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汝来，男，1980年4月2日出生，汉族，宜丰县人，现住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辉，江西明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新华，男，197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宜丰县人，住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俊杰，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玲，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韵，女，197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宜丰县人，住宜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俊杰，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玲，江西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汝来、上诉人刘新华为与被上诉人刘韵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宜丰县人民法院（2019）赣0924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公开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汝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辉，上诉人刘新华和被上诉人刘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邬俊杰、罗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汝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新华、刘韵支付龚汝来欠款本金35万元，并按月息一分标准计算利息直至还清欠款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新华、刘韵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失当，适用法律错误。《还款协议》是龚汝来与刘新华对债务进行结算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还款协议》无法证明刘新华实际的欠款本息，系事实认定错误，证据采信失当。2014年刘新华转入龚汝来银行账户的20万元，发生在2015年3月1日刘新华出具《欠条》前，不应该从欠条载明的金额中扣减。一审法院将刘新华2014年转账的两笔款项共计20万元认定为不当得利，明显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另适用抵销规则将该20万元与刘新华所欠债务进行抵销，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刘新华通过刘美华转账10万元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签订《还款协议》时刘新华尚欠本金为45万元，刘美华代刘新华偿还了10万元，《还款协议》才写明为本金3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刘新华出具的《欠条》未约定利息，并进而否定《还款协议》约定的欠款本息，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刘新华应当向龚汝来偿还合伙欠款本金187116元及利息是错误的。第二，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系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3月1日刘新华出具欠条载明“今借到龚汝来现金人民币55万元”，尽管该55万元系基于双方之前的合伙债务所欠，但刘新华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双方之间的合伙债权债务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同时，一审法院援引的法律依据也主要是民间借贷纠纷相关的法律规定。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刘韵的担保期间已过并判决刘韵不承担担保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刘新华与龚汝来的《还款协议》约定“刘新华答应在2019年3月1日还清所有欠款”，而大概还款计划为“别的款项于2018年12月31日年前还清”，从上述约定来看，还款期限应认定为2019年3月1日前，故龚汝来起诉时刘韵的保证期间并未届满。刘新华答辩称，不同意龚汝来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与我方的上诉状意见一致。刘韵答辩称，我方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第一，《还款协议》是在刘新华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20多个小时派出所不予处理，刘新华为获得人身自由被胁迫的情形下按龚汝来要求书写的，刘韵也是为了让刘新华恢复人身自由被胁迫签订的，《还款协议》的内容及刘韵签字担保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法律效力。第二，虽然《还款协议》第一段写的是2019年3月1日还清欠款，但因龚汝来不同意，要求提前到2018年12月31日前还清，故第二段变更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前，最后的还款期限应以变更后的还款期限为准，即使《还款协议》及担保不能认定为受胁迫，也已经过了担保期间，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刘新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新华仅需向龚汝来偿还11691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2015年3月1日刘新华的借条是截止到2015年3月1日尚欠刘新华55万元存在错误。刘新华与龚汝来系个人合伙关系，不是借贷关系，2013年初合伙结算刘新华欠龚汝来50余万元，算到2015年3月1日刘新华认定欠款额为55万元，但中途刘新华多次还款，一审法院没有完全扣除刘新华已偿还款项是错误的。第二，一审法院以刘新华没有证据证明现金还款4万元系归还本案结算款为由不予扣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同时刘新华的哥哥在2015年帮刘新华向龚汝来还款1万元，该笔还款也应扣减。