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刑终17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定宏，男，1970年8月26日出生，中国台湾省台北县人，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台湾省新北市中和区。因涉嫌诈骗罪，于2017年4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广安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善荣，四川督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定宏犯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川16刑初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定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被告人王定宏以自己为团伙头目，“阿肯”（另案处理）、黄长波（另案处理）负责团伙管理、“小竹”（另案处理）负责团伙会计、王雨（另案处理）负责团伙转账，在柬埔寨王国成立了专门针对中国大陆居民为作案对象的一个电信诈骗团伙。该团伙在柬埔寨利用租用的别墅作为作案场所，以黄长波、张荣、王卒、朱希、彭森、张思、朱雪、覃就扬、郝政文、史璐璐、文强、符辰红等人（均另案处理）作为一、二、三线话务员，分别冒充中国公安民警或检察官等身份，多次利用非法获取的中国境内的被害人个人信息，采用电信技术手段，通过拨打网络电话，从中国境外向中国境内多次拨打、接听不同的受害人电话，虚构被害人身份信息泄露以涉嫌信用卡恶意透支等虚假内容，要求被害人将资金汇入该团伙指定的所谓的“安全帐户”内等方式，转走被害人汇入“安全账户”的资金。2017年2月27日至3月4日，该团伙成员黄长波伙同他人分别冒充南充市公安局、上海市嘉定公安局民警和上海市嘉定检察院的检察官，利用非法获得的广安市广安区居民房某身份信息，虚构“李国斌”涉嫌信用卡恶意透支犯罪案件，并以该案涉及透支金额2000万元中部分款项转账到房某帐户为由，要求房某配合调查核实。房某根据该诈骗团伙要求将自己银行帐户内资金，转到诈骗团伙提供的“安全帐户”共计1051598元。另查明，被告人王定宏到案后主动检举柬埔寨从事电信诈骗的其他团伙犯罪，并安排人寻找、辨认犯罪窝点、跟踪摸排，2017年7月17日协助抓获李万宏等32名犯罪嫌疑人，其中逮捕21人。 原判决根据经当庭质证的报案记录、银行账号查询记录、证人证言、同案人供述及被告人王定宏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定宏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期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0万元；扣押的现金、宝马730轿车一辆依法予以追缴，退赔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扣押的手机依法予以没收； 上诉人王定宏上诉提出：其只是名义上的老板而非实际出资者，也不是实际管理者；原判决对其重大立功行为减轻处罚的幅度不够，导致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了王定宏归案后坦白认罪并有重大立功表现，应减轻或免处处罚，原判决量刑过重的意见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至2017年3月期间，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定宏伙同“阿肯”、黄长波、“小竹”、王雨（均另案处理）等人在柬埔寨王国设立了专门针对中国大陆居民的电信诈骗集团。其中，王定宏负责募集资金并安排“阿肯”进行日常管理，黄长波作为三线话务员并协助管理，“小竹”、王雨负责财物及报酬发放。该集团在柬埔寨租用别墅，招揽张荣、王卒、朱希、彭森、张思、朱雪、覃就扬、郝政文、史璐璐、文强、符辰红等人（均另案处理）作为话务员，分别冒充中国公安民警或检察官等身份，利用非法获取的中国境内的被害人个人信息，采用电信技术手段，通过拨打网络电话，虚构被害人因身份信息泄露涉嫌信用卡恶意透支等虚假内容，要求被害人将资金汇入该团伙指定的“安全帐户”，然后转走并占有被害人汇入的资金。