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良睦路1399号24号楼10号。法定代表人：陶伟华，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问，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佳仪，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娄山关路533号金虹桥中心2902-2913室。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敏晖，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自勉，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麻瓜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寻梦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12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杭州麻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涉案文章在一审判决书中对文章主要内容作了错误总结，涉案文章应包括两部分，事实陈述部分即XX平台部分店铺涉及洗钱，另外是主观评论部分。一审提到的被上诉人持主观放任态度洗钱现象具有广泛性将平台贴上洗钱标签，XX沦为洗钱平台并非涉案文章内容。二、一审判决对于涉案文章是否侵权的侵权构成要件有认定错误。上诉人不属于新闻单位，应适用一般网络侵权纠纷标准，因上诉人无互联网新闻从业许可资质，属于普通撰文者，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认定为财经类专业媒体并采用新闻真实性原则属于认定错误，本案应以内容基本真实作为判断准则和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的要求高于了法定标准。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矛盾。涉案文章内容是基本真实的，上诉人撰写的文章内容部分基本属实，双方并无争议，即XX平台部分店铺涉及洗钱行为。一审将事实陈述和主观论点进行了混同判断。一审审理因撰文引起的互联网名誉侵权案件，应当参照客观环境下的客观情况来判断，而非行文逻辑。四、上诉人并无主观过错，上诉人的撰文是有事实基础的，撰文前也进行了测试充值，上诉人行使的是公正评论权，电子商务平台确实有法定监管义务，依据是电子商务法，提示被上诉人加强监督义务是对其的合理建议和批评。五、涉案文章并未造成名誉权损失，被上诉人在涉案文章前就存在褒贬不一的评价，其他媒体也曾经对被上诉人提出经营上的建议。无法证明涉案文章和被上诉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发布的读者评论大部分与涉案文章没有关系。六、即使涉案文章构成侵权，一审所判的20万赔偿金也过高，涉案文章对社会公共利益是有帮助的，侵权后果对上诉人不公平。上诉人还认为，电商平台有防范洗钱等网络平台犯罪的监管义务，而XX应加强监管义务。被上诉人上海寻梦公司辩称：一、关于涉案文章的基本内容，上诉人主要认为一审法院归纳的后两点事实认定错误，但事实和观点是有区别的，事实是描述发生的客观状态，观点是从一定角度出发对事物所持的看法，一审判决归纳的事实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XX部分店铺涉及洗钱，另一类是XX洗钱现象具有广泛性沦为博彩洗钱平台，XX未尽到监管义务，这些表述在涉案文章中是写到的，文章中刻意混淆XX平台和店铺的手段。即使上诉人将文章中的表述称为观点，上诉人文中的表述实际上构成事实性观点，隐含诽谤的行为，不能得到名誉权豁免。在损害结果方面，大量读者在文章后附的留言表明其受到了文章的影响，做出了负面评价，在一审中也有摘抄。名誉权侵权司法解释中并不区分主观观点的问题，事实性观点是属于文章的基本内容。一审判决归纳的基础事实是正确的，上诉人试图通过文章表述定义为观点来免责不能成立。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被上诉人认为要看上诉人是否进行过系统调查，起码上诉人做的调查应不能有明显的漏洞，但上诉人仅仅是转引案外人的言论，并未核实案外人的身份及言论的真实性，抽样调查也只能证明点事实，对此双方实际上没有争议，但无法以点到面，上诉人实际上应该对反洗钱法定监管义务主体进行调查，对XX平台是否进行反洗钱监管进行调查。涉案文章中进行了大量的配图，使用了赌场的筹码等，营造出了不良影响。上诉人作为自媒体，全文以调查报道作为幌子，明知被上诉人并非反洗钱义务的主体，且知道所涉店铺已被采取三级限制的情况下，仍然未真实披露XX在反洗钱方面的流程和效果，并未做到客观公正，还故意误导消费者，超越了合理监督的界限，存在明显恶意。三、损害结果和因果关系方面。涉案文章的评论都是直接留在文章下面的，涉及网赌部分，损害结果与文章存在因果关系，评论量和点赞量也很大。名誉权侵权的四个要件，涉案文章都满足，一审法院对侵权构成的认定是正确的。