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3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剑明，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彭娟娟，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家玉，女，198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晓明、骆仕超，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剑明因与被上诉人朱家玉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10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剑明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朱家玉向方剑明返还结婚聘礼110000元；2、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朱家玉向方剑明返还方剑明替朱家玉支付的装修借款229000元；3、依法改判分割登记在朱家玉名下车牌号为浙Ａ×××××的车辆；4、一、二审诉讼费由朱家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110000元系结婚聘礼性质的款项，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方剑明于2017年12月7日向朱家玉转账的11万元发生在同居期间。至于该110000元款项的性质，方剑明能够举证证明该转账该款项系以结婚领证为目的、留存在朱家玉处不准许朱家玉使用的款项：2017年11月20日，朱家玉发微信给方剑明：“老婆二字我承受不起，跟你这么多年了，你尽到对老婆的义务和责任了吗？”，“你感觉我没跟你领证你没安全感，你这样对我又何尝不是一样没安全感，现在这社会想找个老婆没房没车可能吗？…”；2017年11月21日，方剑明向朱家玉转账100000元；2017年11月22日，两人到了手机店，方剑明通过支付宝付款9900元给朱家玉购买了手机；2017年12月5日，朱家玉发微信给方剑明：“那个钱我打开用了…”（打算将100000元中部分款项用于支付停车位的租赁费），方剑明：“你银行卡里就那十万了吗？”朱家玉：“你卡号给我”“我一分不少的还给你”“我们分手吧”，随后朱家玉将100000元转回给方剑明；2017年12月7日，双方和好后，方剑明又向朱家玉转账110000元。对于该110000元，朱家玉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其中10000元系用于朱家玉购买手机的款项，另100000元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的款项，这与事实不符。首先，从方剑明多年来每次转给朱家玉用于共同生活开支的金额上来看，一般为几千元，多的为10000元左右，而此次转账高达110000元，与此前用于共同生活开支的金额差异巨大。其次，如果该110000元是作为共同生活开支之用的话，那么之后方剑明仍持续给朱家玉的生活开支又当如何解释？在朱家玉辩称110000元用于共同生活开支的情况下，应当由其对此举证证明。最后，朱家玉的手机已于2017年11月22日由方剑明出资在店里购买，方剑明怎么会再给朱家玉10000元购买手机呢？综上，朱家玉辩称该款系用于共同生活开支的观点不能成立，该110000元系方剑明以结婚领证为目的留存在朱家玉处不准许朱家玉使用的款项，现同居关系结束，朱家玉依法应当返还该款。二、一审法院认定“方剑明归还朱家玉为装修与生活开支所负债十余万”的事实错误，方剑明以直接转账朱家玉、以及替朱家玉偿还对第三人欠款的方式，总共支出229000元，全部用于朱家玉装修其个人房屋，并不用于共同生活开支，所有共同生活开支仍由方剑明独自承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判决朱家玉返还100000元，有失公允。一审法院查明方剑明于2015年6月4日、9日，向朱家玉分别转账13000元、28000元共计41000元，而朱家玉于2015年6月9日向装修公司支付了58400元装修款，款项流转具有承接性。朱家玉在微信聊天中，也已经多次承认方剑明支付装修借款十几万的事实。方剑明在一个时期内向这些第三人转账共计高达188000元。所以，因朱家玉装修其房屋、购置材料以及家具家电，方剑明总共支出229000元款项明确。一审法院关于方剑明为朱家玉偿还部分债务及方剑明支付朱家玉部分装修费用，应当视为对共同生活的支出，观点错误。案涉房屋系朱家玉个人所有，其因举债装修自己房屋向第三人借款188000元，系其对他人的债务，该债务不会因几年后装修贬值而减损。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减损逻辑，这些第三人出借给朱家玉的188000元债权，过几年也会因朱家玉装修贬值，显然不符合逻辑；既然第三人的债权不减损，方剑明替朱家玉归还第三人188000元欠款从而获得对朱家玉的债权，亦不应当进行减损。方剑明虽住在案涉房屋中，但多年来所有共同生活支出全由方剑明一人承担，一审法院在考虑“共同生活”因素评价时，亦应考量该因素，否则判决就会有失公允。三、朱家玉在微信聊天中明确承认案涉车辆系方剑明出资购买的事实。朱家玉在2018年4月2日微信聊天中，对方剑明明确说到：“随便你，车是你买的，你不用问我”“我打车没事的！”所以，足以证明案涉车辆系方剑明出资购买，朱家玉一审庭审中连此都进行虚假陈述，没有诚信。现双方同居关系结束，案涉车辆应当依法予以分割。 朱家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且适用法律正确。一、方剑明向朱家玉转账110000元（其中10000元购买手机）系交由朱家玉管理并已经用于了双方共同生活开支，而并非方剑明所称的结婚聘礼。1、方剑明与朱家玉之间并未达成结婚意向。方剑明在诉状中所指的聊天内容也完全没有双方要订立婚约等结婚的迹象。