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1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宇靖，男，1980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楠、连蓁，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海燕，女，197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江宇靖因与上诉人郑海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364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宇靖上诉请求：1.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3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郑海燕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律师代理费酌情调整至53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律师代理费系市场调节价，符合厦门市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意见的规定，且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根据该意见制订收费标准，并按规定公示、报备。在郑海燕未提供证据证明代理费超出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作出调整，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2.一审判决未支持涉案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42000元和本案律师代理费154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执行阶段和本案律师代理费均有合同依据，一审判决已认定该事实。 郑海燕答辩称：1.一审判决郑海燕赔偿江宇靖律师费53000元错误。江宇靖主张权利支付的律师服务费203400元，其中146000系（2017）闽0205民初281号、（2017）闽02民终3372号（2018）闽0205民初731号、（2019）闽02民终557号四个案的律师代理费，该费用已经（2019）闽02民终557号一案确认并执行完毕。律师事务所于2019年9月30日出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可以证实江宇靖在四个案件中并未实际支付律师费，系事后虚假委托，属于重复诉讼，应予驳回。2.一审判决未支持江宇靖的涉案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42000元和本案15400元，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郑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205民初3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江宇靖的全部诉讼请求；2.江宇靖承担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认定郑海燕赔偿江宇靖律师费53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基于郑海燕违反《房屋买卖协议》应承担的律师费，已经过海沧法院两次一审、厦门中院两次二审予以认定，且已执行完毕。江宇靖诉请的律师服务费203400元中的146000元属于重复诉讼，应予驳回。2.对律师代理费酌情调整至530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019）闽02民终557号一案已对上述四个案件酌定律师费的做法予以纠正，但本案依然对案涉律师费进行酌定，违背裁判统一原则。3.一审判决认定“江宇靖主张涉案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42000元和本案15400元，无合同依据”，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 江宇靖答辩称：本案律师费不属于重复起诉，（2019）闽02民终557号民事判决对于律师费调整为40000元系因江宇靖在当时实际支付律师费40000元，原一审法院酌定律师费的判项缺乏法律依据，已被二审法院改判。在（2019）闽02民终557号判决生效后相关款项执行到位，江宇靖补缴此前律师服务费属于其实际损失，依合同约定，该由违约方郑海燕承担。 江宇靖于2019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海燕承担因其违约行为导致江宇靖主张权利所支付的律师服务费损失暂计2034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郑海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刘某1系郑海燕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案涉房产登记在刘某1名下。2016年3月16日，郑海燕以其及案外人刘某1的名义与江宇靖在丙方嘉尊房产公司的居间下签订一份编号0002318《房产买卖协议》，协议载明：甲方为郑海燕、刘某1，乙方为江宇靖。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同意将坐落于厦门市海沧区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产）出售给乙方，土地房屋权证号为01××37，建筑面积101.32平方米。乙方对甲方所出售的房产已充分了解，愿意购买上述房产。第二条：甲乙双方同意，上述房产成交价为1765000元，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应支付购房定金10万元。第四条：乙方应于2016年6月16日之前向甲方支付首期购房款565000元（含定金），用于解押。余款乙方向银行申请商业贷款，由银行直接转至甲方账户，若银行实际放款金额小于贷款申请金额，乙方应于收到银行通知七个工作日内将差额部分以现金方式支付给甲方。第十八条：一方违约的，除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对方因解决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用、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协议还就房款支付方式、交房事项、税费及中介费的承担及违约责任等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郑海燕代刘某1于《房产买卖协议》尾部甲方处签字，并于代理人处签署“郑海燕代”。郑海燕与江宇靖签订《房产买卖协议》时，持有案涉房产的产权证复印件、刘某1身份证复印件、公证的《委托书》。《委托书》显示公证日期为2013年1月9日，载明刘某1委托郑海燕购买厦门市海沧区房屋，并授权郑海燕代为签订买卖合同、领取产权证书及办理购房的相关手续。协议签订后，江宇靖依约向郑海燕支付了定金100000元，还于2016年3月17日和2016年6月12日向嘉尊房产公司支付了中介费共计20000元。