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波，女，1966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彦，四川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丹，女，198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倩倩，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波因与被上诉人罗丹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1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波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1504号第一、第二、第三项判决；2.改判确认刘江赠与罗丹的现金847000元（640000元购房款、手机银行转账107000元、代还债务100000元）以及赠与罗丹的车牌号为川Ａ×××××车辆（以下简称案涉车辆，暂计230000元），价值共计1177000元的行为无效，并判令罗丹返还邓波1177000元及以1177000元为本金，从邓波起诉之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二审案件上诉费、保全费由罗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房屋、车辆和帮还的100000元借款均为刘江的无权赠与。1.关于车辆的出资。首先，邓波在一审中提供的相关录音证据中有明确表述，罗丹对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在录音对话中可以充分证明车子和房子都是刘江支付款项的事实。录音证据逻辑清晰，是意思表达完整的电子录音证据，一审法院关于邓波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并无罗丹明确认可刘江现金支付购车款的陈述内容及所涉具体金额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罗丹自述借款支付购车款，但并未提交相关取款记录，其证人也仅口头陈述向罗丹出借款项，明显证据不足。相反，刘江在2015年5月14日、6月9日两次取现共计200000元，其取款时间与罗丹购车时间存在高度关联性，结合上述录音证据及罗丹的经济条件，从情理和逻辑上都能证明案涉车辆为刘江出资购买。2.关于代还款100000元的性质。根据相关的录音证明可知，刘江根据罗丹的请求帮其借款100000元，在罗丹无力偿还借款后，刘江又代罗丹偿还了该笔借款。该行为表面是刘江在与邓波复婚后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其婚前债务，实质是刘江以夫妻共同财产又赠与了罗丹100000元。罗丹已经接受了刘江的代偿，而刘江仍然是动用的夫妻共同财产，仍属于无权处分，一审关于该100000元是夫妻内部之间追责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夫妻婚内财产为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罗丹应全额返还邓波1177000元。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为共同所有，一方面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系无权处分，以按份共有为法律依据判决罗丹只需要返还受赠财产的50%而非全部返还，这样自相矛盾的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对共同财产的拥有即夫妻对婚内财产拥有100%的所有权，而不是只拥有其中的50%，不能处分其中的任何一部分，刘江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违反了公序良俗和社会主义主流价值观。同时，罗丹取得财产也非善意，其与刘江的交往并非事前不知情，故刘江赠与罗丹的1177000元的财产应属无效，罗丹应全额返还。 罗丹辩称，1.罗丹名下案涉车辆由罗丹自己出资购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邓波认为刘江代罗丹偿还100000元无事实依据，该100000元所涉债权债务关系与罗丹无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结果客观公正。4.对于金钱共同的财产，夫妻双方都有份额，双方都有权参与处理，但是夫妻财产上混同不能否认双方人格上的独立，双方也有权处理自己享有的份额。 邓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刘江赠与罗丹的现金847000元（640000元购房款、手机银行转账107000元，代还债务100000元）以及赠与罗丹的案涉车辆（暂计230000元），价值共计1177000元的行为无效，并判令罗丹返还邓波1177000元及以1177000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邓波与刘江于1987年6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07年4月11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现金存款各人名下归各人所有。”后双方于2009年9月16日复婚，于2017年3月23日再次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现金存款各人名下归各人所有。”2018年3月29日,双方又再次复婚，后刘江于2018年7月27日因病去世。 二、关于刘江向罗丹转款情况。1.2015年4月13日，刘江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5174的银行账户向罗丹尾号为5670的银行账户转款640000元。该银行卡在2013年3月21日的账户余额仅为787.71元。2.2015年6月16日至2017年2月17日期间，刘江向罗丹的转款情况如下：通过工商银行尾号2335的银行卡于2015年6月16日号向罗丹尾号2741的银行账户转款50000元、2015年11月30日转款2000元、2015年12月2日转款10000元、2016年7月15日转款5000元、2016年11月23日转款6000元、2016年12月15日转款6000元、2016年12月30日转款2000元（备注“生日快乐、元旦快乐”）、2017年1月7日转款10000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尾号5174的银行卡于2017年1月7日转款10000元，2017年1月23日转款4000元，2017年2月17日余通过额宝转款2000元，上述转账共计107000元。3.2015年5月16日，刘江通过刷卡消费在“安利捷丰田汽车”刷卡支付5000元。罗丹认可该款项系其购车时，刘江代其支付的部分购车款。4.2018年3月14日，刘江尾号5174的银行账户收到案外人穆志刚转账100000元，同日15时13分02秒，刘江通过该账户向罗丹尾号为3626的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5.