四、上诉人认为自己不是自媒体缺乏依据。上诉人经营的是微信公众号，主营业务就是发文章，属于自媒体可以适用名誉权侵权司法解释中关于新闻媒体的条款。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为自媒体，发布涉案侵权文章前未尽到基本的调查、核实义务，严重背离媒体人的职业操守和基本的客观立场，其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严重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海寻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杭州麻瓜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新浪微博平台上发布的文章《XX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及文章链接；2.杭州麻瓜公司分别在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新浪微博平台连续十日公开声明《XX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一文系侵权行为，并对上海寻梦公司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上海寻梦公司名誉，声明内容不得少于1,000字；3.杭州麻瓜公司赔偿上海寻梦公司损失1,000万元；4.公证费10,500元、律师费80,000元由杭州麻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情况上海寻梦公司是“XX”电子商务平台备案的运营主体。杭州麻瓜公司是“XX”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账号及“XX”新浪微博账号的注册及运营主体。其中，今日头条“XX”账号的粉丝数为360,000；新浪微博“XX”账号的粉丝数为1,266,966。杭州麻瓜公司运营的www.XX.cn网站首页载明“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是一个以科技热点为主，三观正且具有高度引领性的青年文化媒体平台……XX围绕着年轻人们对新科技类资讯的需求，制造高质量有深度的图文、视频节目，并衍生开展电商、众测与品牌跨界活动。致力于通过新闻科普、黑幕揭露、批判吐槽、消费、升级等方式创造更美好的世界。二、涉诉文章发布情况及文章内容2019年5月26日，杭州麻瓜公司分别在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及新浪微博“XX”、“XX”账号发布文章《XX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以下简称“涉诉文章”）。文章文字部分主要内容如下：最近有粉丝在后台给XX留言：自己一个朋友在赌博APP上充值时，发现居然跳出了XX的微信收款二维码，付款完成后，他在XXAPP里，却看不到任何订单信息。在他提供的付款截图里，XX发现，钱转到了[XX平台商户]里，订单编号、交易单号、商户单号一应俱全。他还说，这种情况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大量出现的，广泛用于市面上各大博彩盘口和网络赌博APP。“预估这块业务在XX的日GMV（成交额），达到五亿元”他说。换言之，XX，成了博彩网站收款的支付通道（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洗白的赌资（该标题采取加粗格式）——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XX找了几个博彩网站和APP，注册账户进行充值测试。这些APP在充值页面，一般有微信支付、XX充值、银联支付和VIP支付（实际就是加客服微信进行一对一充值服务)。输入金额，点击微信支付后，会跳出一张二维码，提示进行截图在本机微信进行扫码支付。照做后，微信跳出了红色的XX界面。注意，这时并不是直接支付，而是[代付]。XX在帮一位ID[XX]的人代付款，产品是[斗鱼直播游戏道具]。在这个名为[XX]的店铺里，售卖着99、199、999、1,999不等的斗鱼直播道具。注意，这是拼单价，在通过博彩网站支付时，为了方便充值，都变成了整数100、200、1,000、2,000。店铺销量显示已拼100+。XX经过多次不同商铺测试，可以确定，赌客的最终充值款项流入XX店家，成了合理、合法的店铺流水收入，为XX整个平台的大盘流水添砖加瓦。简言之，博彩网站的非法赌资经过XX这么一道，被洗白了（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隐蔽的店铺（该标题采取加粗格式）——有差友可能要问了，为什么不是直接付款而是代付呢？这就是XX支付的隐蔽之处了。在菲律宾的做博彩的老汤说，赌客在APP充值时，后台会自动同步，在关联店铺下单，生成代付二维码。这个时候，代付的订单是不会出现在赌客手机里的XXAPP里的。自然也就不会知道为谁代付。