2016年6月13日，郑海燕通过手机短信告知江宇靖“兴港二里275号201室的房产不卖了”。江宇靖回复“你现在才告诉我不卖，我不同意，我要继续履行合同”，并告知已将解押款465000元汇入郑海燕账户，要求郑海燕于2016年6月14日准备好相关材料去银行办理解押手续。同日，江宇靖向郑海燕支付了首期购房款465000元。2016年6月14日，郑海燕将465000元通过转账方式返还给江宇靖。同日，刘某1分别向嘉尊房产公司和江宇靖发送短信息，表明其系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郑海燕无权出售其名下房屋。刘某1并于2016年6月19日向嘉尊房产公司和江宇靖发出书面通知，表明其是案涉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刘某1从未授权郑海燕卖房子，若还继续向郑海燕汇款，由此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江宇靖自负。 2016年7月26日，江宇靖因主张刘某1继续履行案涉《房产买卖协议》等，将刘某1、郑海燕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闽0205民初2425号民事判决，认定郑海燕未经授权与江宇靖签订《房产买卖协议》，刘某1作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又不予追认，《房产买卖协议》对刘某1不发生效力。但《房产买卖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刘某1、郑海燕主张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郑海燕无权代理签订《房产买卖协议》产生的责任承担，江宇靖可另行向郑海燕主张。判决驳回江宇靖在该案的诉讼请求。判决已于2016年12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7年1月，江宇靖与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信实律师所）签订一份《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委托事项为江宇靖起诉要求解除与郑海燕在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并要求郑海燕赔偿江宇靖各项损失约1240000元，江宇靖同意信实律师所运用非诉讼方式和诉讼方式寻求解决纠纷，委托事项涉及的财产金额暂计为1240000元；信实律师所指派吴晨楠、连蓁律师办理委托事项，担任江宇靖的代理人；前期非诉讼方式和第一审程序的基本律师服务费60000元，原已代理第一审程序，第二审程序继续代理的，及信实律师所接受江宇靖委托办理第二审案件，案件发回重审的，各程序律师服务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律师服务费金额的70%另行收取；江宇靖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前述律师服务费；信实律师所收取律师费应向江宇靖出具合法票据；本合同生效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律师服务费数额等条款。2017年6月16日，江宇靖转账支付给信实律师所律师代理费40000元。 2017年1月13日，江宇靖再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江宇靖与郑海燕、嘉尊房产公司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编号0002318的《房产买卖协议》；2.判令郑海燕向江宇靖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3.判令郑海燕赔偿江宇靖购房差价损失1173280元；4.判令郑海燕向江宇靖支付江宇靖已经向嘉尊房产公司支付的中介费20000元及利息；5.判令郑海燕承担因其违约所产生的诉讼费10521.5元，律师费17000元；6.判令郑海燕向江宇靖支付违约金70907.5元。2017年5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205民初281号民事判决：解除江宇靖与郑海燕、嘉尊房产公司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编号0002318的《房产买卖协议》；郑海燕向江宇靖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郑海燕赔偿江宇靖超出定金范围的购房差价损失1073280元；郑海燕向江宇靖支付中介费10000元及利息；郑海燕偿付江宇靖诉讼费10521.5元，律师费17000元；驳回江宇靖的其余诉讼请求。郑海燕不服该案民事判决上诉至厦门中院，厦门中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闽02民终3372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闽0205民初731号民事判决：解除江宇靖与郑海燕、第三人厦门市嘉尊房产营销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编号0002318《房产买卖协议》；郑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宇靖购房定金200000元；郑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宇靖中介费损失20000元、购房差价损失318100元、律师代理费60000元、保险费49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为408095元；四、驳回江宇靖的其余诉讼请求。江宇靖与郑海燕均不服该案民事判决上诉至厦门中院，厦门中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闽02民终557号民事判决：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江宇靖与郑海燕、第三人厦门市嘉尊房产营销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编号0002318《房产买卖协议》，第二项，即：郑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宇靖购房定金200000元；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郑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宇靖中介费损失20000元、购房差价损失318100元、律师代理费60000元、保险费49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为408095元，为：郑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宇靖中介费损失20000元、购房差价损失318100元、律师代理费40000元、保险费49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为388095元；四、驳回江宇靖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诉讼，信实律师所均指派吴晨楠、连蓁律师担任江宇靖的诉讼代理人。 