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0民终18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济州西路376号四楼。 法定代表人：夏万友，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军，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琳，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启泰，男，196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高邮市人，系死者朱立红之夫，住江苏省高邮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清，男，1945年3月4日出生，汉族，高邮市人，系死者朱立红之父，住江苏省高邮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怀英，女，1945年8月4日出生，汉族，高邮市人，系死者朱立红之母，住江苏省高邮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爱华，女，199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高邮市人，系死者朱立红之女，住江苏省苏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强加华，男，196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兴化市人，住江苏省兴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有国，男，197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高邮市人，住江苏省高邮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炳荣，江苏楚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启泰、朱永清、史怀英、毛爱华（前述四被上诉人以下简称葛启泰方）、强加华、宋有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4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葛启泰方对我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及其履行方式混为一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是两种不同的义务，而且履行的方式也不相同。只要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就完成了提示义务。本案中，我司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商业险合同条款，其中对免责条款的字体以加粗加黑的方式进行了标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履行方式。2.一审法院将法律禁止行为的免责与合同约定的其他行为的免责混为一谈。交通事故处理部门己经认定强加华肇事逃逸，我司据此主张免责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3.一审法院认定我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的理由之一是“商业险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且与主合同文本相分离”。我司认为该事实认定不足以证明其未尽提示义务。葛启泰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以下简称保险单），在该保险单中保险人作了重要提示。宋有国作为从事道路运输的经营者，其曾在2015年因道路交通事故纠纷被人起诉到法院，他应该比其他人更加关注合同条款中的免责内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我司未尽提示义务显然不符合事实。4.我司在一审中抗辩宋有国、强加华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案，未及时通知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未及时报案和通知的原因是强家华逃逸，致使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无法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司的上诉请求。 葛启泰方答辩称：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强加华未答辩。 宋有国答辩称：1.本案事故的发生，即意味着保险赔偿条件已成就，都邦保险泰州公司的赔偿义务就已经开始，驾驶员的肇事逃逸行为并不改变已发生事故事实，驾驶员的逃逸行为并没有扩大交通事故的损失，也没有加重都邦保险泰州公司的赔偿责任。2.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虽然对法律禁止行为的告知义务有所降低，但仍然要求保险公司就该免责条款应当对投保人作出提示。在本案中，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没有向宋有国送达和出示任何保险条款，同时宋有国也没有委托任何人签收过这样的免责条款。因此，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葛启泰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强加华、宋有国、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共同赔偿葛启泰方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163642.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日19时5分许，受害人朱立红在高邮市202县M处步行时，被同向强加华所驾驶的苏Ｍ×××××轻型普通货车碰撞，当场死亡。强加华驾车逃逸，约30分钟后主动驾车返回事故现场，2019年2月15日高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邮公交认字【2019】第024号）：一、强加华在该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二、朱立红无责任。宋有国系肇事车辆苏Ｍ×××××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权人，强加华系宋有国雇佣的驾驶员。宋有国将涉案车辆苏Ｍ×××××轻型普通货车在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以强加华肇事逃逸为由，拒绝商业险赔偿。 另查明，宋有国本人并未在投保人声明（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中签字，系他人代签。另外肇事车辆苏Ｍ×××××原系强加华所有，后经转让与宋有国，该车首保说明系针对强加华做出，而非宋有国。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结合高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所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中强加华就本起事故负全部责任，另宋有国系强加华雇主，该院认为，强加华违法的交通行为直接导致了死者朱立红死亡，强加华及其雇主宋有国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宋有国在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100万元，不计免赔），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抗辩强加华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肇事逃逸的法律禁止性行为，按照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属于免责事由，且虽然投保人声明中不是投保人宋有国本人签字，但是强加华、宋有国已经于2015年在江苏泰州发生过一起交通事故诉讼，对此宋有国肯定已经收到商业保险条款且对其内容是知晓的，所以案涉免责条款是生效的，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免责。宋有国认为，肇事逃逸虽然属于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但事故发生时，保险责任已经发生，交通肇事逃逸并不直接扩大损害结果，其义务的违反不必然导致保险免责的法律后果的承担，投保人并未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规定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应当就免责条款已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说明承担举证责任，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未能就已尽提示说明义务提供相应证据，故保险公司免责条款并未生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能免责。