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柳邕路3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46260。 法定代表人：刘海蔚，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防城港分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中心区南半部南北大道西侧逢时商业大厦A座191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081183100H。 负责人：黄四牯，该公司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惟卿，广西诚瑞（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坤，男，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苍溪县，现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通，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琼，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四牯，男，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现住广西南宁市江南区。 原审第三人：防城港市民森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西湾广场紫荆小区H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2564021018D。 法定代表人：王中积，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建公司）、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防城港分公司（以下简称矿建防城港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坤、原审被告黄四牯、原审第三人防城港市民森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森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3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惟卿，安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通、王琦琼，黄四牯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民森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安坤对上诉人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严重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4日的结算单合法有效，是黄四牯履行矿建防城港分公司职务行为对佳润·文昌项目劳务工程款结算的认可，是对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的错误。（一）佳润·文昌项目是矿建公司的项目，而不是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项目，因此有关项目的结算事宜等并不属于矿建防城港公司的权利能力和权限。（二）黄四牯、帅小平本身不具有矿建公司的工作职权，特别是在矿建防城港分公司也不具备矿建公司佳润·文昌项目结算权利能力的情况下，黄四牯、帅小平的行为不具有任何的合法正当性，更不具备佳润·文昌项目的职权性。（三）广西广安置业公司（以下简称广安公司）不具备确认佳润·文昌项目劳务款的权利能力，其无权对矿建公司与民森公司之间的劳务款事宜进行确认。二、一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申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佳润·文昌项目结算权利能力的是矿建公司，矿建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并未与民森公司或者安坤进行结算，且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涉案结算单载明的劳务施工建筑面积严重背离了项目的实际施工面积、劳务结算单价，不存在上诉人与民森公司或者安坤达成结算协议的情形，且在《建设施工劳务分工合同》无效，佳润·文昌项目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上诉人提出工程造价鉴定是正当合法的，应得到准许。三、一审法院认定安坤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和诉讼权利能力错误，安坤不能要求上诉人承担直接的劳务价款支付责任。（一）矿建公司直接与民森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依法备案，矿建公司不存在违法发包或者分包情形。（二）安坤借用民森公司的名义进行劳务施工，因此其只能向民森公司主张权利。现安坤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要求民森公司承担支付劳务款的责任，因此安坤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对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提起诉讼，更不能要求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直接对其支付工程款。四、一审法院对于利息的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一）本案中《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因此有关的合同结算条款、违约条款等同样属于无效条款。（二）矿建公司系合法分包劳务，不是合同无效的责任人，民森公司、安坤等要求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承担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在矿建公司与民森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双方已经约定争议发生时采用仲裁。在发回重审的一审中，上诉人也提出管辖的异议，本案应当依法驳回安坤所有的诉讼请求或者在程序上驳回起诉。 安坤辩称，一、涉案结算单为合法有效文件，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安坤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涉案结算单是各方在自愿的情况下对其债权债务关系作出的真实确认，属于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件。1、涉案结算单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之日即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无论安坤与黄四牯、矿建防城港分公司及矿建公司签署的《劳务合同》效力如何，均不影响该结算单的合法性。2、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2016）桂060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结算单为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二）虽然《劳务合同》及结算单未盖有矿建公司的公章，但黄四牯为矿建防城港分公司负责人，其行为具有职权代理性，黄四牯与安坤签订结算书实际代表矿建防城港分公司与安坤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一审判决矿建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申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并无任何不当。根据《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九条：“工程竣工结算文件经发承包双方签字确认的，应当作为工程决算的依据，未经对方同意，另一方不得就已生效的竣工结算文件委托工程造价咨询企业重复审核。发包方应当按照竣工结算文件及时支付竣工结算款。”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涉及实际施工人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六条：“实际施工人与承包人对工程款结算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与承包方进行的工程款结算，经过确认的结算文件应当作为工程结算依据。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发布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有关司法鉴定问题的解答》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已对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并对结算结果达成一致意见的，在诉至法院后一方当事人不得再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此外，本案虽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但参照该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的精神，也不应当再准许上诉人提出造价鉴定申请。