而且，朱家玉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内容“给你转了10万元收到没有；老公赚钱、老婆当家啊”明显的反映了该笔款项系男方交由女方处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所用。2、根据杭州当地的彩礼习俗，男方的彩礼是给女方家长的，而不是给女方个人的。这也足以反映，方剑明该100000元的转账根本不是基于结婚习俗所为给付，而是用于双方共同生活的开支。二、2015年5月，朱家玉与装修公司签订装修施工合同，装修位于杭州市西湖区和景苑房屋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居住。因方剑明无稳定工作，加之双方经济紧张，在装修过程中和装修后，双方为了平时的生活开支，向亲朋好友借款。故案涉款项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另外，案涉装修实际总价是13余万元，方剑明诉称的220000元完全与事实相背离。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如何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若干具体意见》解除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2011年底，朱家玉将其自己所有的另一小轿车置换案涉浙Ａ×××××荣威牌小轿车，并于2012年2月27日完成登记，该车辆属于朱家玉的个人资产。结合上述，本案双方在同居关系期间，都为双方共同生活付出了财力物力和感情。同居析产纠纷，依法针对现有的财产或债权、债务进行分割，同居期间已经消费或支出的财产不属于同居析产分割的范围，方剑明主张的款项性质都在同居期间为共同生活所支出了，依法不属于分割的范围。请求驳回方剑明的上诉请求。 方剑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家玉向方剑明返还方剑明替朱家玉支付的装修借款229000元。2、判令朱家玉向方剑明返还结婚聘礼110000元。3、判令朱家玉向方剑明返还方剑明承担的生活开支146074.4元。4、判令朱家玉向方剑明返还方剑明留存朱家玉处的29000元。5、判令朱家玉向方剑明返还两个金手镯和一个金项链（价值20000元）。6、判令依法分割登记在朱家玉名下车牌号为浙Ａ×××××的车辆（价值60000元）。7、判令朱家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剑明和朱家玉于2011年相识，之后双方恋爱并同居生活。朱家玉与前夫育有一女，与方剑明和朱家玉共同生活。起初方剑明和朱家玉租房生活。2015年6月，方剑明分别向朱家玉转账13000元、28000元共计41000元；朱家玉举债十余万元用于装修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西湖区住房。2016年元旦，方剑明和朱家玉搬入朱家玉所有的杭州市西湖区住房居住生活。此后，方剑明归还朱家玉为装修与生活开支所负债务十余万元。同居生活期间，方剑明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向朱家玉转账，方剑明在本案审理中主张共向朱家玉转账292148元，要求朱家玉承担一半计146074元。朱家玉也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微信、支付宝向方剑明汇款。2017年12月7日，方剑明分别向朱家玉转账10000元、100000元共计110000元。审理中，方剑明称，在方剑明向朱家玉转账时，方剑明是将该款项留存在朱家玉处，不允许朱家玉使用的；在朱家玉擅自使用后，双方还因此闹过矛盾，该款项并非交给朱家玉管理用于共同生活开支的费用；在2015年方剑明和朱家玉装修住房前双方曾商量结婚，该110000元系方剑明支付给朱家玉的结婚彩礼。朱家玉称该110000元中，双方商定其中10000元用于朱家玉购买手机；另100000元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双方并无谈到结婚的事情。2019年4月21日，方剑明转账给朱家玉15000元，方剑明在审理中称“原来都是给朱家玉生活费的，后来吵架后就没有给，本来15000元是给朱家玉打过去当生活费的，之后4月29日就分手了”。另外方剑明父亲第一次与朱家玉见面时给朱家玉14000元，朱家玉称其中10000元是首次见面的礼金，4000元是用于买香烟送给朱家玉父亲。方剑明和朱家玉刚相识时，方剑明送给朱家玉金项链一条，后与朱家玉持有的金手镯融成金手镯一个；2019年春节方剑明赠送给朱家玉金手镯一个用于朱家玉“本命年”礼物；2019年朱家玉生日时方剑明赠送朱家玉金项链一条。现上述金器均在朱家玉处。车牌号为浙Ａ×××××荣威牌小汽车一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朱家玉。审理中，方剑明主张为方剑明出资购买，朱家玉对此予以否认，称为其原有的小汽车置换购得。现该小汽车在朱家玉处。2019年年中，方剑明和朱家玉因故产生纠纷，方剑明搬离杭州市西湖区住处，双方结束同居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方剑明和朱家玉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同居期间的财产关系，应当按照一般共有关系处理。在方剑明和朱家玉双方同居生活后，朱家玉因装修双方共同生活所需的房屋举债装修，方剑明为此为朱家玉偿还部分债务及方剑明支付朱家玉部分装修费用，应当视为是对共同生活的支出。因在双方结束同居生活时，该装修仍存在价值，装修的房屋为朱家玉所有，因此使得朱家玉的财产得以消极增加，朱家玉应当返还增加部分的财产。一审法院考虑到装修的价值、共同生活的期间等因素，酌情确定朱家玉应当返还方剑明100000元。关于方剑明主张的结婚聘礼。根据民间的习俗，结婚聘礼是恋爱中的男女双方已达成结婚意向，双方以结婚为目的由男方给予女方一定的财物。本案中，首先，朱家玉否认双方曾达成结婚意向，方剑明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方剑明和朱家玉曾达成结婚的意向。其次，方剑明在审理中一方面陈述该款项是方剑明留存在朱家玉处不允许朱家玉使用的款项，因朱家玉擅自使用方剑明和朱家玉双方曾发生争执；另一方面又主张该款项是方剑明给付朱家玉的结婚聘礼。