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23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华西路98号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吉桂金，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龙，系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锋，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荣，男，1968年2月8日生，汉族，本科文化，云南省楚雄市人，个体工商户，住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译，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周建刚，男，1970年11月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江苏省常州市人，无业，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 原审第三人:何海潮，男，1965年9月10日生，汉族，江苏省淮安市人，个体工商户，现住云南省德宏州瑞丽市。 原审第三人:黄增亿，男，1956年10月2日生，汉族，云南省普洱市人，个体工商户，现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王贵荣诉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淮公司）、楚雄苍岭工业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楚雄苍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楚雄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后，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云2301民初425号之一民事裁定，准予王贵荣撤回对楚雄苍投公司的起诉，并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云2301民初425号民事判决，驳回王贵荣的诉讼请求。王贵荣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云23民终1359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依王贵荣申请追加周建刚、何海潮、黄增亿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19）云2301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镇淮公司不服，于2020年5月26日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镇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金龙、李志锋，被上诉人王贵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译，原审第三人周建刚、何海潮，原审第三人黄增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镇淮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2019）云2301民初47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被告镇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贵荣支付工程款3907939.81元及利息。”，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贵荣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王贵荣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无合同依据。1.上诉人将案涉工程通过委托施工方式转包给江苏镇淮建设集团第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淮第九公司）施工，而镇淮第九公司系工商登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靖国权和上诉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2015年2月6日，镇淮第九公司又将案涉工程中的水泥稳定碎石基层及沥青混凝土路面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王贵荣施工，并与其签订了《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合同》《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因此镇淮第九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贵荣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根据合同法规定，被上诉人王贵荣应向其合同相对方镇淮第九公司主张工程款，而不能越过镇淮第九公司直接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上诉人仅在欠付镇淮第九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2.镇淮第九公司虽然在2016年10月14日已注销，但不影响被上诉人王贵荣依据法律规定提起公司清算纠纷。被上诉人在未提起清算纠纷前提下，直接起诉上诉人索要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二、被上诉人王贵荣工程款总价为600万元，一审认定工程款为6407939.81元没有依据。根据2016年3月31日程瑞雪制表、周建刚签名、镇淮公司办事处主任高洪祥签名的《云甸公路三标段材料应付款明细表》序号1王贵荣的明细账反映，总金额为600万元，已付500万元，应付100万元，周建刚己向上诉人确认工程总价为600万元，且确认已付工程款500万元的事实。根据《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单价为128.8元/m2，合同暂定工程量为43920m2，合同暂定价为565.6896万元；《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合同》单价为25元/m3，工程量即便按2016年7月22日“对账人王友粮”所签字的《云甸三标段水泥稳定层、沥青对账》确定的水泥稳定层数量为15190.31m3，价款为37.9757万元；两份合同总价为603万元(565.6896万元+37.9757万元)，与周建刚上报上诉人的工程总价600万元基本一致。双方对两份合同约定的单价均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工程量多少，特别是沥青路面的工程量。