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57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赛君，女，198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副期，男，198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栋，河南捷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自英，女，196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丽敏，女，198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绍东，男，1985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学梅，女，193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绍强，男，1987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刚，河南风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圆圆，河南风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赛君、周副期因与被上诉人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封丘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7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赛君、周副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栋，被上诉人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树刚、付圆圆及景绍东、景绍强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赛君、周副期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案涉债务系景某与贾自英的夫妻共同债务，贾自英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景某的法定继承人即五被上诉人在继承景某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欠款27288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关于景某的遗产范围未全面查清，严重侵犯廖赛君、周副期的合法权益。廖赛君等人提交的中牟县工商局登记材料明确显示案涉鱼行组成形式为家庭经营，从业人员3人，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案涉欠款应以景某与贾自英的家庭财产即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景某的遗产范围的举证责任应由继承人承担而非上诉人。一审法院仅凭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就完全免除贾自英等人的举证责任，显失公平。3、景某的遗产范围至今未查清，廖赛君、周副期已经穷尽所有办法取证，而继承人未履行应尽举证责任，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贾自英等人承担，提供景某遗产线索五条为证，能够看出继承人继承遗产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均在继承人手中，其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的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属于无效证明，在其未举证证明景某的遗产状态及继承情况之前，继承人应承担不利后果，在继承景某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债务系景某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已经全面查清景某的遗产情况；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3、××前并没有任何遗产，其住院治疗的所有费用都是景绍强、景绍东支付的，新农合报销费用不属于景某的个人财产；4、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已经明确放弃继承，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在继承景某遗产的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于法无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廖赛君、周副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贾自英偿还欠款27288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依法判令任学梅、景丽敏、景绍东、景绍强在继承景某合法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赛君与周副期系夫妻关系，在广东省佛山市经营水产生意，景某在河南省中牟县经营一家“老景”鱼行。2018年9月至11月，廖赛君、周副期与景某多次发生业务往来。经庭审查明，双方均是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对黑鱼价格、种类、运输、货款结算等合同事项进行约定，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结合涉案微信聊天记录及廖赛君与景某之间的转账凭证，自2018年9月23日至2018年11月6日，廖赛君、周副期一共向景某发送了9次货物，前五次的货款已经结清。之后，廖赛君、周副期在2018年10月16日至2018年11月6日，又先后向景某发送四次黑鱼，总价款为402880元。景某于2018年10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廖赛君支付货款70000元，于2018年10月30日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廖赛君支付货款60000元，合计130000元，下欠货款272880元，后经廖赛君、周副期催要多次未果。2019年2月24日，景某因病去世，廖赛君、周副期遂向景某的配偶和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2019年8月10日，景某的法定继承人贾自英、任学梅、景丽敏、景绍东、景绍强出具“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明确表示自愿放弃遗产继承权。另查明：1、贾自英与死者景某生前系夫妻关系。