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教育局。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善政路722号。 法定代表人：李桦，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石羊镇马祖社区。 法定代表人：张晓肖，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棕北小区竹苑2层。 法定代表人：张晓肖，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教育园区教育南路62号。 法定代表人：谭世贵，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勇，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肖，男，196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晚秋，女，197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仲军，四川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珊，女，198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伯凤，女，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男，197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思，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海杨，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睿，男，198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银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贵，男，1955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都江堰市教育局因与被上诉人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以下简称都江堰南山学校）、四川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萃咨询公司）、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以下简称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伯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江堰市教育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81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都江堰市教育局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清以下事实。1.绵阳南山学校提供的《验资报告及纳税申报表》显示，华萃咨询公司的资金尚在自己资金的账户中，投资款至今仍未注入到都江堰南山学校；2.没有查明华萃咨询公司是否与绵阳南山学校联办都江堰南山学校，没有对绵阳南山学校挪用50万元办学经费予以查明；3.没有查明张晓肖等七自然人是否是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实际投资人，是否抽逃出资、挪用办学经费；4.张晓肖提交的《关于我校成立及欠教育局租金和借款案件的情况说明》清楚地说明了都江堰南山学校成立的情况，但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只有查清上述事实，才能对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是否成立作出正确的判决。二、一审判决发起人华萃咨询公司承担责任，而租赁合同权利义务主体都江堰南山学校因担保错误承担责任是错误的。1.都江堰南山学校才是《租赁合同》事实上、法律上的权利义务主体。一审已经查明华萃咨询公司租赁该校区的合同目的是发起设立都江堰南山学校，该校区是都江堰南山学校在实际使用，租金也是由都江堰南山学校实际支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华萃咨询公司是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发起人之一，其为开设都江堰南山学校与都江堰市教育局签订该租赁合同，在都江堰南山学校成立后，都江堰南山学校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华萃咨询公司应按公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担责任；2.民事调解书与本案主张的责任承担并不矛盾。华萃咨询公司为发起成立都江堰南山学校与都江堰市教育局签订《租赁合同》，后欠付租金，都江堰市教育局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执行阶段双方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付款协议书》，但华萃咨询公司仍未按协议书履行。《民事调解书》、《付款协议书》中华萃公司愿意给付，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不影响本案依法判决相应主体承担责任。三、华萃咨询公司、绵阳南山学校应就都江堰南山学校借款对都江堰市教育局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出具的说明与证明，明确表明华萃公司、绵阳南山学校联合开办都江堰南山学校是事实，并非绵阳南山学校一审庭审中辩称的仅仅是使用校名，绵阳南山学校以其“南山学校”教育品牌、教育教学的著作权和教育教学管理模式与华萃咨询公司联办都江堰南山学校也是出资，至于绵阳南山学校与华萃咨询公司没有对绵阳南山学校出资进行作价并约定占股比例的间题，这是双方内部事务，但无法否定双方联合开办都江堰南山学校的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华萃咨询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都江堰市教育局请求华萃公司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绵阳南山学校是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发起人，都江堰市教育局请求绵阳南山学校与华萃咨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华萃咨询公司、绵阳南山学校签订的《关于都江堰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生源基地）学校办学协议》约定：“甲方第一年向乙方缴纳指导服务费50万元……”，而上述约定的费用系都江堰南山学校支付，显然这是办学经费，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六条、三十七条规定与《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八条，应当予以追回，双方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华萃咨询公司和绵阳南山学校从未将《合作办学协议书》、《生源基地学校协议》、《关于都江堰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生源基地）学校办学协议》向都江堰南山学校提交，虽然可以证明双方联合开办都江堰南山学校的事实，但其中关于双方责任分摊的约定，是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和约束第三人。