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翟德玉，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牡丹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宏伟，男，198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奉池，河南卓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曹德建，男，1971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牡丹区。 一审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高庄镇吴店村。 法定代表人：曹德建，经理。 再审申请人翟德玉与被申请人卢宏伟、一审被告曹德建、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7民终2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3日作出（2019）鲁民申23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翟德玉、被申请人卢宏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奉池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曹德建、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翟德玉再审请求：1.撤销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7民终2695号民事判决和牡丹区人民法院（2016）鲁1702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官在此案件中有收受贿赂现象，造成枉法裁判。2.卢宏伟因妨害作证罪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所确认，证明原判依据刘某、郭某证言认定案涉60万元借款未过保证期间的证据是伪造的，申请人作为担保人应依法免除保证责任。 卢宏伟辩称，1.本案一审法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不存在受贿现象，申请人所述不实。2.申请人就本案借款依法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被申请人在保证期间内多次通过家人、郭某、刘某、姜建立、魏洪立向申请人主张权利，还通过中间人潘福建说和向申请人主张权利，申请人违反诚信原则不承认被申请人在保证期间向其主张过权利，其目的是不向被申请人承担保证责任，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卢宏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曹德建偿还借款106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15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曹德建于2014年10月30日为原告出具借据一份，其向原告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4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提供担保，借据中还约定了其他违约责任。借据出具的第二日，原告使用其姐姐卢丹丹的银行账户向被告曹德建转款60万元，被告曹德建也实际收到该笔借款60万元。2015年1月9日被告曹德建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约定被告曹德建向原告借款46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1月30日，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被告曹德建提供了其位于菏泽市凤凰城A409号房产一套作担保，借据中还约定了其他违约责任。借据出具的当日，原告通过其哥哥卢伟伟的银行账户向被告曹德建转账46万元，被告给付原告利息至2016年2月15日。被告曹德建称向原告借款共计106万元，支付原告的是高额利息。被告翟德玉以为被告曹德建向原告借款60万元提供担保，系原告与被告曹德建串通骗取其提供担保，担保期限已过，要求免除担保责任，二被告均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担保关系，若存在借贷及担保关系，被告曹德建应否偿还原告借款106万元及利息；2.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以货币支付为生效条件。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仅是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货币不支付，合同不生效。2014年10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曹德建向原告借款6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借款期限为6个月，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原告依据借据的约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被告曹德建借款60万元。借款逾期后，被告曹德建给付原告借款利息至2016年2月15日。对借款本金60万元及2016年2月15日以后的借款利息，被告曹德建未支付，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也未承担保证责任。2015年11月9日，被告曹德建再次向原告借款46万元，并为原告出具了借据，被告曹德建以其私有房产作担保。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被告曹德建借款46万元。借款逾期后，被告偿还原告利息至2016年2月15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原告要求自2016年2月15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原、被告签订的借款及担保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和担保关系。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也未履行担保义务，被告构成了合同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曹德建偿还借款106万元及利息，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承担（60万元借款及利息）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借款利息应自2016年2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被告曹德建辩解其向原告借款106万元，支付原告的是高额利息。被告翟德玉辩解，为被告曹德建向原告借款60万元提供担保，系原告与被告曹德建串通骗取其提供担保，担保期限已过，要求免除担保责任，其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判决,一、被告曹德建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卢宏伟借款106万元及利息（以借款106万元计算，自2016年2月15日至生效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对上述借款60万元及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被告翟德玉代被告曹德建偿还原告卢宏伟借款及利息后，就其偿还的数额，有权向被告曹德建追偿。