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7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蒂玛茄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福中社区金田路4028号荣超经贸中心A308-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49969754G。 法定代表人：庄娇姗。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丘慰国，男，199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凤，广西越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一审被告：王安宁，男，1986年1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市。 一审被告：深圳市博瑞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茂业社区龙岗大道康达尔花园蝴蝶堡1栋B24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D0M09R。 法定代表人：庄桐熙。 上诉人深圳蒂玛茄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蒂玛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丘慰国及一审被告王安宁、深圳市博瑞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一审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蒂玛茄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丘慰国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和理由：一、蒂玛茄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丘慰国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蒂玛茄公司与丘慰国的两次线上交易已完成，未完成的一笔线上交易是由于丘慰国未在约定期限支付尾款后蒂玛茄公司解除该笔交易，故蒂玛茄公司与丘慰国仅有该笔未完成交易的12500元定金纠纷。而丘慰国主张未发货的140472.5元货款为丘慰国与王安宁不通过公司的正规平台进行的私下交易，货款都是转入王安宁及其妻子的微信、支付宝账号上，其二人私下交易的行为与蒂玛茄公司无关联。且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王安宁于2020年2月10日、3月2日向丘慰国退还了30000元货款，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丘慰国与王安宁。二、本案的法律关系不适用表见代理制度。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蒂玛茄公司在平台的网页显示有负责人的电话号码，并且写明款项必须支付到公司支付宝账户上。而丘慰国在与王安宁的多次交易中，没有审核王安宁的身份，并将货款支付到王安宁及其妻子的个人账户上，存在重大过失；BS手表在蒂玛茄公司平台和BS的官网上均价为单价40元左右，丘慰国贪图王安宁给其承诺的低于市场行情价的单价仅为19.5元的BS货品，绕过正规交易平台与王安宁进行私下交易，主观上不构成善意。因此，丘慰国没有尽到审慎责任并且贪图低价给其造成的损失不应由蒂玛茄公司承担。三、如果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为表见代理，则王安宁用蒂玛茄公司的名义与丘慰国签订买卖合同，收取丘慰国的货款没有转入蒂玛茄公司账户，全部占为己有，且数额巨大，涉嫌职务侵占刑事犯罪，法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丘慰国辩称，一、丘慰国是通过阿里巴巴平台联系蒂玛茄公司的客服，蒂玛茄公司通过平台推荐其职工王安宁的微信号与丘慰国协商买卖手表事宜。丘慰国经由蒂玛茄公司平台的订单为王安宁在职期间经过王安宁私人微信与丘慰国协商完成。丘慰国支付的涉案货款均为王安宁离职前完成。一审庭审后王安宁向丘慰国退还货款的行为视为其代蒂玛茄公司退还货款的行为。因此蒂玛茄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蒂玛茄公司未尽到监管义务，也未提醒丘慰国公司的交易方式及收取货款的方式。丘慰国是通过王安宁提供的付款链接及由丘慰国修改付款金额后完成了涉及12500元定金的平台订单。从王安宁可以决定手表的单价及有权利在订单后台修改价款来看，丘慰国有理由相信王安宁具有代表蒂玛茄公司改价、签单收取货款的权利。且双方发生纠纷后，2019年8月丘慰国通过平台与蒂玛茄公司协商买卖手表事宜，蒂玛茄公司也同样采取推荐员工私人号码的方式与丘慰国对接买卖手表事宜。证明该方式为蒂玛茄公司的管理模式，丘慰国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王安宁的行为构成对蒂玛茄公司的表见代理。三、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纪要》第128条的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因此，本案不存在先刑后民的情形。不应因王安宁可能涉嫌职务侵占而移送公安机关终止本案审理。 博瑞斯公司诉称，同意蒂玛茄公司的上诉意见。 蒂玛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博瑞斯公司、蒂玛茄公司、王安宁之间的买卖合同；2.王安宁、博瑞斯公司、蒂玛茄公司向其返还货款140472.5元及利息（以140472.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1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丘慰国通过淘宝阿里旺旺与博瑞斯公司客服进行交流，该公司客服遂推荐136××××3454的电话号码让其加微信进行沟通，之后丘慰国便通过微信与其进行交流并交易购买手表。在交易中，先后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及线上下单方式共支付货款175885元，收到货物价值35412.5元（含在博瑞斯公司淘宝店铺下单的4960元货物）。于2020年2月10日、3月2日，收到王安宁退还货款30000元。至今，其余货物、剩余货款均未收到。 另查明，王安宁原系蒂玛茄公司员工，于6月28向该公司提出辞职，6月29日蒂玛茄公司与其结算工资。博瑞斯公司与蒂玛茄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两姐弟，因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在管理和业务上互有交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丘慰国与蒂玛茄公司、博瑞斯公司、王安宁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若存在，买卖合同应否解除，蒂玛茄公司、博瑞斯公司、王安宁应否向丘慰国返还货款140472.5元及利息？