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旭东，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晨，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年春，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江榕，浙江泽大（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旭东因与被上诉人陈年春、陈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旭东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陈年春、陈光立即支付马旭东借款利息385356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借款利息有明确的约定为月息两分。1、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转账记录可知，双方约定本案两笔借款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月息2分。马旭东一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约定过要支付利息以及利息的标准问题已有明确说明。例如，马旭东发微信询问“陈光17年10月24日那笔六十万借款利息是给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你帮我查一下”、“那就是12000元一个月付了两个月对吧”、“另外那笔17年11月14日是付了一个月14000元对吧”、“当时转你七十万时就扣了利息，转了68600元对吧”、“后面有再付了利息吗”、“那我算了一下本金一共还有三十万未还，利息六十万那笔每个月12000元付了两个月，七十万那笔利息每个月14000元当时借款时就扣了一个月利息”。对于马旭东的微信询问内容，陈光在微信中回复“对”、“是”、“对的”、“本金还有三十万，工程款出来了给你，利息说好的都给你”，陈光对需要支付利息以及利息标准问题多次确认并表示认可和同意。此外，从双方银行转账记录亦可以推出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2%。2017年11月4日、2017年11月28日，陈光依据双方对于60万元借款的利息约定，分两笔每次12000元向马旭东转账，由此可以推出对于6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2%；2017年11月15日，马旭东预扣利息14000元后向陈光转账借款686000元，由此可以推出对于70万元（已预扣利息14000,因此实际借款金额为686000元）借款利息为月利2%。2、陈年春、陈光在一审庭审中表态自愿支付50000元利息，亦说明双方确实约定过利息，且陈年春、陈光仍欠付利息。否则，对于一笔已还清本息的民间借贷，借款方不可能会同意再另行支付50000元利息。更何况，马旭东与陈年春仅系同村关系，非亲非故，马旭东不可能会无偿出借上百万元的资金给其经商所用。综上，本案借款约定过利息且利息标准为月息两分是十分明确的。二、在陈年春、陈光归还了30万元后，双方经结算在微信中确认本案借款本金已全部支付完毕，但对于利息部分，陈年春、陈光却仅支付过24000元，剩余利息并未支付。在借款初期，陈年春、陈光支付过两个月的利息共计24000元（该情况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进行过确认），后陈年春、陈光因经济因难，双方遂约定还款方式改为先还本后还息，此后陈年春、陈光转账的款项均先算为归还本金。虽然双方在2019年10月25日在微信中对于借款本金进行了结算，但结算时马旭东还是催要了利息，也未同意过陈年春、陈光可以不支付利息。而陈年春、陈光至今仅支付过第一笔60万元借款的两个月利息即24000元，剩余借款利息385356元并未支付。一审法院仅认定了本金部分30万元已还清，对于催讨利息部分的微信内容完全无视，处理显失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已对全部借款本息做了概括性结算，陈年春、陈光对借款已全部还清，是错误的，而且最后判决中以陈光自愿支付为由判令其支付50000元利息，亦是完全违背了本案的实际情况。三、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陈光和陈年春，因此本案借款应由二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借款是陈年春、陈光因经商需要，共同向马旭东借款并共同使用的，且在归还本金的过程中也是由陈年春、陈光共同归还的，因此本案款项应认定为陈年春、陈光的共同借款，应由其二人共同承担责任。 陈年春、陈光共同辩称：一、马旭东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银行转账记录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是月息两分，该事实不成立。从双方的账目往来可以看出，第一笔借款的时间是2017年10月25日600000元，陈光第一笔还款的时间是2017年11月4日12000元。如果12000元是利息，时间差不到一个月，所以不可能是一个月的利息。第二笔借款发生时间是2017年11月15日，第二笔还款12000元是在2017年11月28日，也是相差一个月时间未到。故不能由此推定两笔12000元是按照月息2分支付的利息。当时马旭东与陈光有意向合伙共同投资项目，故主动将资金借给陈光使用，当时双方未约定利息。后来合作项目没有做。陈光在微信里面说的“对”、“是”，只是说一个数额，并不是对双方利息的约定。一审庭审中，陈光表示借用了马旭东的借款，如果马旭东认可这两笔付利息的话，陈光也自愿将这两笔作为利息支付，但是这是自愿支付的，并不是双方约定的利息。陈光自愿支付50000元的利息，是出于借用款项不好意思，不等于认可双方约定月息2分。