该院认为，强加华肇事逃逸固属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但事故发生时，保险责任业已产生，法律禁止行为与保险责任免除之间并无相当因果关系，另投保人宋有国与保险人之间的商业险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且与主合同文本相分离，依照保险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当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尽提示与说明义务，但投保人声明中并无投保人宋有国本人签字，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在诉讼中称仅向该涉案车辆首保人强加华提示、说明，并未直接向投保人宋有国提示、说明，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虽抗辩2015年强加华与宋有国因交通事故纠纷涉诉，但此并未能免除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就法律禁止行为保险责任免除向投保人的提示说明义务，且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自2015年交通事故案件后，每年保险时尚有多次机会与投保人宋有国完善相关提示说明手续，都邦保险泰州公司明知而不为，系对提示、说明义务的违反，自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院认为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不能依据商业险保险免责条款免责，其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根据法定的赔偿项目、标准和本案查明的事实，该院对葛启泰方的赔偿请求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葛启泰方主张944000元（472000元/年*20年）。葛启泰方为证明其诉请，提供了死者朱立红生前在五八到家有限公司上海浦东分公司服务协议、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以及上海市浦东新区杨思联丰街道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该证明上有房东徐欣良签字），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及宋有国均不认可，经审查，葛启泰方所举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符合相关规定，该院依法予以认定。 2.丧葬费，葛启泰方主张39870.5元（79741/2），强加华、宋有国、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均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认定。 3、被扶养人生活费，葛启泰方主张176772元，（被扶养人有两子女，1*6*29462），葛启泰方提供了由高邮市临泽镇董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死者朱立红父母的收入证明，强加华、宋有国、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不予认可，经审查，鉴于死者父母年事已高系农村居民，无劳动能力亦无相应收入，需要子女抚养，故该院对于被扶养人生活依法予以认定。 4.办理丧事产生的差旅费、误工费，葛启泰方主张3000元，强加华、宋有国、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对此费用均无异议，该院依法予以认可。 对于以上认定的赔偿项目合计1163642.5元。因强加华就本起事故负全部责任，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应赔偿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110000元（交强险11万元+商业三责险100万元）。其余赔偿金53642.5元应由强加华、宋有国共同偿还，另宋有国所垫付的丧葬费40000元应予扣除。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葛启泰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110000元；二、被告强加华、宋有国共同偿还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葛启泰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3642.5元。如赔偿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26元，由强加华、宋有国、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强加华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存在肇事逃逸行为，但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并不当然可据此免除保险赔偿责任。都邦保险泰州公司主张免责，应当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即：“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亦即保险公司对肇事逃逸责任免除条款应须尽到提示义务方可免责。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都邦保险泰州公司至今未能举证出其已履行上述法定义务的证据。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对保险单的交付，并不当然即可证明其对保险条款的交付。况且，在本案中能够证明保险格式条款交付证据的案涉投保单，其落款处签名又非投保人宋有国所签，宋有国在诉讼中又否认收到了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每次投保都是订立新的保险合同的行为，保险公司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其应当尽到提示义务。即使投保人在同一公司进行续保的，提示义务在每次订立保险合同时都应履行，不能因为首次或其中某次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就免除保险公司其后订立保险合同时的提示义务，法律就此没有例外规定。因此，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保险格式条款在本次投保项下已交付和免责条款已提示的情况下，其在本案中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都邦保险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期间江苏省已施行《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不再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受害人残疾（死亡）赔偿金。同时按照新标准计算出残疾（死亡）赔偿金后，将当事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在残疾（死亡）赔偿金中列支，不在残疾（死亡）赔偿金以外另加。按照统一后的计算方式及标准计算朱立红的死亡赔偿金为（21948元＋5386元）×20年×1.78＝973090.4，被扶养人生活费176772元从上述死亡赔偿金中列支。对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费用，本院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合计1015960.9元。因强加华就本起事故负全部责任，都邦保险泰州公司应赔偿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015960.9元（交强险110000元+商业三责险905960.9元）。另，宋有国垫付的丧葬费40000元应予返还。据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9）苏1084民初4697号民事判决； 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葛启泰、朱永清、史怀英、毛爱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015960.9元； 三、葛启泰、朱永清、史怀英、毛爱华在收到上述赔偿款后即返还宋有国垫付款40000元； 四、驳回葛启泰、朱永清、史怀英、毛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26元，由强加华、宋有国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26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华桂祥 审判员  刘念昌 审判员  李 响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思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