其中，在2017年2月27日至3月4日期间，黄长波伙同他人分别冒充四川省南充市公安局、上海市嘉定公安局民警和上海市嘉定检察院的检察官，假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居民房某的账户有非法款项汇入，要求房某配合调查并把账户内资金转入指定的账户，骗得房某人民币1051598元。 另查明，王定宏到案后主动检举柬埔寨从事电信诈骗的其他团伙犯罪，并安排人寻找、辨认犯罪窝点、跟踪摸排并协助公安机关抓获李万宏诈骗团伙犯罪嫌疑人32名。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报案笔录、立案决定书，证明房某被诈骗后向公安机关报案，广安市公安局依法立案侦查的经过。 2.房某的通话记录，证明2017年2月28日至3月5日，房某拨打号码为136××××0336的电话37次，接该电话18次；2017年3月4日至3月5日期间，房某拨打号码为134××××3994的电话4次，接该电话2次。 3.银行交易记录，证明房某从3月1日到3月4日分别向户名为王春燕、李晓龙、邹丽华的账户转款15次，共计1051598元。 4.被害人房某的陈述，证明其在2017年2月27日接到一个号码为081××××6832的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四川省南充市公安局的民警，表明：房某的身份证被“李国斌”在“信丰行”办理了一张信用卡且透支2000多万元，部分透支款被李国斌打到房某账户内。“李国斌”已被抓了，具体情况与上海市公安局的民警联系。南充公安民警随即将电话转接给上海的“李队长”。“李队长”声称其在“李国斌”家查获许多现金及房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询问房是否收到账款并要求房说出名下所有银行卡卡号后三位数，还要求房去上海接受处理。房表示不能去上海，“李队长”就把电话转给上海市嘉定区一张姓检察官。张检察官说李国斌供述房某知晓信用卡的开办并收取了费用，检察院要查证房是否有李国斌转来的钱，房即将自己名下的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储蓄银行三张卡的后三位数告诉了“张检察官”，并根据张的指令在银行办理一个Ｋ令，3月1日上午，把所有的钱转到了农业银行。当日17时许，房某根据“张检察官”的指令把农业银行卡上的78万元转到Ｋ令里。3月2日，“张检察官”又打电话令其把工商银行卡中的16万元钱转到农业银行，并按照指令输了一次Ｋ令。3月3日“张检察官”又采取上述方法通过一个叫“林书记”（134××××3994）骗走房某资金11万元。房某发现被骗时，已被骗走资金共计1051598元。 5.证人邵某的证言，证明其与王雨是朋友。王雨给了其三张信用卡，分别是广发、平安、兴业银行的，他说他人在柬埔寨不方便，需要时帮他还一下信用卡。不久，王雨微信联系邵某，告知邵给他转过来十一万元，让他把这笔钱分别存进六个账号，账号和户名、金额由王雨确定，去ＡＴＭ机上存现金，不能转账。随后，王雨将钱打入邵某尾数为9675的农业银行卡上，邵某按王雨的安排将这笔钱分别存进了他提供的几个账号上，多的存了六万多，少的一万多，每个账号的具体金额都是王雨安排的。大概一周后，王雨又通过微信联系邵某，让邵用王雨信用卡套现刷3万多元分别存入指定的两个账号，各存一万多元。其后，邵又根据王雨的安排从其信用卡上套现36000元并将钱转入王雨账号。 6.证人文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郝政文的女友，郝政文的老板是台湾人王定宏，跟着他的人还有王卒、王雨、黄长波等人。 7.证人梁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王定宏的女友。2017年2月中旬，梁某跟王定宏到了柬埔寨金边的一栋别墅，看见房内有十几个人，每个人有个小桌子，桌子上面有部电话，他们当时在打电话。黄长波在二楼一个房间里。3月份以后，黄长波两次通过梁某给王定宏传话：第一次是黄长波用微信转发了一个关于电信诈骗人员被抓捕回国的新闻链接给王定宏；第二次是在4月初，王定宏解散公司后，黄长波通过梁某向王定宏了解员工是否安全回国的情况。王雨平时负责帮王定宏跑腿、管账。公司员工还有朱希、龙兰、史璐璐、王卒等。 8.同案人王雨、黄长波、史璐璐、朱希、张荣、王卒、彭森、朱雪、覃就扬、郝正文、文强、符辰红的供述和辩解，证明王定宏是其老板，自2015年以来，王定宏即招徕人员在柬埔寨进行电信诈骗活动。