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花园南路58号。负责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山东星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庆序，男，1955年1月2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辉，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庆序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3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曲庆序没有订立涉案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根据宫本香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涉案保险凭证是虚假的，涉案款项被宫本香私自用于购买理财或还给急于用钱的其他被骗客户，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没有收取任何保险费用，曲庆序仅凭伪造的个人保险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其请求返还保险金及收益没有事实根据。涉案保险凭证上的印章并非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加盖，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印章为方形业务章，而涉案保险凭证上的印章为圆形。（2018）鲁1003刑初353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353号刑事判决）并未对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曲庆序之间的法律关系予以认定。诈骗罪和挪用资金罪在犯罪性质、社会危害、量刑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挪用资金罪的量刑明显轻于诈骗罪，因此宫本香作为刑事案件被告人，其所作的供述只会对其有利，并刻意将责任推卸给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仅凭宫本香的供述不能认定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曲庆序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2011年正式下发文件，要求其各下属分公司不再销售涉案保险产品，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在2011年4月即停售涉案保险产品，因此353号刑事判决认定宫本香犯挪用资金罪，一审法院根据该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曲庆序不属于善意相对人。首先，根据曲庆序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完全知晓被宫本香欺骗、交付的款项不在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处的事实；其次，曲庆序在没有见到保险合同及保险凭证的情况下，将款项支付给宫本香，明显存在过错；第三，虚假保险凭证上载明个人保险凭证从属于其所对应的保险合同，其所对应的保险合同已经失效或解约，个人保险凭证则自动失效。虚假保险凭证上记载了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客服电话，而曲庆序在拿到上述虚假凭证后，并没有对保险合同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核实，存在过错；第四，投保保险业务的流程为：投保人有投保意向，保险公司介绍保险产品，投保人签订投保单、保险条款、保险合同、确定投保人和受益人等事项，投保人支付保费。而本案中，曲庆序只是将款项交付宫本香进行投资理财，并没有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磋商过投保事宜，根据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曲庆序应该知道投保主体及相关手续文件，但其在未核实接保人员的工作证件，未签署书面保险合同的情况下，私自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宫本香个人，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故曲庆序不属于善意相对人。且曲庆序支付给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款项，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已经将本金和收益支付到曲庆序名下实际控制的银行账户内，其在收到该款项后继续交给宫本香进行委托打理和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无关。3.因宫本香业绩不达标，其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保险代理关系于2015年已解除，曲庆序将款项支付给宫本香进行投资理财时，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早已与宫本香解除了保险代理关系，宫本香的行为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没有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的规定，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是宫本香，一审法院未准许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申请追加宫本香为本案被告，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未能根据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申请，给予符合法律规定的答辩期和举证期限，程序违法。2.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作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353号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及审理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且该判决并未向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送达，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已提起申诉，该刑事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具有重要影响，在申诉结果没有明确前，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对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未予审查，更未制作、送达法律文书，程序错误。曲庆序辩称，1.保险合同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必须签订书面形式的合同，并且本案个人保险凭证记载内容具体、全面，包括了保险合同应具备的各项内容，并加盖了保险公司业务专用章，完全具备了保险合同成立要件。2.曲庆序作为普通农民，并不了解保险公司内部文件，也不熟悉保险公司内部操作流程，且宫本香多年以来一直以上诉人工作人员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其又能提供盖有上诉人业务专用章的保险凭证，曲庆序作为善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宫本香就是上诉人工作人员，不存在任何过错。3.上诉人是否已经解除了与宫本香的保险代理关系，曲庆序不知道，上诉人也没有告诉曲庆序。4.353号刑事案件的判决已经生效，上诉人另外提起申诉与本案无关，不影响本案审理。5.353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宫本香是职务犯罪，其任职单位应当对其利用职务犯罪给相对人造成的损失承担后果，且宫本香并非民事诉讼法上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也不应追加其为被告。