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8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刚，男，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芳逸，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潇，女，198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张小刚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潇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李春潇负担。事实和理由：1.10万元里包括64000元的经营权转让费，李春潇已经实际取得经营权，不应退还；2.从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5日，李春潇实际占有和店铺，该期间的房租17362元不应退还；3.李春潇签订合同时，自己未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一审法院判决李春潇返还物品及收益，却未查明是什么物品，以及收益金额。 李春潇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1.李春潇在与张小刚协商期间始终明确提出需要办理营业执照等事宜，张小刚表示没有问题，并且向李春潇发送“温江办营业执照”微信名片图片，但没有向李春潇说明案涉店铺的实际情况，导致李春潇无法办理营业执照。张小刚的行为构成欺诈，合同应当撤销；2.合同撤销后，张小刚应当返还转让款10万元；3.张小刚实际上并未支付预支品牌经营权费用64000元，而是张小刚与对方签订的开业指导培训费。 李春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转让协议，并判令张小刚返还李春潇支付的转让费10万元整；请求张小刚返还李春潇代为支付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物业电费；2．判令张小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7日，李春潇与张小刚加为微信好友协商转让饮品店事宜。3月21日双方协商时，李春潇在微信中提出“我主要怕房租问题可以约房东签个补充合同不”，张小刚回复“唉，没问题。我今天问了，到了时间他直接和你签就可以了”，李春潇提出“……最好签个补充合同，安全点……主要是租房人都变了，我肯定还要重新办执照嘛”，张小刚回复“我的合同给你看一下哈”后，发送了将其与案外人杨华勇于2018年3月6日签订的合同尾部照片，李春潇提出“因为租房人变更了嘛，我还是想跟房东再签个协议”，张小刚“……我之前也是一样的。也想跟房东直签。人家就说，她没那么缺德。这个房子也不算她的，要严格的说的话应该是金强的，物业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李春潇询问“这是谁给你签的呢”，张小刚回复“她啊，房东”。3月22日上午，张小刚向李春潇发送了《经营场所证明》文档模板。3月30日下午，张小刚向李春潇发送“温江办营业执照”微信名片图片。 协商期间，双方签订书面《转让协议》：“现甲方张小刚与乙方李春潇就位于金强大学城商业广场店铺果鲜遇金强店整体转让达成意向，双方约定转让费共计100000元，此转让费包含店内所有设备、物料、品牌经营权及剩余房租（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8月5日），现付定金10000元，双方在3月30日前签订正式合同后按正式合同执行。”同时，张小刚在《转让协议》上书写“收条现收到李春潇微信定金10000元”。 2019年3月30日，李春潇向张小刚指定的支付宝账户（玉户）转账3笔共计90000元。 2019年4月1日，李春潇去办理营业执照等手续时，被告知该店没有房屋产权证，无法办理相关证照。李春潇与张小刚联系，自2019年3月30日开始，李春潇向张小刚发送微信信息，张小刚一直未回复。 一审另查明，2018年8月5日，吕丽杰（甲方）与张小刚（乙方）签订《金强大学城商业街电梯间使用协议书》，约定：“1、甲方指定区域位于大学城商业街电梯间35平方米。2、乙方向甲方承诺，该区域经营范围权限为餐饮……4、使用期间，如有关职能部门让拆除，甲方负责将剩余的租金如数退还……9、经甲、乙双方签订协议之日算起，自2018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 2019年5月22日，李春潇向成都住邦物业有限公司支付果鲜遇奶茶店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的电费合计2522元。 一审庭审中，张小刚诉讼代理人陈述张小刚仅和吕丽杰签订过租房协议，租房时不知道案涉房屋是一个电梯间，张小刚实际经营一年中没有办理任何证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小刚在与李春潇协商签订《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隐瞒事实的欺诈行为。我国现行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张小刚与出租人吕丽杰签订《金强大学城商业街电梯间使用协议书》，载明了使用区域为电梯间，故对张小刚在庭审中抗辩租房时不知道是电梯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且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无论办理个体工商户登记，还是办理公司登记，均要求提供经营场所的证明文件，张小刚无证照经营一年，也未举证证明是其他原因不能办理营业执照或不知晓因案涉店面性质为电梯间不能提供经营场所证明、无法办理营业执照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张小刚客观上知晓因案涉房屋性质不能办理营业执照；在李春潇明确要求通知房东重新签订协议时，张小刚隐瞒了与出租人吕丽杰签订协议的情况，仅向李春潇提供了与案外人杨华勇签订的合同尾部图片，存在隐瞒实情的故意；在李春潇提出需要重新办理营业执照时，张小刚向李春潇发送了《经营场所证明》文档，推送了代办营业执照人员的微信联系方式，存在误导李春潇的故意；在李春潇发现不能办理营业执照后联系张小刚，张小刚不再回复微信并删除账号、电话关机，同时张小刚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支付转让行为履行完毕前李春潇已对因房屋性质问题无法办理营业执照知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张小刚存在故意隐瞒实情误导李春潇与其签订转让协议的欺诈行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现李春潇诉请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春潇签订合同时，自身也未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显然也存在一定过错。