2、景某去世后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有贾自英（配偶）、任学梅（母亲）、景丽敏（长女）、景绍东（长子）、景绍强（次子）。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系诺诚合同，即只要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合同即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根据庭审举证及双方诉辩意见，足以证实廖赛君、周副期与死者景某生前就黑鱼买卖通过微信聊天方式达成买卖合意，该买卖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履行期间，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切实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中，廖赛君、周副期作为出卖人，依约向景某履行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但是，景某作为买受人，却未依约履行全面支付货款的义务，至今尚欠廖赛君、周副期货款272880元，其行为侵犯了廖赛君、周副期的合法权益，故廖赛君、周副期对死者景某生前依法享有272880元的合法债权。关于死者景某生前所负涉案债务能否作为贾自英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债务不宜认定为贾自英的夫妻共同债务。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债务系基于景某生前与廖赛君、周副期就黑鱼买卖关系所形成，该债务并未有贾自英的事后追认或同意的意思表示。第二，从涉案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分析，对于买卖相关的价格、运输、货款结算等合同事宜，均是死者景某生前与廖赛君、周副期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进行洽谈，在整个买卖过程中，并未有贾自英的参与。第三，涉案债务数额高达27万余元，已超出贾自英家庭日常所需，但是，廖赛君、周副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贾自英对涉案债务的形成过程已知情及涉案款项用于贾自英夫妻共同生活。综上分析，廖赛君、周副期认为涉案债务应当作为贾自英夫妻共同债务，诉请贾自英承担共同还款义务，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是否应当在继承死者景某生前遗留合法遗产的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处理该问题应当首先确定死者景某生前是否遗留合法遗产。本案中，首先，廖赛君、周副期于2019年4月1日（起诉前）向一审法院递交诉前保全申请，一审法院根据该申请，对死者景某的银行账户进行查询冻结，但是，并未查询到死者景某银行账户遗留余额。其次，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再次根据廖赛君、周副期的诉讼保全申请，对死者景某名下银行账户和车辆进行查询，但是，并未查询到死者景某名下车辆及银行账户遗留余额。再次，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向廖赛君、周副期代理律师杨文栋签发律师调查令，查询登记在死者景某名下不动产信息，但是，并未查询到死者景某名下有不动产。综上，对于死者景某生前名下的银行存款余额、车辆、不动产等财产状况，一审法院先后通过两次保全、两次签发律师调查令的方式进行查询，均未发现死者景某生前遗留相关遗产。对于经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再次向廖赛君、周副期代理律师签发律师调查令方式查询的死者景某生前住院报销补偿费用能否作为死者景某合法遗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景某生前系患恶性肿瘤而住院治疗，生活恐难自理，虽然事后是个人名义进行医疗报销并补偿了部分医疗费用，但是，若仅仅据此而无其他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即认定涉案全部医疗费用系死者景某生前个人缴纳并将报销费用作为遗产处理，有失偏颇，亦不符情理，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廖赛君、周副期庭审诉称对于死者景某生前遗留遗产的举证责任应当归属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一审法院认为，在无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前提下，让一方当事人提供对己方不利的证据，于法无据，故对廖赛君、周副期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已出具书面明确放弃继承声明，即使死者景某生前遗留有合法遗产，因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明确放弃继承，故廖赛君、周副期诉请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在继承死者景某合法遗产的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廖赛君、周副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92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412元，由廖赛君、周副期负担。在本院二审庭审期间，廖赛君、周副期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万邦水产批发市场郭经理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各一份，用于证明景某去世后其妻子及儿子经市场同意将租赁档口及附属物已经转让别人，转让所得利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利益，继承人已经实际继承被继承人的财产，该遗产应首先用于清偿本案欠款。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质证意见：录音整理材料与录音不一致，被录音人身份不明确，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有异议，录音说景某妻子处理租赁档口不属实，景某家属对该情况并不知情，且不知道档口现在情况如何。本院认为：该录音材料中的对方人员并非本案当事人,亦未到法庭参加诉讼,本院无法核实该材料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在本院二审庭审期间,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封丘县中医院收费系统页面照片一张；2、××人费用明细清单三页；用于证明景绍东、景绍强为景某支付医疗费押金17000元，景某在封丘县中医院实际花费医疗费16740元。3、××保险住院补偿结算单一份；4、参合农民住院基本补偿申请报销单一份；用于证明景某在封丘县中医院农合补助11788.7元，××保险住院补偿费2103.26元。