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慧勤，女，197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燕，韶关市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玉泉，男，196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燕，韶关市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法定代表人：谢天友，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若诗，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发，男，197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珍，广东行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易琼，广东行而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红英，女，197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珍，广东行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易琼，广东行而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泉水，女，195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委会下罗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超，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艳红，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招益，男，195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源县******委会下罗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超，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艳红，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小宁，男，199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凡，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慧勤、尹玉泉、韶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市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范红英、张祥发、李泉水、陈招益、张小宁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黎慧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燕、上诉人市住建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若诗、被上诉人张祥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珍、被上诉人李泉水、陈招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艳红、被上诉人张小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慧勤、尹玉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张启萌死亡主要责任由其本人和陈招益、李泉水、张小宁、市住建局承担；3.诉讼费由市住建局、范红英、张祥发、李泉水、陈招益、张小宁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在死者张启萌的死因未进一步确定的情况下判令黎慧勤、尹玉泉承担责任，属主观臆断。首先，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在查清死因以及认定责任方面，法院应更加谨慎、注意，更何况本案存在众多疑点[死者的死亡现状（现场有带血呕吐物）、两个成年男性一同洗澡的非正常现象、承租人张小宁自租赁之日至案发日一直使用卫生间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为何两人同时洗澡就出现事故，且事发时设施设备没有损坏现象等]，一审法院不应忽视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主观臆断是一氧化碳中毒造成张启萌死亡。其次，这些疑点如果作为家属能配合做进一步尸检，可能只需提取死者的胃液就能确定死因，最终因家属不配合并在起诉前将尸体火化导致无法进一步确定死因。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剖尸检，可能担心一旦查出兴奋剂等违禁物品，对其索赔不利。至于公安机关认为无需做进一步检验，不能成为家属不配合进一步尸检或者不同意尸检的正当理由。公安机关作为刑事犯罪侦查的部门，在发现有人死亡但是排除他杀、不可能存在刑事犯罪的可能以后，就不会再对死因做进一步调查，但如果家属要黎慧勤、尹玉泉承担侵权责任，那么排除其他因素、做进一步尸检确定死因便是其必须举证证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黎慧勤、尹玉泉不能举证证明涉案事故属于应当进行法医解剖的情形。黎慧勤、尹玉泉认为，死因不明或不确定就属于需要进行法医解剖的情形，但死者家属不同意尸检，无法查明真正死因。所以，一审法院忽视上述疑点、未要求死者家属进一步举证死因，认定事实不清，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在其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的情形下，要承担死因不明、事实不清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张小宁、陈文俊和市住建局无需承担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张小宁是承租人，为减轻负担，其将房子的一部分转租给陈文俊，陈文俊于2019年2月23日邀请张启萌至出租屋，在一同洗澡时死亡。张启萌是陈文俊带来的，陈文俊是张小宁带来的，张小宁是黎慧勤的租客，黎慧勤是市住建局的租客，对张启萌的死亡，除其本人应承担责任外，这四人都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判决黎慧勤和尹玉泉承担60%，张启萌自负40%的责任，其余三人无需承担责任，有失法律的公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分配不当。（一）一审法院仅根据张小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认定陈文俊与张小宁是合租关系错误。1.与黎慧勤、尹玉泉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仅为张小宁一人，当时黎慧勤、尹玉泉仅与张小宁谈租房事宜，向黎慧勤、尹玉泉缴交押金和租金也是张小宁，即证明与黎慧勤、尹玉泉存在法定租赁关系的只有张小宁；2.