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承隆，男，1982年12月28日出生，满族，住山东省苍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琛，山东秉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刘营，执行董事。上诉人李承隆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4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承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依据李承隆与夏靖签订的《借款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即“乙方（夏靖）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进行本协议下其对甲方（李承隆）债权的转让，无需通知甲方。在乙方的债权转让后，甲方需对债权人继续履行本协议下其对乙方的还款义务，不得以未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为由拒绝履行还款义务…”认定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是适格主体，夏靖与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错误。首先，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本案适格主体应是夏靖，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适格主体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其次，夏靖与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人。由此可知，债权转让必须具备以下条件才能有效：（1）必须存在有效的债权（2）债权的转让人与受让人必须就债权让与达成合意（3）转让的债权必须具有可让与性（4）必须要有转让通知。夏靖与李承隆签订的《借款协议》存在着无效情形，根据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夏靖贷款对象众多，截至2016年其分别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赵长水等15人提供资金，并由此获得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营业性，而夏靖不具有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资质，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借款协议》无效。最后，李承隆从来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夏靖与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对李承隆不发生法律效力。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鉴于夏靖与李承隆的《借款协议》违法无效，因而应当恢复到合同签订前的原始状态，即使支付利息也应当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支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驳回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未作答辩。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承隆偿还借款本金53644.93元；2.判决李承隆支付2015年1月16日至2015年2月15日期间利息742.78元；3.判决李承隆自2015年2月16日起，以剩余本金53644.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罚息、逾期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2月29日，金额为13554元）；4.判决李承隆承担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律师费3961元；5.判决李承隆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案外人夏靖与李承隆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借款人、共同借款人）：李承隆…乙方（出借人）：夏靖…第1条甲方向乙方借款，借款信息如下：借款详细用途周转；借款本金数额人民币（大写）柒万肆仟贰佰柒拾柒元陆角整￥74277.60；月偿还数额人民币（大写）肆仟捌佰陆拾玖元叁角壹分￥4869.31；还本付息方式每月等额本息；服务费支付方式提款时一次性支付；还款分期月数（18）个月；还款日每月15日（12:00前，节假日不顺延）；还款起止日期2014-09-15至2016-02-15；甲方专用账户户名李承隆账户6222021610012253717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山东临沂郯城支行营业室；第二条付款方式：网上银行汇款，由乙方通过网上银行汇款方式将款项汇入到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甲方专用账号中。…第三条甲乙双方对本协议第一条所述借款相关信息全部认可，自主自愿依据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内容，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在本协议签署后，经甲方同意及授权乙方将本协议第一条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交纳给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审核费及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服务费（如有）后的剩余款项支付至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甲方专用账号中（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有关事项及具体金额参见甲方与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及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第六条违约规定若甲方晚于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还款日还款，应向乙方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1）逾期违约金：如未按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还款时间足额还款，则按照当月应付未付金额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2）罚息：逾期每日按未还金额的0.2%收取罚息…（4）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乙方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第八条乙方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进行本协议下其对甲方债权的转让，无需通知甲方。在乙方的债权转让后，甲方需对债权受让人继续履行本协议下其对乙方的还款义务，不得以未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为由拒绝履行还款义务……”同日，李承隆与案外单位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签订了《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主要内容为：“甲方：李承隆…乙方：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丙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丁方：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第5条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定义及支付方式…2)甲方在获得《借款协议》约定款项的同时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人民币（大写）玖仟柒佰零捌元柒角柒分（RMB9708.77），向丙方支付审核费人民币（大写）捌佰伍拾陆元陆角陆分（RMB856.66），甲方应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一次性或分期向丁方支付服务费，服务费总额为人民币（大写）叁仟柒佰壹拾贰元壹角捌分（RMB3712.18），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共计人民币（大写）壹万肆仟贰佰柒拾柒元陆角壹分（RMB14277.61）；3）经甲方同意，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甲方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如有）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扣除的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如有）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乙方、丙方及丁方…”。2014年8月19日，夏靖向李承隆账户分两笔各转账5万元、9800元，并于同日向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咨询费9708.77元，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中记载夏靖代借款人李承隆交来咨询费；向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审核费856.66元，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中记载夏靖代借款人李承隆交来审核费；向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3712.18元，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收据中记载夏靖代借款人李承隆交来服务费。2016年3月1日，夏靖与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转让人（以下为甲方）：夏靖…受让人（以下为乙方）：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第一条转让事项本协议所涉债权为甲方依据本协议附件一所列文件对所有借款人拥有的全部债权。