如果被上诉人认为工程总价为6407939.81元，其应当提供供料明细供法庭核对，周建刚、王友粮与王贵荣所签定的对账单与现有证据不符且相互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镇淮第九公司及上诉人己实际支付被上诉人王贵荣600万元工程款。一审认定镇淮第九公司及上诉人仅支付被上诉人王贵荣250万元与事实不符。1.镇淮第九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支付被上诉人王贵荣500万元，上诉人委托孙桂荣于2016年11月3日支付被上诉人王贵荣60万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被上诉人王贵荣40万元，镇淮第九公司及上诉人共计支付被上诉人王贵荣600万元。本案双方对2016年11月3日付款60万元、2017年1月24日付款40万元均无异议。2.本案争议的是2016年1月27日镇淮第九公司支付王贵荣500万元，是否全部为工程款。上诉人认为该500万元全部为工程款。理由如下：(1)2016年1月27日镇淮第九公司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给被上诉人王贵荣，付款用途为“付材料款”，王贵荣收到该500万元时，已明知为工程款，而不是其他款项；(2)被上诉人王贵荣收款银行卡为王贵荣持有并保管，在该卡收到500万元以后，该500万元所有权已转归王贵荣所有，“占用即所有”；(3)根据周建刚当庭陈述“靖国权曾向王贵荣借了350万元”、“后来靖国权打了张借条给王贵荣”的事实，说明王贵荣收到500万元后，又与靖国权个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王贵荣自愿将350万元借给靖国权，这是王贵荣与靖国权之间借贷法律关系，与镇淮第九公司无关。如靖国权到期未还款，应当由王贵荣向靖国权主张还款；(4)第三人黄增亿提供的靖国权2015年12月14日借条，靖国权个人曾于2015年12月14日向黄增亿借款100万元，以及2016年1月28日王贵荣向黄增亿汇款50万元，可以印证周建刚证词真实性，靖国权向王贵荣借款用于归还其个人债务。该债务也与镇淮第九公司无关。因此，镇淮第九公司将500万元工程款汇给王贵荣以后，王贵荣将其中350万元资金出借给靖国权，系王贵荣对自己资金的处分行为，所产生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与镇淮第九公司无关。一审认为程瑞雪向王贵荣个人账户转入500万元，有340万元系靖国权通过王贵荣账户支付给第三人黄增亿、何海潮，原告王贵荣只得工程款150万元。一审混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作出错误判决。2016年1月27日镇淮第九公司支付王贵荣500万元系工程款，王贵荣收到500万元工程款后将340万元款项分别支付给黄增亿和何海潮，这是靖国权与王贵荣之间借款关系。一审没有区分不同事实以及不同的法律关系，导致错误判决上诉人重新再支付350万元工程款，显然错误。综上，镇淮第九公司以及上诉人己支付被上诉人王贵荣工程款600万元。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要求再支付工程款，系重复主张工程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王贵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维持。一、上诉人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主体，应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对外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案涉“云甸工业园区三标段东区中路第三标段道路工程”的总承包人就是上诉人。上诉人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出具《委托书》委托其镇淮第九公司进行施工，该委托仅是上诉人的单方行为，不具有转包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是内部行为，受委托人镇淮第九公司基于上诉人的委托代上诉人实施的所有施工行为和转包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由委托人即上诉人承担；2.王贵荣是与镇淮第九公司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但镇淮第九公司是上诉人委托的施工管理人，所以合同的权利义务的主体实际享有者和承担者都是上诉人，王贵荣分包施工的工程均属于上诉人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施工范围，上诉人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应当对该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即使上诉人与镇淮第九公司之间认定为转包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上诉人对王贵荣所主张的工程款项仍应承担清偿责任。二、一审认定王贵荣工程款为6407939.81元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案涉工程款仅为600万元的唯一依据是周建刚等人向建设单位上报的《云甸公路三标段材料应付款明细表》，王贵荣对此不予认可。1.该明细表是上诉人单方向建设单位提交的材料款明细，属内部报表性质，未经王贵荣签字认可，不能等同于与王贵荣签署的工程结算书；2.王贵荣分包的建设工程是包工包料，该明细表上报的仅为涉及沥青和水稳料的主材费，并不包括辅材及人工费用等其他费用，一审庭审中周建刚已明确进行陈述，王贵荣提交的对账单和结算单系施工负责人周建刚与王贵荣共同结算的结果，周建刚与王贵荣的结算行为系代表上诉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有权代表上诉人与王贵荣进行结算。三、上诉人实际支付王贵荣工程款金额问题。2016年1月27日，王贵荣个人账户确实收到镇淮第九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500万元，但只有150万元属于支付工程款，其余350万元并不属于镇淮第九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而是按镇淮第九公司法定代表人靖国权的要求和指示，已由公司财务人员程瑞雪分别转付给何海潮、黄增亿和公司账户。因此，2016年1月27日，上诉人实际只支付被上诉人150万元工程款，其余350万元已被靖国权以镇淮第九公司名义挪作他用，不应当被认定为已付工程款。由于上诉人与镇淮第九公司之间管理混乱，且王贵荣与何海潮、黄增亿之间并无任何法律关系，靖国权以公司名义通过王贵荣向何海潮、黄增亿银行账户转款的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周建刚述称，对案涉纠纷和一审判决没有什么说的。 原审第三人何海潮述称，对本案无意见。 原审第三人黄增亿述称，一审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错误，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其最多只应作为证人参加本案诉讼。 王贵荣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3907939.81元；2.