法营运船舶，在县委县政府的牵头组织下，西燕镇政府、县交运局、农林水利局、安监局、公安局、司法局、旅发委等相关部门密切配合，全力开展大龙湖景区“三无”及非法营运船舶整治行动，将船舶拖离国有水库水面。其二，上林时讯文某《大龙湖非法营运船舶已拆除，非法运营不可取》记载，2018年7月11日，县领导卢创新、赵某率县交运、邕江海事处、县旅发委、县公安、县安监等部门及西燕镇相关负责人到大龙湖景区现场办公，就县旅游船舶管理整治工作进行全面部署。工作人员于当天把非法营运船舶拖到指定位置进行整治，当天共出动执法人员180余人，挖掘机1台，整治非法营运船舶9艘。其三，原告提交的光盘记录，2018年7月11日挖掘机在大龙湖景区将船舶拖离水面并对船舶实施了破坏行为，当时有着制服人员在场。其四，上林县人民政府辩称其没有实施被诉强制执行行为，整治上林县“三无”非法营业船只活动系大龙洞水利工程管理所受上林县交通运输局委托进行，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五，大龙洞水利工程管理所称其没有实施被诉强制执行行为，上林县交通运输局称其没有委托大龙洞水利工程管理所实施被诉强制执行行为。综合上述事实，上林县人民政府否认是其实施被诉强制执行行为，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诉强制执行行为是由其下属的哪个职能部门实施，该院确认上林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了被诉强制执行行为，为本案适格被告。 二、关于被诉强制执行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本案中，对于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合法性，被告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其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被告主张原告系非法营运，但无证据证明该事实，且未履行任何查处程序，即实施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据此，该院依法确认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 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修复船只并将船只返还原告的诉请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第（三）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被告违法对原告船只实施强制执行行为并造成船只损害，依法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但原告船只能否修复必须以确定一个明确的修复标准为前提。对此，在南宁船舶检验局给该院的复函中，明确原告船只由于没有经过该局检验，该局不能确定修复标准。在被告否认实施了被诉强制执行行为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显然缺乏协商确定修复标准的条件。因此，应依法认定原告的该项诉请不具备可行性，该院不予支持。 四、对于案涉船只损失，被告应如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前述规定，不能恢复原状的应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已向原告释明案涉船只不具备修复条件，建议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但原告仍坚持要求被告修复船只并返还原物，明确表示不要求被告赔偿船只被损害时的原物价值，也不申请鉴定。同时，对于案涉船只被损害时的原物价值，该院询问被告是否申请鉴定时，被告在指定时间内也没有回复该院。鉴于以上情形，案涉船只不具备鉴定条件。行政案件审理应当以实质性化解纠纷为宗旨。在原告的合法权益确实被被告实施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侵犯的情形下，为公平公正地解决案涉纠纷，避免被告在本案审结后对本案争议涉及的赔偿责任不予处理，增加当事人诉累，对原告船只的经济损失，根据船只的大小、材质等具体情况，参考市场同类船舶的价格，该院酌情支持87100元，由被告予以赔偿。被告赔偿后，案涉船只由被告自行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11日对涉案船只实施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二、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潘凡强经济损失8710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三、驳回原告潘凡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潘凡强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桂01行初425号行政判决书第二、第三条，并改判被上诉人上林县人民政府对案涉船只维修至安全用于生产生活。理由：一、案涉船只常年用于上诉人一家人生产生活，故被上诉人应委托横县海棠船舶修造厂对案涉船只尽力维修，如实在达不到安全系数，被上诉人则应买新船只赔偿，以示惩罚性赔偿。二、判决书第二条的酌情赔偿金不足以支付同类新船只价款的三分之一。而上诉人全家出门就要坐船，这是库区群众无法改变的民瘼，被上诉人应还原民生，修船或买船弥补违法执行导致上诉人的生产生活损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定性准确，惟适用《行诉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显然错误，望二审法院改用《行诉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实行承担赔偿责任。”裁判本案。 上林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1行初425号行政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潘凡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潘凡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本案适格被告是错误的。一审判决根据上林时讯文某《大龙湖非法营运船舶已拆除，非法营运不可取》作出认定被告组织实施了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为本案适格被告，该认定是错误的。