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旷小兵，男，197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炳先，重庆非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重庆非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保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五桥万川大道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42851613U。法定代表人：李文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世和，重庆凯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朝军，男，197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亮，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旷小兵、重庆市万州区保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后简称保联汽车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朝军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8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旷小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炳先、刘倩，上诉人保联汽车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骆世和，被上诉人李朝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李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旷小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李朝军诉讼请求，支持我方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李朝军不是适格当事人。李朝军作为自然人，不具备从事贩卖、运输、零售猪肉的资质，且在诉讼中未出具货物买卖合同、付款凭据等资料，不足以证明李朝军是购买货物的主体，也不能证明货物的价值。2.案涉猪肉不存在质量问题。运输猪肉的车辆质量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车辆缺氟不制冷导致猪肉出现质量问题错误。案涉猪肉途径綦江安检站时检疫合格，此时距涪陵仅剩一个小时车程，到涪陵时猪肉不可能变质。猪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经质检部门检验后才能得出结论，不能仅凭李朝军的一面之词认定猪肉出现了质量问题。3.协议书不是旷小兵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协议书是在货物运送至涪陵两日后签订，期间旷小兵、驾驶员、车辆一直被李朝军扣押。4.一审认定收到猪肉赔款22万元，尚欠23.375万元不属实。该批货物买主不清价格不明，出售该批货物的主体为李朝军，旷小兵未参与，不清楚货物真实出售价款以及如何支付。此外，李朝军将货物出售也证明案涉猪肉不存在质量问题，否则构成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罪。5.旷小兵已按约将货物交付给李朝军，根据双方约定，李朝军应支付旷小兵运输款9000元。李朝军辩称：双方达成的口头运输合同以及事后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情形。在协议中双方明确了该批货物的价值为453750元，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系冷藏车缺氟造成的，同时也约定9000元运输费由旷小兵自行承担。该批货物的处理是旷小兵自行联系买主，货款由买主直接支付给李朝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保联汽车运输公司述称：认可旷小兵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保联汽车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李朝军对保联汽车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不是挂靠车辆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仅以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挂靠承运人为由，认定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于法无据。2.李朝军称其与旷小兵达成了口头运输协议，旷小兵是以自己名义与李朝军达成运输合意，并未借用保联汽车运输公司的名义，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未从中获取任何收益，也不对其运输行为进行任何管理，故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是旷小兵而非保联汽车运输公司，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错误。3.本案货物价值不明，不应以李朝军单方主张的金额作为认定货物损失的依据。旷小兵出具协议书和承诺书均是受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货物是李朝军自行处理，旷小兵未参与，本案损失认定在无评估机构评估的条件下应认定不当。李朝军辩称：保联汽车运输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对实际承运人旷小兵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旷小兵述称：对保联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无异议。李朝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旷小兵、保联汽车运输公司赔偿李朝军经济损失233750元，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旷小兵、保联汽车运输公司赔偿李朝军预期收益12100元。旷小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李朝军支付旷小兵运输费9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1月19日，李朝军在云南省祥云县得元食品公司购买猪肉12100公斤，单价37.5元/公斤，总价款为453750元。同日，李朝军与旷小兵达成的口头运输协议约定，旷小兵用其挂靠在重庆市万州区保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车牌号为渝D21111号冷藏车运输该批猪肉，从云南省祥云县得元食品公司运到重庆市涪陵区碧桂园，运输费为9000元。该批猪肉在运输途中，发生质量问题，李朝军拒收该批猪肉。同月21日，李朝军为甲方与旷小兵为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该批猪肉价值45.375万元；猪肉出现质量问题系渝D21111号冷藏车缺氟不能制冷造成，无其他原因；该批猪肉在合法前提下由乙方自行处理；本次运输猪肉的运输费9000元由乙方自行承担；该批猪肉的赔偿事宜另行协商。同月22日，旷小兵给李朝军出具承诺书，承诺在该事故赔偿前，不得处分其运输车辆。旷小兵处理该批猪肉后，李朝军收到猪肉赔偿款22万元，尚差233750元。渝D21111号冷藏车辆系旷小兵购买，挂靠在重庆市万州区保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经营货物运输。庭审中，李朝军自愿放弃预期收益121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李朝军与旷小兵达成的口头货物运输协议和运输货物发生质量问题后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以上协议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货物在运输途中，因冷藏车辆缺氟不能制冷造成运输货物损坏，承运人应当赔偿责任，重庆市万州区保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作为挂靠承运人，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因此，对李朝军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李朝军主张的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未确定损失赔偿数额及赔偿期限，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朝军自愿放弃预期收益损失，是对其权利作出的处分，予以确认。旷小兵辩称已完成运输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及反诉主张李朝军支付其运输费9000元的诉讼请求，因与双方在货物运输途中发生问题后签订的协议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旷小兵、重庆市万州区保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朝军货物损失233750元。