绵阳南山学校提交的《终止协议书》从未向都江堰市教育局送达，其中的约定是其内部约定，对都江堰市教育局没有约束力，而且《终止协议书》实际上是抽逃出资，因为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的禁止性规定，为无效协议。四、华萃咨询公司、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伯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应对都江堰南山学校就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对都江堰市教育局承担连带责任。华萃咨询公司与绵阳南山学校在2016年9月8日即签订了《合作办学协议书》，各自然人既然在2017年3月9日都江堰南山学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尚未办理前，即在都江堰南山学校会议室约定投资对象为：都江堰南山学校，而南山中学在全省是很有名气的，各自然人应当知道绵阳南山学校与都江堰南山学校的关系，显然绵阳南山中学并没有给各自然人联办，而是给华萃咨询公司联办，各自然人清楚华萃咨询公司是登记的出资人，无实际出资，才有各自然人约定实际出资的行为发生。因此，各自然人必然知道华萃咨询公司与绵阳南山学校联合办学，并取名都江堰南山学校的事实。各自然人应当与华萃咨询公司和绵阳南山学校承担连带责任。张晓肖与各自然人签订《合作投资协议》，其存在两种身份，即第一种身份是作为自然人身份共同出资，第二种身份是作为华萃咨询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没有出资的情况下，同意各自然人共同投资。都江堰南山中学成立后，张晓肖与各自然人签订《解除投资协议书》，其身份存在人格混同。即第一种身份是作为自然人身份解除投资，第二种身份是作为华萃公司法定代表人，恶意同意各出资人抽逃出资，第三种身份是作为都江堰南山中学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没有任何人出资完全到位的情况下，又恶意协助各出资人共同抽逃出资，并分配所谓“预期利益和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各自然人串通抽逃出资、挪用办学经费，而张晓肖系人格混同，既代表了自己，也代表了华萃咨询公司，还代表了都江堰南山学校。因此，华萃咨询公司应与各自然人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五、一审法律适用严重错误。《民办教育促进法》虽然没有规定投资者注册资金不到位，投资者及其他发起人的责任，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三明确的规定了投资人的责任，即规定了股东出资不到位时，公司债权人可以要求出资不到位的股东承担补充责任，其他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是私法，公司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股东出资不到位，损害的是私利，而《民办教育促进法》涉及教育、学校、学生，投资者出资不到位，损害的是社会公共利益。举轻以明重，损害私利都要承担责任，损害公共利益怎么能不承担责任。 绵阳南山学校答辩称，1.承租人是华萃咨询公司，用于开办都江堰南山学校，二者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应独立承担责任；2.绵阳南山学校不是都江堰南山学校的举办者、投资者、股东，不是租赁合同签订者，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3.绵阳南山学校仅是允许都江堰南山学校使用其品牌校名，之间是使用许可合同关系；4.绵阳南山学校已经和华萃咨询公司、都江堰南山学校终止了所有合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5.都江堰南山学校与华萃咨询公司均依法成立，且没有解散和注销，应独立承担责任；6.连带责任只能是法定或者约定，都江堰市教育局的主张没有法律支持；7.本案属于重复起诉；8.都江堰南山学校属于非赢利性民办学校，不适用公司法的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珊、杨伯凤、杨华共同答辩称，三人并非案涉租赁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三人并非都江堰南山学校的举办者，也没有和华萃咨询公司签订联办协议，并非隐名投资人，没有分配过利润，也没有抽逃出资。与张晓肖签订解除投资协议，是因为张晓肖没有履行之前签订的合作投资办学协议，而是以华萃咨询公司举办，解除协议并不涉及都江堰南山学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春睿答辩称，陈春睿并非租赁合同签订主体，没有实际享有租赁合同权利或者履行义务，也不是华萃咨询公司、都江堰南山学校股东或者实际投资人，对合作投资协议和解除投资协议均不知情，也未签字，更没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同意绵阳南山学校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晚秋答辩称，王晚秋既不是租赁合同相对方，也不是租赁合同义务承接人，没有证据显示王晚秋有法定、约定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都江堰南山学校、华萃咨询公司、张晓肖、张荣贵未答辩。 都江堰市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都江堰南山学校支付租金及原调解案件受理费412.4881万元。其中100万元从2019年3月1日起，312.4881万元从2019年6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都江堰南山学校支付第二年租金410.95万元，并从2019年4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华萃咨询公司、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伯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都江堰南山学校、华萃咨询公司、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伯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都江堰市教育局与华萃咨询公司的校区租赁情况。 