黎慧勤、尹玉泉从没有与陈文俊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也没有收取过陈文俊的租金，与陈文俊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而张小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其有合租的意向，且是6月9日的记录，并不能确定就是来看304的房子。据签订合同时张小宁的父母说他们已看过几套房子，如果张小宁当时说明与陈文俊合租，租赁合同中“承租人”应写上陈文俊，虽然陈文俊不在现场，但事后可以补签名。而张小宁在与黎慧勤、尹玉泉签订租赁合同时并未说明与陈文俊合租，因此租赁合同上的承租人只有张小宁，签名也只有张小宁；3.黎慧勤、尹玉泉收到租金和押金时，写的内容都是“收到张小宁的租金或押金”，如果张小宁与陈文俊是合租，黎慧勤、尹玉泉会将陈文俊的名字一并写到收据里，即使黎慧勤、尹玉泉没有写，陈文俊也会要求黎慧勤、尹玉泉写上其名字；4.黎慧勤、尹玉泉与张小宁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三条“在租赁期内，乙方不得在该房屋内从事任何违法活动，不得私自转租给他人，不得在该房屋内存放易燃易爆及违禁物品，不得改变房屋结构，不得损坏原房屋内的所有设施，如有违反上述规定，所造成的后果由乙方承担，且赔偿甲方一切损失”已明确约定“不得转租”和“违约责任”，张小宁明显违反租赁合同约定；5.张小宁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陈文俊转账给张小宁，而非黎慧勤、尹玉泉，也恰恰证明了张小宁私自将其通过与黎慧勤、尹玉泉签订租赁合同取得的房屋使用权的一部分转租给了陈文俊。若是合租，陈文俊应将款项直接转给黎慧勤、尹玉泉或者陈文俊将租金先转给张小宁，再由张小宁一并转给黎慧勤、尹玉泉，应注明是两人的租金，但张小宁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明是两人的租金，显而易见是转租，不是合租。综上所述，张小宁与陈文俊的关系是转租关系而非合租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由于张小宁违约将304房转租给陈文俊使用，造成陈文俊、张启萌死亡的主要责任应由张小宁承担，而不是由黎慧勤、尹玉泉承担。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便认定张小宁与陈文俊属合租关系，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二)在责任划分中，一审判决认定张小宁无需承担责任错误：第一，张小宁与陈文俊是转租关系，非合租关系；第二，张小宁违约私自将其通过与黎慧勤、尹玉泉签订租赁合同取得的房屋使用权转租给了陈文俊，若张小宁没有将304房的另一室转租给陈文俊使用，陈文俊也不可能与张启萌一起在304房非正常的长时间洗浴，就不会导致陈文俊和张启萌死亡；第三，张小宁不但违约私自将房屋的一部分转租给陈文俊，也没有告知陈文俊不得容留他人在该房留宿，这也是导致陈文俊和张启萌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第四，张小宁在发现事故后，拨打120并报警是其必须应尽的义务，即便不是当事人，当发现有险情时都应立即报警，这是每个公民的社会公德和责任，并不能就此主观臆断张小宁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与陈文俊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无需就此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就此认定“张小宁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与陈文俊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无需就此承担责任”，忽视公民应有的公德，轻描淡写，避重就轻，严重偏袒张小宁，于法于情于理不符。（三）一审法院认为黎慧勤、尹玉泉牟取高利，理应科以更重的责任比例，毫无依据。涉案304是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合同上规定不得转租，但韶关有一半以上的公租房已经转租，市住建局监管不到位。黎慧勤、尹玉泉并未牟取高利，市住建局交给黎慧勤、尹玉泉是毛坯房，没有防盗网，建筑质量特差，在这二十年中，内墙脱皮，顶部整块掉落，共整修了4次，不然无法居住，且房屋结构不合理。房屋装修4次、装防盗网、买家私家电，装网线，将木玻璃窗换成铝合金窗。从市住建局租住这房子，还交了2万多的首期。如果按市住建局的毛坯房，不可能收取900元的租金。租金与发生事故没有任何关系，黎慧勤、尹玉泉能不能转租，是黎慧勤、尹玉泉与市住建局之间的事，租金是黎慧勤、尹玉泉与租客之间的事，与事故发生没有任何关系。(四）一审法院认为市住建局未尽到管理义务不构成侵权，无需承担责任，毫无依据，枉顾事实，避重就轻。如果市住建局监管到位，每年或不定期核查公租房现有居住人员与登记在册人员是否相符，如不相符，及时电话联系租客，制止转租行为，就不会出现尹玉泉转租房子给张小宁的情况，也就不会发生张小宁转租给陈文俊，陈文俊又与张启萌一起洗澡并身亡的事故。但市住建局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尽到管理义务，但其并没有做到上述工作，因其管理不到位，任由租客将房屋出租，才导致事故发生，其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死者张启萌不当使用涉案热水器是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张启萌应负主要责任。首先，涉案卫生间面积约4平方米，墙上方有50公分未封闭，厨房到生活阳台约9平方米，空气流通空间还是比较大的。从98年开始，不论是黎慧勤、尹玉泉还是张小宁之前的两个租户及张小宁使用，都没发生过任何意外，足以说明，涉案热水器是安全的。其次，张启萌与陈文俊都是成年男性，于2019年2月24日早上气温在8度至10度的寒冷天气情况下非正常的一起使用热水器洗澡，且持续时间长，另根据现场照片显示，其中一名死者的死状是呕吐物带有血色的物质，显然两名死者在洗澡前曾服用过兴奋药物或者其他物品。此事件中，关键是“两个成年男性同时洗澡”、“气候寒冷”“长时间”、“呕吐物”，是导致死亡的原因，张启萌应对其死亡负主要责任。此外，张启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房屋时具有谨慎和注意义务，但张启萌不仅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还与陈文俊一起长时间使用热水器，增加危险发生的概率。综上所述，死者张启萌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小宁、陈文俊、市住建局、黎慧勤和尹玉泉都应负一定责任，一审判决张启萌负40%，黎慧勤、尹玉泉负60%的责任，而张小宁、陈文俊、市住建局三方无需承担责任，分配责任比例不当。补充上诉理由：关于微信方面：1.一审法院凭张小宁和陈文俊聊天记录就认定双方合租是认定事实错误的，黎慧勤只与张小宁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金缴纳是张小宁；2.一审庭审中黎慧勤、尹玉泉对两文的微信聊天记录都是有异议的，没有提供原件核实，微信号也无法确认是不是张小宁和陈文俊本人的，张小宁只是部分截取了聊天记录，并不是完整的，微信也没有谈到合租304房，转账金额也与实际的金额不符，张小宁与陈文俊的微信聊天记录是6月9日，而房租租赁合同是7月10日张小宁个人签订的，张小宁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陈文俊是合租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张小宁不存在过错，与两人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张小宁违约转租就是过错，张小宁转租房屋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因张小宁管理不到位导致陈文俊带张启萌进入出租屋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张小宁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陈文俊在承租张小宁转租的房屋时间已经使用热水器半年之久，对涉案热水器的实际情况比张启萌更加熟知，陈文俊对客人张启萌既有一定的人身保障义务，其造成张启萌的死亡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5.