从双方所有的证据来看，双方对利息是没有约定的。二、马旭东所称利息及进行结算与事实也不相符。事实上，最后结算时陈光告诉马旭东尚欠本金300000元，之后马旭东也收到了这笔款项并进行了确认。所以双方对这两笔借款已经结算完毕，不存在拖欠任何本金以及利息的事实。陈光对于自愿支付的50000元利息，到现在也是愿意支付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年春、陈光归还借款本金513882元及利息（利息以51388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10月30日开始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年春、陈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5日，马旭东通过妻子邵红梅的账户向陈光转账600000元。2017年11月15日，马旭东预扣利息14000元后通过妻子邵红梅的账户向陈光转账686000元。双方就上述两笔借款均未签订书面借据。嗣后，陈光于2017年11月4日向马旭东转账12000元，于2017年11月28日向马旭东转账12000元，于2018年3月28日通过陈年春的账户向马旭东指定的案外人邵红艳转账253000元，于2018年5月27日通过陈年春的账户向马旭东转账80000元，于2018年12月7日通过陈年春的账户向马旭东转账200000元，于2019年2月2日通过陈年春的账户向马旭东转账100000元，于2019年4月13日向马旭东转账50000元，于2019年5月29日向马旭东转账50000元，于2019年6月19日向马旭东转账50000元，于2019年8月1日向马旭东转账20000元，于2019年8月21日向马旭东转账150000元，于2019年10月29日向马旭东转账300000元，合计还款1277000元。期间，马旭东通过微信方式多次向陈光催讨借款，其中陈光于2019年8月21日13时35分向马旭东发送消息：“本金还有三十万，工程款出来了给你，利息说好的都给你”，马旭东于2019年10月25日15时48分向陈光发送消息：“那我算了一下本金一共还有三十万未还，利息六十万那笔每个月12000元付了两个月，七十万那笔利息每个月14000元当时借款时就扣了一个月利息，这样对了吧”，同日15时49分马旭东向陈光发送消息：“收到30万整”，此后无微信聊天记录。马旭东另通过短信方式多次向陈年春催讨借款，陈年春仅于2019年10月25日回复消息：“东，有事我们商量，不要让女人来说，伤了和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谁？二、陈光尚欠马旭东借款金额多少？关于争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马旭东主张本案借款系陈年春、陈光共同借款，陈年春、陈光均辩称实际借款人为陈光，陈年春系借款的介绍人。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认为：从款项往来看，马旭东将涉案的二笔借款全数转账至陈光的账号，后续大部分的还款由陈光的账号转出，且马旭东在向陈光催款的过程中从未提及由陈年春、陈光共同借款的事实，虽马旭东通过短信多次向陈年春催讨，但陈年春仅回复“有事我们商量”，无明确的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不排除马旭东通过介绍人催款的可能。马旭东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由陈年春、陈光共同借款，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认定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陈光。关于争点二，马旭东主张陈光尚欠借款本金513882元，陈光辩称本案借款已全部还清。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8月21日经陈光结算后确认尚欠本金还有300000元，10月25日马旭东结算后对尚欠本金300000万的事实予以认可，可见双方已于2019年10月25日就借款本金尚欠300000元的事实达成了一致意见。2、虽然从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反映出陈光曾支付马旭东部分利息，但根据陈光的还款情况，若陈光的归还款项按马旭东主张的按月利率2%先付利息再归还本金，则不可能结算出尚欠本金300000元的事实，故确认双方已对该日前的全部借款本息做了概括性的结算，即陈光归还的款项部分用于归还借款本金，部分用于支付利息，至于如何结算双方均未做出明确答复，故对马旭东主张陈光归还的款项应按月利率2%先付利息再归还本金，不予支持。3、2019年10月29日，陈光依约向马旭东转账300000元，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上下承接显然此款应系归还双方结算得出的尚欠借款本金300000元，至此马旭东与陈光之间的借款本金已全部还清。陈光在庭审中表示自愿向马旭东支付利息5000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马旭东的诉讼请求大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旭东利息50000元。二、驳回马旭东对陈年春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马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8元，减半收取计4469元，由马旭东负担3944元，由陈光负担525元。 二审中，陈年春、陈光未提供证据。马旭东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陈光微信个人信息界面截图一份。证明目的：微信名为“一生的等待”的微信账号系陈光本人使用，且微信号与其手机号码绑定的事实。 2、微信聊天截图一份。