在公司内，王定宏是总负责人、老板，“阿肯”、黄长波是其助手，协助管理。“小竹”和王雨管账和发放工资、提成。王雨通过邵某给王卒、符辰红、覃就扬等人转入的工资报酬就是根据王定宏提供的名单、数额发放的。一线话务员负责打电话，基本上每天会拨打一百至两百个电话。拨打出去给对方讲的内容是：我们是某某地公安局的（指诈骗对象所在地），接到上海市嘉定公安局的公文，抓获一名涉嫌洗钱的嫌疑人叫李国斌，在其家中搜查到一张用你身份证开户的招商银行的银行卡，并且该卡涉及洗黑钱。并且讯问对方是否到过上海，是否开过招商银行的银行卡。对方一般都会说没有到过上海，招商银行一般也只有大城市才会有，对方一般也不会承认自己办理了招商银行的银行卡。然后跟对方核对身份证号码，让对方相信自己已经牵涉到了李国斌洗钱的案子。如果对方相信了，就声称可以通过内部的系统帮他联系上海市嘉定公安局，把电话转接到二线。二线冒充上海市嘉定公安局李队长；三线冒充嘉定张检察官，黄长波是三线话务员，主要冒充张检察官。2017年3月，骗了一个女人一百零几万，就是黄长波冒充的张检察官做成功的。 9.公安机关依法提取银行卡、笔记本等书证，证明王雨笔记本中记载了诈骗团伙开支情况及其为成员发工资的情况。 10.银行流水查询记录，证明同案人之间银行转款交易情况，特别是王雨持有多张银行卡，转入、转出款项频繁，显示王雨代表团伙为成员分别打入银行卡发放工资的情况。 11.王定宏的出入境记录，证明王定宏从深圳机场、白云机场出入境情况。 12.搜查笔录及扣押决定书、银行调取证据相关材料、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从王定宏处扣押了人民币247600元、美元2931元、柬埔寨币2500元；苹果手机2部、银行卡4张（广发银行：62×××66，62×××25，62×××81，中信银行：62×××22）其他物品：大陆居民往来台湾通行证、往来港澳通行证、王定宏签单、贵州农信卡、照片、纸条、中国联通卡、门票、打印字条、转让协议书、ｉＰａｄ、华硕笔记本电脑、ｅ路通、建行网锁、建行银行卡、广发银行ｋｅｙ、宝马车钥匙1把，宝马730型轿车1辆。在王雨处扣押现金人民币178600元。 13.王定宏持有的三张广发银行卡银行查询记录，证明62×××81（户名王家玮）于2017年2月10日打款给文某卡上20700元。62×××66（户名张珂珂）打款给王雨、梁某、王卒、史璐璐等人。 14.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证明对王定宏手机进行电子检查：手机存有天佑（即黄长波），密聊号185××××0755，阿ＫＥＮ、小竹等人联系方式以及部分通话记录，密聊软件储存表格显示收入40263600，支出39252400，摘要支出有三月薪水先支2237500、1221200。在王定宏电脑中查见电信诈骗剧本。 15.广安市公安局广安区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起诉书等材料，证明王定宏归案后，主动检举柬埔寨其他网络电信诈骗窝点，协助安排人员到柬埔寨寻找窝点、辨认窝点和跟踪摸排，捣毁窝点4个，抓捕林建暐、李万宏等24名电信诈骗犯罪嫌疑人。目前，林建暐、李万宏等人诈骗案已被起诉到人民法院。 16.被告人王定宏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其在2015年了解了电信诈骗的运行模式后，于2016年8月决定成立自己的电信诈骗公司。在柬埔寨新金边接手了一家别人的电诈公司并经营一个月后，引起当地警方的注意，就撤离了。停了2个月后，换到干拉省的大金欧市里找的办公地点做了1个多月，就放假回家过年。2017年农历正月十九，又重新回来开工，这次大概做了一个月零几天，做到2017年3月18日，就让员工放假。大概4月3日左右，发现有人跟踪，就安排员工坐大巴到吴哥再坐飞机离开柬埔寨。4月27号凌晨，其与梁某、王雨回深圳时被抓获。 王定宏供称其是幕后老板，负责出资，占公司35%的股份。公司名义上的老板是“阿肯”，占公司15%的股份，加上他管理以及人员提成共占公司35%的股份。公司当时共出资约500万元台币，这些钱都“阿宝”出的，阿宝占公司的30%。王定宏负责安全（主要是公关工作）及资金问题，公司日常管理（人员联络、工资发放、人员借支、日常业务等）由“阿肯”负责。下面人员是话务员，大约32人，话务员依据在诈骗环节中扮演不同的身份又分为一、二、三线。“小竹”负责公司物资的采购和小部分资金的保管。公司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公司管钱的“小张”，负责公司内台湾人的工资结算，公司内大陆人的工资，都是“小张”通过地下钱庄将钱打给王定宏，王定宏再把钱转给给王雨保管并发放给大陆人。