截至2016年1月30日（含）借款本金余额（合计）人民币744495.82元（大写：柒拾肆万肆仟肆佰玖拾伍元捌角贰分），和借款利息、罚息、违约金（合计）人民币226428.46元（大写：贰拾贰万陆仟肆佰贰拾捌元肆角陆分），合计金额970924.28元（大写：玖拾柒万零玖佰贰拾肆元贰角捌分）…附件一：转让债权清单截至2016年1月30日…序号5：借款人李承隆；借款合同编号0531020182；合同金额74277.60元；实际发放金额59800元；借款本金余额53644.93元；截止2016年1月30日借款应收未收利息、违约金、罚息12374.10元；截止2016年1月30日债权合计66019.03元…”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称夏靖已与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且夏靖已经通过EMS邮寄通知的方式将债权转让的相关情况通知到了李承隆。李承隆辩称并未收到过债权转让通知。庭审中北京中和东方公司称《借款协议》中利息约定为按照年利率12%计算利息总额，借款期限为18个月，将利息平均分到18个月中，每月利息为742.78元，每月偿还本金4126.53元，且自认李承隆共偿还5期本息共计24346.55元，尚欠本金53644.93元。因《借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现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自行调整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及违约金，主张以本金53644.9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2月16日起计算到李承隆实际清偿之日止。另，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961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借款债权转让的认定问题。根据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协议中第八条约定，夏靖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进行本协议下其对李承隆债权的转让，无需通知李承隆，夏靖的债权转让后，李承隆需对债权受让人继续履行本协议下其对夏靖的还款义务，不得以未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为由拒绝履行还款义务。因《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李承隆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应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力，其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亦可认为是对协议内容的认可。故虽然李承隆在庭审中辩称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亦不影响本案中债权转让的效力，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为本案的适格原告，有权向李承隆主张涉案债权。根据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债权转让协议、收据、转账明细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与李承隆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实付本金的问题，根据华夏银行的转账凭证，夏靖向李承隆转账支付的59800元应认定为本金；夏靖向信和汇金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咨询费9708.77元，向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支付审核费856.66元，向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支付服务费3712.18元，合计14277.61元，虽然系按照协议约定由夏靖代李承隆向上述三公司支付，但其实质上仍属于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支付的成本，而借款人获得借款的成本应主要以利息形式体现，故夏靖代为支付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不应计入借款本金。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夏靖实际向李承隆支付借款本金为598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承隆未偿还本息的认定问题，根据《借款协议》中月偿还额4869.31元的计算依据及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自认李承隆借款后共偿还5期本息共计24346.55元的陈述，对已支付的本息中本金、利息的组成因未超过法律规定上限，且李承隆已自愿履行，一审法院对已支付的本息不再调整，故一审法院认定剩余借款本金为39167.35元。关于期内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因《借款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超过法律规定，现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自愿申请调整为年利率24%，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要求李承隆支付其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符合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李承隆偿还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9167.3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李承隆支付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以本金39167.3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计算，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李承隆赔偿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他损失396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李承隆负担1100元，由北京中和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夏靖于2016年3月14日通过EMS向李承隆邮寄债权转让通知，备注内件品名为：2016中和02494号债权转让通知书，收件人李承隆，手机号码187****7888，邮寄状态查询单显示快件由李承隆本人于2016年3月17日签收。李承隆本人二审审理中签字确认的送达地址确认书留存手机号码为187****7888。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借款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二是债权转让行为效力如何认定，北京中和东方公司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三是李承隆未偿还利息数额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借款协议》系夏靖与李承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李承隆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予以认可，《借款协议》合法有效。现李承隆主张夏靖系职业放贷人，其多次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放贷，《借款协议》应为无效，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承隆主张《借款协议》无效，债权转让因不具有有效存在的债权且夏靖未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而无效，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主体不适格。首先，基于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的分析，《借款协议》合法有效，转让的债权有效存在。其次，根据《借款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夏靖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进行本协议下其对李承隆债权的转让，无需通知李承隆，夏靖的债权转让后，李承隆需对债权受让人继续履行本协议下其对夏靖的还款义务，不得以未接到债权转让通知为由拒绝履行还款义务。李承隆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民事行为应具有相应的认知能力，其在协议上签字捺印亦可认为是对协议内容的认可。再次，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夏靖在转让上述债权后，依法对李承隆履行了通知义务，李承隆虽抗辩签收单中并非其本人签字，但其对签收单中手机号与其本人当前所用手机号码一致、邮寄状态查询单显示由其本人签收，不能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亦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依法认定夏靖转让的债权有效存在，且夏靖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北京中和东方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对李承隆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因协议约定的借期内及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北京中和东方公司自愿将年利率调整为24%的申请，判令李承隆向北京中和东方公司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承隆主张因《借款协议》无效不应计算利息，或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年利率6％计算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承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李承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宏伟审 判 员 李莎莎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