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2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军，男，1964年2月19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莲双，北京扬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芳，女，198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卓，河北庆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宝军因与被上诉人刘海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1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9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宝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霞、尹莲双，被上诉人刘海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宝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海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刘海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为空白合同是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并以刘海芳私自填写的合同作为裁判依据，于法无据，应予改判。《租赁合同》部分内容为空白、未填写完整系因双方对具体内容尚未明确，但为表明签约诚意，也因基础条款已达成合意，故签署了留有空白的协议。双方商定确定是否能够建房后，再将相关面积补全，后确实无法取得建房审批手续，如强行建房，将违反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故张宝军未新建房屋。刘海芳事后补填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严重失信。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宝军存在违约行为，依法应予改判。一审法院认为张宝军收到定金后需开始进行增建，未增建属于违约。但实际上，该约定内容系刘海芳单方填写，且刘海芳认可不予增建的事实，张宝军不存在违约行为。三、张宝军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租赁合同》未对未予增建情形设定违约责任条款，张宝军收取租金27万元，刘海芳装修评估价约13万元，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40万元有违公平正义。四、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宝军对涉诉场院消防安全负有责任，依法应予改判。根据北京市消防条例第21条的规定，管理使用人应当履行消防安全职责，因此刘海芳系履行消防安全职责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张宝军具有消防责任，判决张宝军承担消防违法罚款费用，于法无据。刘海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宝军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高院裁判要旨可见，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的，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结合一审法院现场踏勘及合同的图纸附件能够证实刘海芳填写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宝军未按照协议约定增建厂房，未按照协议约定交付全部承租场地，严重影响刘海芳的生产经营。张宝军在协议生效期间，多次拉闸断电，锁门造成刘海芳停产、停业及财产损失。张宝军未按照协议约定将北京银祥印刷有限公司的相关证件交予刘海芳使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宝军在涉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并据此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张宝军作为出租人应提供给承租人消防设施齐全的厂房，法院判令其承担2.5万元罚款，公平公正。刘海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宝军支付违约金50万元；2．张宝军赔偿装饰装修损失149844.4元；3．张宝军支付刘海芳搬迁费133500元；4．张宝军赔偿停产停业损失202418元，另租房屋的财产损失25000元；5．张宝军退还垫付款5万元，退还设备维修款4800元；6．诉讼费、评估费由张宝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2日，出租方张宝军作为甲方与乙方承租方刘海芳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甲方将其合法拥有的厂房和现将正经营的印刷厂银祥印刷公司的营业执照一并租给乙方使用。一、出租厂房情况，甲方租赁给乙方的厂房坐落在北京市顺义区×村内，租赁建筑面积共为（刘海芳持有合同手写为4000、张海军所持合同为空白待填）平方米［包括要求的（刘海芳持有合同手写为1500、张海军所持合同为空白待填）平方米的建盖面积和院外的（刘海芳持有合同手写为200、张海军所持合同为空白待填）平方米的纸库以及供电设施以及供暖设施正常使用］。厂房类型为（刘海芳持有合同手写为砖混、张海军所持合同为空白待填）。二、厂房起付日期和租赁期限，1、厂房建盖及腾退地上物的日期（刘海芳持有合同手写为一个月、张海军所持合同为空白待填），自（刘海芳持有合同手写为2017年8月22日起、张海军所持合同为空白待填）至（刘海芳持有合同手写为2017年9月22日、张海军所持合同为空白待填）。厂房建盖及腾退地上物期间免收租费。厂房租赁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租赁期12年，租金一年一交付。三、租金及保证金交付方式，甲乙双方约定，该厂房租赁的年租金为50万元，其中包含营业执照、供电设备以及取暖设施的正常使用，直至租赁期满。合同生效后，先交订金5万元，甲方开始增建要求的（刘海芳持有合同手写为1500、张海军所持合同为空白待填）平方米的厂房和腾退甲方的物品和设备，直到乙方可以搬迁。搬迁前乙方先交第一年（2017年9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租金20万元，余下于2017年11月30日交齐余下25万元。租金以每年的9月底前交下一年房租租金，第6年至第10年房租租金为每年51.5万元。第11年至期满房租租金为53万元每年。甲乙双方一旦签订合同，甲方应把银祥印刷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证件、账户开户许可证件、网银U盾、财务章、人名章、发票章以及福利证件交予乙方使用，乙方保证使用时不做违法违规事件，合法经营和使用。四、其他费用，租赁期间，使用该厂房所发生的水、电、取暖燃气、营业制造、工会和税务的各项纳税等通讯的费用由乙方自行缴费，与甲方无关。乙方经营此厂过程中，因本厂是福利印刷厂，现雇佣的残疾人牵扯到国家税务退税问题，经双方协商，退税金额甲方可得50％，乙方可得50％。乙方按月结算给甲方。乙方另需装修或者增设附属设施和设备的，应事先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按规定须向有关部门审批的，则还应由甲方报请有关部门批准后，方可进行。厂房租赁期间，甲乙双方都应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不得利用厂房租赁进行非法活动。厂房租赁期间，乙方可根据自己的经营特点进行装修，但原则上不得破坏原房结构，装修费用由乙方自负，如乙方租赁期间加盖厂房合同期满后，乙方自行处理。厂房租赁期间，如甲方提前终止合同而违约，应赔偿乙方一年租金以及企业搬迁费并退还已缴纳租赁期间未使用的房租费。如因乙方的个人自身原因提前终止合同而违约，应赔偿甲方一年租金。租赁期间，如因产权证问题而影响乙方正常经营而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一切责任给予赔偿。2018年5月12日，张宝军与刘海芳在一份《收条》上签字确认，该收条中载明张宝军收到刘海芳租赁费32万元，今张宝军退还刘海芳5万元，截止2018年4月30日为止，张宝军实际收到刘海芳租赁费27万元，经双方核实确认无误。