就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因双方合同予以撤销后，张小刚返还李春潇100000元，李春潇亦应返还张小刚向其交付的财产及经营期间的收益，因双方交接时未制作规范、具体的交接清单，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就此予以妥善交接。关于李春潇代缴的费用。物业电费是在张小刚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李春潇已代张小刚支付，对李春潇要求张小刚返还代付电费合计2522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春潇与张小刚所签订《转让协议》；二、张小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春潇转让款100000元，李春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小刚返还因该转让协议所取得的店铺内物品及收益；三、张小刚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支付李春潇代付的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的电费252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1150元，由张小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小刚提交新的证据：转账凭证，拟证明张小刚缴纳了饮品店的经营权费64000元，李春潇支付的100000元包含品牌经营权费用。李春潇质证：张小刚之前没有给李春潇看过完整的合同，李春潇拿到南京重新签服务协议时，服务协议书上明确缴纳64000元是指导培训服务费，即“乙方领取培训资料……该项指导培训服务费不予退还”，并非指品牌加盟费。李春潇受让的内容中不包括张小刚所述64000元包含经营管理权、服务费等，整体转让上写的是“店铺的整体转让”，而非基于品牌进行转让。李春潇提出新的证据：张小刚与南京果鲜遇饮品总店的服务协议书、运营服务实施清单、开业礼包、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拟证明李春潇没有享受到服务协议中的内容，张小刚对品牌转让的说明不合理，李春潇可以协助张小刚在合同撤销后转给他。张小刚质证：对证据三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李春潇的证明目的。1、李春潇看重的是果鲜遇饮品的生意，而非看重其店铺，在聊天记录中李春潇在咨询饮品店的利润等问题。2、不认可李春潇说没有享受到服务协议内容。首先，李春潇在2019年3月到南京进行学习培训，说明其接受公司的服务指导，而指导培训服务的费用 64000元是张小刚交的，李春潇接受了服务却未支付相应对价，不符合权利义务相对性。其次，即便李春潇说没有享受到服务，其作为与南京果鲜遇饮品总店的合同相对方，有权要求南京果鲜遇饮品总店履行相关服务合同义务，这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应向南京果鲜遇饮品总店主张权利，而非向张小刚主张权利。第三，李春潇可以使用果鲜遇的经营，并接受品牌方的指导培训的原因是基于张小刚支付了相应费用，在进行店铺转让时，费用中也包含了此笔款项，现在李春潇作为与南京果鲜遇饮品总店的合同相对方，享受相应权利，在合同撤销进行退还时，品牌相关的费用应予以扣除，不予退还。本院认为，张小刚提交的转账凭证系其与案外人的转账记录，且未说明转款用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达到张小刚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李春潇提交的证据，张小刚对于证据的三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在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时，张小刚对李春潇是否存在隐瞒事实的行为，案涉转让协议应否被撤销；二是若案涉转让协议被撤销，张小刚应当向李春潇返还的合同价款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在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时，张小刚对李春潇是否存在隐瞒事实的行为，案涉转让协议应否被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张小刚在与李春潇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时，应当如实告知其案涉店铺的相关情况。李春潇始终要求与房东签订合同，明确要求办理经营许可证。张小刚却一直再三推诿，并且将其与其他租客杨华勇签的合同谎称是与房东签的合同。还向李春潇发送《经营场所证明》、“温江办营业执照”微信名片图片。张小刚存在故意隐瞒与合同签订有关的重要事实的行为，该行为构成欺诈，且该欺诈行为使得李春潇基于错误的认识签订了案涉《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的签订并非是李春潇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李春潇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案涉《转让协议》，本院对李春潇撤销《转让协议》的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张小刚应当向李春潇返还的合同价款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品牌经营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100000元转让费包含店内所有设备、物料、品牌经营权及剩余房租，即李春潇支付100000元购买上述内容的目的在于合法经营案涉品牌及店铺，李春潇取得品牌经营权也是基于张小刚的欺诈，现由于案涉店铺无法办理营业执照，不能达到合法经营的目的，且案涉《转让协议》已经被撤销，李春潇取得品牌经营权亦无任何意义，且一审法院也已经判决李春潇将因转让协议所取得的店内物品、收益返还给张小刚，张小刚可取回其设备、物料、品牌经营权。张小刚主张应当将品牌经营权64000元费用予以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房租，张小刚认为李春潇从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8月5日占有使用案涉店铺，但其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无法推定李春潇可以无证经营案涉店铺。故对于张小刚关于扣除房租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小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小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