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6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玉华，女，195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武（闫玉华妹夫），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豪怡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团结路。 法定代表人：徐德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杰，男，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市南支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曲阜路4号。 负责人：张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敏，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玉华、上诉人青岛豪怡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冬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市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85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玉华上诉请求：改判李冬杰、豪怡公司、保险公司赔偿闫玉华被扶养人生活费；判决保险公司对闫玉华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发生时，闫玉华已满64周岁，其是农民，年事已高，身患多种慢性疾病，已无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应支持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1967元。本案中牵引车与挂车并未分离使用，涉案挂车系被涉案牵引车拖至事故发生地，牵引车因保养与挂车分离，但此期间牵引车既未与其他挂车连接使用，挂车也未与其他牵引车连接使用，挂车与牵引车仍是一对一的关系，一审法院仅仅依据事故发生时牵引车与挂车处于分离状态，就判定牵引车投保的商业险不应赔偿由挂车造成的人身伤亡损失，显失公平。 豪怡公司辩称，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对于事故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豪怡公司予以认可。 豪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豪怡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中虽然牵引车与挂车短暂分离，但挂车系由牵引车牵引至事故发生地，牵引车系挂车的动力源，因此，保险公司应在牵引车的交强险、商业险额度内按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不应由豪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中对牵引车和挂车分离如何承担责任并未约定，对免责条款未在保险单或投保单上对投保人提示或说明，豪怡公司在投保单上并未加盖公章，故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其免责条款对豪怡公司是无效条款。本案中涉案牵引车投保时，保险公司明知该车为重型半挂牵引车，有挂车，而挂车未投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公司未尽提示义务，在明知情况下同意签订保险合同，发生事故时依法应按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闫玉华辩称，同意豪怡公司上诉意见。 保险公司对上述上诉意见共同辩称，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认定清楚，证据确凿，应依法维持。关于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仅对鲁Ｕ×××××号车辆本车和与其连接使用时的挂车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在该案中，造成刘书东死亡的肇事车辆不是鲁Ｕ×××××，亦未与鲁Ｕ×××××号车辆连接使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第三者责任险系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投保的险种，保险公司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进行处理，并无任何一条法律规定或者任何一项合同条款约定对于未投保挂车独立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失要由其他车辆的保险公司承担，因此，闫玉华、豪怡公司主张由鲁Ｕ×××××号车辆的保险公司对鲁Ｂ×××××号车辆对因刘书东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保险公司主张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挂车对因刘书东死亡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未免除自身义务，无须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主车和挂车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同一辆挂车可以由不同的主车牵引，同一辆主车可以牵引不同的挂车，也就是说一车可以多挂，因此挂车没有和主车相连接时挂车不是主车的附属物，而是独立的车辆。挂车可以自愿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鲁Ｂ×××××号车与第三者发生交通事故时，应当由车辆的所有人及对挂车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挂车所有人对该挂车具有运行支配利益，其没有为挂车购买商业险所产生的的风险应当由挂车所有人自行承担。本次事故是实际侵权人李冬杰将鲁Ｂ×××××号车违规停放在路边造成，在事故发生时李冬杰就在事故现场旁边的公司内，而鲁Ｕ×××××号车辆却在远离事故现场的维修场内进行保养，鲁Ｂ×××××号车在事故发生时已完全脱离鲁Ｕ×××××号车辆的控制长达十余小时，该挂车的管理人或者所有人完全可以并且有义务在该挂车违法停车的十余个小时内用其他牵引车将其拖至可以合法停放的位置以避免事故发生，但其并未这样做，最终造成惨剧。豪怡公司主张鲁Ｂ×××××号车没有独立的动力装置，系由鲁Ｕ×××××号主车牵引至事故发生地，因此导致事故发生，该主张并不能成立，本次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是李冬杰违规停放鲁Ｂ×××××号车，与通过何种方式将挂车违规停放在路边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更何况鲁Ｕ×××××号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远离事故现场，负有将挂车拖离违法停放的位置以保障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义务的是挂车的管理人和所有人，而不是在事故发生时对鲁Ｂ×××××号车毫无控制力的鲁Ｕ×××××号车辆。按照豪怡公司的逻辑，本次事故由对事故发生完全没有控制力的主车承担，而负有将挂车拖离违法停放位置以保障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义务的挂车的管理人和所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明显有失公平。闫玉华、豪怡公司的上诉意见均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冬杰对上述上诉意见均未答辩。 闫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54940.5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07月20日17时28分许，马军用驾驶鲁Ｂ×××××号小型普通客车载刘书东沿黄岛区骊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骊山路铁路桥南侧路段时，与由李冬杰停放在路边的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致车辆损坏，马军用、刘书东当场死亡。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岛大队认定，马军用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冬杰负事故次要责任，刘书东不承担事故责任。鲁Ｂ×××××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系马军用。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与其牵引车鲁Ｕ×××××号登记车主均为豪怡公司，鲁Ｕ×××××号重型牵引车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07月20日17时28分许，马军用驾驶鲁Ｂ×××××号小型普通客车载刘书东沿黄岛区骊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骊山路铁路桥南侧路段时，与由李冬杰停放在路边的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致车辆损坏，马军用、刘书东当场死亡。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岛大队认定，马军用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冬杰负事故次要责任，刘书东不承担事故责任。鲁Ｂ×××××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系马军用。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与其牵引车鲁Ｕ×××××号登记车主均为被告豪怡公司，鲁Ｕ×××××号重型牵引车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时，鲁Ｕ×××××号牵引车未与鲁Ｂ×××××号车连接使用。另查明，闫玉华系死者刘书东之母，其父已去世，刘书东无配偶子女。事故发生后，马军用死亡一案已另案处理。