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茂意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中山东路999号金巢酒店315室。 法定代表人：吴如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京津，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克邪，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静静，女，199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永波，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秋萌，男，195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倩玉，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茂意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意公司）、吴静静因与被上诉人叶秋萌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5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茂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叶秋萌的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未查明1060万元债权的来源和性质，属事实认定不清。韩展奋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称：“2016年10月10日，我和叶秋萌谈好了，该套房子以2660万元左右的价格计算，折算成叶秋萌的30%股权就是800万元，另外加上我之前欠他的220万元，以及算上40万元利息，一共支付给他1060万元。”据此，该1060万元中的8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260万元系韩展奋个人应付给叶秋萌的欠款及利息。一审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同时又认定该价款是叶秋萌股权份额内应享有的权益，说法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承诺书》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作为主合同的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作为从合同的《承诺书》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失去了有效成立的基础，当然无效。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另一方面又通过《承诺书》及《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的内容认定赔偿的金额，前后矛盾。2.一审判决对合同无效请求损害赔偿的权利主体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吴静静应当返还茂意公司房屋，房屋有抵押并不代表无法返还。即使认为因吴静静另行设定抵押导致房屋在抵押解除前无法恢复原状给茂意公司造成了损失，也应当是吴静静作为房屋买卖的过错方赔偿茂意公司因此受到的损失。叶秋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缔约方，其作为茂意公司的股东，不能基于买卖合同无效向茂意公司及吴静静主张损害赔偿。3.叶秋萌并无股权权益的损失，一审判决叶秋萌的股权权益直接认定对涉案房产享有权益错误。叶秋萌作为茂意公司的股东，其享有的是公司的股权权益，并非对涉案房产的权益。如前所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恢复至买卖合同签订前的状态，而在房屋买卖合同确认无效后，叶秋萌在公司所享有的股权份额并未发生改变，发生改变的是茂意公司的财产由房产变成了对吴静静的债权。因此，叶秋萌并无股权权益的损失，也就不存在因为买卖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害赔偿问题。而一审判决将叶秋萌的股权权益直接认定为对涉案房产享有相应权益，混淆了公司财产和股权权益之间的区别。4.一审判决认为“协议和承诺书确认的金额应视为两被告对于原告股权份额内应享有的权益的确认”错误。首先，吴静静并非茂意公司股东，也非工作人员，无权确认茂意公司股权份额内应享有的权益。其次，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股东主张利润分配的前提是公司股东会决议，因此，茂意公司在没有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无权确认叶秋萌原股权份额内应享有的权益。5.一审判决未对叶秋萌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责任进行认定错误。2015年11月5日，茂意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将涉案房产转让给他人，叶秋萌也签字确认。后茂意公司与吴静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可见，处分涉案房产为叶秋萌在内的原公司股东协商一致的结果，茂意公司与吴静静签订买卖合同的合意中包含叶秋萌在内的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因此，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茂意公司与叶秋萌存在相同责任；三、一审程序错误。叶秋萌以合同之债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以侵权作出判决。叶秋萌向茂意公司主张权利，如果侵权，茂意公司不是买卖相对方，叶秋萌无权以承诺书主张权利，如果是侵权，对于损失及金额的认定以及因果关系，缺乏法律依据。 吴静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叶秋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法履行释明义务，判非所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叶秋萌的起诉。叶秋萌起诉要求“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股东分配款260万元”，叶秋萌主张的给付请求是基于茂意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向其出具的《函》，所对应的法律关系是股东分配款。而一审判决认定茂意公司、吴静静恶意串通，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损害了叶秋萌对涉案房产享有的相应权益，故应当赔偿其损失，判决“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60万元”，所对应的法律关系是合同无效导致的侵权赔偿责任关系。给付之诉与赔偿损失，两者对应的法律关系性质完全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向叶秋萌作出过释明，叶秋萌也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直接以合同无效损害了叶秋萌的利益为由，判决吴静静承担赔偿责任，判非所请，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叶秋萌的起诉；二、一审判决未查清叶秋萌1060万元债权的来源及性质，事实认定不清，且缺乏法律依据。