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排气扇，没有达到通风的效果是错误的，黎慧勤、尹玉泉提供的房屋是有铝合金窗的，是可以当排气扇使用的，甚至比排气扇的通风效果更好，主要是由于陈文俊和张启萌在洗浴的时候没有打开铝合金窗，所以过错在于其二人，应该是由其负主要责任；6.死因不明也是由于死者家属不配合做尸检导致的，死因不明无法确认死亡后果应当由其承担主要的责任。死因不排除有喝酒、吸毒、轻生等情况出现，两个大男人一起冲凉是不符合常理的；7.黎慧勤、尹玉泉不应当承担60%的责任，因为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也是受了房屋结构的限制，虽然没有排气扇但是有铝合金窗，排期效果比排气扇更加好。虽然煤气瓶是过了安全有效期，但是检验不合格的话是不能充气的，张小宁入住已经半年之久，已经使用热水器都没有发生意外，证明黎慧勤、尹玉泉提供的煤气瓶等生活用具是合格的，主要是由于陈文俊和张启萌不合格的使用、违规操作导致的，所以一审法院判决黎慧勤、尹玉泉承担60%的责任是过重的。市住建局辩称，涉案304房屋系公共租赁房屋，但本案是侵权之诉，涉案房屋的热水器以及煤气瓶并非由市住建局提供，市住建局在出租该房时房屋并不存在上述的安全隐患，与张启萌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黎慧勤、尹玉泉的诉讼请求。市住建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中认定市住建局未尽到行政管理职责部分；2.上诉费用由张祥发、范红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市住建局不存在未尽到相应管理义务的事由。1.市住建局与尹玉泉签订《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该合同第六条对市住建局的义务有明确约定，市住建局不存在未尽合同义务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市住建局未尽行政管理职责，应详细、具体的说明市住建局未尽何种行政管理职责；2.一审法院认定市住建局放任转租从而认为市住建局未尽到相应的行政管理责任显然不妥。《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该合同明确约定不得转租。但市住建局在诚信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尹玉泉未经市住建局同意及许可进行转租的行为已属于严重违约，其违约导致的后果不应由守约方即市住建局来承担；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市住建局作为出租人的基本义务仅是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根据《广东省城镇房屋租赁条例》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以及根据《韶关市区直管公有住房管理暂行规定》的规定，市住建局的义务也仅是根据合同约定，对出租的房屋主体结构存在检查、维修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市住建局未尽行政管理职责，应当详细、具体说明市住建局未尽何种行政管理职责。市住建局所谓的管理义务在法律明确规定以及双方合同明确约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应当对市住建局虚增不存在的管理义务或者将所谓的管理义务无限扩大化，一审法院认定市住建局未尽管理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二、本案中第三人张小宁对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退一步来说，根据一审法院认定陈文俊与张小宁是合租关系，但《房屋租赁合同》是由张小宁与黎慧勤、尹玉泉签订的，即等于陈文俊将承租事项授权委托给张小宁处理，其双方属于无偿的委托关系。张小宁作为承租人也是受托人，在黎慧勤将涉案房屋及设备交付给张小宁时，其应当检查相应的生活器具是否安全有效，更应当预见到使用超过安全有效期的燃气设备存在风险，但其放任陈文俊使用该超过安全有效期的燃气瓶，其作为承租人和房屋及设备实际使用管理人，对导致事故发生的设备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与其重大过失存在因果关系，张小宁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张祥发、范红英辩称，一、张启萌尸体未做尸检并不影响其死因的确定，核工业四一九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已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出诊医师经过诊疗认定张启萌的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该死因认定结论与尸检鉴定意见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并且，案发当天出警的民警也在该死亡证明书上对出诊医师认定张启萌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这一结论予以签名认可，说明公安机关已充分排除张启萌的死亡原因存在其他可能，因此，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足以证实张启萌的死因具有明确性、排他性。再结合张启萌的尸体被发现在涉案出租屋浴室内以及出租屋浴室内通风不良、热水器安装不规范、煤气瓶已过安全有效期等实际情况，以及与张启萌同时死于涉案出租屋内的陈文俊也被医疗机构诊疗认定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可见本案各方面事实和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封闭的证据链，张启萌的死因通过现有证据链可以确定为因煤气泄漏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已无需通过尸检来确定其死因。黎慧勤、尹玉泉若认为张启萌的死因存在其他因素，应举证证明，其未能举证，故一审法院不采纳黎慧勤、尹玉泉的抗辩具有事实依据。二、黎慧勤、尹玉泉是直接把房屋转租的出租人，对出租屋的使用人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这里的使用人应包括但不限于承租人），因为出租人对其出租的房屋及配套设施必须确保无危及人身安全、生命健康、财产权益的潜在危害因素，对于上述因素存在安全隐患具有相应的维修、更换、保障义务，否则，应对此造成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黎慧勤、尹玉泉作为直接收取房租获益和安装不规范燃气热水器、提供超过安全有效期煤气瓶的一方，其明知出租屋内通风条件不良，还把燃气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且未安装排气装置，明知煤气瓶已超过安全有效期还放置在出租屋内使用，其行为已对出租屋使用人构成极大的危险。