曲庆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支付曲庆序保险金73700元，并承担自出具保单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保单约定的年利率计算的收益。一审审理过程中，曲庆序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支付保险金47700元及相应的收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初开始，宫本香受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文登营销服务部的工作人员的推荐使用孟祥芹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签订的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的工号及银行卡开展相关的保险代理业务。在保险业务开展过程中，为了让客户有信任感，自2011年起，宫本香按照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文登营销服务部的相关负责人的安排为投保的客户到美佳广告店打印个人保险凭证，作为投保的凭证。宫本香为曲庆序出具加盖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业务专用章的个人保险凭证三份，第一份载明：保险合同号370000067086089，合同生效日2017年9月1日零时，被保险人名称曲庆序，险种名称人保寿险团体年金，年金领取方式一年期，个人账户中个人交费9200.00元，大写玖仟贰佰元整，收益保证收益3%，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经办人宫本香；第二份载明：保险合同号370000067086089，合同生效日2017年10月1日零时，被保险人名称曲庆序，险种名称人保寿险团体年金，年金领取方式一年期，个人账户中个人交费5500.00元，大写伍仟伍佰元整，收益保证收益3%，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经办人宫本香；第三份载明：保险合同号370000067086089，合同生效日2017年10月12日零时，被保险人名称曲庆序，险种名称人保寿险团体年金，年金领取方式一年期，个人账户中个人交费33000.00元，大写叁万叁仟元整，收益保证收益3%，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经办人宫本香。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虽然是要式合同，但并不属于必须采取书面形式签订的合同，且涉案个人保险凭证载明的内容明确具体，具备保险合同成立的要件，该保险凭证上加盖了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业务专用章，曲庆序作为善意相对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该凭证系保险公司印制并具有合同效力，故涉案保险合同成立且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尽管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抗辩案涉的个人保险凭证系宫本香伪造的，其没有与曲庆序签订过书面的保险合同，并提交中国人民人寿股份有限公司、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的文件证明其公司在2011年7月1日起，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下属各公司已经停止销售案涉的人保寿险团体年金险，但不能用以对抗善意的相对人，曲庆序作为自然人对保险公司内部的文件并不知情，其抗辩曲庆序在投保时有重大过错，无事实依据。曲庆序在投保时有理由相信宫本香系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员工，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主张其与宫本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据不足，故宫本香做为保险公司员工开展保险业务的行为后果应当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承担。另，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为证明其与曲庆序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已经履行完毕且曲庆序并非善意的，提交了人身保险简易投保单、人身保险投保提示、金鼎富贵两全保险（分红型）产品说明书、曲庆序的银行卡复印件及存折的复印件、保险费收据等证据，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中所载明的保险的险种、期限及数额等与案涉个人保险凭证中所记载的均不一致，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涉案保险合同应对投保人曲庆序及保险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产生约束力，应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承担相应的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曲庆序主张已到期的个人保险凭证应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承担相应的给付保险金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曲庆序主张收益的起算时间及计算标准符合双方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曲庆序保险金47700元，并支付相应的收益（以92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计算的收益+以55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计算的收益+以33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计算的收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元，由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宫本香向曲庆序及案外人林治波出具的两份凭证，凭证左上方标注“中国人民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PLCC”标志，公司名称载明“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登营销服务部”，经办人宫本香，特别提示部分没有客服电话,其他部分形式上与本案相同。该两份凭证用于证明宫本香私自伪造保险凭证，除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外还有其他保险公司的保险凭证，一审法院仅依据刑事判决认定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承担责任错误。2.齐鲁晚报公告一份，证实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与宫本香解除保险代理关系，解除保险代理关系后宫本香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无关。曲庆序质证称，证据一系其一审时提交的，且在一审时也已将该证据撤回，确实是有别的公司的保单，但该保单是宫本香提供给曲庆序的，至于是不是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出具的，还需再向宫本香进一步核实；证据二系复制件，曲庆序并未见过该公告，如果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要解除与宫本香间的保险代理关系，需在宫本香业务代理主要地域范围内进行公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提交的两份凭证所记载的保险人为其他保险公司，内容形式上也与本案有所不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齐鲁晚报公告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3月28日，不足以证实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353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宫本香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责令宫本香于判决生效后立即退赔被害单位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2024930元。