证明目的：陈光在2019年1月28日手写了两笔借款的利息支付情况发送给上马旭东，明确两笔借款存在利息且利息均为月息二分的事实。 对马旭东提供的证据，陈年春、陈光辩称：对证据1，“一生的等待”微信账号是陈光所使用，没有异议。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一审中虽然对马旭东提供的微信截图内容与马旭东提供的手机里的微信进行了核对，但是认为部分微信内容已删除，不具有完整的信息表示。二审提供的微信截屏内容并不在当时核对的微信聊天信息里面，而且微信聊天截图并不是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 对马旭东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陈年春、陈光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马旭东提供的微信聊天内容仅有截图，并表示保存微信的手机已经丢失，故在其未能提供保存该微信聊天内容原始载体予以核对的情况下，本院对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除“同日15时49分马旭东向陈光发送消息：‘收到30万整’”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10月29日15时49分，马旭东向陈光发送消息：“收到30万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陈年春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的问题。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借款并未形成书面借据，借款系转账交付至陈光账户，大部分还款也是由陈光通过其账户支付，双方就借款的还款情况、尚欠借款金额等内容也是由陈光与马旭东进行沟通确认。故应当认定认定本案借款系发生在马旭东和陈光之间，陈光为借款人。虽然马旭东曾通过短信多次向陈年春催讨，但陈年春仅回复“有事我们商量”，其并未有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部分还款通过陈年春的账户归还给马旭东，也不足以证明陈年春与陈光有共同借款或共同还款的合意。综上，马旭东主张陈光为共同借款人并要求其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借款有否约定利息以及双方有否达成合意免除利息的问题。从马旭东与陈光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19年8月21日，陈光向马旭东发送消息：“本金还有三十万，工程款出来了给你，利息说好的都给你”。2019年10月25日，马旭东向陈光发送消息：“陈光17年10月24日那笔六十万借款利息是给了一个月还是二个月你帮查一下，我这边记的单子找不到了”，陈光回复“二个月”；马旭东继续发送消息“那就是12000元一个月付了二个月对吧”，陈光回复“对”；马旭东又发送消息“另外那笔17年11月14日是付了一个月14000元对吧”，“当时转了你七十万时就扣了利息，转了186000元对吧”，陈光分别回复“是”、“对的”；当日陈光还向马旭东发送消息“那我算了一下本金一共还有三十万未还，利息六十万那笔每个月12000元付了两个月，七十万那笔利息每个月14000元当时借款时就扣了一个月利息，这样对了吧”。上述短信、微信内容与马旭东提供的借款和还款记录均能够相互对应。故在陈光未能提供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马旭东与陈光之间就本案借款有约定利息，结合借款金额和付息金额来看，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2%。虽然马旭东自认考虑到陈光经济困难，在陈光支付上述几笔利息后同意陈光先归还借款本金、再支付利息，但并无证据表明马旭东曾明确表示同意免除利息，2019年10月29日马旭东在收到陈光的30万元还款后回复“收到30万元整”也无法推断出马旭东与陈光就尚欠借款本息结算后做出免除利息的意思表示。至于马旭东收到的还款总额为1277000元，扣除2017年11月4日、11月28日支付的两笔利息共24000元后，其余用于归还本金的金额为1253000元，而马旭东实际交付给陈光的借款为1286000元，两者相差33000元，马旭东自认借款本金已经还清的问题。本院认为，陈光归还的本金金额少于马旭东实际交付的本金金额，马旭东自认本金已经还清，并不损害陈光的利息，反而对陈光有利，而且在陈光的还款多达十多笔的情况下，马旭东在计算归还的本金金额时少算33000元也并非不可能，据此并无法推断出马旭东表示免除利息的结论。综上，陈光、陈年春主张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以及2019年10月29日马旭东向陈光发送信息“收到30万元整”即是双方就本案借款本息全部结算完毕的意思表示，不能成立，陈光应当对尚欠马旭东的借款利息承担偿付责任。经计算，陈光应支付给马旭东的利息为385356元。综上，马旭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相应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二审依法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272号民事判决； 二、陈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旭东借款利息385356元。 三、驳回马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9元（已减半收取），由马旭东负担1118元，由陈光负担3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80元，由陈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