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男，195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世行，男，199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浩，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锋，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启因与被上诉人盛世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2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启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盛世行的诉讼请求；2．盛世行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海南航空学校有限责任公司在选择学员时有着严格、公开、公正的制度，不符合录取条件的人员是绝对不会录取的。盛世行参加了严格的体检，最终结果显示体检合格，符合海南航校关于体检的条件。一审法院在未核实盛世行体检相关文件的情况下就作出王启违规操作的事实认定，属于主观臆断。虽然盛世行曾提起过之前因为鼻炎问题未能通过体检，但是鼻炎并非不可治愈。王启在接受其委托后也并未参与其体检一事，且本次体检与盛世行上次体检也相隔较长时间。另外，综合盛世行入学后的实际表现也可以看出，其体质完全符合飞行员的要求。经过学习顺利取得了航空驾驶员商用执照和私用执照，并已经成功飞行250小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航空法》、《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定》及附件《空勤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合格证医学标准》的相关规定，以上规定虽然要求飞行驾驶员不应当具有耳、鼻、咽喉和口腔疾病及功能障碍，但是具体具有何种疾病并未作出明确规定。对于以上器官的疾病是否影响飞行安全应当综合判定。盛世行辩称，不同意王启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判决书第四页王启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过“找人把体检表给弄合格了”，但其在二审过程中反言，不尊重法庭。请求驳回王启的全部上诉请求。盛世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请求王启返还盛世行委托费62万元及利息（以6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4月25日至实际返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9日，王启出具收条一张，记载：2014年9月29日，今收到盛世行5万元人民币（50000元），收款人王启，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29日。2014年10月16日，王启出具收据一张，记载：今收到盛世行办理首航飞行员押金三十万整（300000元），如因盛世行个人原因未到，费用不退，其它原因，费用如数退还，收款人王启，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16日。2015年1月6日，王启出具收条一张，记载：今收盛世行办飞行员工作费用二十七万元（270000元）整，收款人王启，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6日。2019年7月12日，王启与盛世行有如下通话记录：王启：“那会有一个政策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就是说咱们安排这飞行员就是大专学历吧，他在民航局有一个什么政策来着，就是他在民航局得飞够500个小时”，盛世行：“对啊，那个不是自己得去补时嘛，还得再花五十万”……王启：“那介绍人说得500个小时才能调回北京呢”，盛世行：“一共500个小时，我不从航校毕业有250个小时了吗”，王启：“哦，再补一个250个小时，还得再交50万航校那边”，盛世行：“对，所以说我给这边60多万，他要让我进公司然后我再给他十几万，然后我再花50万去补时，您说我家里是开银行的还是咋的，我也没法跟他弄了”，王启：“可是话这样，你所有的证件都拿到手了吗”，盛世行：“拿到手了呀”……王启：“你飞行员都学完了，证件都拿到手了，可能在望京大街上卖菜吗……那你当初找我呀，你凭什么不找我啊，你找我咱们重新给你安排不就完了嘛”，盛世行：“再找您不还得再花钱吗”，王启：“你找我，钱的问题咱们慢慢商量啊，我跟对方那边商量，少花钱多办事成不成”，盛世行：“那会，也有点信不过办事那人”。庭审中，王启表示，盛世行曾报考海南航空学校，但因鼻炎问题体检不合格，之后，盛世行找到王启，委托王启办理进入海南航空学校之事，但是盛世行又因鼻炎问题体检不合格，此时，王启“找人把体检表给弄合格了，如果仅靠盛世行自己，完全不可能进入海南航空学校学习”。庭审中，盛世行表示其已于2015年取得私用驾驶员执照，于2016年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盛世行委托王启办理的事项。本案中，双方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10月16日收据记载，今收到盛世行办理首航飞行员押金30万元。2015年1月6日收据记载，今收到盛世行办飞行员工作费用27万元。因此，可以确定的是，该笔费用为王启收取的为盛世行办理成为飞行员的费用，但是成为飞行员与入职首都航空公司有本质区别，首先，在2014年盛世行尚未进入航空学校学习，也未取得飞行员驾驶证的条件下，王启承诺为盛世行办理入职首都航空公司事宜不合常理。其次，在2019年7月12日，王启与盛世行通话录音中，此时盛世行已从海南航空学校毕业并取得商用飞行员驾驶证，在陈述自身未有合适工作的窘境时，盛世行表示“再找您还得花钱”，可见，盛世行自认，如另行委托王启办理入职首都航空公司，还需另行给付费用。再次，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王启通过找人令盛世行进入海南航空学校学习，实际上履行了为盛世行办理进入海南航空学校学习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启收取盛世行的62万元费用为办理盛世行入职海南航空学校学习的费用。二、双方达成的合同是否有效。在委托合同履行过程中，如王启仅是提供咨询服务，帮助盛世行查询海南航空学校招生简章等事务性工作，该合同合法有效。但在王启答辩状及庭审过程中，均表示因盛世行鼻炎问题，体检不合格，王启接受委托后，通过找关系，令盛世行体检合格，仅凭盛世行本人无法进入海南航空学校学习。因此，合同履行中，王启实际进行了更改体检报告的操作，令本不符合飞行员体检要求的盛世行符合了飞行员体检要求。