电脑手“小黑”主要负责联系“水房”和打印从网上买来的公民资料。阿尊负责设备的维护。黄长波辅助“阿肯”管理且负责三线打电话。 具体诈骗流程是：具体流程是通过一线话务员的通知当事人电话卡透支涉嫌犯罪，建议与公安机关联系，后转接到二线话务员，二线话务员通过改号软件让当事人信任其是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通过二线话务员核实清查当事人的个人基本信息、收入、家庭情况、电话使用及银行卡办理及储存情况等信息后，之后通过引入检察官角色，将电话转入三线，由三线话务员利用制造当事人不能直接到达检察院的情况，探寻当事人对钱的敏感程度，之后同意对当事人采用电话询问笔录等方式，套取当事人银行卡信息，主要是密码，如当事人年纪大就让其将钱直接打到安全账户，如是年轻人通过手机银行或者登录电脑转账的操作，这些安全账户及通过电子银行转账都是“水房”给的，“水房”接收钱后通知“电脑手”小黑，他们是每天对账，交收钱都是当钱积累到几十万元台币才进行，如果有大笔金额就隔天交收，这些都是阿肯在负责。 公司成立后，王定宏与阿肯约定，话务员分级计算薪资，提成以诈骗入公司账的实际金额为基数计算。具体是：一线话务员底薪每月5000元，提成是5%。二线分为队长、队员，都是没有底薪的，队长提成是5%，队员提成是4%，如果二线从一线转过来，自己一个人讲完再转到三线，这叫一条龙，提成是8%；三线没有底薪，提成是8%。“小黑”底薪是5万台币，有百分之一、二的公司股份，还有1%-2%的提成；小竹是5万台币每月；王定宏分给阿肯15%的股份，没有工资；三线中的黄长波会帮阿肯做点管理上的事情，他还有3%的股份。黄长波年约30多岁，重庆市人，在电信诈骗这行业务能力较强。 电诈公司共经营了三段时间，第一次大概是2016年9月份这一个月左右，第二次是2016年11月份经营了三十多天，第三次是2017年2月15日做到3月18号。2016年12月王定宏用赃款买了一辆宝马轿车，登记在王雨名下。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当庭质证、认证，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定宏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组织他人成立诈骗集团，利用互联网、电信等技术手段，虚构事实，骗取不特定多数人财物，其中骗取房某现金人民币共计1051598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本案系集团犯罪，王定宏系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系主犯，应按照犯罪集团的全部罪行处罚。被告人王定宏到案坦白并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关于黄长波上诉提出其不是实际出资者和管理者的上诉理由，经审查，根据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王定宏与“阿肯”等人共同成立电信诈骗集团后，王定宏募集资金出资并招募人员，安排“阿肯”负责日常管理，安排黄长波从事三线话务并协助管理，安排王雨负责财务并向团伙成员发放报酬，在共同犯罪中起组织、领导作用，系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应对该犯罪集团所犯全部罪行承担刑事责任。王定宏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王定宏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决对王定宏重大立功行为减轻处罚幅度不足，导致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原判决对王定宏归案后的重大立功表现已予认定，且在充分考量其犯罪性质、社会危害程度、认罪态度后作出减轻处罚符合法律规定，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静宏 审 判 员 舒 虹 审 判 员 温晓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井余 书 记 员 刘明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