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4，男，1979年8月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4年6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2008年7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女，2008年7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陈某2、陈某1、陈某3的法定代理人：陈某4（系陈某2、陈某1、陈某3之父），男，1979年8月4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花线，女，1963年4月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应忠，男，1976年9月6日生，穿青人，住贵州省水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晏硕鑫，系贵州睿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0081289。上诉人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因与上诉人张应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张应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张应忠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苏江飞从事的工作是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故一审认定张应忠与苏江飞之间构成承揽关系的事实不清。苏江飞的工作场所、机械设备、工具及原材料均由张应忠提供，具体工作也是由张应忠支配和安排。证人苏某在庭审中没有明确张应忠是否进行管理，而是称张应忠很少来到现场。苏某提到死者苏江飞做的工作是“承包”的，此处的“承包”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承包，用老百姓正常思维理解是张应忠将自己门面的打纸、堆纸等工作雇佣给苏某和苏江飞完成。另外，仅凭苏某的证言不足以认定本案事实。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已经举证证明苏江飞系在张应忠处工作受伤，后因抢救无效死亡。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张应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苏江飞与张应忠属于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关系。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张应忠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应忠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19）黔0221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承担。事实及理由：1、张应忠对选任上没有过失，一审已查明张应忠与苏江飞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苏江飞的工作内容不需要资质，故张应忠选任上不存在过失。2、张应忠对苏江飞堆放冥钱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且没有过错。苏江飞是在堆放小提冥钱纸过程中摔倒受伤，并非操作机械设备受伤，该种小提的纸钱重量为5斤至6斤，不属于危险作业，张应忠提供的场所无危险性。冥钱堆放过高、是否堆放稳妥及梯子是否摆放稳妥等属于苏江飞负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只要苏江飞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就能避免摔倒事件的发生，张应忠对苏江飞的工作未进行任何指示，对损害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3、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没有事实依据，张应忠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且张应忠与苏江飞的死亡无任何因果关系，故张应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基于人道主义，张应忠除已支付款项外，自愿再补偿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人民币100000元。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扶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79904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应忠在水城县经营冥纸厂，苏江飞、苏某两姐妹在该纸厂内工作。由被告张应忠提供机械设备及半成品冥纸，苏江飞、苏某共同对其提供的半成品冥纸进行打孔、切割、捆绑、称重和堆放，报酬为加工成成品冥纸1元1提，每天根据加工完成的成品冥纸数量结算并支付工资。2019年4月21日，苏江飞站在约2米高的人字梯上堆放冥纸，因堆放的冥纸坍塌砸到人字梯，致使苏江飞不慎从人字梯上摔下受伤。后苏江飞被送往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32天，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23日11时15分死亡。苏江飞在六盘水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33575.82元，其中被告张应忠垫付了88000元，尚欠费用145575.82元未结清。在苏江飞死亡后，被告张应忠向原告陈某4支付了100000元。另查明：原告陈某4与苏江飞于2001年12月19日登记结婚，2004年6月13日生育孩子陈某1，2008年7月18日生育孩子陈某3和陈某2。此外，由苏江飞承担扶养义务的人还有苏江飞之母徐花线（1963年4月6日生）。原告陈某4一家于2013年在水城县租房居住，2015年12月30日在水城县购买地基建房，至今一直居住在街上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苏江飞与被告张应忠之间构成的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的问题。雇佣是指根据当事人的约定，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持续性提供劳务，雇主向提供劳务的雇员支付劳务报酬。雇佣直接以劳务为目的，雇佣关系中，雇员与雇主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雇主对雇员享有选任、指挥、监督和管理的权利和义务。而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承揽的目的是获得工作成果，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无人身依附性，承揽人通常由自己安排劳务活动，以劳动成果换取对价，并承担劳务过程中可能产生的风险和损失，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被告张应忠提供半成品冥纸，苏江飞与苏某共同将被告张应忠提供的材料制成有明确要求的成品冥纸，苏江飞所从事工作是交付特定的工作成果，本案的工作成果即是成品冥纸，然后再根据其交付的成品冥纸数量结算报酬。另证人苏某在庭审中陈述工作中没有规定上下班时间，上班期间没人进行管理，可见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双方之间构成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承揽中加工的法律特征，故苏江飞与被告张应忠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关于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工作场所及机械设备均由被告张应忠提供和安排，被告张应忠作为定作人，应对其提供的工作场所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同时在选任承揽人时，应当选任具备一定基础专业技能的人员或者较长时间从事该项工作已积累一定技能及经验的人员，但被告张应忠未提供一定安全保障措施，且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过失，应对苏江飞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苏江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工作中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需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其在工作中未尽到足够的自我防范和保护义务造成事故的发生，其本身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苏江飞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被告张应忠应承担40%的责任较为适宜。