三、安坤为涉案佳润·文昌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安坤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安坤提交的证据已经证实安坤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监理公司、业主单位、民森公司也予以证明证实，相关生效判决也确认安坤为实际施工人。安坤与上诉人形成的工程承包关系，民森公司和矿建公司签订的合同仅为报备而使用，真正履行合同的主体为安坤和矿建公司，安坤要求矿建公司给付工程款并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四、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劳务合同的无效性不会导致结算条款和结算单的无效，安坤主张的是利息，并非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在给付利息时不是以合同是否有效为前提，而是以是否欠付工程款为前提。五、矿建公司与民森公司签订的合同不是真实履行的合同，且合同中没有约定具体的仲裁委员会名称，该条款无效，矿建公司认为本案应当进行仲裁没有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异议，但在原来的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中均没有提出异议。故本案应当由人民法院受理。综上，安坤作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与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矿建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履行了施工义务，并于2015年5月4日与矿建公司、业主广安公司共同确认了工程量及工程价款余额。安坤收取了矿建公司支付的1600万元工程款，业主广安公司代为支付的335万元工程款后，余下诉请价款矿建公司尚未支付。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护安坤的合法权益。 黄四牯述称，涉案结算单无效，其是被胁迫签订的；其并没有权限代理矿建公司签订结算单，且该结算单也超出市场价，本案应当进行司法鉴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安坤的诉讼请求。 民森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述称，2014年7月3日,安坤应矿建公司报建备案的需求,就“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借用民森公司名义在用于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盖章,且安坤在上述合同签署页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但民森公司与矿建公司并未形成涉案工程施工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安坤不是民森公司的职工,更不是民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民森公司从未参与涉案工程合同的签订、施工、结算过程,更未因承建涉案工程项目从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处获得相应收益。一、安坤因矿建公司需报建备案于2014年与民森公司商议,借用民森公司公章在需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盖章,因该项目不是民森公司的自有项目,也不需要民森公司提供员工对项目进行施工、结算,民森公司便同意安坤借用民森公司公章在上述合同的合同签署页盖章,但民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在上述合同上签字。二、民森公司将资质借给安坤在《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盖章的本意仅为满足行政备案需求,民森公司与矿建公司并未形成劳务合同法律关系。涉案的项目工程并未经过招投标,也不属于必须招投标的建设工程。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仅凭备案的非中标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主张民森公司与矿建公司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民森公司就涉案工程并未与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形成任何合同关系。三、民森公司未参与矿建防城港分公司负责人黄四牯于2014年1月10日与安坤《劳务合同》的签订、履行及涉案工程1#、2#、4#、5#楼总工程的结算过程。民森公司在备案非中标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借用自己的资质让安坤以民森公司名义在上述合同上签字前后,民森公司未参与与涉案工程实际履行的合同(即2014年1月10日的《劳务合同》)相关的签订、履行及案涉工程的总工程结算过程。2014年2月21日,安坤借用民森公司与广安公司、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甲、乙、丙三方协议书》,但民森公司并不知悉该协议真实签订与履行情况。2014年7月3日,安坤为了应矿建公司报建备案需求,借用民森公司名义在《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盖章。后民森公司于2015年5月3日应安坤要求在《防城港市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1#、2#、4#、5#楼民森劳务安坤队总工程结算单》上盖章。除了借用民森公司名义给安坤在对外文件上盖章外,民森公司没有参与过涉案工程的合同签订、履约、签证、采购建材、租赁器械、申领工程进度款、支付农民工工资、开具发票、部分验收及结算过程。四、安坤不是民森公司员工。安坤提交的证据22《防城港市民森劳务有限公司201101-201512缴费明细》是民森公司提供的,民森公司从2011年1月至2015年12月,都没有为安坤缴纳社保,也没有与安坤签订劳动合同,安坤与民森公司从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更未形成内部承包关系。五、民森公司从未在人、财、物上对案涉工程进行过任何管理。因民森公司仅提供劳务公司名义为安坤配合矿建公司进行相应备案或者签订合同提供便利,并没有管理过案涉工程,没有参与案涉工程施工,更没有从案涉工程中获取劳务收益。民森公司确认涉案工程的收益属于安坤所有,民森公司不享有案涉工程的利益,也无需对本案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安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四牯、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共同向安坤支付工程款及其他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6695938元；在诉讼过程中，安坤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黄四牯、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共同向安坤支付工程款及其他各项费用共本金13345938元及利息2719142元（利息：以133459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5月5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9日，之后计至黄四牯、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付清拖欠的款项为止），以上本息共计1606508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评估费、公告费等费用由黄四牯、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防城港市佳润·文昌国际商城的发包方是广安公司，施工单位是矿建公司。2013年9月25日，黄四牯被矿建公司聘任为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经理（负责人）。2014年1月10日，安坤与黄四牯签订一份《劳务合同》，约定黄四牯将佳润·文昌项目1#、2#、3#、4#、5#、6#、7#楼约23万平方米建筑发包给安坤施工，该合同第七条约定了合同单价为：基础底板和筏板以上主体带粗装修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叁佰捌拾元整（380元/㎡）计算，此单价不含一切税费，基础底板和筏板以下按基础建筑面积200元/㎡计算，零星杂工大工按160元/个，小工按120元/个。合同上注明“待甲方和文昌国际签证证实总承包合同后七天内和安坤再签证劳务正式合同，此劳务合同履约金叁佰万元整”。合同签订后，安坤挂靠民森公司组织施工队进行施工。合同履行中，基础底板和筏板以上主体带粗装修的单价调整为300元/㎡。2014年7月3日，矿建公司与民森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矿建公司将佳润·文昌项目（1#、2#楼）的劳务分包给民森公司，矿建公司、民森公司在该合同上盖章，安坤以民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2015年5月4日，安坤与黄四牯就安坤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关费用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1#、2#、4#、5#楼民森劳务安坤队总工程结算单》，结算单确认工程款为30195938元、押金150万元、停工损失费100万元，合计 32695938元，扣除借支1600万元，余下工程款16695938元。