甚至如果不注意，你都不知道这是哪家店（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在黑猫投诉和聚投诉上，不少投诉人在联系XX客服，希望得知代付商家名称、联系方式、下单人联系方式时，被以“出于对用户信息安全考虑”为由拒绝透露。XX找到一位投诉人，在和客服的反复沟通下，对方终于透露了店铺的联系方式以及几十笔订单中其中一位下单人：魏某。老汤说，这实际上是今年才兴起的一种新型支付方式。以往博彩网站通过收购大量四件套（银行卡、身份证、手机卡、盾）收取赌资，赌客通过XX、微信、银行卡直接点对点付款充值。但是随着国内监管日益收紧，这种方式被溯源的方式风险较高，成本也高（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无数个人代理，就像细细的水管，将来自全国各地的赌资汇入盘口的资金大池。但是这些巨额资金洗白还需要三道、四道甚至更多的步骤，才能回到庄家手里。感谢下沉，感谢扩张，XX店铺解决了这诸多麻烦（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一般来说，在XX开店不像XX需要经过多道审核，个人店铺只需要提供身份证即可，重点是，一个身份证可以开多个店。XX尝试拨打其中一家店铺“XX”开店人广西南宁的手机号，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而店铺也搜索不到了。唯一的支出，就是需要交纳1,000到10,000不等的保证金。宽松的开店审核一方面刺激了XX入驻商家的指数型增长，根据其2018年财报显示，截至18年底，XX平台活跃商户达360万；另一方面，也给网络博彩输送赌资大行方便。老汤说赌博网站的收款一般是由代收平台来做的，有专人负责开店，每笔充值收取2％-4％的费率，单笔设置为20-5,000整数金额，当单店流水达到50万-500万时，店铺风险会提升，就会被弃用。这些店铺往往起名随意，系统默认头像，经营类型为虚拟产品，无需物流，也没有用户评价，但是产品销量却异常之高（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值得注意的是，目前XX监测的[天枢棋牌]博彩APP，[XX]支付方式只在充值高峰，即晚八九点至次日凌晨出现。其中[XX]店铺根据时段订单件数测算，日流水超过了五十万。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该标题采取加粗格式）——实际上，随着网络支付技术的发达，线上洗钱方式也花样百出。早在2015年，在伊斯坦布尔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就曾推算，洗钱规模已超过全球国民生产总值的5%。而国内关于通过电商洗钱的判决案例并不多。XX在北京第二中人民法院披露的一份刑事裁定书里看到，一位上海寻梦公司方在2016年买下4个电商店铺用于洗钱，每个店铺设置一个600元的商品，非法获得资金流入店铺对公账户，再提现，并给予10%的服务费。这种形式和博彩公司通过XX收取赌资如出一辙，不过在XX上，更加便利和高效。实际上，在支付成功后，是有一个时间差可供XX平台审核那些集中时段、大批资金入账的异常店铺的（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XX发现，XX母公司[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因无第三方支付牌照，无证经营支付业务，在2018年12月被央行要求整改。经客服证实，XX目前店铺资金仍由第三方监管（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简单点说，买家的资金不是直接到商家账户，而是确认收货或15天系统自动确认收货后才会到达商家账户。在这个时间里，有很多事可以做。而且再退一步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个充虚拟道具的小店，如何能达到日日流水几十万的呢？而且，这类店铺，并不是一两家。更何况以XX号称数据起家，不可能对这样的异常数据不敏感（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支付机构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管理办法》是目前我国关于第三方网络支付平台的仅有两部法律规范。问题在于二者都属于中国人民银行的部门规章，法律层级过低，实施效力远不如正式法律；而其中对于像上文XX这类[博彩店铺]的可疑交易界定缺乏标准。所以，电商平台的自我监管和监测就成了对于社会重要，但是对于平台来说，不那么必要的环节（该句内容采取加粗格式）。最后，XX再次致电了XX客服，叙述了关于平台漏洞导致可能成为网络博彩网站洗钱渠道的问题，对方答应会进行邮件回复。截止发稿，只收到了对方关于涉嫌洗钱的[XX]的商家信息，对于其他并未作出解答。就在XX进行调查的时候，5月20日XX发布了2019年第一季度财报。其中平台活跃买家达到4.433亿，一二线用户占比持续上升，而GMV（成交额）同比大幅增长181%，达到了5574亿。成绩喜人。只是不知道这惊人的数字背后，日流水50万的博彩店铺们，贡献了多少。三、涉诉文章在互联网传播情况（一）截止2019年6月4日（下同），涉诉文章在微信公众号的阅读量为10万+，部分评论内容如下（括号内为评论内容点赞数，下同）：1.澳门首家线上博彩公司上线啦（5377）。