黎慧勤、尹玉泉既未尽到安全使用提示义务，也未采取维修、更换或拆除等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无论张小宁与陈文俊是共同承租关系或转租关系，均不能排除黎慧勤、尹玉泉作为出租人对出租房屋、设备负有的安全管理义务；即使黎慧勤、尹玉泉有权追究张小宁转租的违约责任，也不能对抗因未尽到出租人的管理义务而导致张启萌死亡的侵权责任。四、市住建局是履行行政管理职能的公租房出租人和管理方，对公租房的房屋设施及承租人均负有监管义务。市住建局将公租房出租给尹玉泉后，明知与尹玉泉于2011年签订的《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期限早已届满，没有及时履行监管义务，既没有收回房屋也没有办理另行续租手续，其监管不到位是已成事实。黎慧勤、尹玉泉辩称，与上诉意见一致。李泉水、陈招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驳回黎慧勤、尹玉泉、市住建局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费用由黎慧勤、尹玉泉、市住建局负担。一、关于张启萌死因问题，核工业四一九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芙蓉派出所出具的《张启萌死亡调查情况》、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刑侦大队回复黎慧勤信访内容以及（2019）粤02民终2111号民事判决均证实张启萌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黎慧勤、尹玉泉对死因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二、关于合租的问题，张小宁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以及(2019)粤02民终2111号民事判决均确认张小宁与陈文俊为合租关系，即使存在私自合租的行为也不能阻断因黎慧勤、尹玉泉的过错造成张启萌损害之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张小宁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市住建局、黎慧勤、尹玉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针对住建局、张小宁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张小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转账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张小宁在承租304房时是与陈文俊合租的意思表示，房租也是由两人平均分担，且出租房是两室一厅，张小宁与陈文俊也是同事，304房实际是由张小宁和陈文俊合租。且张小宁即使是私自与陈文俊合租，而产生的违约的法律后果也不能阻断黎慧勤、尹玉泉的过错而造成陈文俊损害的因果关系。且存在安全隐患的热水器以及煤气瓶并非张小宁提供和安装，事故发生当晚张小宁并不在韶关，事故发生后张小宁也及时拨打120、报警，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所以张小宁不应该承担本案的任何责任。张祥发、范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住建局、黎慧勤、尹玉泉向张祥发、范红英连带赔偿丧葬费46784.5元、死亡赔偿金886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5000元，共计998604.5元；2.诉讼费用由市住建局、黎慧勤、尹玉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祥发系张启萌父亲，范红英系张启萌母亲，第三人陈招益系陈文俊父亲，第三人李泉水系陈文俊母亲。2019年2月24日晚，张小宁返回其出租屋武江区工业西41号304房（以下简称“304房”）时发现其同事陈文俊与陈文俊朋友张启萌两人倒在浴室内，遂拨打120及110报警，并联系了304房的出租人黎慧勤。120到场后称两人煤气中毒身亡。当日，核工业四一九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张启萌的死亡原因为CO中毒。2019年3月8日，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芙蓉山派出所出具《张启萌死亡调查情况》，其中载明“……现根据调查、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等情况，2月24日晚，武江区工业西新村41栋304房内二名死者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特征，可排除他杀。其中死亡一名男子名为张启萌，男，身份证号码：440************314。”当日，黎慧勤在《张启萌死亡调查情况》下手写注明“对派出所出示的情况无异议，但对现场死者的呕吐物没有作出检验结论有异议，请求相关权威部门出具死者呕吐物的检验报告”，黎慧勤认为张启萌的死因不仅仅是因为CO中毒，多方要求对张启萌进行解剖尸检。2019年3月11日，张祥发、范红英通过武江区司法局新华街道司法所向尹玉泉、黎慧勤发出一份《通知书》，内容为：“市住建局、尹玉泉、黎慧勤（以下统称：你方）：就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区分局芙蓉山派出所于2019年3月8日出具的《张启萌死亡调查情况》，你方对该情况中表述的张启萌及另一名陈文俊的死亡原因符合一氧化碳中毒的结论有无异议，是否需要进行尸检。如果你方认为需要进行尸检，请你方于2019年3月12日前将尸检所需费用交给芙蓉山派出所或张启萌家属。特此通知。”尹玉泉、黎慧勤在该《通知书》下方空白处写下意见：“我方认为死者可能不仅仅是一氧化碳中毒这一因素，也可能还有其他原因，因此，我方要求尸检，要委托专业鉴定机构尸检，查清死因。黎慧勤、尹玉泉，2019年3月12日”。张祥发、范红英还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向黎慧勤、尹玉泉发送上述信息，还发送了：“黎慧勤女士：在2019年3月11日13:32分，本人通过短信联系你的方式，向您发了你方需不需要做尸检的通知书？于2019年3月12日早上你也在武江区司法所收到我方通知书，上面得知你，对现有司法部门死亡情况，说明有异议。黎慧勤女士，请在2019年3月12日，去相关部门立刻申请及时缴纳尸检费用和办理此事，我方愿意配合你方做尸检。如你方超过2019年3月12日未作出及时办理，我方将视你方自动放弃尸检。特此通告家属范红英，张祥发2019年3月12日”。黎慧勤、尹玉泉短信回复：“你好，我已委托律师办理此事”“我方因对死者张启萌、陈文俊的死因有疑义，经与你方协商无果，2019年3月13日上午我方向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提交张启萌、陈文俊的《要求尸检申请书》，武江分局答复我方下午3点去芙蓉派出所等候答复。我方于约定时间前往芙蓉派出所，芙蓉派出所答复今天早上将你方（张启萌、陈文俊家属）叫来派出所询问尸检一事，是你方明确答复不同意尸检并要求尽快火化尸体。故我方向公安提出的尸检申请因你方不同意导致公安无法尸检。现最后通告你方，我方多方多次通过司法所向你方或向公安部门提出要求尸检已穷尽所有办法，现是你方不同意不配合导致无法尸检，以后产生的不利后果将由你方自行承担。”2019年3月14日，张启萌尸体被火化。对于未进行尸检的原因，张祥发、范红英和黎慧勤、尹玉泉均认为是对方责任，为此黎慧勤还就尸检问题向公安部门提出信访。2019年4月26日，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向黎慧勤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其中载明“黎慧勤：本机关于2019年3月26日收到你反映对位于武江区工业西新村41栋3楼出租屋中死亡的陈文俊、张启萌要求进行尸体检验的信访事项。