二、驳回李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旷小兵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88元，减半收取249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4264元，由旷小兵、重庆市万州区保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旷小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旷小兵举示：1.重庆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拟证明旷小兵曾于2019年11月22日向公安机关报案。2.控告信，拟证明旷小兵已于2020年5月6日向涪陵区提交报案材料，公安机关正在审查，本案应中止审理。李朝军质证认为1.认可双方曾报案，认为在派出所的笔录中旷小兵承认车子没有氟。2.控告信是旷小兵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保联汽车运输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无公安机关受理材料佐证，达不到证明目的。保联汽车运输公司举示了《车辆管理合同》，拟证明旷小兵系案涉车辆实际权利人，由旷小兵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旷小兵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审查。李朝军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合同属于其内部规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朝军称旷小兵曾长期向其运送猪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朝军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旷小兵出具的协议书、承诺是否是受胁迫，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9000元运输费的反诉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3.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现评述如下：一、李朝军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在一、二审中，李朝军、旷小兵均认可双方达成了口头运输合同，此后旷小兵实施了运输行为，发生争议后双方又以各自名义签订了《协议书》，且旷小兵还以自己名义向李朝军出具《承诺》。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均知悉对方为合同相对方，且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均系以对方作为接受给付方，故李朝军系运输合同相对方，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旷小兵认为，李朝军作为自然人，不具备从事贩卖、运输、零售猪肉资质，不是运输合同相对方。本院认为，法律上的资质是指主体从事特定行为的能力、资格，不具备相应资质影响的是行为效力而非否定行为本身。李朝军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并不能否认李朝军与旷小兵已达成了运输合同这一客观事实，基于该合同，李朝军享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权利，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故对旷小兵该理由不予支持。二、旷小兵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旷小兵认可《协议书》《承诺》签名的真实性，但认为是受胁迫出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旷小兵举示的《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简要报警信息载明：2019年11月22日12时13分，报警人旷小兵称：在涪陵区鹅颈关永全服务站，因经济问题发生抓扯。民警赶到现场了解到李朝军于2019年11月19日委托旷小兵从云南大理用渝D21111冷藏车运送猪肉（价值453750元）至涪陵，后旷小兵于11月20日送达到涪陵，李朝军收货时发现渝D21111冷藏车因车况问题导致猪肉出现异味，产生损失235700元，现因损失双方发生纠纷，后经民警调解无果，建议双方走司法程序解决。本院认为，旷小兵报警发生在其出具《协议书》之后，报警时称因经济问题发生抓扯，但并未提及受胁迫出具《承诺书》这一情形。民警到现场后了解的信息与旷小兵出具的《协议书》、《承诺》中载明的内容基本一致，其中并无受李朝军胁迫的相关记载。旷小兵在其举示的《控告信》中述称，《协议书》系在律师事务所出具的，进一步排除了旷小兵系受胁迫出具《协议书》的可能。综上，旷小兵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协议书》《承诺书》是受胁迫出具，该《协议书》《承诺书》是旷小兵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就事实经过、损失发生原因、损失金额、责任承担进行了确认并形成了合意，双方应受其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李朝军无需再举示证据对上述事项予以证明。根据《协议书》《承诺》约定，9000元运输费应由旷小兵自行承担，经济损失233750元（453750元-220000元=233750元）由旷小兵赔偿给李朝军。三、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保联汽车运输公司不是货物运输合同相对方，无需对李朝军所受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保联汽车运输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诉讼中，李朝军、旷小兵均认可二人就案涉货物达成了口头运输合同。争议发生后，双方又达成了《协议书》，载明的甲、乙方为李朝军、旷小兵，协议中并未提及保联汽车运输公司系运输合同相对方，也无保联汽车运输公司需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表述。从李朝军事先与旷小兵达成的口头运输合同以及事后达成的《协议书》可知，旷小兵系以个人名义而非保联汽车运输公司名义与李朝军订立运输合同，李朝军对此明知且认可并实际履行，故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为旷小兵，而非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方合同当事人只能够向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李朝军主张非合同相对人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二）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李朝军认为渝D21111冷藏车挂靠登记在保联汽车运输公司名下，保联汽车运输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对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判断适格承运人的依据应该是货物运输合同，而非运输车辆的归属，即以自己名义按照运输合同约定履行运输义务的合同当事人才是承运人，至于运输货物所使用车辆的归属则不能成为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车辆所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渝D21111冷藏车虽挂靠登记在保联汽车运输公司名下，但因保联汽车运输公司并未与李朝军建立货物运输合同，非案涉货物的承运人，李朝军不能依据其与旷小兵达成的口头运输协议主张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此外，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不属于交通事故，也非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的情形。故李朝军主张保联汽车运输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保联汽车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旷小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本案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认定事实发生变化而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民初8592号民事判决；二、旷小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朝军货物损失233750元；三、驳回李朝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旷小兵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88元，减半收取249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70元，合计4264元，由旷小兵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旷小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6元，由旷小兵负担5038元，李朝军负担49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邬昌杰书 记 员 吴 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