安坤、黄四牯及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副经理帅小平在该结算单上签字，民森公司、广安公司也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盖章，矿建公司没有盖章。 2015年4月7日至2015年6月4日期间，广安公司代矿建公司向民森公司（安坤）支付了劳务报酬335万元。 另查明，第三人民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王中积，安坤没有民森公司的授权也不是该公司的员工。第三人民森公司向法院出具《证明》，证明民森公司与矿建公司于2014年7月3日就佳润·文昌项目所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应矿建公司的报建需求而签署；民森公司并非作为履行合同的主体履行该《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安坤是佳润·文昌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民森公司亦没有向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追讨过劳务款，矿建公司除支付劳务报酬335万元给民森公司（安坤）外，没有向第三人民森公司支付过款项。矿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借支单》《收条》（矿建公司支付的共计1600万元）上的借款人或收款人处均由安坤签名、捺印。 又查明：帅小平、黄四牯以安坤与其于2015年5月4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单存在胁迫情形为由，于2016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撤销《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1#、2#、4#、5#楼民森劳务安坤队总工程结算单》，一审法院作出（2016）桂060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帅小平、黄四牯的诉讼请求。帅小平、黄四牯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帅小平、黄四牯收到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催缴案件受理费的通知后不予缴纳，2017年7月19日防城港市中级人民作出（2017）桂06民终710号民事裁定，裁定按上诉人帅小平、黄四牯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结算单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2015年5月4日，安坤与黄四牯就安坤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关费用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1#、2#、4#、5#楼民森劳务安坤队总工程结算单》，确认工程款为30195938元、押金150万元、停工损失费100万元，合计32695938元，扣除借支1600万元，余下工程款16695938元。安坤、黄四牯及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副经理帅小平在该结算单上签字，民森公司、广安公司也在该结算单上盖章，足以证明该结算经过安坤、矿建公司和民森公司及广安公司的认可。矿建公司虽然没有盖章，但矿建公司负责该项目的防城港分公司负责人黄四牯在结算单上签字，对黄四牯的职务行为，应视为矿建分公司的行为。帅小平、黄四牯以工程结算单存在胁迫情形为由，于2016年向该院起诉，请求法院撤销《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1#、2#、4#、5#楼民森劳务安坤队总工程结算单》，该院作出（2016）桂0603民初137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帅小平、黄四牯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在没有被撤销之前，该结算单是合法有效的。 二、关于黄四牯、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是否应向安坤支付工程款及其他各项费用的问题。安坤借用第三人民森公司名义与矿建公司就防城港市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事实有安坤与黄四牯签订的《劳务合同》，矿建公司与防城港市民森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安全协议书》，广安公司、第三人民森公司、被告矿建公司三方签署的《防城港市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1＃、2＃、4＃、5＃楼民森劳务安坤队总工程结算单》，民森公司出具的证明和自述，安坤的自认等予以证实。民森公司虽是《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但从《劳务合同》《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劳务款的追讨、支付情况可以看出，从项目招投标到合同的签订、履行直至结算，安坤借用了有资质的民森公司的名义，民森公司不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实质的管理，不履行管理业务，实际由安坤实质性地主导了案涉工程项目运作的全过程，安坤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本案中，安坤作为自然人并无建设工程施工的承建资质，其以民森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规避了国家对建设工程施工主体资质的规定，故安坤与矿建防城港分公司负责人黄四牯签订的《劳务合同》及安坤借用民森公司的名义与矿建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属无效合同。上述《劳务合同》《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虽无效，但安坤已进行实际施工，履行了案涉工程的相关合同义务，故安坤有权主张民事权利。黄四牯系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负责人，分公司负责人对外履行职务无需公司另行出具授权委托书，故其与安坤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的行为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应视为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矿建防城港分公司来承担，黄四牯个人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矿建公司承担。矿建公司认为黄四牯未取得矿建公司的授权而在结算单上签字与其无关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矿建公司作为佳润·文昌项目的承建单位，安坤按照合同约定为矿建公司完成了其所承建的1#、2#、4#、5#楼的劳务工程部分，且该工程已经验收结算，故安坤请求矿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他各项费用共13345938元，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的规定，现安坤请求支付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矿建公司应向安坤支付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被取消，故利息应分段计算，即利息以 13345938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四、关于民森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民森公司与矿建公司于2014年7月3日就佳润·文昌项目所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是应矿建公司的报建需求而签署；民森公司并非该《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履行主体，安坤是佳润·文昌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矿建公司以向民森公司支付335万元的名义支付给安坤以后，再也没有支付过款项给第三人民森公司。民森公司没有向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追讨过劳务款，也没有收取矿建公司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欠付的工程款应由矿建公司直接支付给安坤，民森公司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五、关于矿建公司申请鉴定的问题。矿建公司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没有申请鉴定，庭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安坤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应不予重新鉴定的意见。