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3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汝，女，1981年1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黄岛区,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月红，青岛西海岸天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德先，男，197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黄岛区,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平，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培龙，男，198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钟汝因与被上诉人栾德先、原审被告王培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8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栾德先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栾德先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认识错误，导致对钟汝的还款事实未作出正确认定。在一审庭审中，栾德先提交《借条》与银行卡、支付宝转账记录及整理的明细清单，以证明出借情况，钟汝提交银行卡与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及整理的明细清单，以证明其不但还清借款本金，所还利息远超法律规定的上限，但一审法官无视钟汝提交的转账记录，作出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不足以推翻其向栾德先出具的《借条》的认定；二、一审法官对《借条》上载明的借款金额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未进行审查。在借贷双方均认可于2015年起发生借贷关系，至2019年8月22日钟汝出具《借条》，在双方均提交银行卡、支付宝转账记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对《借条》的形成过程、是否真实有效进行审查，仅凭钟汝后期出具的《借条》即确认钟汝欠栾德先本金26.3万元，无视法律规定和案件事实，错误裁判，草率结案，难以让人信服；三、借贷双方之间系连续借还款，单笔出借金额小，且钟汝一直及时还款，故本金差额小，利息计算基数相应也小，其已支付的利息年利率均在100%以上，所还利息远超法定的上限年利率36%部分10余万元，一审应对钟汝已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判决返还；四、即使钟汝自愿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超过部分的利息仍然无效。一审法官曾询问钟汝是否系受栾德先的胁迫而出具《借条》，当时有无报案，可见该法官主观认为，只要是自愿出具的《借条》就是合法的，就应按《借条》上载明的金额还款，而无需对具体借还款情况进行审查。对合同效力的审查系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的范围，不受当事人主张的限制，法院对案件审理查明认定无效的情况下，应对合同无效的后果进行处理，一审的做法侵犯了钟汝的合法权益。另补充，栾德先出借款项的目的具有营业性，并存在套取金融机构资金高利转贷的情形，其主张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钟汝的还款金额远超借款金额，《借条》所载借款金额不实。 被上诉人栾德先辩称，1.一审已查明钟汝自2016年起多次向栾德先借款，通过银行和支付宝转账高达上千笔，借款周期长、次数多，因双方均担心账目不清，遂于2019年8月22日在钟汝家中进行对账，钟汝出具《借条》，该《借条》实为对帐单。从钟汝出具对账单后还款11988元可看出，《借条》系钟汝的真实意愿，并已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借款事实及金额明确，且一审查明钟汝不存在重大误解或受胁迫情形；2.钟汝主张已还清欠款，其应举证证明之前借贷本息约定及每笔借款的偿还情况，仅有银行、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不足以说明利息计算情况及还本付息情况，不足以推翻其向栾德先借款的情况。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培龙述称，钟汝的所有借款其均不清楚，且款项未用于夫妻家庭生活，所有借款均系钟汝的单方行为。 栾德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钟汝、王培龙归还栾德先借款18万元及利息（自立案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2.诉讼费由钟汝、王培龙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9年8月22日，钟汝向栾德先出具《借条》，载明钟汝从栾德先处借得资金共26.3万元，两年内还清，这期间钟汝支付相应使用费，此期间栾德先使用资金需提前一周通知钟汝筹措款项。 栾德先提交其银行卡使用明细、支付宝使用明细称，2015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栾德先多次向钟汝银行账号62×××78、62×××78转账，共计515600元，钟汝转给栾德先共计378278元。2015年12月17日至2019年6月13日期间，栾德先多次向钟汝支付宝账户转账，共计1068740元，钟汝向栾德先支付宝账户转账共计857840元。 栾德先称，2019年8月22日，经过其与钟汝对账，钟汝出具了上述《借条》。 钟汝提交其名下的农业银行、平安银行的银行卡使用明细及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明细，称自2015年9月至2019年10月，其偿还给栾德先多笔款项，已经偿还完本金及利息。 钟汝、王培龙于2004年12月6日办理结婚登记，借款事实发生在两人婚姻存续期间，后于2018年12月4日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共有财产书香蔓城9号楼1单元1001户房屋归男方所有，所有财产归男方所有。该房产于2019年9月21日被过户给案外第三人。 