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德成，男，197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女，197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树兴，男，194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心莲，女，195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德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华，男，197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虹，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因与被上诉人陈绍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6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李俊公开开庭独任审理了本案。代德成及其作为王丽、代树兴、赖心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返还陈绍华房款148000元；2.一审、二审受理费由陈绍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代德成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6月13日收到陈绍华支付的购房款1000000元，因双方自愿解除合同，代德成于2019年9月10日起陆续退还陈绍华购房款，至2018年8月23日已退还5200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无其他债权债务，在已退还陈绍华520000元的情况下，代德成向陈绍华于2018年8月23日出具的借款850000元现金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未确定所支付520000元为退还购房款的情况下，认定2018年8月23日借条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从2018年9月30日起，代德成陆续退还了陈绍华购房款332000元，一审法院未作认定。三、2019年1月16日，代德成出具的600000元借条与本案无关联性，属民间借贷关系，而陈绍华并未实际向代德成支付该600000元，该借贷法律关系未生效。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8年8月23日是错误的，双方已于2017年解除合同，因双方无其他债务，结合代德成2016年9月10日起退还购房款的事实，能够证实解除合同时间为2016年9月10日。五、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10月31日出具的借条”错误，证据中没有该借条。六、代德成已退还陈绍华购房款852000元，尚欠陈绍华购房款148000元，代德成愿意及时偿还。 陈绍华答辩认为：1.本案是代德成不诚信产生，2016年1月14日，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将案涉房屋以1000000元价格出售给陈绍华，陈绍华已按约支付1000000元购房款，事后，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提出解除合同，双方在2018年8月23日达成一致解除买卖合同，经结算，还应退还购房款850000元，并承诺在2018年10月底前全额付清，2019年1月26日，双方对购房款项退还再次结算形成“借条”，代德成出具该条后，从2019年2月起至7月每月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2000元；2.2018年8月23日，2019年1月26日，代德成出具的“借条”基础法律关系是因房屋买卖而产生的，是双方对退还购房款结算而形成的凭据，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无转化为借款的合意，因此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应按约履行义务，而不是赖账；3.如果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主张的转账均系退还本金，陈绍华资金被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无偿占有，对陈绍华不公平，也不符合客观事实；4.代德成变更房屋所有权登记、在签订合同后离婚，显然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嫌疑，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绍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房屋售购合同》；2.判令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共同返还购房款本金600000元，并从2019年8月起按年利率24%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4日，陈绍华作为乙方与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作为甲方签订《房屋售购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的住房出售给乙方，房屋价款为1000000元。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6月13日，陈绍华的配偶吴红梅陆续向代德成支付购房款共计1000000元，代德成分别于2016年1月16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4月3日向陈绍华出具收条。2018年8月23日，代德成向陈绍华出具《借条》：借条今欠到陈绍华现金捌拾伍万（850000元），此款是因陈绍华2016年购买代德成房屋两间，由于其他原因于2017年不卖了，代德成于是全额退还陈绍华购房款壹佰万及利息拾万，现还欠850000元。双方达成协议，代德成承诺于2018年10月底前全额付清。代德成，2018.8.23。2019年1月26日，代德成向陈绍华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陈绍华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元），从2019年2月1日起，如未付，则按2分月利息于每月底付清。此据代德成，2019.1.26。 一审法院另查明，1.代德成与王丽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7年3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4月22日协议离婚。代树兴、赖心莲系代德成的父母。 2.代德成分别于2016年9月10日、2017年1月24日、2017年10月17日、2017年10月31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30日、2018年7月31日，2018年9月30日，2018年10月30日、2019年1月26日、2019年1月31日、2019年3月2日、2019年4月1日、2019年4月30日、2019年6月10日、2019年6月12日、2019年6月30日、2019年8月7日分别向陈绍华的配偶吴红梅转款70000元、30000元、150000元、150000元、40000元、40000元、40000元、10000元、200000元、30000元、20000元、12000元、12000元、12000元、7000元、5000元、12000元、12000元，共计人民币852000元。其中自2019年1月26日代德成向陈绍华出具借条后，代德成向吴红梅共计转账92000元。 3.《房屋售购合同》中的涉案房屋位于团结镇，该房屋性质为农村散居房屋。2019年3月25日，案涉房屋通过所有权补证的形式确认所有权人为代树兴、赖心莲、代德君、代驰俊、王丽。 4.案涉房屋的购房款退还事宜均由代德成处理，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同意退房退款，且所有款项均由代德成实际返还,王丽、代树兴、赖心莲亦一致认可尚欠陈绍华的款项以代德成退还的为准。 5.除案涉纠纷外，双方无其他未处理的债权债务关系。 6.陈绍华于2019年10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并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绍华与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双方均系成都市郫都区团结镇花篱村的村民，且双方就本村房屋签订的《房屋售购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本案中，从代德成于2018年8月23日向陈绍华出具载明房屋不卖，全额退款的借条时，双方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即双方已协商解除《房屋售购合同》。诉讼过程中，陈绍华自愿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关于案涉款项的问题。