2.你能洗的通道都是有人让你洗的（652）。3.这篇文章犹如一巴掌打在XX的财报上（186）。4.作为一名公安刑警深知老百姓被诈骗的钱都是如何洗白的，所以我们特别痛恨洗钱平台，pdd一生黑（134）。5.我在金虹桥国际中心，楼上就是XX总部，可怕（70）。6.之前XX走过的路XX也很难避免不踩（532）。7.你还别说，之前有过网络赌博，然后充值直接到中国移动（559）。8.……XX之前，美团呀什么的都被中介们操烂了，相对于菠菜（博彩），通道和中介们最怕的是跑诈骗的，一出事就死得快……（429）9.在某年网站的二维码充值，就是某东的二维码，很早就有这套路了。但金额都有限制，一般是500以内（270）。（二）涉诉文章在天天快报评论共计24条，点赞数为1，部分评论内容如下：1.你以为XX的交易量是怎么来的？不靠这些能打入市场？被发现了最多杀鸡儆猴，你还敢咋滴？2.XX就是洗钱的。3.XX就是个垃圾平台，成了网赌的帮手，支持关闭XX。（三）涉诉文章在今日头条评论数584条，点赞数为592，部分评论内容如下：1.很可能XX自己就知道这个事，也利用这个刷业绩。2.XX现在亏损快赶上营业收入了，所以要想法弄钱。不然再亏两年，每人投资就倒闭了。3.如果XX能像XX一样负责该多好，就可以挽救很多人（14）。4.XX垫资洗钱，收款二维用于套信用卡、XX（12）。5.黑赌博平台真是人才辈出，啥办法都能想的到，但是最关键的还是XX，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提供方便！假货次品聚集平台XX从来不用（1）。6.简言之，博彩网站的非法赌资经过XX这么一道，就洗白了（4）。7.说句大实话，何止XX，XX、微店、个人收款二维码，花样百出。要是严查，一个都跑不了。可是毕竟利益挂钩，装作一副看不到的样子。8.正常啦，我充值还跳出过链接是联通话费充值。9.还有银联、XX！都有你查不完的!10.XX都是网络赌博平台充值的渠道。11．第三方支付，只要现在市场有的都有为赌博充值的渠道。（四）涉诉文章在新浪微博的评论数为1,172，转发量为1,102，点赞数为3,242，部分评论内容如下：1.这个平台确实太差，没保证。哎，XX平台这么大的公司还网络赌博，我也是受害者。2.全国人民抵制XX，坑多多，坑老百姓平台。3.挺你挺你，希望XX早日倒闭。4.卧槽，如果需要，我有被XX诈骗的证据可以提供！！！5.我能给你证据，我有几个朋友完了输了几十万，现在收手了，但他们账单都可以证明显示钱进了XX。6.特意从公众号再赶过来支持XX，过了这个坎儿XX肯定能再收一波铁粉，顺便鄙视并（拼）多多。7.我朋友输了几十万充值都是XX微信付款到了XX。8.不仅XX，uc也是，赌博广告超多的。9.真实，我朋友在网上赌球两次，每次500元！今天下午查询到的订单来自XX，给XX客服打电话，然后差点报警，才想起来是在网上赌球的前（钱）。10.微信在2019年前也被作为过洗黑钱工具，单日一个账号可以洗掉5万左右，后来直接封杀了很多洗黑钱的微信号，永久封锁，里面的钱也提不出来的，XX也是同样。只是监管的好，没有大额洗黑钱，XX新闻没爆出来前，一个店铺单日可以洗掉100万，现在还可以，100万分5天提现，每天可提20万。11.微博是不是也被植入？经常打开一个链接自动跳转到彩票网站，还是我电脑中毒了？四、其他事实上海寻梦公司为本案支出公证费10,500元、律师费80,000元。一审审理中，经法庭主持当庭演示，登录“老牌友斗地主”、“306彩票”、“7070彩票”、“发条娱乐彩票”、“彩6彩票”等赌彩类app充值页面进行充值操作，均跳转XX平台，部分链接对应虚拟产品，部分链接对应为实物商品。支付完毕，支付凭证显示为XX平台商户、订单号和商家订单号。双方对上述演示内容均无异议，对XX平台部分店铺涉及洗钱这一节事实无异议。涉诉文章中的四家店铺入驻时间及被采取限制措施时间如下：店铺名称入驻时间限制时间XX2019年5月21日14点45分2019年5月21日22点50分XX2019年5月18日2019年5月24日XX2019年4月5日2019年4月17日XX2019年3月10日2019年3月18日经查询，目前XX“店铺开店规则”为：同一张身份证可以开2家个人店铺（含个体工商户）；企业普通店同一组企业三证可以开普通商品、虚拟商品、医药健康店铺各5家；企业专卖店同一组企业三证可以开每个主营类目店铺各5家。同一组企业三证专卖专营旗舰店铺开设上限根据品牌授权情况，动态评估。XX“保证金”缴纳规则为：入驻及发布产品时均不需要支付保证金，但在缴存足额店铺保证金之前，店铺将受到一定的限制，包括提现、报名活动、发布商品货值及库存限额等。个人店铺虚拟类目保证金10,000元，其他各类目的店铺保证金均为2,000元；企业店铺虚拟类目保证金10,000元，其他各类目的店铺保证金均为1,000元。XX平台“商家货款结算及提现”规则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且拼单后，打款至平台，之后商家发货，等消费者在平台确认收货后，该款项自动结算至商家可提现余额，之后商家方可向平台申请提现。提现一般为2-4个工作日到账。XX平台发布2019年第二季度财报，二季度，XX实现营收72.90亿元，较去年同期的27.09亿元同比增长169%，较今年一季度的45.452亿元，环比增长60%。一审审理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不成。