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曹德建负担，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 翟德玉不服，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6）鲁1702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中关于翟德玉对曹德建借款60万元及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是翟德玉应否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10月曹德建向卢宏伟借款6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借款期限为6个月，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翟德玉提供担保。借款逾期后，曹德建给付卢宏伟借款利息至2016年2月15日。对借款本金60万元及2016年2月15日以后的借款利息，曹德建未支付，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翟德玉也未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债权人卢宏伟与保证人翟德玉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据此，翟德玉的保证方式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应确定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保证期间应至2015年10月30日。卢宏伟主张其自60万元借款逾期后，在保证期间内向翟德玉主张了权利，举证了证人刘某、郭某证言，证人证实曹德建向卢宏伟借款60万元逾期后，卢宏伟从2015年5月份至2016年1月份，多次到牡丹区找翟德玉催要借款，翟德玉至今也未偿还借款。一审中翟德玉对证人证言有异议，称证人陈述的办公室门牌、办公室位置等与事实不符，两证人与卢宏伟串通作伪证。翟德玉上诉亦称上述两证人作伪证。对此二审法院认为，一方面，证人作证时与陈述的催要时间间隔较长，存在记忆出现偏差的可能性；另一方面，翟德玉虽称两证人作伪证，但未能举示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故卢宏伟主张其在保证期间内向翟德玉主张了权利，有两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据此，卢宏伟于2016年3月29日起诉，并未超过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故翟德玉依法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判令曹德建偿还涉案借款及利息，翟德玉对其中6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庭审中，翟德玉提供两份证据，1.单县人民检察院向单县扫黑办出具的《关于牡丹区法院有关审判人员涉嫌失职、渎职线索的报告》的手机拍照及打印件，欲证明一审法官存在受贿现象。2.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2刑初351号刑事判决，证明卢宏伟因本案中指使刘某、郭某作伪证被判处妨害作证罪，原审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卢宏伟保证期间未向翟德玉主张过权利。卢宏伟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报告仅是提供线索，没有结论证实一审法官存在违法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涉案借款实际是卢宏伟父亲出借给曹德建，即使卢宏伟存在作伪证的行为，但卢宏伟的家人包括其父亲均向其主张权利，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没有超过保证期间。本院对翟德玉提供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一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系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该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卢宏伟庭审中提供一组证据，其中单县公安局对卢海亮的讯问笔录一份及对郭某、翟德玉的询问笔录各一份，欲证明卢宏伟在保证期间向翟德玉主张过权利，翟德玉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仅是卢宏伟妨害作证罪卷宗中的对申请人不利的部分材料，对申请人有利部分的材料被申请人未提供，该证据与卢宏伟的刑事判决内容相冲突，不能证明被申请人在保证期间向申请人主张过权利。本院对卢宏伟提供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未被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所采信，其内容也与生效的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相矛盾，因此，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保证人翟德玉应否免除保证责任，亦即债权人卢宏伟是否在保证期间向担保人翟德玉主张过权利。从本案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审认定卢宏伟在保证期间向翟德玉主张过权利的证据是郭某、刘某证明其受卢宏伟委托向翟德玉讨要欠款的证言，但郭某、刘某系卢宏伟的朋友，且两人证言中部分内容（翟德玉办公室位置）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在没有其他证据与两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的情况下认定卢宏伟在保证期间内向翟德玉主张权利证据不足；现卢宏伟已因在本案中指使郭某、刘某作伪证被判妨害作证罪，原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已为生效的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证明系伪造；卢宏伟再审庭审中虽辩称其在保证期间内曾通过家人及他人向申请人主张过权利，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且与其在本案诉讼中曾指使郭某、刘某作伪证的行为相矛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债权人卢宏伟主张其在保证期间内向担保人翟德玉主张过权利，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综上，债权人卢宏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翟德玉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翟德玉依法应当免除保证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翟德玉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7民终2695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6）鲁1702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曹德建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卢宏伟借款106万元及利息（以借款106万元计算，自2016年2月15日至生效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60万元及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 三、变更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6）鲁1702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菏泽市丰源棉业有限公司代被告曹德建偿还原告卢宏伟借款及利息后，就其偿还的数额，有权向被告曹德建追偿。 四、驳回卢宏伟对翟德玉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卢宏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李召亮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