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7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416号泊富国际广场写字楼16楼。负责人：鄢蜀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雯，女，197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细，女，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雨湖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新龙，男，200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湘潭市雨湖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旗，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辉，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细、周新龙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2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本案保险合同不成立，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与本案所涉保险产品一致的产品投保流程截图以及保险条款，上诉人对此证据除了口头否认未提交任何反证。涉案保险产品是不记名电子保险自助卡，有投保意向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付费购买电子保险自助卡后，即可获得激活相应保险产品的卡号和密码，从而享有相关权利。未通过特定流程激活，双方并不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后续必须由投保人本人通过预设流程浏览保险说明手册和保险条款，并由投保人本人确认同意后（激活）才能与保险人就该合同达成一致成立保险关系。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证明“投保流程是周见超本人点击”明确属于违法分配举证责任，即使有异议，也应当由持异议方对异议事实举证。另外，从法律逻辑上判断，如果投保人本人没有参与订立过程，也没有授权他人代为操作，那么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未能达成合意，合同自始不成立。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周见超，且电子保险的激活卡密码和被保险人的身份信息均只有周见超本人掌握，投保过程中的相关事项内容也是投保人如实填写，保险人无义务解释保单上应由投保人填写的内容。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仅凭保单上载明的投保地址就臆测认定投保人未参与投保流程，同时又无法解释双方是经由何种流程协商达成一致的。杨细、周新龙辩称：一、周见超通过上诉人员工向上诉人提出投保要求并交纳保费，应当认定保险合同成立。二、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系积极事实，应当由保险公司举证。三、周见超将其相关信息告知保险公司员工，保险公司员工违规操作不属于周见超的过失。该保险投保流程繁琐，周见超要求保险公司员工代办手续符合常理。杨细、周新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人民币15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人民币2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逾期支付保险金的利息（以保险金额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被告拒赔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保险金之日止）；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9年3月，周见超（原告杨细之夫、原告周新龙之父）向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提供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码，支付220元保险费之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为周见超生成一份“平安至尊意外卡”电子保单（保单号：PC2002W092280838）。该份电子保单记载：“被保险人姓名：周见超；保险期间：2019年3月27日零时至2020年3月26日二十四时；所获保障：意外伤害保险金：15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20,000元；…”。二、2019年4月5日17时42分许，周见超在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和未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无号牌广本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车架号：＊200248），沿湘潭市雨湖区群力村无名村道由南往北行驶，遇徐聪贵驾驶湘Ｃ2ＸＣ44号小客车沿湘潭市雨湖区白云路由东往西超速行驶，至白云路与××力村××村道交叉路口时，两车不慎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周见超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该次交通事故，经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湖大队认定：“徐聪贵、周见超分别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该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周见超被送往湘潭市中心医院抢救7天，花费住院医药费95974.44元、门诊医药费468元，共计96442.44元。周见超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12日死亡。周见超死亡后，原告杨细、周新龙以徐聪贵、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湘C2XC44号小客车的承保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了（2019）湘0302民初2036号民事判决书。三、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平安短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平安短期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条款》均约定：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平安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周见超在无有效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与他车相撞，这是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周见超的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保险人应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应主动向被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亦即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如果保险人没有履行提示义务，则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人仍然需要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向投保人周见超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需要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向法院举出的“平安至尊意外卡（2018版）投保流程网页截图”（该网页截图显示，在点击投保流程过程中，会弹出对话框“请点击下载条款阅读并理解条款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理由分述如下：1、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庭审时提供的“平安至尊意外卡（2018版）投保流程网页截图”不能证明投保人周见超与其订立保险合同、形成保险合同关系时（2019年3月27日）的实时情况。2、即算在2019年3月27日，周见超投保时，平安至尊意外卡（2018版）电子保单的生成需要如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庭审时提供的“平安至尊意外卡（2018版）投保流程网页截图”的操作流程，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仍不能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周见超履行了提示义务，因为：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履行提示义务的提示对象须是周见超，显然，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举证的网络投保流程截图不能证明系周见超本人点击，也就不能证明其已向周见超履行了提示义务。3、毕竟“平安至尊意外卡（2018版）电子保单”在2019年3月27日生成，在投保人周见超没有点击操作流程的情况下，保险人的业务人员点击操作网络流程的可能性较大（电子保单上载明“联系地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显然，周见超的住址或者工作地址都不是万达广场）。周见超提供其身份证号码、支付保险费，不构成对保险人的业务人员点击操作网络流程的授权，因为投保人提供身份信息、支付保险费是投保人购买保险应尽的义务，在没有投保人的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投保人提供身份信息、支付保险费，不足以认定投保人与保险人的业务人员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保险人的业务人员点击操作网络流程的提示效果不及于投保人周见超。综上，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完成其已向投保人周见超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应当按照电子保单载明的保险金额向二原告支付保险金，即：意外伤害保险金15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20,000元。因原、被告双方对于保险金的给付与否发生争议，在没有确定被告平安保险公司需要向原告给付保险金之前，不存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逾期支付的问题，因此，法院对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逾期支付保险金的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杨细、周新龙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15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2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细、周新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被告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平安保险公司提交一份证据：2019年3月23日上诉人向投保人周见超发送投保成功和投保单链接的短信信息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在投保成功后向投保人本人发送了投保成功的信息和投保信息。杨细、周新龙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上诉人仅提供打印件不能证明其当时向周见超送达了相关材料。未写明所送达材料的具体内容，不能证明已送达了相关条款。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被上诉人杨细、周新龙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本案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以及如果保险合同成立，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已向投保人周见超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具体分析如下：一、本案保险合同是否成立。周见超向平安保险公司提供身份信息并支付220元保险费之后，平安保险公司为周见超生成了电子保单，表明投保人周见超提出了保险要求，且经保险人同意承保，故，本案保险合同成立。二、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向投保人周见超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首先，本案双方以网络方式订立保险合同，投保人周见超未签署相关文书，无法从相关文书认定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已履行提示义务。其次，平安保险公司举出的“平安至尊意外卡（2018版）投保流程网页截图”（该网页截图显示，在点击投保流程过程中，会弹出对话框“请点击下载条款阅读并理解条款内容，否则无法继续投保流程”）证实投保过程中必须先点击阅读与免责相关的条款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如果本案投保系投保人周见超本人亲自或其授权的人操作，理应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但投保人周见超已因涉案事故身亡，无从核实。再次，本案投保后生成的电子保单上载明“联系地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但周见超的住址及工作地址都不是万达广场，其与该地址亦无任何其他关联，不能排除系保险人的业务人员代为操作，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平安保险公司向周见超本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因此，提示属于平安保险公司的积极行为，其实施与否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平安保险公司没有完成其已向投保人周见超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平审判员  周 粤审判员  周 尧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