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网络用户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法人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对于涉诉文章发布情况均无异议，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诉文章是否构成对上海寻梦公司的名誉侵权；二、如构成，本案侵权责任应如何承担。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或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上述规定明确了撰写、发表文章应当建立在内容真实或基本真实的基础上。因此，就该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从涉诉文章内容是否属实、杭州麻瓜公司是否存在主观过错、涉诉文章是否导致上海寻梦公司社会评价降低三个方面，逐一展开论述。首先，关于文章内容是否属实问题。涉诉文章主要由四部分构成：包括引言、“洗白的赌资”、“隐蔽的店铺”、“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在引言部分，杭州麻瓜公司交代选题依据为读者爆料，就博彩网站涉嫌利用XX平台开展洗钱活动一事开展调查报道。双方对该引言部分中“预估洗钱业务在XX平台的日成交额达5亿元”、“换言之，XX，成了博彩网站收款的支付通道”的表述存在争议。在“洗白的赌资”一节，杭州麻瓜公司通过在多个博彩网站注册用户、充值金额的方式，提出了博彩网站利用XX平台店铺，涉嫌开展洗钱活动的事实主张，杭州麻瓜公司在文章中通过操作截图、手机录屏等方式呈现了其查证过程。双方对该标题项下“简言之，博彩网站的非法赌资经过XX这么一道，被洗白了”的表述存在争议。在“隐蔽的店铺”一节，杭州麻瓜公司通过采访专业人士、用户投诉平台等方式，具体分析了博彩网站利用XX平台店铺涉嫌开展洗钱活动的原因和方式。涉诉文章通过注册截图、后台管理截图等方式指出，XX平台存在注册宽松、审核不严、相关店铺存在交易数据异常等情况。经一审法院审核，店铺注册流程与后台管理方式的陈述基本符合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争议，但对“一个身份证可以开多个店”、“感谢下沉，感谢扩张，XX店铺解决了诸多麻烦”的表述存在争议。在“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一节，杭州麻瓜公司就前述事实主张，针对网购平台发展对反洗钱工作带来的挑战，以及XX作为平台方应承担的监管职责提出议论批评，即XX就平台店铺洗钱现象持主观放任态度。双方对该部分小标题及该标题项下“更何况以XX号称数据起家，不可能对这样的异常数据不敏感”、“电商平台的自我监管和监测就成了对于社会重要，但是对于平台来说，不那么必要的环节”、“日流水50万的博彩店铺们，贡献了多少”的表述持有争议。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就文章内容是否属实这一核心争议，具体而言包括文章论述的三个基础事实：第一，XX部分店铺涉及洗钱；第二，洗钱现象具有广泛性以至于使平台获得某种标签：“XX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第三，XX未尽到法定管理义务，持主观放任态度。就上述争议，依法应当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审核：一是言论是否有基本事实依据；二是言论来源是否可靠，在无法核实言论来源真伪时，是否做到客观转述、公正评论。本案中，对于第一部分内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客观存在，杭州麻瓜公司表述属实。对于第二、三部分内容，从文章论述来看，主要采取了几方面论证：转引案外人言论“预估洗钱业务在XX平台的日成交额达5亿元”和抽样调查等。对于转引案外人言论，杭州麻瓜公司陈述系粉丝留言，且通过抽查的情况作出初步推算，但该推算过程缺乏科学性基础，无法证明这一表述的客观性和公正性。杭州麻瓜公司在未对留言人的身份、信息来源等加以核实、亦未对该转引内容真实性存疑予以明确提示的情况下，直接援引该表述，并得出了加黑字体的结论“换言之，XX，成了博彩网站收款的支付通道”，这一结论与文章中“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成绩喜人，只是不知道这惊人的数字背后，日流水50万的博彩店铺们，贡献了多少”的表述相结合，客观上存在误导普通读者、引导读者形成“XX平台是洗钱平台、XX平台未尽管理义务，就洗钱现象持主观放任态度”的评价的倾向性，系争表述内容显然超出了其所提供的证据所载事实的范围，违背了新闻真实性原则。其次，关于主观过错问题。杭州麻瓜公司辩称，其撰写文章实为正当行使舆论监督权，上海寻梦公司作为公众平台，负有容忍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自媒体有权行使社会舆论监督权，但其行使批评监督权应在正当合理范围内。