判令被告支付从竣工验收后的次日即2016年3月12日起计算，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的利息469407.83元，并继续计算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3.判令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2013年9月29日，江苏省淮安市镇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过公开招投标取得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道路工程建设施工项目、工程中标价为61539400.78元、中标总工期为240（日历天）。工程中标后，淮安市镇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镇淮公司，即本案第一被告。2013年10月25日，由被告镇淮公司作为工程承包方与苍岭投资公司签订了楚雄市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道路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工期作了约定，合同价款为61539400.78元，同时还对承包方和发包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3年12月1日，被告镇淮公司向发包方苍岭投资公司出具施工授权委托书一份，具体内容为：“由镇淮公司中标承建的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第三标段道路工程，现在授权委托镇淮第九公司负责施工、承建，靖国权为该工程的全权负责人，负责该工程的组织施工、生产管理、竣工验收、工程款收付。”。2015年2月6日，被告镇淮公司以“镇淮第九公司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原告王贵荣（乙方）签订了《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合同》和《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签订合同的甲方代表为第三人周建刚，并盖有“镇淮第九公司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部”的公章。《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合同》约定：因工程建设需要，甲方将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工程水泥稳定碎石基层工程委托乙方施工；工程内容为5%水泥稳定碎石，包括水稳料搅拌、摊铺、调型、压实、养护等内容；工程量详见本项目设计图，图纸工程量为暂定数量，不能作为最终结算和支付的依据，结算按照经甲乙双方认可的实际施工数量确认；包工综合单价为25元/立方米（压实方），工程数量以乙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作为结算工程量；上述单价中包括（但不限于）完成该项目所需的劳务、机械、质量自检、缺陷修复、管理、保险（意外伤害险）、利润及风险费用等；合同工期为25个工作日，实际开工起算时间以甲方出具的书面开工令为准；本合同为单价合同，工程造价按施工中实际工程量（甲乙双方现场代表签字确认）乘以本合同相应的单价计算；乙方将全部合同约定内容施工结束后，甲方支付额达到总价的70%，待甲方、监理、业主及相应的试验检测机构检测合格并出具相应的检测报告后，甲方将剩余总价的30%支付给乙方。《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沥青砼路面施工；承包范围为7㎝厚AC-20C粗粒式沥青混凝土、5㎝厚AC-13C中粒式沥青混凝土，二层乳化沥青粘层、透层，稀浆封层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及验收通过；单价（综合单价包干）18.80元/㎡，结算工程量以实际产生并经过发包人、承包人双方确认的工程数量为准；工程总日历工期25天，具体开工日期以发包方书面通知为准；发包人委派的现场代表胡家君，职务项目部总工程师；本工程采用综合单价包干的方式，此价格涵盖了完成该工程项目所需的包括所有路面清理及垃圾清理、清扫基层水泥稳定碎石基层费用、水电费、管理费、利润、机械进出场费、安全文明施工以及为完成合同约定工作的其他一切费用；合同暂定工程量43920㎡，工程量按实结算；承包人完成7㎝厚粗粒式沥青混凝土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200万元工程款，承包人完成所有路面工程并经甲方、监理、建设单位、第三方检测机构验收合格一个季度后，发包人再支付扣除200万元后剩余款项的50%，验收合格两个季度后再支付扣除200万后剩余款项的50%，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的所有款项为合同总价的95%，剩余5%的款项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待质量保修期满一年后支付。《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合同》《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5年10月份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于2016年2月初完工。2016年1月27日，镇淮第九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原告王贵荣账号为6214XXXX5499的银行账户转账500万元，并在用途里注明“付材料款”。2016年1月28日，镇淮第九公司时任出纳程瑞雪、财务经理***及原告王贵荣的妹妹王桂珍一同前往原告账号为6214XXXX5499的银行卡开户行，由王桂珍持有原告王贵荣账号为6214XXXX5499的银行卡并操作、输入银行卡密码的情况下，从原告王贵荣前述银行卡向自己账号为6214XXXX5291的银行账户转账150万元、向黄增亿账号6228XXXX5270的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向何海潮账号为6214XXXX5366的银行账户转账290万元，并取现金10万元。2016年3月11日，楚雄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管理局质量安全监督管理科在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三标段竣工报告材料上签章，同意对该工程验收备案。2016年3月31日，高洪祥（办事处主任一栏）、周建刚（副总经理一栏）在云甸公路三标段材料应付款明细表上签字，该表第一行内容为：姓名王贵荣，科目名称沥青水稳，总金额600万元，已付500万元，应付100万元。2016年11月3日、2017年1月24日，孙桂荣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向原告王贵荣账号为6231XXXX7472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涉案工程款60万元、向原告王贵荣的妻子李应菊账号为4340XXXX2710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涉案工程款39万元（在该笔款凭证上程瑞雪备注“王贵荣本次收款肆拾万元，因付款余额不够，其中壹万元为周建刚垫付”）。