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11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川滇黔现代公路物流港股份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叙永镇西外街马草湾。 法定代表人：刘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毅，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叙永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机构地址叙永新区御景东城3号楼2楼。 负责人：刘军，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财，四川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川滇黔现代公路物流港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川滇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叙永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资源规划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初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川滇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毅，被上诉人资源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罗德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滇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川滇黔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资源规划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资源规划局未完成出让土地的征地补偿工作，所交付土地没有达到双方合同约定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其交地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2.川滇黔公司系泸州市容大竹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大公司）为履行与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所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川滇黔现代公路物流港项目而专门设立的公司，二者名为母子公司实为同一主体。资源规划局系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的组成部门，二者也实为同一主体。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延迟退还容大公司7662万元土地征收预付款违约在先，川滇黔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延迟支付资源规划局第一期土地出让金不构成违约；3.即使川滇黔公司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调减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4.《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行政协议，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 资源规划局辩称，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明确载明资源规划局已将土地实际交付川滇黔公司，川滇黔公司也同意接受，证明资源规划局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容大公司与川滇黔公司是两个独立核算的企业法人，并非同一主体，且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也没有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退款后，川滇黔公司才支付土地出让金的约定，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与容大公司的关系系另案问题，与本案无关；最高人民法院有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类似案例，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应予维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平等主体签订的协议，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也属于民事案件案由范围，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 资源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川滇黔公司立即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6805万元；2.川滇黔公司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5719978元；3.川滇黔公司从2016年11月13日起按日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68050元，计算至第二期土地出让金付清为止（截止2018年9月12日，违约金为45525450元）。4.诉讼费用由川滇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8日，川滇黔公司向资源规划局缴纳土地竞买保证金3000万元。2015年11月2日，川滇黔公司通过拍卖竞得四川省叙永县叙永镇银顶村二社编号为510524-2015-C-009号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双方签订成交确认书。2015年11月13日，资源规划局作为出让人与川滇黔公司作为受让人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6年5月13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第（二）项规定的土地条件：……（二）现状土地条件”；第八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亿3610万元，每平方米645.05元”；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为3000万元，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条约定“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6805万元，付款时间2015年12月13日前。第二期6805万元，付款时间2016年11月12日前”；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 合同签订后，川滇黔公司缴纳的30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转化为土地出让金。资源规划局于2016年5月5日收到土地出让金3294.30万元，于2016年6月21日收到土地出让金500万元，于2016年6月28日收到土地出让金10.70万元。2016年5月13日，双方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确认资源规划局当日已将出让宗地实际交付给川滇黔公司。川滇黔公司在出让宗地上已进行开发建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资源规划局已按约定将土地移交川滇黔公司，川滇黔公司对土地也进行了开发利用，但未按约定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6805万元。审理中，川滇黔公司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资源规划局请求川滇黔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6805万元予以支持。 资源规划局主张川滇黔公司未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以土地出让金为基数，自迟延支付之日起按每日1‰计算的违约金。川滇黔公司抗辩，资源规划局的交地存在违约行为，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资源规划局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日期交付土地，川滇黔公司也认可对土地已进行开发建设。川滇黔公司提交的2016年5月9日接（报）处警登记表显示的是川滇黔公司与当地村民之间存在债务纠纷，2016年8月27日接（报）处警登记表显示的是川滇黔公司将当地乡村公路挖断与村民之间纠纷，提交的照片打印件也反映不出具体的时间及内容，故川滇黔公司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资源规划局交付土地存在违约行为。川滇黔公司还抗辩，其依据容大公司与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向政府支付了7662万元土地征收预付款，由于政府未及时退还7662万元导致川滇黔公司未及时支付土地出让金，故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合作协议》的当事人为容大公司与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虽然该协议中约定有容大公司参加土地招拍挂活动并按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及容大公司按时先期预付土地征收款等内容，但没有容大公司预付的土地征收款退还给容大公司后用于川滇黔公司支付本案土地出让金的约定，且川滇黔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公司或者容大公司与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或者资源规划局之间存在退还土地征收预付款后用于缴纳本案土地出让金的约定，川滇黔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川滇黔公司关于因受政策和市场影响企业经营非常困难，无力支付违约金的抗辩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川滇黔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土地出让价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期土地出让金680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川滇黔公司应于2015年12月13日前支付。故该期土地出让金延迟支付的违约金，从川滇黔公司实际违约之日2015年12月14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算至川滇黔公司的实际支付时间。经计算，3294.30万元违约144天违约金为4743792元，500万元违约191天违约金为95.50万元，10.70万元违约198天违约金为21186元，合计5719978元。第二期土地出让金6805万元，按照合同约定，川滇黔公司应于2016年11月12日前支付。故该期土地出让金延迟支付的违约金，从川滇黔公司实际违约之日2016年11月13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川滇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资源规划局支付土地出让金680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80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3日起按每日1‰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川滇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资源规划局支付违约金571997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92717元，由川滇黔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川滇黔公司提交委托付款书、结算账户收款凭证等，拟证明其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于2019年11月4日向资源规划局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2450万元。资源规划局对上述证据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并认定如下事实：川滇黔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向资源规划局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2450万元。 本院认为，资源规划局与川滇黔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一、川滇黔公司、资源规划局的合同义务分别是支付土地出让金和交付土地。即使资源规划局所交付土地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但川滇黔公司已通过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的方式确认土地已交付并同意接受，表明其愿意承担土地交付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川滇黔公司诉称资源规划局构成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资源规划局依据合法有效的合同请求川滇黔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即支付土地出让金，并承担延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责任。本案并无有力证据证明双方对川滇黔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设置有前提条件，即川滇黔公司在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退还容大公司相关款项后再支付土地出让金，故川滇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土地出让金构成主要债务履行迟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川滇黔公司主张其与容大公司、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政府与资源规划局系同一主体，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三、川滇黔公司二审中主张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进行调减，但未提供证明该违约金过分高于资源规划局实际损失的证据，且川滇黔公司一审中也未就此进行抗辩，故一审法院以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确定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2020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未直接明确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属于其调整范围，而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在该司法解释施行前普遍被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现有法律目前也未就该类纠纷不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作出规定，故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审理符合程序安定原则，并无不当。五、根据二审新查明事实，川滇黔公司已于2019年11月4日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2450万元，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作相应调整。六、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担。资源规划局的全部诉讼请求获得一审法院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川滇黔公司负担符合诉讼费用负担原则。二审案件受理费系根据川滇黔公司的上诉请求标的金额进行收取，而川滇黔公司的上诉请求仅针对第一期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二审虽因新证据而部分改判，但改判内容并不涉及第一期土地出让金，即川滇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当由川滇黔公司全部负担。 综上，川滇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使一审判决第一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初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川滇黔现代公路物流港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叙永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违约金5719978元”； 二、变更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5民初3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川滇黔现代公路物流港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叙永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土地出让金680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80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3日起按每日1‰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为，川滇黔现代公路物流港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叙永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土地出让金4355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80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3日起按每日1‰计算至2019年11月4日止；以4355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5日起按每日1‰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叙永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2717元，由川滇黔现代公路物流港股份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839元，由川滇黔现代公路物流港股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鲁静 审判员  刘小玫 审判员  林 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