而航空公司飞行员承担了驾驶航空器，保护乘客生命财产安全之责，属社会公共利益范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及附件《空勤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合格证医学标准》的相关规定，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多人制机组驾驶员执照、商用驾驶员执照（飞机、直升机或倾转旋翼机航空器类别等级）申请人或者持有人应当取得并持有I级体检合格证。且海南航空学校招生简章亦规定，学员需持有I级体检合格证。而持有I级体检合格证的人员不应当具有影响安全履行职责的耳、鼻、咽喉、口腔疾病及功能障碍。本案中，王启在接受委托之时，明知盛世行因鼻炎问题，无法取得I级体检合格证，亦无法进入海南航空学校学习，却依然接受其委托，收受其款项，进行了违规操作，王启之行为明显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其与盛世行达成的委托合同无效。三、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及责任划分。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盛世行明知自己无法进入海南航空学校学习，却通过花钱找关系的方式委托王启办理此事；王启亦在明知盛世行因体检不合格无法进入航空学校学习之时，受盛世行之托，收取其款项，进行违规操作。二者在委托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过错，过错程度对等，因此，王启当返还盛世行委托费用62万元的百分之五十，为31万元。因一审法院已确定双方过错程度及责任划分，故对于盛世行要求王启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盛世行31万元；二、驳回盛世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王启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自述曾是中航联合航空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也是王启的朋友。盛世行的事是委托中航联合航空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培训服务，包括面试流程、细节、技巧等方面。盛世行与中航联合航空服务有限公司之间无协议，应该是盛世行和王启有协议。当时王启找到陈某，经陈某手向中航联合航空服务有限公司的办事人、经理宋瑞（音）交费62万元。交费62万元是2014、2015年的时候，当时也没有开票的说法。后来盛世行去海南航空学校培训基地培训，后顺利从航校毕业，拿到驾驶员执照。关于体检，陈某称体检都是医院进行的，不可能通过找关系将不合格结果弄成合格，陈某听王启提过盛世行之前面试过别的地方体检不合格，但是后来他体检是合格的。王启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可以证明盛世行体检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的可能性，盛世行因为体检合格才入职了海南航校。盛世行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形式上并非新证据，且证人在作证过程中不下两次把重要时间说错，可能是被教唆或者串通之后做的虚假证言。经询，王启称陈某所在的中航联合航空服务有限公司与盛世行之间没有合同，培训内容都是中航联合航空服务有限公司告诉王启，王启再告诉盛世行。盛世行父母三次找到王启帮忙牵线，王启在中间并未收任何好处，其收取盛世行的62万元都交给了陈某。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盛世行与王启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结合2014年10月16日收据、2015年1月6日收据以及双方2019年7月12日的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定王启收取盛世行的62万元费用为办理盛世行入职海南航空学校学习的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启在一审中称其收取了盛世行62万元委托费用，二审中又称是中航联合航空服务有限公司为盛世行培训，62万元交给了该公司。但仅有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与其一审陈述矛盾，故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启是否对盛世行体检进行了违规操作，双方达成的合同是否有效。王启上诉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及附件《空勤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合格证医学标准》的相关规定虽然要求飞行驾驶员不应当具有耳鼻、咽喉和口腔疾病及功能障碍，但是具体具有何种疾病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但结合双方均认可盛世行之前因鼻炎问题体检不合格、后来是王启帮忙找关系令其体检合格的事实，本院认为盛世行的鼻炎问题属于对其体检结果具有重大影响的因素，应属于影响驾驶员安全履行职责的耳、鼻、咽喉、口腔疾病及功能障碍，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王启上诉另称盛世行的鼻炎并非不可治愈，其后来体检合格，符合海南航校关于体检的条件，王启并未违规操作。但一审中王启在答辩状及庭审过程中均表示盛世行因鼻炎问题体检不合格，王启接受委托后通过找关系令盛世行体检合格，仅凭盛世行本人无法进入海南航空学校学习。盛世行亦认可上述事实。现王启在二审中无故反言且无确切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合同履行中王启进行了违规操作令本不符合飞行员体检要求的盛世行符合了飞行员体检要求。而航空公司飞行员承担了驾驶航空器，保护乘客生命财产安全之责，属社会公共利益范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管理规则》及附件《空勤人员和空中交通管制员体检合格证医学标准》的相关规定，结合海南航空学校招生简章的相关规定，本案中，王启在接受委托之时明知盛世行因鼻炎问题无法取得I级体检合格证，亦无法进入海南航空学校学习，却依然接受其委托，收受其款项，进行了违规操作，王启之行为明显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达成的委托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盛世行和王启均在入学过程中进行了违规操作，在委托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对等，故判决王启当返还盛世行委托费用62万元的百分之五十即3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王启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菲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