叶秋萌主张的260万元股东分配款，来源于茂意公司出具的《函》，该《函》中，茂意公司确认1060万元购房款分配给叶秋萌，表面上看，该1060万元债权系茂意公司应付叶秋萌的股东分红款，其实不然。《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规定：“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叶秋萌及茂意公司均未提供公司有关利润分配的股东会决议，显然该1060万元并非股东分红款。一审法院判决该1060万元系叶秋萌股权退出的对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叶秋萌就该1060万元曾两次起诉，第一次起诉主张购房款，第二次起诉主张的是股东分配款，其从未主张过系股权退出的对价。根据韩展奋的询问笔录，该1060万元其中80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260万元系韩展奋个人应付给叶秋萌的欠款及利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叶秋萌对涉案的房地产享有相应的权益，混淆了股东权益与公司财产的概念。2.韩展奋的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公司行为。3.合同无效后，吴静静应该将房屋返还给茂意公司，不能返还的，应赔偿茂意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判决由吴静静及茂意公司共同赔偿叶秋萌的损失错误。4.叶秋萌与韩展奋恶意串通，将韩展奋的个人债务转嫁到茂意公司，损害了茂意公司的合法权益，该民事行为应确认无效，一审法院应对叶秋萌1060万元债权的合法性进行审查。5.一审判决未确认补充协议及承诺书无效错误。 叶秋萌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判决关于1060万元的债权的来源和性质认定清楚。茂意公司应赔偿给叶秋萌的1060万元债权性质为叶秋萌基于原在茂意公司持有的30%股权，在茂意公司向叶秋萌承诺支付上述款项后，叶秋萌于2016年11月16日同意以股权转让的形式退出茂意公司。上述事实有叶秋萌一审中提供的《函》、《承诺书》、《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询问笔录、茂意公司的变更登记记录、股权转让协议、宁波市甬鑫粮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鑫公司）的工商登记页等证据予以证明。至于茂意公司提出1060万元的具体构成问题，虽然韩展奋与叶秋萌对此有不同的说法，但是此笔款项的具体组成并不是本案的关键，关键是茂意公司与叶秋萌之前已经达成了以1060万元作为叶秋萌30%的股权转让给甬鑫公司的合意。一审法院基于以上事实认定茂意公司负有向叶秋萌支付1060万元款项义务的证据充分，并无任何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及补充协议有效并无不当。首先，判断从合同是否因为主合同的无效而失去效力，应当判决从合同是否依赖主合同的存在而存在，即从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否能够独立履行。具体到本案，茂意公司的承诺函和补充协议实际上表达的内容是作为叶秋萌将茂意公司30%的股权转让给甬鑫公司的条件，茂意公司同意向叶秋萌支付1060万元款项，故其对应的主合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尽管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为无效，但股权转让协议确是有效的。同时，基于吴静静尚有1060万元的购房款并未支付给茂意公司，因此由吴静静将1060万元的款项按照茂意公司的指示直接支付给叶秋萌，在当时情况下也是合理的。因此，房屋买卖合同虽被法律认定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吴静静基于无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无需再向茂意公司支付购房款或者按照之前的承诺将应付茂意公司的购房款直接支付给茂意公司，但茂意公司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及茂意公司的承诺书而需向叶秋萌支付款项的义务并没有因为房屋买卖合同的无效而免除。一审法院并没有机械地理解《承诺书》和《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而是根据《承诺书》和《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其效力，并无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吴静静作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后的损害赔偿责任主体，适用法律正确。从事实层面来看，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吴静静与茂意公司恶意串通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即因涉案房产已被吴静静抵押给金融机构作为担保，且即将面临被抵押人司法处置的境地，客观上已无法返还给茂意公司，损害了叶秋萌的合法权益，理应承担共同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茂意公司和吴静静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无效。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定茂意公司与吴静静共同损害了叶秋萌的合法权益，应当向叶秋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裁判，适用法律正确。3.吴静静与茂意公司的恶意串通行为给叶秋萌造成了切实的股权权益损失。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茂意公司大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韩展奋在叶秋萌仍为茂意公司股东之时，未经股东同意擅自转移、处分茂意公司的财产，将茂意公司名下的房产转让给其外甥女吴静静。吴静静与韩展奋及其配偶制作虚假银行流水，在未支付任何购房款的情况下获得房产的所有权，并将房产抵押给银行，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后，房产无法返还至茂意公司名下。叶秋萌作为茂意公司的原股东，对公司的财产享有相应的权益，这与法人财产权的独立性没有矛盾。因韩展奋与吴静静恶意串通，导致公司房产现抵押给银行，无法返还至公司，而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则直接导致叶秋萌无法向吴静静主张任何债权。因叶秋萌已经根据之前的合意，按照茂意公司实际控制人韩展奋的要求，将原本持有的30%的股东过户至甬鑫公司名下，但茂意公司并未按照其所承诺的支付剩余款项，严重损害了叶秋萌的合法权益。4.叶秋萌对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没有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韩展奋系在叶秋萌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房产转让给吴静静。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是茂意公司与吴静静，叶秋萌既没有参与也不知情。且因为茂意公司与吴静静的恶意串通给叶秋萌造成了损失。