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和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刘书东虽系农村户口，但根据原告提交的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辛安暂住人口管理站出具的证明及青岛陆旺利美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刘书东已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青岛市城镇标准确认为1016340元（50817元/年×20年）。刘书东之母闫玉华，虽均已满60周岁，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闫玉华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原告主张34098元，三被告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3.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虽造成刘书东死亡，但李冬杰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原告主张李冬杰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4.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按照青岛市社会平均工资标准，以3人5日计算，合计2827元。5.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损失数额，结合本案实际，原告的交通费及住宿费以1000元为宜。综上，原告的损失应确认为包括：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丧葬费34098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827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000元，合计105426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问题为：鲁Ｕ×××××号重型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是否应赔偿原告的损失。关于该争议焦点，依据《交强险条例》第43条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牵引车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应赔偿由挂车造成的人身伤亡。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牵引车与挂车已经处于相互分离的状态，并未连接使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牵引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由挂车造成的人身伤亡，相关赔偿责任应由肇事方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马军用驾驶鲁Ｂ×××××号小型普通客车与由李冬杰停放在路边的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相撞，致车辆损坏，马军用、刘书东当场死亡。该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岛大队认定，马军用负事故主要责任，李冬杰负事故次要责任，刘书东不承担事故责任。经法院开庭调查核实，该责任认定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与其牵引车鲁Ｕ×××××号登记车主均为豪怡公司，鲁Ｕ×××××号重型牵引车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鲁Ｂ×××××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根据马军用与李冬杰的违章行为，法院认为，马军用应承担70%的事故责任，李冬杰应承担30%的事故责任。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由豪怡公司赔偿其中的30%。李冬杰在本次事故中系职务行为且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丧葬费34098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827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000元，合计105426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根据本次事故造成其他死者相应的损失数额比例赔偿原告45128元（马军用损失1515517元）；剩余损失1009137元，由豪怡公司赔偿30%，即302741元。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128元，由豪怡公司赔偿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02741元。李冬杰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市南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闫玉华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5128元；二、青岛豪怡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闫玉华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02741元；三、驳回闫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闫玉华提交如下证据：病历、诊断证明书、村委证明各一份，证明闫玉华身患多种疾病，丧失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且生活困难，应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诊断证明书和住院病历均系事故发生后闫玉华检查得出的诊断，且其糖尿病、高血压、心绞痛都是老年常见病，并不能以此证明丧失劳动能力。村委并无出具证明丧失劳动能力和无经济来源的职责，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豪怡公司质证认为，村委的证明没有经办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其他质证意见同保险公司。本院认为，村委证明不符合公文证据形式要件，不予采信，其他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应否支持闫玉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闫玉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证明闫玉华患有2型糖尿病并周围血管病变、××、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高危高血压、肝损害、陈旧性脑梗死等疾病，虽然病历时间为本案事故发生后，但其所患疾病多种为慢××，根据病历记载已患有多年，结合其为农村户籍、事故发生时已满六十二岁，应认定其丧失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支持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牵引车虽然未与挂车直接相连，但挂车系由牵引车牵引至事故发生地，其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是因为挂车停放位置不当导致妨碍通行。截至事故发生时牵引车与挂车均未与其他车辆连接使用。虽然本案事故是牵引车未与挂车直接连接且在停车时挂车单独与他车碰撞引起，但由于挂车本身没有独立的动力系统，从挂车由运动到停止的过程来看，挂车的违停状态与牵引车的牵引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者不可分离。因牵引车的牵引行为对事故及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相应过错及因果关系，即应当将牵引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纳入挂车致人损害的赔偿范围。据此，保险公司应当对本案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牵引车与挂车在事故发生时处于相互分离状态、未连接使用为由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闫玉华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为：丧葬费340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3224元（30569×17年/3）、死亡赔偿金101634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827元、交通费及住宿费1000元，合计1227489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根据本次事故造成其他死者相应的损失数额比例赔偿上诉人闫玉华45128元；剩余损失1182361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30%，即354708元。因上述费用未超出商业三者险限额，故豪怡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闫玉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豪怡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均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8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73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市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上诉人闫玉华经济损失354708元； 四、驳回上诉人闫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49元，减半收取4675元，由闫玉华负担161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市南支公司负担3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市南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刘 琰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