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6行赔终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雅娟，女，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健，男，198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绍兴市越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世刚，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世纪街107号。 法定代表人胡旭东，局长。 参加诉讼行政机关负责人王岳伦，政委。 委托代理人陆人杰，男，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邵雅娟、胡健因诉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以下简称“越城公安分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雅娟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世刚，被上诉人越城公安分局的政委王岳伦及该单位委托代理人陆人杰、程幸福到庭应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影响，本院依法于2020年2月27日中止诉讼，于2020年5月8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邵雅娟与胡健系母子关系，胡志高系邵雅娟之夫、胡健之父。2018年11月30日0时59分，王勉醉酒后驾驶浙Ｄ×××××小型轿车，由东向西途经越城区胜利西路白云宾馆附近地方时，与同向前方刚停车起步由胡志高驾驶的浙Ｄ×××××小型轿车发生尾随碰撞。事故发生后，胡志高拨打110报警，越城公安分局城区交警大队值班民警于11月30日1时16分到事故现场进行调查。因王勉自述酒后驾驶，同时指控胡志高也是酒后驾驶，在场民警将王勉、胡志高带到城区交警大队做进一步调查。经对王勉、胡志高酒精呼气测试，王勉为265ｍｇ／100ｍｌ，胡志高为5ｍｇ／100ｍｌ。在此期间，胡志高打电话给金国强称自己身体不适。因王勉、胡志高两人酒精呼气测试结果均含有一定量酒精，决定让两人到绍兴第二医院提取血样。在办案民警驾车带两人前往医院时，金国强在交警大队大门前拦住警车，向车内民警说明胡志高本人身体不适需要诊疗的情况，随车民警回答就是去第二医院。11月30日2时23分，胡志高在绍兴第二医院二楼抽血处等候期间，再次打电话给金国强尽快到医院陪同自己就诊。金国强到达医院后向随同民警提出胡志高身体不适急需诊治，胡志高也向在场民警明示其全身出汗急需治疗的情形，在场民警让胡志高抽完血后再去就诊。当日2时35分，胡志高抽完血样后由金国强陪同胡志高乘电梯从二楼到一楼的急诊室，胡志高走出电梯门在金国强的搀扶下行至急诊室门口晕厥倒地，当即由急诊室的医护人员对胡志高进行抢救。胡志高经抢救无效死亡。 对胡志高提取的血样，由绍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交警大队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送检血液中乙醇未检出。胡志高的死亡原因，由越城公安分局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学鉴定。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绍文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胡志高的死亡原因符合冠心病、心肌肥大的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2018年12月24日，越城公安分局城区交警大队作出绍公交认字[2018]第0016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勉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胡志高无责任。 2019年3月13日，原告邵雅娟、胡健以“因违法行使职权造成胡志高死亡”为由向越城公安分局申请国家赔偿。越城公安分局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绍越公赔决字[2019]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 另查明，浙Ｄ×××××小型轿车驾驶员王勉，由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犯交通肇事罪，经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被告人王勉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醉酒后驾驶车辆，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事故罪”“被害人自身患有冠心病、心肌肥大疾病，其系因交通事故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的（2019）浙0602刑初36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焦点为原告邵雅娟、胡健的赔偿请求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等规定。一、行政赔偿的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其他违法行为，包括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违反行政职责的行为。二、胡志高死亡与越城公安分局城区交警大队履行处理交通事故职责的行为无因果关系。理由为：1.胡志高的死亡原因，根据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绍文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胡志高死亡原因符合冠心病、心肌肥大的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的鉴定意见，及由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602刑初366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害人（胡志高）自身患有冠心病、心肌肥大疾病，其系因交通事故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的认定。2.越城公安分局城区交警大队办案民警为查明交通事故的事实，将事故双方驾驶员带至事故处理办公处进行酒精呼气测试（测得王勉为265mg/100ml，胡志高为5mg/100ml），在涉嫌酒驾的情况下，决定对王勉、胡志高到绍兴第二医院提取血样，符合道路交通事故的处理程序。