故叶秋萌才是权利受到损害的一方，自然不需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已经查明本案的事实，即韩展奋操作，茂意公司与吴静静恶意串通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将原属于茂意公司名下的房产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予以转让，损害了当时仍作为茂意公司股东的叶秋萌的股东权益。后因公安机关的介入，叶秋萌、吴静静、茂意公司达成协议，以茂意公司向叶秋萌支付款项1060万元为条件，叶秋萌将其持有的茂意公司的30%股权转让至茂意公司大股东韩展奋实际控制的甬鑫公司的名下。该笔款项的支付方式由吴静静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买方直接支付给叶秋萌。而后由于房屋买卖合同被法院认定无效，导致吴静静不再负有向茂意公司或叶秋萌支付购房款的义务，且房产已被茂意公司与吴静静恶意串通抵押给银行，客观上也已经无法过户回茂意公司名下。叶秋萌却已经将其持有的30%的股权转让至甬鑫公司名下，其有权要求茂意公司继续支付其承诺支付的款项。而吴静静虽因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无需向叶秋萌继续支付购房款，但因为其与茂意公司共同实施了恶意串通行为，且客观上给叶秋萌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也应当与茂意公司一并承担损失赔偿的责任；三、关于吴静静上诉理由的其他答辩意见。1.关于本案一审的诉请，叶秋萌主张“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260万元并赔偿自本案受理之日起至两被告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并在补充代理意见中进一步明确茂意公司、吴静静应共同向叶秋萌赔偿损失。2.从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看出，涉案争议发生时，韩展奋本就是茂意公司、博信消防公司、甬鑫公司等企业的实际控制人，该事实与上述公司的工商登记完全一致。然而，吴静静竟然认为韩展奋行为并不能代表茂意公司，均是韩展奋的个人行为，显然是对上述基本事实的无视。3.吴静静颠倒黑白地认为叶秋萌与韩展奋恶意串通，将韩展奋的个人债务转嫁到茂意公司，损害了茂意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秋萌起诉请求：一、茂意公司、吴静静支付叶秋萌260万元款项并赔偿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之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茂意公司、吴静静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6658元担保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秋萌原系宁波市裕丰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公司）的股东，占股30%。 2016年5月26日，裕丰公司与吴静静签订《宁波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将裕丰公司所有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的全部房屋作价1500万元出售给吴静静。嗣后，双方办理了变更登记，现登记于吴静静名下。吴静静将该房产抵押给银行。 2016年5月20日，吴静静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今有裕丰公司楼房于2016年5月卖给本人吴静静，根据付款情况，尚欠裕丰公司房款1060万元，本人同意将该房款直接支付给裕丰公司股东叶秋萌，其中800万元于2016年11月20日前付清，余款260万元分2年支付，即2017年11月底前一次性支付130万元，2018年11月底前付清130万元。利息按银行贷款利息支付等。 2016年10月10日，叶秋萌与裕丰公司、吴静静共同签订《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目前吴静静购买的房产尚未付清房款1060万元，经双方同意将该款于吴静静直接支付给裕丰公司股东叶秋萌。 2016年11月16日，叶秋萌与案外人甬鑫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叶秋萌将其持有裕丰公司的30%股权以3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甬鑫公司；叶秋萌保证对出让的股权具有完全处分权，无被股权质押或冻结等事由；甬鑫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叶秋萌；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裕丰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置换，即叶秋萌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履行股东义务，甬鑫公司开始享有股东权利并履行股东义务。 嗣后，双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2016年12月16日，裕丰公司更名为茂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韩展奋变更为吴如国。 2017年12月12日，案外人马燕为与茂意公司、吴静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起诉至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浙0212民初15749号]，该院判决：一、确认茂意公司、吴静静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关于彩虹桥巷68号（本幢全部）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二、茂意公司、吴静静赔偿马燕于（2017）浙02民终3485号民事判决未实际受偿债权范围内本金及利息损失（至一审辩论终结时为本金140万元、计至2018年8月3日的利息损失为35.98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马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吴静静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8）浙02民终4443号]，审理过程中，各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确认原审被告茂意公司与被上诉人吴静静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关于彩虹桥巷68号（本幢全部）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二、原审被告茂意公司、上诉人吴静静共同赔偿被上诉人马燕（2017）浙02民终3485号民事判决项下未实际受偿债权范围内本金及利息损失120万元，款于2019年4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 2016年10月11日，韩展奋在经侦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因为我还欠吴静静他们家钱款，所以吴静静没有支付过钱款，不过为了在银行账单上显示吴静静支付过钱款，于是我在2016年通过我老婆缪茂意的账户分别于6月30日打了621万元和710万元，7月1日打了188.62万元给吴静静宁波银行，然后由吴静静将上述三笔钱款打到裕丰公司宁波银行账户内”，当询问上述款项来源时，韩展奋答：“2016年6月23日，我以博信消防公司的名义向浙商银行进行贷款，然后用吴静静该套宁波市江东区彩虹巷68号全部做抵押，一共贷款的最高额额度1300万元，然后浙商银行先放贷了500万元，因为放贷的时候，我名义上填的是博信消防公司向展茂国际贸易公司购买公司，于是该笔500万元放下来后直接打到展茂国际贸易公司，然后再打到甬鑫公司，随后通过不断地在银行之间流动，就转到吴静静账户，而通过该笔500万元的贷款分别转到吴静静账户上三笔，从而使得吴静静在账面上有1500多万元钱款支付了房屋费用”。 