第三，截至2017年3月21日刘新华被迫出具还款计划时，刘新华只欠本金为15.1万元，扣除刘新华中途还款金额，截至2019年2月5日刘新华只欠本金117427元。龚汝来答辩称，刘新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刘新华截止到2015年3月1日共欠龚汝来55万元，事实认定清楚。第二，刘新华上诉称一审法院应当扣减现金还款4万元及刘新华的哥哥代刘新华还款1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刘新华称截至2017年3月1日其被迫写还款计划时仅欠本金117427元不属实。刘韵答辩称，对刘新华的上诉无异议，刘新华与龚汝来之间的债务我不清楚。龚汝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新华、刘韵立即归还龚汝来借款本金35万元，并按月息一分标准计算借款利息直至还清借款为止（其中2017年3月21日前归还10万元，截止起诉日利息49000元，另借款本金35万元，共计49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新华、刘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汝来、刘新华与胡敏龙是共同经营煤矿的合伙人。三人于2013年约定不再经营，三方进行结算，刘新华欠龚汝来、胡敏龙各53万元。2015年3月1日，刘新华向龚汝来出具欠条一张，约定：今借到龚汝来现金人民币五十五万元整。2017年3月21日，龚汝来、刘新华在棠浦派出所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本人刘新华欠龚汝来现金人民币本金叁拾伍万，另加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整。刘新华答应在2019年3月1日还清所有欠款。大概计划如下：2017年12月31日止还10万元，2018年9月1日还10万。别的剩余款项于2018年12月31日止前还清。备注，叁拾伍万元本金按月息1分计算，每还一次本金要扣除本金利息，每月还利息。时间2017年3月21日。欠款人刘新华、担保人刘韵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刘新华在2014年7月4日、2014年12月6日分别转入龚汝来工行账户10万元，共20万元。刘新华二哥在2016年1月26日代刘新华转给龚汝来29000元，2016年3月9日代刘新华转给冷芝英20000元用于归还龚汝来款项，两项共49000元。2017年3月21日，刘新华亲属刘美华归还10万元。截止到2017年3月21日，刘新华归还了349000元。刘芳在2018年2月14日代刘新华还龚汝来2万元。2018年10月1日刘新华朋友代刘新华还龚汝来3992元。2018年10月18日刘新华朋友游泽林代刘新华还龚汝来8000元。2019年2月4日，刘新华归还35000元。2017年3月21日至起诉前，刘新华归还66992元。以上，刘新华共计归还415992元。龚汝来庭审中称刘新华签订《还款协议》前欠款45万元本金及10万元利息，刘美华归还10万元后，协议才改为35万元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几个争议焦点：1、龚汝来与刘新华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什么；2、刘新华尚欠龚汝来多少债务；3、刘韵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关于龚汝来与刘新华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龚汝来主张刘新华除了53万元合伙欠款外，刘新华还因其他经济往来向龚汝来借款。但刘新华辩称，只欠龚汝来合伙结算，已经清偿，且未与龚汝来有其他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龚汝来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刘新华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刘新华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刘新华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龚汝来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龚汝来未举证证明2013年结算伙债务后，龚汝来、刘新华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龚汝来诉称欠龚汝来合伙结算款一事，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龚汝来诉称刘新华向龚汝来借款的一事，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龚汝来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刘新华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所涉欠款并非系龚汝来出借所致，而系双方合伙结算产生的债权债务，故龚汝来、刘新华并非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而系合伙关系，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关于刘新华尚欠龚汝来多少债务问题。龚汝来与刘新华于2013年合伙结算后，刘新华尚欠龚汝来合伙债务53万元，刘新华应当按约及时归还。龚汝来诉称刘新华在2013年欠55万元，刘新华辩称只有50万元，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新华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2013年向龚汝来归还4万元是用于归还53万元合伙债务，故刘新华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龚汝来未举证证明龚汝来、刘新华存在2013年至2015年3月1日期间关于利息的约定。庭审中，刘新华认可至2015年3月1日利息加2013年欠款本金共计55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新华欠款在2013年至2015年3月1日内的利息为2万元。刘新华于2014年向龚汝来转账20万元，龚汝来并未举证证明其接收该笔20万元款项有其他合法根据。龚汝来接受该20万元，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龚汝来与刘新华各负到期债务，该笔20万元可抵销被告刘新华的合伙债务20万元（包含2万元利息）。故至2015年3月1日，刘新华尚欠龚汝来合伙债务本金35万元。