同日，李应菊代原告王贵荣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镇淮公司云甸工业园区云甸东区中路三标段油路面工程款40万元整”。2016年7月22日，镇淮第九公司项目负责人周建刚与原告进行了工程量对账，确定工程总结算价为6407939.81元，并在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道路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该工程结算单载明：王贵荣施工的三标段水稳层与沥青面层工程于2016年7月22日已经完工交验，工程总结算价为6407939.81元，截止2018年5月30日共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分别于2016年1月28日支付150万元；2016年11月3日支付60万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40万元，结算价扣除已付款项后还欠王贵荣工程款3907939.81元。 另查明，针对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三标段工程，发包方楚雄苍投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2015年2月9日、4月3日、12月1日分别向镇淮第九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工程款73万元、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于2016年2月5日、3月23日、6月13日分别向镇淮第九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工程款500万元、315万元、185万元。2016年7月19日，苍岭投资公司董事长主持召开会议，专题研究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有关事宜，苍岭投资公司、楚雄市纪委派出第八纪工委、被告镇淮公司领导及相关人员参加会议达成共识，并形成会议纪要载明：1.镇淮公司作为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中标单位，应指定专人全权负责处理项目剩余工程款项拨付问题。2.镇淮公司要在楚雄成立专门部门，妥善解决剩余工程款项拨付以及因该公司拖欠材料款、劳务工资等情况导致的群众上访问题。3.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剩余工程款项按合同计算，在拨付季度内，分三到四次逐次拨付，分期拨付的工程款项不再计资金占用费。4.由靖国权、周建刚、邱开金自行解决关于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投入资金的债权纠纷问题……。会议纪要参会人员签名处有靖国权、周建刚、邱开金等人的签名，并加盖有楚雄苍投公司和被告镇淮公司的公章。形成会议纪要后，被告镇淮公司从镇淮第九公司收回了对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三标段工程的管理权。自2016年6月14日起至形成会议纪要后至今，楚雄苍投公司未再向镇淮第九公司支付过工程款。自2014年7月8日起至2017年11月13日，楚雄苍投公司陆续向被告镇淮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就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三标段工程至今未进行结算。 同时查明，第三人何海潮、黄增亿与原被告均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靖国权曾于2015年12月14日向第三人黄增亿借款100万元，镇淮第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靖国权，靖国权与被告镇淮公司同为镇淮第九公司的股东。2016年10月14日，镇淮第九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合同关系应如何认定？本案的工程款、利息应如何认定及应由谁承担？如何确认未付工程款问题？ 关于本案的合同关系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根据本案查证事实，被告镇淮公司向苍岭投资公司承包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道路工程建设项目后，又将工程委托下设镇淮第九公司施工，施工负责人为靖国权，并设立了镇淮第九公司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镇淮第九公司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部与原告王贵荣签订了《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合同》和《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合同》，将被告承包施工范围内的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内容和沥青混凝土路面施工内容分包给原告王贵荣施工，被告就涉案工程与原告王贵荣形成了转包合同关系，原告王贵荣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对被告就涉案工程款提起本案诉讼，但因其未能提交相应的施工资质，其与被告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应认定为无效。被告镇淮公司抗辩其与原告王贵荣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工程款、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关于工程款的认定。经审查，被告镇淮公司向苍岭投资公司承包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部工程项目后，委托下设镇淮第九公司负责施工，施工负责人为靖国权。原告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和第三人周建刚的当庭陈述，已证实涉案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实际上是由本案第三人周建刚负责施工项目管理，第三人周建刚对外签订的转包合同、劳务结算、工程结算等应视为代被告履行施工项目管理职责的职务行为，其与王贵荣于2016年7月22日签订的《云甸三标段水泥稳定层、沥青对账单》《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工程结算》系代表被告作出，《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工程结算》中的结算价款6407939.81元应认定为原告王贵荣的实际施工价款。