1、2017年，都江堰市教育局作为甲方，华萃咨询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都江堰市职业中学徐渡校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都江堰市区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从2017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止。租金为每年493.14万元，按年支付。租金支付方式：乙方在签订租赁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全年租金493.14万元。今后在当年租期届满前的15天内一次性支付下一年的租金，以此类推（即每年8月31日前15天支付下一年租金）。乙方如逾期支付租金，每逾期一日，则乙方须按日租金的2倍支付滞纳金。 2、2018年7月3日，都江堰市教育局与华萃咨询公司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华萃咨询公司于2018年8月1日前向都江堰市教育局支付租金及违约金510万元。为此，一审法院向都江堰市教育局与华萃咨询公司出具了（2018）川0181民初1055号民事调解书。 3、2018年11月13日，都江堰市教育局作为甲方，华萃咨询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于2018年8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租金以及违约金共计510万元，现案件正在执行阶段。另外，甲乙双方签订的《都江堰市职业中学徐渡校区租赁合同》第二年租金于2018年8月31日到期。经过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友好协商，就乙方所欠甲方的上述款项的支付事宜达成如下付款协议：一、乙方分三期向甲方支付（2018）川0181民初105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款项。1、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先向甲方支付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2、乙方于2019年2月28日之前向甲方支付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3、乙方于2019年5月30日之前向甲方支付剩余执行款项，即余款310万元以及案件受理费24881元，共3124881元（大写叁佰壹拾贰万肆仟捌佰捌拾壹元整）。二、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第一笔款项100万元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都江堰市人民法院提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申请并申请将乙方撤出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三、若上述任何一期款项乙方未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则甲方有权立即向都江堰市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并申请将乙方再次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四、甲乙双方签订的《都江堰市职业中学徐渡校区租赁合同》第二年租金493.14万元（大写：肆佰玖拾叁万壹仟四佰元整），乙方于2019年8月31日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完毕。此后的租金依据《都江堰市职业中学徐渡校区租赁合同》的约定由乙方支付给甲方。若乙方未按本协议的约定按期足额支付（2018）川0181民初105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款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支付上述第二年租金493.14万元（大写：肆佰玖拾叁万壹仟四佰元整）。五、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自愿对乙方履行本《付款协议书》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六、本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双方及担保方三方各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都江堰市教育局、华萃咨询公司及都江堰南山学校均在协议书上签名盖章。 4、2018年11月21日，都江堰南山学校向都江堰市教育局支付租金100万元。 5、一审诉讼中，都江堰市教育局自愿放弃对2019年7、8月租金的请求。 二、本案各被告之间的关联情况 1、都江堰南山学校于2017年5月5日经都江堰市民政局审核成立。有效期限：2017年5月5日至2021年5月4日。法定代表人：张晓肖。开办资金：壹仟伍佰万元。业务主管单位：都江堰都江堰市教育局。业务范围：小学，初中，高中学历制教育。 2、都江堰南山学校章程第一条：本单位的名称是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第二条：本单位举办者是四川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利用非国有资产、自愿举办的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教育）活动的民办非企业单位。 3、2017年元月，绵阳南山学校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与四川省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联办“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我校并同意在都江堰市使用“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校名。 4、2017年8月10日，绵阳南山学校与华萃咨询公司签订“关于都江堰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生源基地）学校办学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四川华萃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将举办都江堰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生源基地）学校前三年每年的实际收入按8%、9%、10%的比例向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缴纳品牌输出费，第四年及今后每年（品牌使用期限内）均按全年实际收入的10%向绵阳南山中学实验学校缴纳品牌输出费。” 