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为2019年2月1日起施行，该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实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该解释，故对安坤的观点，该院不予采纳。本案在诉讼前，当事人已经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防城港市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1＃、2＃、4＃、5＃楼民森劳务安坤队总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故矿建公司申请对工程劳务价款进行鉴定，该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矿建公司向安坤支付工程款、其他各项费用共 1334593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3345938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976元，由矿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矿建公司与民森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甲方和乙方在履行合同时发生争议，可以自行和解或要求有关主管部门调解，任何一方不愿和解、调解或和解、调解不成的，双方约定采用下列第（1）种方式解决争议：(1)双方达成仲裁协议，向属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 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管辖问题；二、涉案结算单是否有效，本案应否进行鉴定；三、安坤请求矿建公司支付涉案其工程款及其他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本案应否支持利息。 本院认为,实际施工人是指转包、违法分包以及借用资质的无效建设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是最终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施工的法人、非法人企业、个人合伙、包工头等民事主体。经审理查明，涉案工程都是安坤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向矿建公司或者矿建防城港分公司追讨劳务款；矿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借支单》《收条》（矿建公司支付的共计1600万元）上借款人或者收款人处均由安坤签名、捺印；矿建公司虽然与民森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安坤早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签订的时间与黄四牯签订了《劳务分包》等，上述事实与民森公司出具的证明和主张民森公司并没有参与涉案工程项目的建设相吻合，故一审法院认定安坤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安坤作为没有建设工程施工承建资质的自然人，以民森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认定安坤与黄四牯签订的《劳务合同》以及安坤借用民森公司的名义与矿建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的管辖问题。矿建公司与矿建防城港分公司上诉主张民森公司与矿建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发生争议应当进行仲裁，其在一审中也提出管辖的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以及第二十六条:“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之规定，上述《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确切的仲裁委员会且没有达成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经查明，矿建公司和矿建防城港分公司在一审首次开庭前并未对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故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审理。 关于涉案结算单是否有效，本案应否进行鉴定的问题。涉案结算单为安坤与黄四牯就安坤所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关费用进行结算，结算单上有安坤、黄四牯及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副经理帅小平的签字，民森公司、广安公司也在结算单上盖章；涉案工程虽然系矿建公司从广安公司承包，但从黄四牯作为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特殊身份来看，无论其与安坤签订《劳务合同》还是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均属于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黄四牯进行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矿建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黄四牯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为矿建公司与安坤的结算行为并无不当。因此，涉案结算单系安坤、矿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结算单合法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安坤与矿建公司已经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在结算单合法有效未被撤销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准许矿建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并未失偏颇。矿建公司不认可黄四牯的职务行为，认为其不能代表矿建公司进行结算，且涉案劳务施工建筑面积严重背离实际施工面积应当进行鉴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坤请求矿建公司支付涉案其工程款及其他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尽管其与黄四牯签订的《劳务合同》或者借用民森公司名义与矿建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安坤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涉案工程投入了资金、材料以及劳力进行施工并且涉案工程已经验收结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矿建公司应当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结算单确认的工程结算数额向安坤支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合计13345938元。安坤作为借用民森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直接与矿建公司建立施工关系，民森公司亦承认涉案工程的收益归安坤所有，民森公司不享有涉案工程的任何利益，安坤是涉案工程款的最终利益权利人，因此矿建公司认为安坤借用民森公司名义施工，在安坤放弃要求民森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下，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矿建公司以及矿建防城港分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应否支持利息的问题。矿建公司认为《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因此相关合同结算条款、违约条款等同样属于无效条款，矿建公司系合法劳务分包，不是合同无效的责任人，一审判决矿建公司支付利息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之规定，在矿建公司欠付安坤工程价款的前提下，安坤有权要求矿建公司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安坤认为其主张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并非违约金，并不一定以合同是否有效为前提，而是以欠付工程款为前提条件的辩解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认定矿建公司应当从2015年5月5日起以矿建公司欠付安坤的工程款 13345938元为基数，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矿建公司、矿建防城港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90.48元（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防城港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丞致 审判员  黄玉霞 审判员  李丽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黄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