刘新华于2017年3月21日向龚汝来出具的《还款协议》系龚汝来与刘新华、刘韵在宜丰县公安棠浦派出所签订，刘新华并未举证证明刘新华在派出所仍然受到胁迫，且刘新华在离开派出所后并未向法院申请撤销该协议的效力，故刘新华关于签署这份协议系龚汝来胁迫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合同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新华于2015年3月1日出具的欠条未约定利息，龚汝来诉称刘新华截止于2017年3月21日前还欠45万元本金及利息，但并未举证证明尚欠债务本金及利息结算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仅凭《还款协议》无法认定刘新华实际欠款数额，故该协议约定的欠款本息，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龚汝来与刘新华在2015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21日期间内，未约定利息。刘新华在2016年归还的4.9万元、于2017年3月21日归还的10万元，应当视为归还的本金。龚汝来依据《还款协议》诉称截止至2017年3月21日，刘美华归还10万元后，刘新华的欠款本金为35万元、另加利息共计45万元的诉讼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截止到2017年3月21日，刘新华共计归还34.9万元，刘新华尚欠龚汝来20.1万元（35万元-14.9万元）。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刘新华在2017年3月21日后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即每月利息2010元、每天利息66元（20.1万元×12%÷365）。据此，扣除刘新华所还欠款，刘新华于2018年2月14日尚欠龚汝来本金20.1万元及利息1648元；于2019年2月4日前尚欠龚汝来本金20.1万元、利息21116元（2010×12-660+1648-3992），刘新华当日归还3.5万元后，尚欠龚汝来本金187116元。故刘新华应当向龚汝来归还合伙欠款187116元及2019年2月5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关于刘韵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问题。龚汝来、刘新华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止，龚汝来起诉时已超过6个月，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龚汝来未举证证明在六个月内向刘韵主张承担保证责任，故龚汝来要求刘韵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刘新华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龚汝来偿还合伙欠款187116元及其利息（按月利率1%，从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龚汝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刘新华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85元，由龚汝来负担4743元，由刘新华负担4042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龚汝来、上诉人刘新华、被上诉人刘韵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刘新华尚欠龚汝来的款项金额为多少；2.刘韵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对此，逐一评定如下：关于刘新华尚欠龚汝来的款项金额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龚汝来、刘新华合伙经营煤矿，双方形成个人合伙关系。本案中，龚汝来以欠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而刘新华提交证据证实该债权债务系合伙经营产生，对此龚汝来并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合伙关系审理，并无不当。2013年，刘新华、龚汝来及另一名合伙人胡敏龙经结算，刘新华尚欠龚汝来、胡敏龙各53万元，有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可以认定。虽然2015年3月1日刘新华向龚汝来出具欠条一张，约定“今借到龚汝来现金人民币五十五万元整”，但该债务从来源上看仍然是双方合伙债务的延续。刘新华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在2014年7月及2014年12月分别向龚汝来各转账10万元用于归还款项，龚汝来辩称该20万元系用于归还其他债务，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扣减并无不当。2015年3月1日之后，刘新华陆续归还了部分款项。2017年3月21日刘新华出具的《还款协议》，虽然写有“本人刘新华欠龚汝来现金人民币本金叁拾伍万，另加利息共计肆拾伍万元整”的内容，但对于结算过程龚汝来未提交相应账目来证实该金额的来源，而刘新华提交的现场录像及刘韵的答辩可以证明当天双方当事人对于结算存在很大争议、账目核算并不清晰，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刘新华的还款明细，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进行核算，较为合理。关于刘新华辩称双方约定了利息的问题，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也与《还款计划》中约定刘新华未按时还款才计算利息的约定不一致，故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刘新华上诉提出其以现金方式还款4万元，因证人毛某并未证实该笔还款具体是何用途，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不不当。刘新华同时提出其哥哥通过向龚汝来的债权人还款的方式代刘新华还款1万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无法确认，故对该款项不予抵扣。关于刘韵应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刘韵在《还款协议》上作为保证人签名确认，但该协议第二段中写明的还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前，与第一段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不一致，故最后的还款期限应以变更后的还款期限为准。按照该还款期限（2018年12月31日前），龚汝来于2019年9月4日提起诉讼时刘韵的保证责任期间已届满，故一审法院判决刘韵不承担保证责任并无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龚汝来、刘新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2元，由上诉人龚汝来负担8577元，由上诉人刘新华负担15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胜敏审判员  易 芳审判员  黄若凡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