关于五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请是否于法有据的问题。依照相关赔偿标准，结合五原告的诉请项目，对相关的赔偿金额计算认定如下：1、五原告诉请死亡赔偿金631840元。因五原告提供的发耳镇大寨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转包协议》相互印证，无矛盾之处，能够证实原告陈某4一家离开住所地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8年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的标准计算为631840元（31592元／年×20年），五原告提出的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五原告诉请护理费3328元。按1人、护理期32日，故护理费参照贵州省2017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8568元的标准计算为3381.3元（32天×38568元／年÷365天），五原告诉请护理费3328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328元。3、五原告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参照当前六盘水市直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市内按70元／天计算，实际住院天数为32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为2240元（70元／天×32天），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4、五原告诉请丧葬费33978元。因2018年贵州省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0036元，故丧葬费应计算为35018元（70036元／年÷12月×6月），五原告诉请丧葬费33978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3978元。5、五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本地区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6、五原告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1）20788元／年×7年÷2＝72758元；（2）20788元／年×7年÷2＝72758元；（3）20788元／年×3年÷2＝31182元。五原告在庭审中陈述诉请上述费用的为陈某2、陈某1、陈某3，苏江飞之母徐花线并未主张,孩子陈某1于2004年6月13日生（扶养年限为3年），孩子陈某3及孩子陈某2于2008年7月18日生（扶养年限均为7年）,因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参照贵州省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0788元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45516元（20788元／年×最高年限7年），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以上合计828902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护理费33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40元＋丧葬费339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55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综上，故此次事故，被告张应忠应赔偿五原告各项合理赔偿费用为338760.8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护理费33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40元＋丧葬费3397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5516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扣除苏江飞死亡后被告张应忠支付的100000元，即为238760.80元。因五原告在本案中未主张医疗费，故被告张应忠垫付的医疗费在此不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应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死亡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38760.80元；二、驳回原告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1179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95元，由原告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负担4134元，被告张应忠负担1761元（五原告已预交，限被告张应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五原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苏江飞与张应忠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二、张应忠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本案中张应忠提供场所、机械设备及半成品冥纸，苏江飞对半成品冥纸进行打孔、切割、捆绑、称重和堆放，报酬为1元1提成品冥纸，每天根据加工完成的成品冥纸数量结算并支付相应款项。故张应忠与苏江飞之间支付报酬的方式是计件支付，其前提是工作的完成与成果的交付，且苏江飞在劳动过程中具有相当程度上的独立性与自主权，张应忠与苏江飞之间符合承揽中加工的法律特征，因此张应忠与苏江飞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认为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应忠将其半成品冥纸的加工、打孔、捆绑、堆放等工作交由缺乏相应工作经验的苏江飞来完成，且张应忠对堆放冥纸过程中存在的安全隐患也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故张应忠存在一定过错。苏江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工作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造成事故的发生，苏江飞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判决张应忠承担40%的责任、苏江飞自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应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的上诉请求和张应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2元，由陈某4、陈某2、陈某1、陈某3、徐花线负担11790元，由张应忠负担35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蒙彩虹审判员  徐 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健书记员罗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