2018年6月14日，张宝军以《租赁合同》为由将刘海芳诉至一审法院，刘海芳亦提起反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百汇方兴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刘海芳在涉诉租赁场地内的装修现值、残值价值进行评估。经评估，装饰、装修现值为149844.4元、残值为133893.67元。2017年12月24日，北京市顺义区公安消防支队作出顺公（消）行罚决字［2017］04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中载明因银祥印刷公司北侧厂房内未设置消火栓系统，消防设施的设置不符合国家标准，故给予银祥印刷公司罚款25000元的处罚。2017年12月24日，北京市顺义区公安消防支队作出顺公（消）行罚决字［2017］046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中载明因银祥印刷公司一号厂房与二号厂房之间堆放货，占用防火间距，故给予银祥印刷公司罚款25000元的处罚。2017年12月29日，刘海芳交纳了行政处罚款。2018年1月26日，北京市顺义区文化委员会作出顺文执罚［2018］2000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中载明因银祥印刷公司接受非出版单位的委托印刷出版物，故没收图书散页《新国际交互上午英语3》5令；并罚款2000元。一审庭审中，刘海芳称双方之间的合同因张宝军单方面于2018年4月30日提前解除，并采取拉闸限电的方式妨碍刘海芳经营，其中4800元设备维修款便是张宝军断电导致刘海芳自己设备损害所致；张宝军称双方之间的涉诉合同已经协议解除，且刘海芳在经营期间非法印刷。一审庭审中，刘海芳称其实际占有使用涉诉场地自2017年9月20日至2018年4月30日，而且被告只交付了一部分。一审庭审中，刘海芳称涉诉合同是张宝军提供的，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刘海芳所持有合同将合同空白处填上了，但是张宝军的没有填上。张宝军则称当时签订合同的时候，房子还没有盖好，所以就空出来了。一审诉讼中，刘海芳称处罚款当时是张宝军让其先交的，并称最后双方在进行结算。违约金和损失的责任承担方式由法院决定，但其存在诸多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双方均认可涉诉《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对此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张宝军虽称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原合同空白处是未填写的，刘海芳自行填写了其所持有的合同。但张宝军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将自己签名的空白合同交予他人的法律后果应该是明知的，张宝军的此行为可视为是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现根据刘海芳所持《租赁合同》的约定租赁建筑面积为4000平方米、张宝军在收到定金后需开始进行增建等，但张宝军未能依约履行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宝军在涉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现刘海芳有权要求张宝军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现刘海芳同时要求张宝军给付违约金并赔偿相关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刘海芳的损失数额对违约金予以酌情调整。同时对于刘海芳要求张宝军退还垫付处罚费用5万元的诉讼请求，涉诉两份处罚决定书处罚原因分别为厂房内未设置消火栓系统及堆放货物，张宝军作为涉诉场院的出租方对厂房是否符合消防规定负有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于刘海芳要求张宝军退还其中2.5万元垫付处罚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刘海芳在处罚期间实际经营，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堆放货物系由于张宝军所为，故一审法院对刘海芳要求退还另2.5万元处罚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对于刘海芳称因张宝军私自断电导致其设备损害进行维修，故要求张宝军退还设备维修款4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现刘海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发生系由于张宝军断电所致，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判决：一、张宝军给付刘海芳违约金三十九万五千零六十一元七角七分，并支付垫付处罚款二万五千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刘海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张宝军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客观上无法履行《租赁合同》第一条双方约定的内容，张宝军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刘海芳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海芳认可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张宝军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增建1500平米，实际增建面积是400平米，其增建行为与该证据相矛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宝军与刘海芳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均认可《租赁合同》已经解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刘海芳所持《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为：租赁建筑面积为4000平方米（包含要求的1500平方的建盖面积和院外的200平方米的纸库以及供电设施以及取暖设施正常使用），合同生效后，先交定金人民币5万元整，甲方（张宝军）开始增建要求的1500平方的厂房和腾退甲方的物品和设备，直到乙方可以搬迁。张宝军所持《租赁合同》中关于租赁建筑面积及增建面积处为空白，张宝军称系因双方对具体内容尚未明确，但为表明签约诚意，也因基础条款已达成合意，故签署了留有空白的协议。双方商定确定是否能够建房后，再将相关面积补全。对此本院认为，张宝军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的，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结合张宝军一审庭审中陈述“正好加盖一个房子，等以后在填上，我加盖是400平米”及二审中陈述“最终实际交付刘海芳的面积平米数为1783.51平方米”的内容，张宝军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未按照合同约定的面积实际交付亦未依约进行增建。故张宝军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范围，结合刘海芳提交的有关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酌定张宝军赔偿刘海芳395061.77元并无不当。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原因系厂房内未设置消火栓系统，消防设施的设置不符合国家标准，张宝军作为出租人应当履行相应的消防安全职责，故一审法院判令张宝军承担该处罚决定书项下的罚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宝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1元，由张宝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沈 放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法官助理  向 玗法官助理  黄晓宇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