本案中，杭州麻瓜公司对XX平台存在洗钱店铺情况进行调查并撰文，一方面对净化网络空间及XX平台后续良性有序发展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另一方面，杭州麻瓜公司作为财经类专业媒体，在网络空间拥有粉丝数量巨大，其言论容易引起公众的关注和响应。杭州麻瓜公司在未就事实进行系统专业调查的情况下，将平台上的部分店铺现象表述为平台普遍现象，并由此引导读者产生XX主观放任洗钱行为以扩大营收数据的评价，其行为超出了合理监督的边界，足以认定其就涉诉文章及言论发布具有主观过错。再次，关于涉诉文章是否造成上海寻梦公司社会评价降低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法人的名誉本身蕴含了法人及其组织成员长期经营及努力的成果，是法人最为重要的无形资产。法人名誉权是否受到损害，应当以法人商业信誉的社会评价是否受到贬损作为判断依据，如能够证明存在侵害法人商业信誉等行为，并且该侵权行为为第三人所知悉，就可以推定法人名誉权受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查明的事实，仅以微信公众号为例，涉诉文章的阅读量达10万以上人次，部分负面评论及评论点赞数超千人以上，致使特定的或不特定的公众人群都能直接或间接知悉涉诉文章内容，故上海寻梦公司主张涉诉文章及言论已经对其公司产生了社会评价明显降低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纳。杭州麻瓜公司以上海寻梦公司2019年度二季度平台营收及活跃买家数量较第一季度大幅增加为由辩称上海寻梦公司平台经营未受涉诉文章影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XX平台作为新兴发展平台，其发展范围及速度受各方面因素影响。杭州麻瓜公司的该项抗辩缺乏充分依据和关联性，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杭州麻瓜公司作为专业自媒体，应对其利用互联网平台所发布的文章的受众范围、社会关注度及影响力具有清楚的认知，亦应对其文章中涉及的内容的表述、评价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杭州麻瓜公司在未尽审慎核实义务的情况下直接援引粉丝留言，并将其作为文章主要结论加以论述，足以引起社会公众对上海寻梦公司的负面评价，造成上海寻梦公司社会评价明显降低，杭州麻瓜公司的行为构成对上海寻梦公司名誉权的侵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杭州麻瓜公司侵害上海寻梦公司名誉权，依法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关于删除文章及链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的范围和持续时间，应由法院根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予以判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由杭州麻瓜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新浪微博平台账户上刊登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为期十日，公开向上海寻梦公司赔礼道歉，以消除对上海寻梦公司的不利影响。关于赔偿损失及金额确定，根据法律规定，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法人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涉诉侵权文章阅览量、侵权范围、过错程度及上海寻梦公司为维权所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因素综合考量损失，兼顾惩罚性、补偿性及合理性，酌定杭州麻瓜公司赔偿上海寻梦公司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共计20万元。另外，一审法院也注意到，目前XX平台异常交易主要依靠第三方支付机构风险提示，故平台在今后的发展中，应尽可能的加强本案违规情形的事前防御监管机制，填补平台可能存在的漏洞，严格店铺入驻资格审核，加强店铺经营尤其是虚拟类商品销售的巡检工作，进一步提升识别异常交易的广度、精度和速度。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杭州麻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在微信公众号、新浪微博、天天快报、今日头条平台上发布的文章《XX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及文章链接;二、杭州麻瓜公司应为上海寻梦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上海寻梦公司赔礼道歉(书面赔礼道歉的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查，书面赔礼道歉的内容需发布于“XX”微信公众号、“XX”新浪微博账号、“XX”天天快报账号、“XX”今日头条账号，持续时间为10日）；三、杭州麻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上海寻梦公司200,000元；四、驳回上海寻梦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343元，由上海寻梦公司负担80,711元，由杭州麻瓜公司负担1,632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杭州麻瓜公司提交：公证书和光盘，以证明一审结束后上诉人发现XX部分店铺仍然存在洗钱行为，XX客观上并未形成监管的效果。