2019年7月，江宇靖与信实律师所签订一份《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委托事项为代为江宇靖申请对郑海燕的强制执行程序；信实律师所指派吴晨楠、连蓁律师办理委托事项，担任江宇靖的代理人；江宇靖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执行程序基本律师服务费42000元给信实律师所。2019年9月30日，江宇靖向信实律师所转款188000元，转账用途备注“一审二审发回发二审执行律师费”，信实律师所开具金额188000元发票给江宇靖。 厦门中院（2019）闽02民终557号民事判决书已于2019年6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7日受理申请执行人江宇靖与被执行人郑海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案号（2019）闽0205执1384号），后郑海燕于2019年9月12日、2019年9月18日、2019年9月25日、2019年9月26日、2019年9月27日缴交执行款项共计608418.91元，江宇靖分次领取了全部执行款共计593137.91元，该执行案件已全部执行完毕。 2019年9月30日，江宇靖与信实律师所签订一份《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合同约定：委托事项为江宇靖因与郑海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实际向信实律师所支付第一审程序、第二审程序、发回重审第一审程序、发回重审第二审程序、执行程序的基本律师服务费共计228000元，已实际获得赔偿40000元，现江宇靖起诉要求郑海燕赔偿江宇靖律师服务费损失188000元及本次委托事项的律师服务费，江宇靖同意信实律师所运用诉讼方式寻求解决纠纷，委托事项涉及的财产金额暂计为203400元；信实律师所指派吴晨楠、连蓁律师办理委托事项，担任江宇靖的诉讼代理人；委托事项第一审程序基本律师服务费15400元。江宇靖于当日支付给信实律师所律师代理服务费15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宇靖与郑海燕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房产买卖协议》签订时，郑海燕对其无权出售房产的事实明确予以认可，并且承诺“一切法律责任由郑海燕一人承担”，此后因刘某1对《房产买卖协议》不予追认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郑海燕应承担违约责任。《房产买卖协议》第十八条约定：“一方违约的，除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承担对方因解决纠纷所产生的诉讼费用、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该条款属于江宇靖与郑海燕之间的特别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根据厦门中院（2019）闽02民终557号生效判决，郑海燕应当赔偿江宇靖律师代理费40000元，并实际履行了赔付义务。前述判决生效之后，江宇靖为（2017）闽0205民初281号、（2017）闽02民终3372号、（2018）闽0205民初731号、（2019）闽02民终557号四个诉讼案件支出律师代理费共计146000元、支出涉案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42000元、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15400元。江宇靖主张上述四起诉讼案件的律师代理费有相应的合同、事实依据，但其支付的律师费应当与其主张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债权相对应，郑海燕依据生效判决赔付的涉案律师代理费40000元也应当予以扣减，故对江宇靖的该部分诉请酌情调整至53000元。江宇靖主张郑海燕赔偿涉案执行阶段律师代理费42000元和本案律师代理费15400元，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被告郑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江宇靖律师代理费53000元；驳回原告江宇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郑海燕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1元减半收取2175.5元，江宇靖负担1608.5元，郑海燕负担5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江宇靖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郑海燕提出，“2019年7月江宇靖与信实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事务委托合同》，以及据此江宇靖于2019年9月30日向信实律师事务所转款188000元”的事实，与之前案件没有关联；律师费15400元也是跟前案的律师费没有关系。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宇靖与郑海燕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第十八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属于当事人双方的特别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诚信履行。江宇靖主张案涉《房产买卖协议》四个诉讼程序的律师代理费186000元，有相应《法律事务委托合同》、转账凭证、增值税普通发票予以佐证，扣减依据生效判决赔付的40000元，郑海燕还应赔付江宇靖涉案律师代理费146000元。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该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江宇靖关于该部分律师代理费的上诉请求予以采纳，郑海燕关于该部分律师代理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江宇靖主张郑海燕赔付涉案执行程序律师代理费42000元和本案律师代理费15400元，案涉《房产买卖协议》未作约定，本院不予支持；郑海燕关于执行程序和本案律师代理费的上诉请求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2019）闽0205民初3647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郑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宇靖律师代理费53000元： 二、郑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宇靖律师代理费146000元； 三、驳回江宇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02元，由江宇靖负担4351元，郑海燕负担43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伟） 审 判 员 （张水波） 审 判 员 （彭亚奴）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张 菁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