至于被告镇淮公司辩称结算单上反映工程完工后没有工程量产生，原告王贵荣当庭说明系笔误，且被告并未提供原告施工的工程内容还有其他第三人参与的证据，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工程款利息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经审查，涉案工程已经于2016年3月11日竣工并完成移交，因此原告王贵荣主张自2016年3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应由谁承担上述款项支付责任的问题。根据上述分析，被告镇淮公司向苍岭投资公司承包楚雄市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道路工程建设施工项目后，又将工程委托下设镇淮第九公司施工，工程的实际承包主体并未改变。镇淮第九公司作为被告镇淮公司的设立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被告镇淮公司及镇淮第九公司均应对上述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现经审理查明，镇淮第九公司已于2016年10月14日办理了注销登记，故被告镇淮公司依法应对本案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 如何确认未付工程款的问题。经审查，被告镇淮公司应付原告王贵荣的工程款为6407939.81元，扣除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100万元外，被告镇淮公司认为原镇淮第九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向原告王贵荣个人账户转入的500万元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经本院向原镇淮第九公司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部出纳程瑞雪进行核实，并追加第三人黄增亿、何海潮，结合程瑞雪的证言和第三人黄增亿、何海潮当庭陈述已证实：第一，程瑞雪2016年1月28日向原告王贵荣个人账户转入500万元中，有340万元系原镇淮第九公司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项目负责人靖国权通过王贵荣的账户支付给第三人黄增亿、何海潮，原告王贵荣实际只得到工程款150万元；第二，第三人黄增亿、何海潮与王贵荣并不认识，也无债权债务关系，黄增亿还证实其中的50万元系靖国权归还给他的借款。 综合上述证据，一审认为，原告因涉案工程实际收到被告镇淮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250万元，被告镇淮公司尚欠原告王贵荣的工程款应认定为3907939.81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镇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贵荣支付工程款3907939.81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3907939.81元为基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3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款交本院）；二、第三人周建刚、黄增亿、何海潮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41819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镇淮公司负担（未交，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款交本院）。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认定“2016年7月22日，镇淮第九公司项目负责人周建刚与原告进行了工程量对账，确定工程总结算价为6407939.81元，并在楚雄云甸工业园区东区中路三标段道路工程结算单上签字确认，该工程结算单载明：王贵荣施工的三标段水稳层与沥青面层工程于2016年7月22日已经完工交验，工程总结算价为6407939.81元，截止2018年5月30日共支付工程款250万元，分别于2016年1月28日支付150万元；2016年11月3日支付60万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40万元，结算价扣除已付款项后还欠王贵荣工程款3907939.81元。”的事实有异议，认为：1.2016年6月22日结算时间与工程结束时间不一致，案涉工程2016年2月就全部完工且不存在其他继续施工行为，该对账单是虚假的；2.镇淮公司和镇淮第九公司均未授权周建刚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周建刚无权代表公司与被上诉人进行工程造价结算，该结算行为无效；3.该对账单显示2016年1月28日已付款150万元，可2016年1月27日镇淮第九公司实际支付王贵荣500万元工程款；4.一审认定案涉三标段工程结算时间是2018年9月，500万元工程款已支付王贵荣，至于镇淮第九公司为何委托王贵荣代靖国权支付何海潮、黄增亿、程瑞雪三人350万元的事实，一审未要求王贵荣举证，也未进行调查核实。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和未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本案核心争议是已付500万元工程款最后变为150万元，靖国权作为参与人应到庭配合法庭查明案件事实，但一审王贵荣未申请靖国权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遗漏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本案王贵荣作为债权人，原一、二审和重审一、二审均未出庭进行陈述，一审认定事实缺少王贵荣的陈述和调查；3.一审未对王贵荣收到500万元工程款后又将其中350万元支付给其他案外人的性质和王贵荣与靖国权之间是否存在借款纠纷进行调查核实，以及未核实案外人收款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王贵荣及原审第三人周建刚、何海潮、黄增亿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一审诉讼中，王贵荣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云23民初425号民事裁定，对楚雄苍岭工业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应支付给镇淮公司的工程款438万元采取停止支付的保全措施，停止支付期限为二年；如要支付，由一审法院提存。王贵荣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镇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王贵荣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上诉人镇淮公司未付被上诉人王贵荣的工程款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对于镇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被上诉人王贵荣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判定。