2017年11月27日，都江堰南山学校向绵阳南山学校转款人民币50万元。 2018年3月13日，华萃咨询公司作为甲方，绵阳南山学校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生源基地学校协议”，该协议第四条第三项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每所生源基地学校甲方须向乙方缴纳一定数量的指导服务费。在乙方指导服务期限内，甲方第一年向乙方缴纳指导服务费50万元，第二年向乙方缴纳指导服务费70万元，第三年向乙方缴纳指导服务费100万元，第四年及以后每年甲方按生源基地学校所有学生的年学费收入的8%逐年向乙方缴纳年指导服务费（按年学费收入的8%计算年指导服务费不足100万元的，按100万元向乙方缴纳）。每年的指导费支付时间应在当年的10月31日前全额一次性支付，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 5、2018年7月17日，华萃咨询公司作为甲方，绵阳南山学校作为乙方，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终止双方于2018年7月1日前签订的所有协议，甲方同意将原“都江堰市南山中学实验学校”于2018年7月6日前更名，新校名不得含“南山中学”“南山中学实验学校”“南实”“南山”等内容。 6、2017年3月9日，张晓肖、杨华、王晚秋、周珊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共同投资都江堰南山学校，协议约定四人为投资人及各自所占的股份，并约定前期投入款统一打入张晓肖建行的账户。 7、2017年8月14日，张晓肖与杨伯凤、杨华、王晚秋、周珊签订《解除投资协议书》，约定张晓肖于2017年8月14日将杨伯凤、杨华、王晚秋、周珊的投资款700万元予以退还，同时张晓肖承诺对上述投资人占学校45%的股份的预期收益及利息税后折算为700万元，分别于2017年8月14日和2018年6月1日前分两次由张晓肖个人账户支付给杨伯凤、杨华、王晚秋和周珊。 一审法院认为，华萃咨询公司因开办都江堰南山学校教学经营需要向都江堰市教育局租赁校舍，双方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都江堰市教育局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将位于都江堰市使用，故华萃咨询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向都江堰市教育局支付租金。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讼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2、都江堰南山学校是否应对华萃咨询公司欠付都江堰市教育局租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柏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是否应对华萃咨询公司欠付都江堰市教育局租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本案诉讼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都江堰市教育局与华萃咨询公司在履行一审法院的（2018）川0181民初1055号《民事调解书》时，自愿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协议，签订“付款协议书”，应视为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了和解协议。因华萃咨询公司未能按“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都江堰市教育局就履行该协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的（2018）川0181民初1055号民事调解书对华萃咨询公司租赁都江堰市教育局校区的事实和欠付2017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一年）租金的金额进行了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故华萃咨询公司应按照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及时予以履行。对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的租金，华萃咨询公司应按照双方“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期限予以给付。一审诉讼中，都江堰市教育局自愿放弃2019年7月和8月的租金，主张华萃咨询公司应支付的第二年租金410.95万元及从2019年4月19日起计算占用资金利息，未超出双方协议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都江堰南山学校是否应对华萃咨询公司欠付都江堰市教育局租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在华萃咨询公司欠付都江堰市教育局租金一案的执行过程中，都江堰南山学校自愿作为担保人为华萃咨询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规定：“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都江堰南山学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章程中约定，其出资人不享有学校财产所有权。同时章程中对学校的盈余未约定个人分配规则，对学校解散之后的剩余财产约定了明确的处置规则，符合公益性事业具有非盈利性的界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国家机关和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违反法律规定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一审法院认为，都江堰南山学校是以公益为目的的民办非企业法人，按照法律规定，其不得为保证人。故，都江堰南山学校应承担案涉“付款协议书”中保证条款无效的法律责任。都江堰市教育局作为教育行政管理机构明知或应知以公益为目的的都江堰南山学校不能作为担保人，而都江堰南山学校作为民办学校明知或应知其不能对外提供担保，却在“付款协议书”中约定都江堰南山学校对华萃咨询公司欠付都江堰市教育局的租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都江堰南山学校责任范围为华萃咨询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三、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柏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是否应对华萃咨询公司欠付都江堰市教育局租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至一审庭审结束，并未有证据显示华萃咨询公司法人资格已被注销。