将胡志高带至事故处理办公处进行酒精呼气测试、绍兴第二医院提取血样的行政职责行为，不是违法行为。3.胡志高生前患有冠心病、心肌肥大病症自己也不知情，且急性心力衰竭的征兆，非常人预料与及时发现。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应条款规定，行政赔偿须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或者有违反行政职责的行为，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被告方工作人员处理事故程序合法，对胡志高生前没有损害。胡志高的死亡原因符合冠心病、心肌肥大的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胡志高的死亡与越城公安分局城区交警大队履行事故处理职责的行为无因果关系。原告认为被告工作人员对胡志高未行使救助义务，对胡志高的病情不顾不问，延误救治，存在违法的理由，与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符，采纳无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邵雅娟、胡健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被上诉人对胡志高之死有过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在胡志高出现重大疾病需要抢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不仅未予任何救助，反而阻止胡志高自行求救，该行为直接导致胡志高无法获得救助而死亡。一审法院却认为胡志高之死是其自身疾病造成，显然错误。胡志高的死因是急性心力衰竭，是指急性发作或加重的左心功能异常所致的心肌收缩力降低、心脏负荷加重，造成急性心排血量骤降、肺循环压力升高、周围循环阻力增加，引起肺循环充血而出现急性肺淤血、肺水肿并可伴组织、器官灌注不足和心源性休克的临床综合征，以左心衰竭最为常见。急性心衰可以在原有慢性心衰基础上急性加重或突然起病，发病前患者多数合并有器质性心血管疾病，可表现为收缩性心衰，也可表现为舒张性心衰。急性心衰常危及生命，其危险性主要在于病发后必须紧急抢救，而治疗并不复杂，如第一时间抢救完全可以避免患者死亡。案涉交通事故并不复杂，任何在现场勘察的警察都可以判断胡志高负有事故责任的可能性不高，没有任何逃避检查的可能。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却在胡志高已经明显出现危及生命的患病症状时，没有尽到人民警察的救助义务，还以执行公务为由剥夺了他救生的宝贵时间，令胡志高死在急诊室的门口，死在了被上诉人的违法渎职和冷漠之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12837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025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8152元、律师费25000元）。 越城公安分局提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国家行政赔偿，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之规定，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必须是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有法律规定的侵犯公民人身权并致公民受到损害。上诉人胡志高死亡的原因是冠心病、心肌肥大的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诱发急性心力衰竭，并非因答辩人行使行政职权致其死亡。胡志高生前患有冠心病、心肌肥大病症，不但其本人不清楚，上诉人作为亲属也不清楚。答辩人工作人员并非医学方面专业人员，更不可能清楚胡志高患有上述疾病。答辩人工作人员带胡志高到医院抽血时，该三甲医院的专业护士也未看出胡志高处于病危状态，答辩人工作人员更难预知胡志高病情的严重性和紧迫性。答辩人对胡志高的不幸病逝深表遗憾，但一审判决认定其死亡与答辩人履行职责无因果关系，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不服公安机关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邵雅娟、胡健提出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被上诉人越城公安分局应否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而引发，越城公安分局城区交警大队接到报警后赶往事故现场调查，为进一步查明案情而将事故双方驾驶人员带至其工作场所作进一步调查，并在王勉、胡志高的呼气酒精测试结果分别显示为265mg/100ml、5mg/100ml的情况下，决定将两人带至绍兴第二医院提取血样、实施血液检验。上述行政执法过程符合公安机关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程序要求，并无违法和不当。胡志高死亡的结果令人痛心和遗憾，然根据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绍文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死者胡志高的死亡原因符合冠心病、心肌肥大的基础上，因交通事故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之鉴定意见，胡志高之死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履职行为之间缺乏因果关系。且从现有查明的事实看，胡志高罹患冠心病、心肌肥大疾病的情况并未为人所知，当时在场人员（包括胡志高本人）均未发觉其处在急性心力衰竭发作的危险境地，在胡志高神志清醒、具备行为能力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要求胡志高先配合完成血样提取并无明显不当，也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在履职过程中存在故意拖延、推诿等情形。故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明知胡志高出现危及生命的患病症状却阻碍其自行救治、不依法履行人民警察救助义务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论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毕金刚 审判员  王 建 审判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孟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