前后陈述不一致。即使根据方剑明在庭审中的陈述，方剑明和朱家玉在2015年曾达成结婚意向，但方剑明于2017年向朱家玉交付结婚聘礼，亦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方剑明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同居关系析产纠纷处理的是双方解除同居关系时，双方共同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方剑明要求朱家玉承担因共同生活所支出的费用，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方剑明父亲给朱家玉的款项，因不能证明是暂时留存在朱家玉处，且权利的主体亦不是方剑明，故方剑明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方剑明赠送给朱家玉的金器，均是在特别的时间节点方剑明自愿赠与，方剑明要求返还，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登记在朱家玉名下的汽车，所有权属于朱家玉，方剑明亦没有证据证明是方剑明出资购买，方剑明要求分割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家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剑明100000元。二、驳回方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35元，由方剑明、朱家玉各负担567.50元。 二审期间，方剑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方剑明转给朱家玉的款项是以结婚为目的，且案涉车辆是方剑明出资购买，登记在朱家玉名下。证据二、支付款项记录，欲证明购买手机的钱是方剑明支付的。证据三、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2017年11月21日，除了当天给付给朱家玉100000元之后，朱家玉提到共同生活，方剑明又转了1000元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支出，而100000元该笔较大数额的款项是给付给对方用于结婚缔结婚姻的。经质证，朱家玉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朱家玉的手机在2017年被方剑明打坏，微信聊天内容无法查证核实，有可能内容被删减，且该聊天内容不能显示双方准备缔结婚姻的意思表示。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请法庭核实，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转账系支付给第三方，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方剑明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上述证据，在二审中提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和证据三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方剑明和朱家玉从2012年左右相识，之后共同生活，至2019年年中产生纠纷结束，双方系同居关系。根据规定，在同居期间购置的财产属双方的共同投资形成的共有财产，在同居关系解除后，共同财产应当予以分割。方剑明主张其在同居期间，替朱家玉归还了229000元装修借款，要求朱家玉返还该笔款项。对此，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朱家玉因房屋装修对外借款229000元，也不足以证明方剑明事后代为归还了上述款项。按照现有证据以及庭审陈述，可以确定朱家玉因房屋装修，和装修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46000元。结合朱家玉和方剑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方剑明为房屋装修作出了贡献。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房屋装修以及双方共同生活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朱家玉应向方剑明支付100000元并无不当。 方剑明主张系向朱家玉交付的110000元系结婚聘礼。对此，首先，方剑明在一审中对该笔款项的性质确有前后两次不一样的陈述，一审法院已有分析，本院不予赘述。其次，朱家玉在微信聊天中称“你感觉我没跟你领证你没安全感”，并不能据此认为朱家玉向方剑明索要结婚聘礼，方剑明支付该笔款项系以结婚为目的。方剑明于2017年11月向朱家玉转账100000元时，方剑明问“给你转了10万元收到了没”，朱家玉答“什么意思？”，方剑明回复“老公赚钱，老婆当家啊”。可见，方剑明当时较为明确的意思是交付给朱家玉，作为家庭生活开支所用。最后，方剑明提供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所称的该笔款项系结婚聘礼，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于该笔款项支付时间在2017年底，至两人分手时，已历时一年半，一审法院采信朱家玉所称的已用于共同生活支出，本院予以确认。方剑明主张的其他款项，无证据表明已经物化为共有财产，需要在本案中予以分割，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方剑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5元，由方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郭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