邓波还提交了刘江在工商银行尾号2335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2015年5月14日卡取现金110000元，2015年6月9日卡取现金90000元，以上取款共计200000元。 三、案涉车辆登记在罗丹名下，购买时间为2015年6月12日，购买价为225800元，其中现金支付221000元，收据金额5000元。 四、2017年10月25日，罗丹出具《承诺书》，载明：“我罗丹从2015年4月至2017年4月作为刘江女朋友，两年间刘江给予我生活及物资上很多帮助，现我罗丹已与刘江分手，作为感谢刘江两年来的帮助，我愿意在出售（现有政策三年后拿到产权，如政策有变根据新政策）我名下格林城房屋时，拿出30万元给刘江，除此之外，双方之间已无任何经济纠纷，并承诺今后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涉对方生活，如刘江以任何方式干涉我的生活或经济纠纷，此承诺书不再有效。” 一审庭审中，邓波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录音资料及短信截图，拟证明罗丹系刘江与邓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第三者，且罗丹一直在欺骗刘江，罗丹购买的房子及车子均系刘江出资，刘江还为罗丹向案外人借款等事实。罗丹对录音及短信截图的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邓波的证明目的，并认为录音中大部分内容均系刘江个人的陈述，并无罗丹的确认和认可；2.支付宝代付截图，拟证明罗丹购买车上物品都是通过刘江代付，其本人并无资金实力支付大额购车款。3.银行卡交易明细、借条、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刘江尾号5174的农行卡自2013年3月20日后就已经没有余额，与邓波复婚以后，财产大量增加，其转账支付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使用了夫妻共同财产为罗丹偿还债务。罗丹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邓波的证明目的。 经罗丹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分别询问了证人倪某1、倪某2，证人倪某1陈述，大概在2015年5月，罗丹称需要购车向倪某1借款100000元，倪某1同意后与罗丹一同去购的车，购车款是现金支付，2016年罗丹以现金的方式向倪某1偿还了100000元借款。证人倪某2陈述，其系罗丹的姐姐，罗丹分别向倪某2借款3次，共计金额100000元，后罗丹也分多次向倪某2偿还了100000元的借款。邓波质证认为，证人与罗丹之间系亲属关系，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足，罗丹并无购车实力，通过大额举债购车不符合常理。 2019年1月4日，石棉县雅致商贸行出具《工作收入证明》，载明罗丹从2014年3月至2016年12月系其公司员工，担任行政总经理职务，月基本收入为7000元。另四川蓉安居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出具《工作收入证明》，载明罗丹从2017年5月至今系其公司员工，担任销售经理职务，月基本收入为1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刘江向罗丹的转款是否都属于赠与性质，以及该赠与行为是否有效。本案中，罗丹认可与刘江自2015年4月至2017年4月期间系恋爱同居关系，且刘江在该期间向其转账支付了747000元，由于在该期间，刘江与邓波之间存在法定的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之规定“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夫妻一方在已有配偶的情况下与其他异性婚外同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禁止性规定，这种同居关系属于违法关系，不受法律保护。故对于罗丹称刘江向其转账的款项系用于其二人同居期间共同生活和为共同生活购置房产的意见，因无合法基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罗丹系无偿接受刘江的转款。本案应当确定为赠与合同纠纷。 关于赠与行为的效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有平等的权利。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重要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一方单独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系无权处分，对其无权处置的部分，应属无效。本案中，刘江与邓波之间虽两次离婚，两次复婚，但刘江自2015年至2017年期间向罗丹转账的共计747000元均系发生在刘江与邓波第二次离婚前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该期间的财产并无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从邓波提交的银行流水上可以看出，刘江向罗丹大额转账640000元的银行卡（尾号5174）在2013年时余额就不足以支付该笔款项，故刘江于2015年后向罗丹转账支付的款项应属于在与邓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邓波与刘江于2017年3月23日离婚时虽约定了各自名下现金存款归各自所有，但该约定仅限对双方离婚当时现金存款的处理意见，对此前刘江单独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罗丹的行为，邓波并不知情，也未进行追认，在双方离婚时对该财产亦未进行处理。因此对于刘江赠与罗丹的款项中，属于邓波应享有和分割的部分，罗丹应当予以返还。即罗丹应向邓波返还373500元。 对于邓波要求返还的购车款。邓波提供的证据中，仅有5000元的转账凭证可以确认系刘江代罗丹支付的购车款，其余现金取款凭证不足以证明系用于为罗丹支付购车款，且邓波提交的录音资料中，也并无罗丹明确认可刘江现金支付购车款的陈述内容及所涉具体金额，故对于邓波主张返还购车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仅支持返还2500元。