代德成在2018年8月23日出具确定具体债务内容的借条后已实际履行部分返还义务，对2019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其抗辩系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案涉合同纠纷，但双方均否认尚有除案涉纠纷以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019年1月16日的借条载明的内容与其系2018年10月31日出具的借条的延续具有高度盖然性，且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亦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系其他债务关系，故对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同时抗辩称已偿还852000元，但提交的转款明细载明的转款时间为2016年9月3日至2019年8月7日，但解除合同确定尚欠款项的时间为2018年8月23日，且代德成在支付部分款项后于2019年1月26日重新出具载明尚欠金额为600000元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陈绍华要求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按照《借条》内容履行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代德成在出具《借条》后于2019年1月31日支付20000元，陈绍华诉称该款项系代德成支付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该款项应在600000元中作为本金予以扣减，其后支付的款项应在结清利息后再在本金中予以扣减。 关于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应当偿还的金额问题。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代德成与王丽婚姻存续期间，代树兴、赖心莲、王丽均认可退房退款，亦一致认可以代德成退还的款项为准，实际亦是代德成在履行退款义务，对尚欠的款项代德成应最为清楚，其向陈绍华出具相关条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代树兴、赖心莲、王丽应当承担共同支付义务。对代德成作出的月息2分的承诺，代树兴、赖心莲、王丽抗辩对此不知情，陈绍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对该承诺予以认可或追认，故对该承诺的效力不应及于代树兴、赖心莲、王丽。代德成偿还的利息部分应当计算为代树兴、赖心莲、王丽偿还的本金，即代树兴、赖心莲、王丽应对代德成向陈绍华支付的款项中的508000元承担共同支付义务。 关于陈绍华主张的担保费的问题。财产保全责任险是在发生保全错误时，财产保全申请人依据财产保全责任险的约定，要求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保证被保全人所遭受的损失能得以赔偿，继而实现诉讼财产保全担保的目的。本案中，代德成出具的借条并未对财产保全责任险的相关费用或实现债权的费用作出约定或承诺，陈绍华为实现诉讼财产保全的目的，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而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并支付保险费用，该费用不属于违约后必然发生的损失。故陈绍华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代德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绍华返还购房款57747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7747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对上述判决确定的债务中的508000元与代德成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三、驳回陈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向陈绍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3820元，合计8720元，由陈绍华承担327元，代德成承担8393元，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在上述8393元中的7384元与代德成共同承担。 二审审理中，陈绍华提供了代德成与陈绍华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载明陈绍华要求代德成将购房款退还，代德成表示他要把房子办理抵押后把事情了了。微信记录证明陈绍华要求代德成退还购房款60万，代德成也同意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代德成对微信聊天记录的三性无异议，本院对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代德成陈述，房屋出售时是带租出售，租金系代德成向承租人代收后再支付陈绍华，陈绍华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陈绍华认为代德成应退还的购房款加上代为收取租金，应支付陈绍华合计1100000元，代德成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房屋买卖、协商退还、购房款金额均无异议，其争议内容主要是在经济往来过程中代德成所出具条据的内容、金额与实际发生的金额是否吻合。根据二审中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1.双方何时解除的房屋买卖合同；2.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还应退还陈绍华多少购房款。 关于双方何时解除的房屋买卖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从2018年8月23日代德成向陈绍华出具《借条》看，该借条记载了双方交易经过，是“陈绍华2016年购买代德成房屋两间，由于其他原因于2017年不卖了，代德成于是全额退还陈绍华购房款壹佰万及利息拾万”，结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双方协商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 关于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还应退还陈绍华多少购房款的问题。本院认为，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陈述代德成除应退还购房款外，还应支付陈绍华代收的租金100000元，结合本案审理中各方陈述无其他债权债务和2017年协商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应当认定代德成2016年9月10日支付的70000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的30000元系支付的代为收取的租金。因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可以认定2017年10月17日支付的150000元、2017年10月31日支付的150000元、2018年5月31日支付的40000元、2018年6月30日支付的40000元、2018年7月31日支付的40000元、2018年9月30日支付的10000元、2018年10月30日支付的200000元、2019年1月26日支付的30000元、2019年1月31日支付的20000元均是退还购房款，合计680000元。时至2019年1月26日，虽然代德成向陈绍华出具的借条，但事实上双方并未发生借贷关系，该条据的产生是代德成不能及时全额退还购房款产生的，由于双方在出具借条时未核算已还款具体金额，而是估算的，造成实际欠款320000元而误计为600000元的事实。2019年1月26日，代德成向陈绍华出具《借条》，承诺将未退还的购房款按借款对待并按2分月利息支付利息，双方对未付款约定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核算的实际未付款金额320000元，代德成应当从2019年2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2019年3月2日至2019年8月7日代德成共计向陈绍华的配偶吴红梅转款72000元，扣除应付利息38400元，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还应退还陈绍华购房款为281600元。 综上所述，代德成、王丽、代树兴、赖心莲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纠纷的产生系代德成在履行退款协议中不认真核算金额、随意出具条据引发的，本院确定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代德成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6311号民事判决； 二、由代德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绍华返还购房款2816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816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王丽、代树兴、赖心莲对上述给付内容的281600元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陈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代德成承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 俊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杨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