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柏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在本案中，既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租赁合同的义务承接人，都江堰市教育局也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明上述当事人有法定或者约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证据。故，都江堰市教育局关于绵阳南山学校、张晓肖、王晚秋、周珊、杨柏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应对华萃咨询公司的租金承担连带归还义务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萃咨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都江堰市教育局租金4109500元；并支付都江堰市教育局以4109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4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都江堰南山学校对华萃咨询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三、驳回都江堰市教育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194元，由华萃咨询公司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都江堰市教育局提交华萃咨询公司与绵阳南山学校签订的2016年9月8日签订的《合作办学协议书》，拟证明都江堰南山学校由华萃咨询公司何绵阳南山学校联办。绵阳南山学校质证认为该协议是复印件，真实性需要核实，该协议并未履行，学校章程与协议内容毫不相关，协议中的名称是成都（绵阳）南山实验学校，与都江堰南山学校并不一致。王晚秋、周珊、杨柏凤、杨华、陈春睿质证认为并非该协议当事人，无法确认真实性。经审查，在一审法院（2019）川0181民初2080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都江堰市教育局已出示该证据，绵阳南山学校在该案审理中未否认协议的真实性，质证认为该协议已经作废，并未实际履行，只是意向性协议，故本院对《合作办学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都江堰市教育局又提交张晓肖签字的《关于我校成立及欠教育局租金和借款案件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华萃咨询公司、绵阳南山学校在2016-2018年之间存在联合办学的事实，王晚秋等六自然人实际投资700万元，后从都江堰南山学校退回700万元并恶意串通透支了350万元。绵阳南山学校质证认为不清楚情况说明的形成过程，应以一审庭审时当庭宣读的张晓肖笔录为准，该情况说明也只是张晓肖的单方理解，不能达到都江堰教育局的证明目的。陈春瑞质证认为是张晓肖的个人单方陈述，不清楚联合办学、投资合作的情况。王晚秋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不真实、不合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周珊、杨柏凤、杨华对情况说明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实际上是本案当事人张晓肖的单方陈述，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中的主要争议问题是案涉租赁合同的责任承担主体是华萃咨询公司还是都江堰南山学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与都江堰市教育局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主体是华萃咨询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合同只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约束力，除非存在法定的例外情况。都江堰市教育局认为租赁合同的责任由都江堰南山学校承担，其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即“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而都江堰南山学校取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人）》，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条例》准予登记的非营利性民办非企业单位，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但并非公司法所调整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在本案中不能直接适用。即使参照该条规定确认都江堰教育局享有请求发起人华萃咨询公司或者都江堰南山学校承担合同责任的选择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关于“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一经选择主张对象，合同相对人就不得再行变更。结合本案，都江堰市教育局已就案涉租赁合同在2018年起诉了华萃咨询公司，并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并申请强制执行，该一系列行为均表明都江堰市教育局已选择了华萃咨询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故，案涉租赁合同责任承担主体是华萃咨询公司，都江堰市教育局要求都江堰南山学校承担合同责任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由于都江堰市教育局要求绵阳南山学校、王晚秋、周珊、杨伯凤、杨华、陈春睿、张荣贵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均建立在都江堰南山学校是租赁合同责任承担主体的基础之上，故该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都江堰市教育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94元，由都江堰市教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方 审 判 员  王 果 审 判 员  赵 韬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丁昱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