该2024930元包含本案诉争的曲庆序交付的保险金47700元。另查明，涉案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9月1日的保险凭证中，合同生效日一栏有手写“自转”字样；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10月1日、2017年10月12日的保险凭证中，合同生效日一栏有机打“自动转存”字样。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曲庆序之间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二、曲庆序主张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应按保险凭证约定利率支付收益至实际还款之日是否有合法依据；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问题。曲庆序将保险金交给宫本香，宫本香代表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办理团体年金险业务，向曲庆序出具保险凭证，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曲庆序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涉案格式保险凭证是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在营销团体年金险中，其所属文登营销服务部为增揽业务统一设计印制，并授权业务员宫本香等人自行打印向投保人出具，非宫本香等人私自伪造的虚假凭证。该保险凭证上载明了险种、期限、金额、收益等事项，具备了保险合同的基本内容，应认定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有效保险凭证。宫本香收取保险金后是否交给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是否规范办理业务，均系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双方之间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关于曲庆序是否属于善意相对人的问题。根据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提供的曲庆序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无法得出曲庆序完全知晓被宫本香欺骗、其交付的款项不在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处的结论，故对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关于曲庆序系明知被骗仍将保险金交给宫本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曲庆序持有的保险凭证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业务员宫本香出具，凭证上加盖“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业务专用章”，曲庆序作为普通投保人对其形成合理信赖，符合常情。保险凭证上虽有特别提示内容，但宫本香为掩盖其挪用资金的犯罪行为，未对保险凭证可能存在失效情形向曲庆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曲庆序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以此认定曲庆序有过错并成为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拒付保险金的理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主张2015年已与宫本香解除了保险代理关系，但仅提交了公司内部人员管理登记信息、齐鲁晚报公告，不足为证。关于团体年金险停售时间，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保险公司相关文件，内容均为上级保险公司要求规范团体年金险业务，没有直接证据证实2011年4月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即停止销售该险种。即便宫本香在办理涉案保险业务过程中已经离职，团体年金险在2011年4月之前已经停售，但曲庆序作为投保人对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内部人员、经营险种的变化难以知晓，曲庆序有理由相信宫本香为其出具涉案保险凭证时，仍是在履行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业务员职务，团体年金险仍是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正常业务，曲庆序在办理涉案保险业务过程中并无过错，宫本香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亦应认定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曲庆序之间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负有给付保险金及收益的义务。关于焦点二，曲庆序主张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应按保险凭证约定利率支付收益至实际还款之日是否有合法依据的问题。涉案保险凭证虽明确约定年金领取方式为一年期，但到期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并未将保险金支付曲庆序，曲庆序可以要求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而保险凭证约定的利率并不过分高于曲庆序该期间的利息损失，且涉案保险凭证上注明了“自转”及“自动转存”字样，基于上述理由，曲庆序有理由认为“自转”、“自动转存”系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承诺，其要求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按保险凭证约定的利率支付收益至实际付款之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关于焦点三，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对于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延长答辩期的申请，一审法院于开庭前以书面形式告知其与本案相同情况的50余件案件已审理完毕并作出判决，也在原答辩期的基础上酌情对答辩期予以延长，并未损害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诉讼权利，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相关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与曲庆序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宫本香系履行业务员的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承担，一审未追加宫本香为共同被告，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依法作出裁判，并非以353号刑事判决结果为依据，故本案无需因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对刑事案件提起申诉而中止审理，一审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人民寿险威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法官助理李斐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