对你反映的问题，经认真调查核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规，现作出答复如下：根据尸体检验情况，死者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死因明确，无需再做进一步检验查明死因，并且分局法医在与两名死者家属沟通后，双方家属均不同意对死者进行解剖检验……”。现各方因死者张启萌人身损害赔偿协商未果，张祥发、范红英遂诉至法院。另查明，涉案304房属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房屋结构为两室一厅。2011年1月1日，市住建局（出租人，甲方）与尹玉泉（承租人，乙方）签订一份《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304房出租给乙方作为住宅使用，租赁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月租金为229.5元/月，乙方无正当理由将承租房屋闲置三个月或擅自转租、转借、变相买卖房屋使用权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或终止合同，收回房屋。2018年7月10日，黎慧勤作为出租方（甲方）与第三人张小宁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304房出租给乙方作为住宅使用，租金为900元/月，押金1800元，室内物品清单包括热水器一台、煤气瓶一个。第三人张小宁称其与陈文俊均是304房的共同承租人，两人相约合租房屋，因陈文俊在广州，故未在租房合同上签名，黎慧勤、尹玉泉亦对此知情且同意。张小宁对此提交了其与陈文俊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6月9日晚上，张小宁发送消息“我明天下午去看房子，你有时间来吗”，陈文俊回复“你看的行就行，我要求不高”，张小宁又回复“下午和房东签合同，我在这里吃午饭，下午就要交钱”，陈文俊再回复“可以啊”。2018年7月10日中午，陈文俊向张小宁微信转账1800元。另外转账记录显示陈文俊分别于2019年1月及2019年2月向张小宁转账450元。黎慧勤、尹玉泉称张小宁与陈文俊合租并未征得其同意且其不知情。又查明，涉案304房的浴室与厨房直接相连，浴室在厨房内侧，无窗户，但浴室上方约五分之一墙体未封堵，浴室内装有热水器一台，热水器正面贴有“禁装室内”的标识，侧面贴有注意事项：“必须将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的地方”，浴室内未安装排气扇等排气设备。厨房内有一个煤气瓶，瓶上贴有的检验标志注明：“检验2007，有效日期2011年”。黎慧勤确认该热水器、煤气瓶均系其提供，称煤气瓶的有效期虽为2011年，但煤气站充气前会对煤气瓶进行检测，无问题后才可充气。第三人张小宁表示陈文俊生前曾拿煤气瓶去充过一次气。再查明，张启萌为城镇居民户口，殁前系韶关学院医学院大一学生。一审庭审中，市住建局、黎慧勤、尹玉泉对张祥发、范红英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赔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关于受害人张启萌的死因，核工业四一九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张启萌的死亡原因为CO中毒，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芙蓉山派出所出具的《张启萌死亡调查情况》载明根据调查、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等情况，张启萌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特征，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刑侦大队回复黎慧勤信访表示根据尸体检验情况，死者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死因明确，无需再做进一步检验查明死因。综合上述证据，受害人张启萌死因为在涉案304房内使用热水器洗澡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黎慧勤、尹玉泉主张导致张启萌死亡的原因并非仅因一氧化碳中毒且因张祥发、范红英不同意而未对张启萌尸体进行解剖尸检无法查清张启萌死因，对此该院分析认为，受害人张启萌一氧化碳中毒的死因明确，黎慧勤、尹玉泉认为除一氧化碳中毒外存在其他介入因素并以此分担过错参与度，应对涉案事故存在其他介入因素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否则无进行尸体法医解剖的必要性。一审庭审中，尹玉泉明确表示无证据证明死者张启萌生前存在酗酒、吸毒或流露轻生倾向等情形，缺乏启动尸体法医解剖或死因鉴定的必要性，因而受害者尸体已火化的事实并不影响受害者死因的查明。至于黎慧勤、尹玉泉要求该院调取张启萌、陈文俊之间的通信记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护。除因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通信进行检查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之规定，该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并无向通信公司调取公民通信记录的权限。再者，张祥发、范红英在受害者死因检明后，并未即行火化尸体，而是与黎慧勤、尹玉泉协商解剖尸检事宜，虽因费用支付、鉴定机构选定等问题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该结果不能单纯归责于任何一方。张祥发、范红英在受害者张启萌死亡后近三周且有关部门已查明死因的情况下，对受害者尸体进行火化的原因，其提出的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辩解，符合传统的道德人伦及社会公众的普遍情感，并无不当。综上，黎慧勤、尹玉泉提出的张启萌死亡的原因并非仅系一氧化碳中毒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案情，该院对于责任划分问题及张祥发、范红英的各项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一、关于责任划分。首先，关于黎慧勤、尹玉泉的责任。黎慧勤作为房屋出租人，有义务提供符合安全居住标准的租赁物予承租人，对租赁物附有的风险应提醒承租人并及时排除。涉案304房由黎慧勤出租，该房浴室虽未完全封闭，但未开窗户及安装排气设备，该情况下选用煤气热水器应加谨慎。黎慧勤提供的涉案热水器上正面贴有“禁装室内”的标识，侧面也贴有“该热水器需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的地方”的注意事项，但其仍将该热水器安装在无窗户的浴室内，且其提供的煤气瓶也早已超过安全有效期，制造、开启了危险源。黎慧勤作为房屋出租人及前述存在安全隐患设备的提供者，对张启萌死亡显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尹玉泉作为黎慧勤的丈夫，亦是房屋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应共同对张祥发、范红英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至于黎慧勤、尹玉泉抗辩称其与张启萌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涉案房屋系第三人张小宁未经其允许私自转租给陈文俊，陈文俊带领张启萌进入租处，故应由张小宁、陈文俊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房屋租赁合同虽由张小宁与黎慧勤签订，但陈文俊作为共同实际承租人，在涉案304房居住已逾半年，黎慧勤对此应尽良善管理人的勤勉义务，对该实际情况予以处理。