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8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288号泰达时代中心1栋2单元4、5楼，1栋103、104、105号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俊，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太君，男，195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陈滔，四川熙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中华，男，198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贞斌，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颖，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四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益州大道南段588号1栋3单元10层1001号。 法定代表人：黄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豪，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太君、毛中华、成都四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喜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6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险赔付金额230362.52元。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交通事故驾驶员毛中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肇事逃逸，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依法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毛中华的“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及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的合同约定，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仅需要尽到提示义务便对投保人、被保险人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四喜物流公司应当产生法律效力。同时，毛中华“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如果“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情形能获得赔偿，也有违公序良俗，也与鼓励民众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引导相背离，商业第三者险保险条款为被保险人设定的义务具有合理性，并未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依法在商业第三者险中免除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支持陈太君假肢费67000元缺乏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适用的合理费用标准进行计算。陈太君提供的假肢发票费用45000元，已经严重超出“普通适用”的标准，因此，一审判决支持67000元的假肢费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当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公安厅、四川省民政厅《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川高法[2001]字320号）文件规定的12000元/次的普通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陈太君辩称，一、关于第一项上诉理由，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并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因此一审判决正确。二、关于假肢费，45000元是已经实际发生了的，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发票予以佐证，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也出具了《假肢安装证明》，证明了需要更换假肢和辅件（硅胶套）的后续费用，假肢本应更换一次，硅胶套算至70岁，应该更换4次，11000元/次，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支持更换假肢的费用，只支持了更换2次硅胶套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一共支持了67000元（45000元+22000元）。 被上诉人毛中华辩称，一、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二、一审判决支持陈太君假肢费67000元过高，认可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四喜物流公司辩称，一、四喜物流公司与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即使“无证驾驶”及“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也不能免除保险人应对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对投保人尽到合理提示义务。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只有就免责格式条款对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后，该免责条款才对双方发生效力。二、本案中，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并未尽到合理提示的义务。首先，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面虽然加盖了投保人的鲜章但是并没有填写日期，根据四喜物流公司核查，该投保单系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事后补盖，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9年7月20日，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的业务员张洁于2019年11月28日才将案涉车辆的投保单拿至四喜物流公司进行盖章，有录音录像证据予以佐证。且根据电话录音证据中的陈述，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普遍存在事后补盖相应投保材料的事实，对四喜物流公司投保的车辆，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仅补盖了案涉车辆的投保单。上述事实恰好证明四喜物流公司在投保时，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并未向四喜物流公司出具投保单，也就更加不可能对保险合同内的免责条款进行合理提示。其次，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及“重要提示”一栏中的字体与投保单中其他字体大小、颜色一致，也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投保人声明”一栏中记载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也从未向四喜物流公司出具，四喜物流公司也未签字确认收到过任何保险条款。因此，投保单不能证明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向四喜物流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内容对四喜物流公司不发生效力，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偿。 陈太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毛中华、四喜物流公司赔偿陈太君损失262415元；2.判令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承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陈太君支付医疗费、假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赔偿款共计305480.4元；二、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毛中华支付44882.12元；三、驳回陈太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8元，已品迭于上述赔偿款中。 二审审理中，四喜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2019年12月13日下午6时15分在一审法院对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四喜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与案外人“张洁”的通话录音；2.2019年11月28日四喜物流公司的监控视频录像两段。拟证明，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系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后才由其工作人员张洁将投保单提交至四喜物流公司盖章，盖章时也未提交投保单上所记载的相关保险条款，也未明确告知四喜物流公司相关免责条款，且四喜物流公司也未对在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投保的其他车辆的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因此案涉的投保单系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交由四喜物流公司补盖。 经本院组织质证，陈太君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作为承保人在事故发生后才给案涉投保单盖章，且并未对交强险、商业险的重要提示部分予以加粗、加黑，因此其并未尽到提示义务，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的印章系事后补盖，不应免除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毛中华的质证意见与陈太君的质证意见一致。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质证认为，四喜物流公司所提交的并非新证据，且非原始录音录像资料，亦无证据证明录音双方身份，且无法证实张洁为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员工。录音材料为四喜物流公司偷录，张洁也反复强调不清楚车牌号的情况。即使录音属实，张洁在录音上也向四喜物流公司说明保单上有免责协议，证明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已经向四喜物流公司交付了免责条款。四喜物流公司已缴纳保费，即使是事后补盖章也说明四喜物流公司对其投保行为的认可以及对所有条款的接受。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四喜物流公司提供的录音与视频证据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 根据四喜物流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9年11月28日，案外人张洁才将案涉车辆的投保单交由四喜物流公司盖章确认。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及陈太君、毛中华、四喜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认定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适当。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主张本案肇事司机毛中华系“无证驾驶”且肇事后逃逸，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中“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所约定的免责情形，且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已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因此，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即使毛中华“无证驾驶”及肇事后逃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也应该就责任免除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次事故发生于2019年7月20日，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才将案涉车辆的投保单交由投保人四喜物流公司盖章，且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投保人送达过投保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及该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因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在事故发生之前，未按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四喜物流公司交付案涉车辆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所规定的免责格式条款在本案中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再次，四喜物流公司已经按约定向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交纳了保险费用，本次事故又发生在约定的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之规定，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故，一审认定平安财险锦城支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认定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残疾辅助器具，是因伤致残的受害人为补偿其遭受创伤的肢体器官功能、辅助其实现生活自理或者从事生产劳动而购买、配置的生活自助器具。因此，陈太君因本次事故受伤截肢后购买的假肢及其相应的配件硅胶套所产生的费用均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之规定，本案中，陈太君因本次事故致左小腿截肢，并向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购买安装了“赛途万用碳纤脚+小腿锁具型硅胶套”，该公司也对此出具了发票及《假肢安装证明》，能够证明陈太君安装假肢已经实际产生了45000元的费用，且硅胶套也需要每两年更换一次。因此，一审法院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并结合陈太君的伤情及年龄，酌定支持陈太君残疾辅助器具费6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陈太君二审提交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稍有疏漏，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6元，多缴纳部分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 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