具体对景区旅游船舶营运管理职能是上林县交通运输管理局以及其所授权的组织、单位，本案被告应该是上林县交通运输管理局。二、认定事实不清。潘凡强为了证实是船只的所有权人，提供其所在的经联社证明或者购买柴油机发动机之类的材料发票，以及未经办理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内河小船检验证书》等与船舶有关的证据，但未提供购买船只的发票凭证，且经联社不具备登记管理船舶的职责职能，一审认定案涉船只为潘凡强所有的事实错误。三、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审判员已经向被上诉人释明案涉船只是否能维修不确定，建议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赔偿损失，但被上诉人仍坚持要求修复船只并返还，明确表示不要赔偿船只被损害时的原物价值，亦不申请鉴定。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而不应该径行计算赔偿船只被损害时的原物价值。再者，船只受损害的程度以及如何计算数额亦应由主张人负举证责任，一审中，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供案涉船只购买时的原价值、使用年限，也不能提供船只被损害的程度，一审判决参考横县海棠船舶修造厂的复函，未经相应资质单位计算折旧率，推定为船只全部损失而计算赔偿数额是87100元，被告赔偿后，案涉船只由被告自行处理。上诉人认为一审的判决违背被上诉人的诉请，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第八项“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2018)桂01行初425号行政判决认定被告主体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潘凡强答辩称：本案中，上林县交通运输局虽然具有执法主体资格，但是上林县人民政府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由交通运输局对案涉船只进行处理，而是上林县人民政府以综合执法的名义实施，一审法院认定上林县人民政府是适格被告正确。案涉船只涉及到上诉人的生产生活，在实践中用于生产生活的民用船只，没有强制性的要求有相关证照。对上林县人民政府上诉称不同意以货币补偿的方式赔偿无异议。 上林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对潘凡强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据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林县人民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在2018年7月11日对大龙湖景区“三无”船舶及非法营运船舶的整治行动中，该行为系上林县人民政府牵头组织的综合性执法行动，有上林县交通运输局出具的《关于对反映联合执法队破坏大龙洞村民船只信访件的答复意见书》、上林时讯文某《大龙湖非法营运船舶已拆除，非法运营不可取》、《强力整治！上林县出动180人对大龙湖9艘非法营运船舶进行拆除》及潘凡强提交的光盘记录予以证实。对于上诉人上林县人民政府主张本案被告应是上林县交通运输管理局，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上林县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正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加强本行政区域内的内河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建立、健全内河交通安全管理责任制。”因此，上林县人民政府具有管理涉案船舶的法定职权，但上林县人民政府未查清涉案船只的合法所有权人，行政相对人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船舶、浮动设施未持有合格的检验证书、登记证书或者船舶未持有必要的航行资料，擅自航行或者作业的，由海事管理机构责令停止航行或者作业；拒不停止的，暂扣船舶、浮动设施；情节严重的，予以没收。”上林县人民政府对涉案船只未经采取责令停止航行、暂扣船舶等措施，即实施强制行为并造成涉案船只的损坏，对涉案船只扣押后，上林县人民政府没有继续处理，既未出具处罚决定书，也未出具扣押决定书，违反了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上林县人民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因此，上林县人民政府没有履行法定的程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诉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一审法院确认被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因上林县人民政府对涉案船只的行政处理程序尚未完成，原审法院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正确，但判决上林县人民政府直接赔偿潘凡强经济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初425行政判决第一项，即“一、确认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7月11日对案涉船只实施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 二、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1行初425行政判决第二项“二、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潘凡强经济损失8710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支付”； 三、责令上林县人民政府依法继续对涉案船舶进行处理，并采取补救措施； 四、驳回潘凡强和上林县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潘凡强和上林县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中权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冼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