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针对该行为，被上诉人已经做到三级限制，点事实无法证明洗钱店铺存在广泛性，无法推及到平台。被上诉人上海寻梦公司提交：1.“XX、XX”相关订单信息、店铺信息、三级限制系统截图，以证明针对上诉人提交的光盘中对应的订单信息、店铺信息，店铺的注册符合规定流程，从中无迹象表明与赌博网站有关联；在两笔订单下单后的2周左右，被上诉人即已对相关店铺进行了三级限制处理，相关店铺已无法再对外经营。被上诉人的反应及时，已尽到了监管的义务。2.某棋牌app上充值付款截图，以证明在其他电商平台上，也存在商户经营棋牌类app的充值付款义务。电商平台均不能完成杜绝平台内商户涉赌涉洗钱等违法违规经营行为。该类问题在开店环节是无法杜绝的，只能通过行为产生之后进行事后监管，且是普遍现象。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其证明内容有异议。单从上诉人将两家店铺进行事后监管无法证明其所谓面上的全面监管，正如上诉人无法将所有在被上诉人平台洗钱的店铺进行调查一样。在电子商务平台上存在这类现象是具有普遍性的，如果具有普遍性，正好证明了一审法院认为XX部分店铺具有洗钱行为，其进行了自认。被上诉人对两家店铺进行三级限制后，并未将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涉案文章涉及的所有店铺均未移送，事后监管被上诉人可以做的更好，被上诉人应当加强监管，本身就是涉案文章的主要观点。本院经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但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所撰文章是否对被上诉人的声誉造成影响，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自媒体是指普通大众通过网络等途径向外发布他们本身的事实和新闻的传播方式。上诉人运营的网站首页明确载明为该公司为三观正且具有高度引领性的青年文化媒体平台，上诉人同时为“XX”微信公众号、天天快报、今日头条账号及“XX”新浪微博账号的注册及运营主体，显然有别于普通撰文及消费者，故对上诉人认为其仅为普通撰文者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XX部分店铺涉及洗钱的基本事实无争议，但上诉人在此事实的前提下，未经科学论证、转引案外人的言论，未对转引内容真实性予以明确提示的前提下，直接在文章中表述“换言之，XX，成了博彩网站收款的支付通道”、“5574亿成交额的黑与白”、“成绩喜人，只是不知道这惊人的数字背后，日流水50万的博彩店铺们，贡献了多少”等的文字表述，仅以点之事实，得出面之结论，显然超出了本案基本事实所涵盖的内容范畴。本院认为，观点的表达需结合事实的陈述，以尽客观、真实，措词更需严谨，而上诉人作为新兴自媒体，对有关现象行使必要的批评监督权，以提示相关网络平台加强监管，本无不可，但需在合理范围内，上诉人以“XX店铺沦为博彩网站洗钱平台，单店日洗钱50万！”作为标题，并以涉赌照片作为配图的涉案文章，足以使读者及普通公众对XX网站产生存在主观放任洗钱行为并以此扩大营收数据的错误评价，并导致被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对被上诉人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上诉人侵权的事实、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认定上诉人撰文的涉案文章超出了合理的监督范围，具有主观过错，据此认定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涉诉文章的阅览量、侵权范围、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考量，酌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和维权费共计20万元，也属合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杭州麻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杭州麻瓜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杨 苏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