而实际承租人的朋友偶尔做客并借用屋内热水器，并不超出出租人的合理预见范围。况本案乃侵权之诉，即便张小宁未经黎慧勤同意私与陈文俊合租涉案304房，并让张启萌上门做客，该违约行为产生的租赁合同法定解除权并不能阻断因黎慧勤、尹玉泉的过错造成张启萌损害之因果关系，不属于该侵权行为的免责事由。因此，黎慧勤、尹玉泉以其将房屋出租给张小宁使用，未出租给陈文俊使用，从而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再从利益平衡的角度考虑，涉案304房系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属于典型的政府优惠住房，旨在为解决城镇低收入家庭住房困难提供社会保障性房屋，享有该政策人群特定，不得转租、转借，黎慧勤、尹玉泉从市住建局租赁该房时明确约定该房不得转租、闲置，但黎慧勤、尹玉泉一审庭审中陈述2011年10月即已搬出该房。黎慧勤、尹玉泉获租该房仅需支付月租金229.5元/月，但从次承租人处收取月租金达900元/月，其违法转租公共租赁住房牟取高利的行为更具主观性，理应科以更重的责任比例。至于张小宁的责任，如前所述，张小宁与陈文俊合租304房，而涉案存有安全隐患的热水器及煤气瓶并非其提供及安装，且事发当晚张小宁发现事故后及时拨打120并报警，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与张启萌的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无需就此承担责任。其次，本案受害者张启萌、陈文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基本的生活常识，在涉案热水器外部张贴“禁装室内”及注意事项的情况下，理应知道该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使用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在使用时更应谨慎小心，注意保持浴室内的空气畅通从而降低事故发生的可能性，但事发时两人一同在面积较小的浴室内洗浴，该洗浴方式极可能延长洗浴时间。因一氧化碳中毒过程难以察觉，洗浴时间的延长无疑加重了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张启萌、陈文俊均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可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文俊还作为涉案304房的实际承租人长期租住该房，对涉案热水器、煤气瓶的实际情况比张启萌更加熟知，对潜在危险的认识及防控能力相较张启萌而言相对更强。同时，陈文俊对邀请的客人张启萌亦具有一定的人身安全保障义务，因未尽该义务造成张启萌死亡的结果，陈文俊亦应对张祥发、范红英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再次，市住建局的责任，涉案304房为公共租赁房屋，市住建局放任尹玉泉转租房屋，未尽到相应的行政管理职责，但涉案304房的热水器及煤气瓶并非由其提供，其出租涉案304房时房屋并不存在上述安全隐患，其行为与张启萌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本案为侵权之诉，市住建局未尽行政管理职责不构成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故张祥发、范红英主张市住建局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案情及上述分析因素，该院酌情确定黎慧勤、尹玉泉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市住建局及第三人张小宁无需负担赔偿责任。至于陈文俊的责任，张祥发、范红英在该院要求其明确是否向陈文俊的继承人陈招益、李泉水主张权利时，其明确表示其认为陈文俊无需承担责任，如法庭查明陈文俊需承担责任，其不放弃对其继承人主张权利。鉴于张祥发、范红英在本案中未对陈文俊的继承人陈招益、李泉水提出明确的权利主张，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该院对于陈文俊的继承人陈招益、李泉水应承担的责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张祥发、范红英可另案再行主张。二、各项损失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该院对张祥发、范红英的诉讼请求，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事发前张启萌户籍所在地为城镇，张祥发、范红英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广东省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066元/年，张祥发、范红英主张的44341元/年的标准过高，应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张祥发、范红英的死亡赔偿金应为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张祥发、范红英主张丧葬费46784.5元（93569元/年÷12×6个月），低于广东省2018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年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启萌的死亡的确给张祥发、范红英等人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该院按侵害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张祥发、范红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张祥发、范红英主张该费用是指办理张启萌丧葬事宜而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及餐费，张祥发、范红英居住在广东省乐昌市坪石镇，其主张到韶关市处理张启萌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餐费合情合理，且提交了部分票据凭证予以佐证，故该院对于张祥发、范红英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费用5000元，予以支持。综上，张祥发、范红英的损害赔偿金额共计为943104.5元，结合前述该院确定的责任比例，黎慧勤、尹玉泉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565862.7元（943104.5元×60%）。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粤020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一、黎慧勤、尹玉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565862.7元给原告张祥发、范红英；二、驳回张祥发、范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86.