栾德先称，其与钟汝是同事关系，钟汝从2015年开始多次以购房、购车、给父亲看病等理由向其借款，因其与王培龙是老朋友，故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仅口头约定了还款时间及借款利率；后经对账，双方确认截止到2019年8月22日钟汝、王培龙尚欠栾德先借款26.3万元，但考虑到钟汝的偿付能力，本案仅诉请本金18万元及利息，剩余的8.3万元放弃；在出具《借条》后钟汝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还给栾德先1198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争议焦点是栾德先与钟汝的借贷关系如何认定？ 综合本案的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审作如下分析判定： 根据栾德先提交的银行卡使用明细及钟汝出具的借条，可以认定自2015年至2016年栾德先向钟汝出借多次款项，钟汝亦陆续还款，经过对账，钟汝于2019年8月22日确认欠栾德先本金26.3万元。栾德先因个人原因仅主张借款18万元，放弃其他借款，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钟汝未按栾德先的请求按约定还款，依法应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利息。 钟汝、王培龙辩称，已经还清所借栾德先的款项，其应提交证据证明之前借贷的本息约定及每笔借款的偿还情况，但庭审中钟汝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仅有银行、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不足以说明利息计算情况及还本付息情况，不足以推翻钟汝向栾德先出具的借条，故钟汝的抗辩，证据不足，一审不予采纳。 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钟汝于2019年8月22日在对账后向栾德先出具《借条》，此时钟汝、王培龙已经离婚，栾德先主张本案借款用于王培龙、钟汝的夫妻共同生活应提交证据证明，仅有其个人陈述不足为信，故栾德先主张王培龙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至于钟汝、王培龙是否存在恶意转移财产，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故一审不予处理。 据此，判决：一、钟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栾德先借款本金18万元；二、钟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栾德先借款利息（以18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栾德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栾德先已预交），减半收取1950元，由钟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钟汝提交支付宝电子回单及微信截图各一份，欲证明：其通过支付宝转账给栾德先129.56万元，通过微信转账给栾德先384707.44元，通过平安银行转账给栾德先316790元，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栾德先70488元，共计还款2067585.44元；根据栾德先一审提交的证据，其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钟汝51.56万元，通过支付宝转账给钟汝1068740元，钟汝还款金额远超借款金额。 栾德先质证称，钟汝微信显示栾德先的微信绑定的手机号与支付宝帐号一致，其他意见同答辩意见；其对支付宝明细来源予以认可，但对内容无法核实，需与钟汝对账核实。王培龙则质证称，其不清楚钟汝与栾德先之间的往来，与其无关。 钟汝主张其与栾德先之间的借贷所约定的利率均超过年36%，栾德先则主张借款年利率为24%、36%不等。在本院释明后，双方均同意对已付利息按年利率36%进行计算，已付利息超过36%的部分，折抵相应本金。 因双方之间借还款达到数百笔，在双方对借还款的时间、数额进行核对后，本院当庭向双方演示了通过Excel表格计算利息的部分过程，要求各方按此表格根据顺序列入相应的利息起算时间、截至时间、出借数额、还款数额进行计算，并释明如钟汝通过该Excel表格计算得出最终尚欠的本息数额，而栾德先不进行相关计算，则本院将采信钟汝计算的数额，如栾德先通过该Excel表格计算得出最终尚欠的本息数额，而钟汝不进行相关计算，则本院将采信栾德先计算的数额。后钟汝向本院提交了利息计算表，得出其借款共计1961060元，还款2060703.55元，超付72397.33元。栾德先对该计算表不认可，但其拒不提交本院要求其按照Excel表格计算的书面本息计算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钟汝应否向被上诉人栾德先偿付借款本金18万元及相应利息。 自2015年9月30日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栾德先与钟汝因借贷而往来款项数百笔。关于借款年利率，钟汝主张超过36%，栾德先则主张24%、36%不等，双方均同意对已付利息按年利率36%进行计算，已付利息超过36%的部分折抵相应本金。为查明案情，本院当庭向栾德先、钟汝演示了如何通过Excel表格计算利息的部分过程，要求各方庭后按此进行计算，并释明如仅一方进行了计算，而另一方不进行计算，则本院将采信进行计算一方得出的相关数额。在此情况下，仅钟汝进行了计算，计算结果是钟汝已超付款项，栾德先应对其不进行计算而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栾德先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钟汝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二审新出现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此不应归咎于一审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81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栾德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被上诉人栾德先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上诉人钟汝已预交），共计5850元，全部由栾德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