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2018年3月14日，刘江向罗丹转账支付的100000元，因系刘江在与邓波离婚后向罗丹转账支付，属于刘江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行为，对于该款项是否属于刘江代罗丹向案外人借款的事实，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即使邓波所述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邓波亦无权单独作为主体进行诉争，故对于该款项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对于邓波陈述该款项在邓波与刘江复婚以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偿还，应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因钱款属于种类物，非特定物，邓波并无证据证明两笔100000元款项之间的唯一特定性，且即使刘江在与邓波复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了婚前债务，也属于夫妻内部之间追责的法律关系，不能直接产生财产性质转化的法律后果，故对邓波所称刘江向罗丹转账的100000元系夫妻共同财产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江与罗丹之间的赠与合同中处分邓波所有的财产部分（即376000元）无效；二、罗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邓波返还376000元；三、驳回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330元，由邓波负担13800元，罗丹负担65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除对刘江是否为罗丹出资购买案涉车辆，以及刘江2018年3月14日向罗丹转账100000元款项与刘江2018年6月29日向案外人转账100000元款项的关联及性质存有争议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对于争议事实，在后文中予以评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赠与款项的金额如何认定；2.罗丹应向邓波返还赠与金额的50%，还是应全额返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赠与款项的金额认定问题 （一）关于案涉车辆的购车款应否认定为刘江向罗丹的赠与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邓波为证明案涉车辆系刘江出资购买的事实，在一审中提交了刘江与罗丹谈话的录音资料，罗丹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从录音资料中可以清晰地听出刘江向罗丹表达了案涉车辆系其全额出资，以及要求罗丹返还车辆的意见，而罗丹在回话中不但未明确否认刘江关于车辆系其出资购买的意见，还作出了“你给我的，又不是我给你借的，我真的对你无语”的陈述。刘江与罗丹的录音谈话与邓波主张的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具备证明力，本院依法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对案涉车辆确系刘江出资购买的事实予以确认。罗丹提交的证明其支付购车款的证据，缺乏足够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购买价为225800元，该款项应认定为刘江向罗丹赠与的款项。一审关于购车款中仅有5000元为赠与款项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刘江2018年3月14日向罗丹转账100000元款项与刘江2018年6月29日向案外人转账100000元款项之间的关联及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江2018年3月14日向罗丹转账100000元款项时，其与邓波并无婚姻关系，该转款行为属于处分其个人财产的行为，与邓波无关。至于邓波主张刘江2018年6月29日向案外人转账100000元的行为属于以夫妻共同财产代罗丹偿还个人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使刘江2018年6月29日向案外人转账归还借款的事实属实，在邓波不能证明刘江是以罗丹的名义向案外人借款100000元款项的情况下，亦只能认定该还款行为是刘江归还其婚前个人债务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是刘江代罗丹偿还个人债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关于两笔款项之间的关联及性质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邓波关于刘江2018年6月29日向案外人转账归还借款是代罗丹偿还个人债务，并认为该款项属于刘江向罗丹的赠与款项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根据一审已认定的赠与款项金额，以及二审确认的赠与款项金额，确认刘江向罗丹赠与款项的金额为972800元。 二、关于罗丹应向邓波返还赠与金额的50%，还是应全额返还的问题 本院认为，刘江向罗丹赠与案涉款项后，于2017年3月23日与邓波已协议离婚，刘江与邓波的夫妻共同财产自二人协议离婚时不再属于共同共有状态，应依法予以分割。虽然二人之后又复婚，但二人名下应分割的财产均属于各自的婚前财产，不因二人的复婚而改变性质。故此，邓波无权以共同共有案涉赠与款项主张罗丹全额返还。至于刘江这部分是否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刘江在有配偶的情况下，违背公序良俗与他人发展恋爱关系并向他人实施赠与，属于不法原因的给付，对于涉及其本人部分的财产没有给予司法保护的必要，否则将对罗丹形成新的不公平结果。一审关于罗丹应向邓波返还赠与金额50%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至于邓波要求罗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15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15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刘江与罗丹之间的赠与合同中处分邓波所有的财产部分（即376000元）无效”为：确认刘江与罗丹之间的赠与合同中处分邓波所有的财产部分（即486400元）无效； 三、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15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罗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邓波返还376000元”为：罗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邓波返还486400元； 四、驳回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0330元，由邓波负担11930元，由罗丹负担8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邓波负担9030元，由罗丹负担6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冷雪 审判员  毛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