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86.05元，由张祥发、范红英负担5978.14元，黎慧勤、尹玉泉负担12807.9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黎慧勤、尹玉泉提交了两张照片，拟证明304房的阳台安装了铝合金窗，可以打开通风，主要是由于张启萌和陈文俊在洗浴时没有打开窗户，过错责任在于张启萌和陈文俊。市住建局、范红英、张祥发、李泉水、陈招益、张小宁的质证意见：对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黎慧勤、尹玉泉在一审期间也提交了照片作为证据，但并没有该两张照片，不符合新证据的特征。黎慧勤、尹玉泉在一审期间就能取得但不提交，其在二审期间提交不应作为定案证据；其次，案发至今已超过一年之久，案发时现场环境是否与图片一致已无法考究；最后，即使该两张照片确实反映的是案发时的出租屋，该窗户也只是安装在厨房位置，离冲凉房的距离较远，就冲凉房的位置而言，其仍然是通风不良的相对封闭的空间。对于黎慧勤、尹玉泉二审提交的照片，本院认为，该照片即便真实，也只能显示厨房安装有铝合金窗。因为厨房与浴室相连，浴室在厨房内侧并未安装窗户，浴室门关闭后，即使厨房安装了铝合金窗，也不能改变浴室通风不良的状况，所以照片并不能以此推断出张启萌和陈文俊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并不能达到黎慧勤、尹玉泉的证明目的。至于黎慧勤、尹玉泉向本院提出调取张启萌与陈文俊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小宁与陈文俊从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3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申请，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受法律的保护。除因国家安全或者追查刑事犯罪的需要，由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通信进行检查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侵犯公民的通信自由和通信秘密”之规定，本院在审理本案（侵权之诉）时并无向通信公司调取公民通信记录的权限；其次，黎慧勤、尹玉泉提出该申请的主要原因是认为张启萌与陈文俊的死因存疑，但现有证据核工业四一九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芙蓉山派出所出具的《陈文俊死亡调查情况》及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刑侦大队的信访回复足以认定陈文俊及张启萌的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黎慧勤、尹玉泉既然对死因存疑，从2019年2月24日到3月11日逾半个月的时间，未按范红英、张祥发指定的时间内对尸体进行解剖；最后，黎慧勤、尹玉泉对于死因也只是存疑，并未提交初步的证据证实张启萌和张文俊生前存在酗酒、吸毒或存在自杀等情形。综上，本院对黎慧勤、尹玉泉该申请不予准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此外，本院另查明，2011年1月1日，市住建局作为出租人（甲方）与尹玉泉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约定“在租赁期内，甲方（市住建局）负责对房屋定期安全检查，承担房屋自然损坏的维修费用；乙方（尹玉泉）协助甲方做好对房屋和设备的安全检查（含白蚁防治），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拒绝甲方人员入屋进行房屋安全检查。发现房屋及其设备自然损坏时，应及时通知甲方并配合甲方检查维修。乙方无正当理由将承租房屋闲置三个月或擅自转租、转借、变相买卖房屋使用权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或终止合同，收回房屋。因乙方使用房屋（含用电）不当引起火灾或人为造成房屋损坏及他人人身和财产损失的，乙方应负责修复赔偿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还查明，黎慧勤、尹玉泉在二审调查询问时自认在2010年有一套房屋登记在其二人名下，于2014-2015年期间出售；黎慧勤、尹玉泉陈述自2011年10月底搬出涉案公租房至出租给张小宁之前，曾将涉案房屋以500元/月、600元/月的租金出租给另外两个承租人。再查明，涉案事故的另一死者陈文俊的家属陈招益、李泉水已起诉黎慧勤、尹玉泉、市住建局要求赔偿相应费用，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粤0203民初832号民事判决：一、黎慧勤、尹玉泉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赔偿款596330.7元给陈招益、李泉水；二、驳回陈招益、李泉水的其他诉讼请求。黎慧勤、尹玉泉及市住建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粤02民终21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慧勤、尹玉泉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粤民申1866号民事裁定：驳回黎慧勤、尹玉泉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黎慧勤、尹玉泉、市住建局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市住建局是否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张小宁无需承担责任是否妥当。三、张启萌的死因是否明确。四、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一、关于市住建局是否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住建局与尹玉泉签订的《韶关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房屋租赁期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租赁期内市住建局负责对房屋定期安全检查，承担房屋自然损坏的维修费用，并约定尹玉泉不得转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的规定，市住建局作为出租人的基本义务是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根据《广东省城镇房屋租赁条例》第十六条：“出租人应当按照租赁合同提供房屋；违约的，应当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赔偿由此造成承租人损失的，出租人应当就不足部分进行补偿。”及第十七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租赁合同负责检查、维修房屋及其设施。出租人不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维修房屋，致使房屋发生破坏性事故，造成承租人财产损失或者人身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承租人因使用不当，造成房屋损坏的，应当负责修缮并且支付由此产生的费用。”的规定，市住建局对出租的房屋主体结构存在检查、维修义务，且合同期满后，市住建局应及时收回出租房屋。