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丘慰国系通过博瑞斯公司淘宝客服的推荐添加王安宁微信，之后丘慰国与王安宁的多数交易均通过微信进行交易。蒂玛茄公司也承认王安宁系该公司员工，2019年6月29日才辞职并进行工资结算。同时，从王安宁与丘慰国之间的聊天记录及庭审查明的事实，王安宁在任职期间，通过微信与丘慰国达成一笔30150元的订单，定金12500元，之后丘慰国通过淘宝下单的方式支付该定金，蒂玛茄公司对该笔订单予以认可，但辩称因该笔订单未收到尾款故未交易成功。从交易时间及交易方式来看，交易均发生在王安宁任职期间，丘慰国也确实收到部分订单的货物，其足以相信王安宁具有代理权限，形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有效，对蒂玛茄公司产生约束力。蒂玛茄公司辩称交易系王安宁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丘慰国与蒂玛茄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丘慰国与博瑞斯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经审理确认的证据来看，丘慰国与博瑞斯公司之间存在一笔4995元的订单，该笔订单丘慰国承认已收到货物。故丘慰国与博瑞斯公司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已款货两清，合同已履行完毕。 关于买卖合同应否解除，蒂玛茄公司应否向丘慰国返还货款及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蒂玛茄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人，其以涉案交易为王安宁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不再履行交货义务，现丘慰国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定解除事由。对丘慰国提出与蒂玛茄公司解除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丘慰国于2019年5月16日至6月8日通过淘宝下单、微信及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共计支付货款175885元，扣减与博瑞斯公司完成的订单4995元，支付货款170890元。因王安宁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证据材料，蒂玛茄公司仅对平台交易完成订单予以举证，故对丘慰国自认收到货物35412.5元予以认定，扣减与博瑞斯公司完成订单4960元，收到货物价值为30452.5元。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已认定王安宁的行为属于蒂玛茄公司的代理行为，那么王安宁在庭后返还的30000元货款也视为蒂玛茄公司退还丘慰国的货款，故该数额应从蒂玛茄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予以扣除。综上，蒂玛茄公司尚欠货款110437.5元。至于丘慰国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未进行结算，货款是否结清处于不确定状态，一审法院对丘慰国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丘慰国与深圳蒂玛茄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二、深圳蒂玛茄电子实业有限公司返还丘慰国货款110437.5元。三、驳回丘慰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10元，减半收取1555元，由蒂玛茄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丘慰国于2020年3月24日和4月15日分别收到王安宁退还货款20437.5元和1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丘慰国汇入王安宁指定的个人账户的涉案货款是否应认定为丘慰国向蒂玛茄公司支付的货款；二、本案应否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关于焦点一，结合本案证据分析：丘慰国是通过博瑞斯公司的线上平台联系买卖手表事宜，博瑞斯公司在线上沟通时提供王安宁的微信进行联系后，丘慰国和博瑞斯公司、蒂玛茄公司之间一直通过王安宁进行手表交易。且双方发生纠纷后，丘慰国再次通过平台与蒂玛茄公司联系买卖手表事宜时，蒂玛茄公司也同样采取推荐私人号码的方式与丘慰国沟通买卖手表事宜。证明通过微信沟通业务为蒂玛茄公司的经营模式。综合双方业务往来的事实，蒂玛茄公司将销售业务交给其公司员工王安宁负责，在付款方式上未向丘慰国明确付款方式及收款人账户，实际上收款账户一直由王安宁指定。丘慰国按照王安宁的指定在蒂玛茄公司线上平台下单的部分货款，王安宁也具有在后台修改金额的权利。故王安宁要求丘慰国汇款到其指定的个人账户，丘慰国有理由相信王安宁是代表蒂玛茄公司将货款支付到指定的收款人账户。故王安宁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蒂玛茄公司应当承担。至于王安宁收到款项后如何处理，是否打入蒂玛茄公司账户，系蒂玛茄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交易相对人丘慰国。关于蒂玛茄公司应给付的金额，因丘慰国自认一审判决后，收到王安宁退还货款35437.5元。故该数额应从蒂玛茄公司应返还的货款中扣除，则蒂玛茄公司仍应向王安宁返还货款为：110437.5元-35437.5元=75000元。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王安宁前述行为是否应受到刑事追究，不影响蒂玛茄公司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故对蒂玛茄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蒂玛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9）桂1481民初15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深圳蒂玛茄电子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丘慰国返还货款75000元。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元，由深圳蒂玛茄电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张瑞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