首先，应当分析、判定镇淮公司与楚雄苍岭工业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之间、镇淮公司与镇淮第九公司之间、镇淮第九公司与王贵荣之间、上诉人镇淮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贵荣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在案的《中标通知书》《合同协议书》《楚雄云甸工业区东区中路第三标段道路工程施工授权书》《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合同》《沥青混泥土路面施工合同》《竣工报告》能证明以下法律事实：第一、镇淮公司与楚雄苍岭工业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之间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关系，镇淮公司为案涉建设工程项目的承包人，楚雄苍岭工业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为案涉工程建设单位和发包人；第二、镇淮公司与镇淮第九公司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镇淮公司取得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包权后，以委托书方式委托镇淮第九公司施工，施工负责人为靖国权，因此，镇淮公司是委托人，镇淮第九公司是受委托人；第三、镇淮第九公司受镇淮公司委托后，又将案涉建设工程分包给王贵荣进行施工，镇淮第九公司为转包人，王贵荣为实际施工人；第四、镇淮公司与镇淮第九公司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镇淮第九公司在委托施工范围内将案涉建设工程转包给王贵荣施工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委托代理人镇淮公司发生效力；第五、王贵荣作为实际施工人已按与镇淮第九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完成案涉建设工程并验收交付使用；第六、镇淮公司与王贵荣之间属于转包关系。其次，镇淮公司与镇淮第九公司的法人资格是否混同。在案工商登记信息能证明镇淮公司和靖国权均登记为镇淮第九公司股东，镇淮第九公司系镇淮公司的关联公司和分公司，但双方法人资格混同，在镇淮第九公司未经清算注销法人登记后，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应当由镇淮公司承受。综上，镇淮公司作为案涉建设工程项目的承包人和委托人，将案涉建设工程委托镇淮第九公司施工，其对镇淮第九公司又将案涉工程转包给王贵荣施工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因王贵荣与镇淮第九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但王贵荣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镇淮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镇淮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法律责任。 对于镇淮公司未支付工程款金额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应对原审第三人周建刚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身份进行界定。在案的《云甸公路三标段材料应付款明细》《会议纪要》《水泥稳定碎石基层施工合同》《沥青混泥土路面施工合同》《竣工报告》等证据能证明原审第三人周建刚的身份属于案涉工程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其代表镇淮第九公司和镇淮公司实际参与了案涉工程的转包、前期工程材料款拨付、工程质量验收和案涉工程遗留问题的研究处理，原审第三人周建刚的身份是镇淮公司和镇淮第九公司案涉建设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因此，本院认定原审第三人周建刚就是镇淮公司和镇淮第九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原审第三人周建刚在案涉工程中实施的行为系代表镇淮公司和镇淮第九公司的行为。其次，应对原审第三人周建刚与王贵荣结算行为的效力进行界定。如前所述，原审第三人周建刚在案涉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作出的行为属于代镇淮第九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镇淮第九公司，在镇淮第九公司被注销登记后，应当由镇淮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因此，结合原审第三人周建刚的身份和行为性质，本院认定原审第三人周建刚与王贵荣的结算行为的效力和后果应由镇淮公司承担。再次，本案王贵荣主张案涉工程款为6407939.81元，镇淮公司则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款为600万元。王贵荣提交的2016年7月22日，王贵荣、周建刚、王友粮三人的对账单及王贵荣和周建刚二人的工程结算单均能证明，原审第三人周建刚代表镇淮公司和镇淮第九公司与王贵荣结算的案涉工程款为6407939.81元；镇淮公司对工程款为600万元的辩解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优势原则，本院认定王贵荣案涉工程款为6407939.81元。最后，对镇淮第九公司已付500万元款项是否全部属于工程款进行分析界定。本案王贵荣和镇淮公司均对2016年1月28日镇淮第九公司向王贵荣银行账户支付5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对该款项是否全部属于工程款争议较大。镇淮公司认为500万元全部属于已实际支付的工程款；王贵荣则认为其中仅有150万元属于工程款，其余35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不属于工程款。本院认为，结合在案证据及原审第三人何海潮、黄增亿的陈述，镇淮第九公司在向王贵荣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0万元资金后，又在公司财务经理***和出纳程瑞雪的参与下从王贵荣银行账户分别向何海潮账户转款290万元、黄增亿账户转款50万元及取现10万元的行为属于镇淮第九公司的行为，镇淮第九公司转入王贵荣银行账户资金中的350万元不属于已支付工程款，其余150万元属于镇淮第九公司实际支付王贵荣的工程款。一审认定本案镇淮公司应支付王贵荣的案涉工程款为6407939.81元，扣除已支付的250万元，镇淮公司仍应支付王贵荣工程款3907939.81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审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吴启贤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庞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