但市住建局在合同期满（2011年12月31日）后长达7年多的期间内不但没有及时收回出租房屋，且继续出租给已不符合承租条件（注：黎慧勤、尹玉泉于2010年购买了商品房，且其承租该房屋不是自住，而是溢价转租给他人）的承租人尹玉泉，未发现黎慧勤、尹玉泉已购房屋继续出租给黎慧勤、尹玉泉，亦未发现或放任尹玉泉转租房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市住建局放任尹玉泉转租房屋，未尽到相应的管理义务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市住建局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但由于本案为侵权之诉，在出租房屋另行添加热水器及煤气罐不属于市住建局的行为，市住建局在出租304房时房屋并不存在上述安全隐患，与张启萌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故黎慧勤、尹玉泉要求市住建局的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黎慧勤、尹玉泉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张小宁无需承担责任是否妥当的问题。黎慧勤、尹玉泉、市住建局认为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是由张小宁与黎慧勤、尹玉泉签订，因此，张小宁也是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陈文俊与张小宁是合租关系，也是死者陈文俊将承租事项授权委托给张小宁处理，其双方属于无偿的委托关系。张小宁作为承租人也是受托人，在黎慧勤将涉案房屋及设备交付给张小宁时，其应当检查相应的生活器具是否安全有效，更应当预见到使用超过安全有效期的燃气设备存在风险，但其放任死者陈文俊使用该超过安全有效期的燃气瓶，其作为承租人和房屋及设备实际使用管理人，对导致事故发生的设备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可以说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与其重大过失存在因果关系，张小宁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房屋租赁合同虽由张小宁一人签订，但根据张小宁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显示（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6月9日晚上，张小宁发送消息“我明天下午去看房子，你有时间来吗”，陈文俊回复“你看的行就行，我要求不高”，后张小宁发送“下午和房东签合同，我在这里吃午饭，下午就要交钱”，陈文俊回复“可以啊”2018年7月10日中午，陈文俊向张小宁微信转账1800元。另外转账记录显示陈文俊分别于2019年1月及2019年2月向张小宁转账450元，数额也与《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月租900元/月/2人相对应），张小宁在承租304房时与陈文俊有一起合租的意思表示，房租也由两人平均分担，且出租房屋系两室一厅，张小宁与陈文俊是同事，304房实际是由张小宁和陈文俊合租，而即使张小宁与陈文俊合租304房未经黎慧勤、尹玉泉同意，张小宁也只是向黎慧勤、尹玉泉承担私自转租的违约责任。由于涉案存在安全隐患的热水器及煤气瓶并非张小宁提供及安装，且事故发生当晚，张小宁在发现事故后，拨打了120并报警，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与陈文俊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张小宁于本案无需承担责任正确。三、关于张启萌的死因是否明确的问题。本案虽然因陈招益、李泉水不同意而未对陈文俊尸体进行解剖尸检，但解剖尸检并非确定死因的唯一途径，核工业四一九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推断）书》认定陈文俊的死亡原因为CO中毒，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芙蓉山派出所出具的《陈文俊死亡调查情况》亦载明根据调查、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等情况，陈文俊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特征，可排除他杀。韶关市公安局武江分局刑侦大队亦回复黎慧勤，根据尸体检验情况，死者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死因明确，无需再做进一步检验查明死因。且黎慧勤、尹玉泉亦未能举证证明涉案事故属于应当进行法医解剖的情形。综上，黎慧勤、尹玉泉提出陈文俊死亡的原因并非仅系一氧化碳中毒的主张，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四、关于一审法院对责任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黎慧勤将涉案304房出租，并提供了涉案热水器及煤气瓶，该热水器上正面贴有“禁装室内”的标识，侧面也贴有“该热水器需安装在浴室外通风良好的地方”的注意事项，但黎慧勤在出租涉案304房时，仍将该热水器安装在无窗户的浴室内，虽有未封堵墙体可通风，但未安装排气装置，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且其提供的煤气瓶也早已超过安全有效期。黎慧勤作为房屋出租人及前述存在安全隐患设备的提供者，对张启萌死亡存在主要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黎慧勤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60%）。尹玉泉作为黎慧勤的丈夫，亦是房屋的实际经营管理人，故尹玉泉和黎慧勤应当共同对陈招益、李泉水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60%）。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张启萌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基本的生活常识，在涉案热水器外部张贴“禁装室内”及注意事项的情况下，理应知道该热水器安装在室内使用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在使用时更应谨慎小心，注意保持浴室内的空气畅通从而减少事故发生的机率，但事发时其与陈文俊同在面积较小的浴室内洗浴，加重了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且其放任使用违规安装在室内的热水器及已过安全有效期的煤气瓶，自身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于张启萌的家属张祥发、范红英在本案中并未起诉陈文俊的继承人陈招益、李泉水要求其承担责任，而民事案件审理的基本原则是不告不理原则，在一审法院追加陈招益、李泉水为第三人，要求范红英、张祥发明确是否需要陈招益、李泉水承担赔偿责任时，范红英、张祥发并未明确要求陈招益、李泉水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张启萌与陈文俊之间的责任未进行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同。张启萌的家属张祥发、范红英可另案向陈文俊的继承人陈招益、李泉水主张权利，在另案中再对张启萌及陈文俊的责任进行划分。综上所述，黎慧勤、尹玉泉、市住建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6.05元，由黎慧勤、尹玉泉负担13786.05元，由韶关市住房与城乡建设管理局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茜审判员 李 罡审判员 梁晓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