5、微信截图15张，用于证明景某通过微信向其同居的王素英转账共计88笔72350元。6、景绍强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用于证明景绍东、景绍强为景某支付医疗费149800元。廖赛君、周副期质证意见：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几份证据不能证明医疗费是由景绍强、景绍东支付。证据5不是原始载体，应提供原件，王素英的身份信息不明确，转账时间和年份也不明确。对证据6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应当提交原件，该证据显示支出并非全是新乡市中心医院，有支出有医院退款，具体景某支出多少无法确定。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1、2、3、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材料仅能证明景某住院及报销的事实，无法证明住院押金系景绍东、景绍强支付，且证据3、4廖赛君、周副期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证据5、6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证。在本院二审期间,本院依廖赛君、周副期的申请,依法调取以下材料：1、封丘县住房服务中心证明一份；2、景某银行卡2015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5日交易流水一份。廖赛君、周副期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现有房屋的登记人只是名义人，景某系房屋所有人，应当查清该房屋的权属变更及房屋买卖合同情况。银行卡流水单中有很多微信或支付宝转账，但并不显示接收人具体信息，该证据有待补充。贾自英、景丽敏、景绍东、任学梅、景绍强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该房屋与景某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是景某遗产。从银行交易流水也能看出，景某在2015年5月到2020年2月从未给贾自英等人转过钱，且该份明细表中有88笔转账与贾自英等人提交的微信截图能够印证，能够说明景某与他人同居，并生育一女，景某通过微信向同居人转账共计72350元。本院认为：该材料系本院依法调取,且双方当事人对该材料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材料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材料并不能证明景某名下有房产及向贾自英等人转款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廖赛君与周副期系夫妻关系，在广东省佛山市经营水产生意，景某在河南省中牟县经营一家“老景”鱼行。2017年3月至2018年11月，廖赛君、周副期与景某多次发生黑鱼买卖业务。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双方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对黑鱼价格、重量等事项进行约定。2019年2月24日，景某因病去世，廖赛君、周副期以景某拖欠其鱼款272880元为由向景某的配偶和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2019年8月10日，景某的法定继承人贾自英、任学梅、景丽敏、景绍东、景绍强出具“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明确表示自愿放弃遗产继承权。贾自英与死者景某生前系夫妻关系。景某去世后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有贾自英（配偶）、任学梅（母亲）、景丽敏（长女）、景绍东（长子）、景绍强（次子）。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廖赛君、周副期要求贾自英等人支付景某拖欠其货款272880元有无依据。首先，查明景某是否拖欠廖赛君、周副期鱼款及其数额是本案的核心问题。本案中廖赛君、周副期与景某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依据微信聊天记录和景某长期向廖赛君支付款项等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廖赛君主张景某拖欠其鱼款272880元，并向法院提交微信截图11张、廖赛君银行交易明细1份等材料予以证明该主张。该微信截图显示廖赛君、周副期在2018年9月23日至11月6日期间多次向景某发货,景某亦在该期间多次向廖赛君付款，但该微信截图并不能证明景某每次支付的款项系针对何时发货的货物，即景某的付款行为与廖赛君的发货行为并无明确的对应关系。该微信截图中的付款金额与发货金额即便按照廖赛君、周副期所列交易明细，其金额也不能完全对应，景某每次付款金额并非都是整数，这也与廖赛君、周副期主张的景某分期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更为重要的是，该微信聊天记录（即廖赛君主张的廖赛君夫妇、会计和景某四人聊天群）并未显示双方在廖赛君、周副期出具的对账明细（即廖赛君主张的显示日期为2018年11月17日的微信截图）之后的任何聊天记录，廖赛君、周副期并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景某认可该对账清单显示的货款，廖赛君、周副期亦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例如物流凭证、收货凭证等）予以证明其确实已经将其所主张的货物交付景某。在景某已经去世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仅依据廖赛君、周副期提交的部分微信截图和转账凭证就认定廖赛君、周副期于2018年11月2日、11月6日确实向景某发货和景某拖欠廖赛君、周副期货款共计272880元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其次，在依据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景某拖欠廖赛君、周副期鱼款及具体金额的情形下，周副期、廖赛君要求景某的法定继承人贾自英等人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廖赛君、周副期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廖赛君、周副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依据不足，但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3元，由廖赛君、周副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民审判员  李 立审判员  张金帅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徐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