嗣后，叶秋萌收到800万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茂意公司、吴静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合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合同无效为下列五类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吴静静支付的对价系案外人韩展奋通过将涉案的房屋进行抵押贷款等方式，以吴静静的名义进行支付，故吴静静本人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而取得了房产的所有权，其应当知道会损害被告茂意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在韩展奋的笔录中也提到曾跟吴静静说起：“如果舅舅破产的话，借你们的钱也有保障”，说明吴静静也应当知晓茂意公司的经济状况，茂意公司、吴静静恶意明显。叶秋萌虽然因出卖股权丧失了股东的身份，但处分房地产的行为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前，故其对涉案的房地产享有相应的权益，现茂意公司、吴静静的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茂意公司、吴静静亦未支付其房产的相应对价，故叶秋萌受损的实际后果已经发生。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系茂意公司、吴静静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所致，茂意公司、吴静静均有过错。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涉案的房屋现已由吴静静另行设定抵押，在抵押撤销前无法恢复原状，故茂意公司、吴静静作为过错方，叶秋萌要求茂意公司、吴静静承担相应的责任，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的金额，茂意公司、吴静静对于叶秋萌主张的金额不认可，认为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其补充协议以及承诺书等应认定为无效，故不应按照上述协议和承诺书确认金额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虽然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但并非当然导致补充协议和承诺书载明的所有事项均无效，虽然补充协议以及承诺书表面上看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但其内涵意思包含了处分涉案的房屋中叶秋萌原股权份额内应享有的权益，协议和承诺书确认的金额应视为茂意公司、吴静静对于叶秋萌原股权份额内应享有的权益的确认，且茂意公司、吴静静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反驳，故现叶秋萌主张赔偿金额并未超过补充协议以及承诺书载明的金额，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保全担保费，因双方未约定，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茂意公司、吴静静共同赔偿叶秋萌损失260万元，并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之后的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述款项茂意公司、吴静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清；二、驳回叶秋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0525元，减半收取1526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62.5元，由叶秋萌负担13元，由茂意公司、吴静静共同负担20249.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在吴静静与茂意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吴静静将涉案房产登记至其名下的同时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吴静静在支付了茂意公司三笔购房款共计1519.62万元后，又根据《承诺书》和《房屋买卖补充协议》中关于吴静静尚欠茂意公司的1060万元房款，由吴静静直接支付给叶秋萌的约定，已支付了叶秋萌800万元，尚欠本案争议的260万元未付。从《承诺书》和《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性质系购房款，以及吴静静支付购房款的依据是其与茂意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来看，《承诺书》和《房屋买卖补充协议》应系房屋买卖合同的从合同。因茂意公司与吴静静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的关于彩虹桥巷68号（本幢全部）房屋的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承诺书》和《房屋买卖补充协议》自然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将导致合同自始不产生法律拘束力。当事人之间产生恢复原状、返还财产的关系，从而使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状态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茂意公司与吴静静之间的利益状态应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即吴静静返还茂意公司房产，茂意公司退还吴静静购房款。叶秋萌继续要求吴静静支付剩余的购房款，显然缺乏依据。虽然吴静静已将涉案房产用于银行抵押贷款而暂时无法返还房产，但并不等于不能返还房产，且因为抵押行为是否造成了损害以及损害大小，均不得而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履行后，以叶秋萌的预期利益，即可得房款1060万元为依据，在扣除吴静静已支付的800万元后，认定叶秋萌的损失为260万元，并由茂意公司和吴静静共同赔偿，同样缺乏事实和依据。 综上所述，茂意公司、吴静静的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51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叶秋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25元，减半收取1526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2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525元，均由被上诉人叶秋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方资南 审判员  赵文君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邬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