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黎华，男，1960年6月2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贵银，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阳，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森洋，男，1982年1月28日，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胜朝，男，1982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册亨县。 上诉人王黎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森洋、石胜朝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2732民初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黎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石胜朝个人雇佣石胜榜、刘勇、周希高为其工人，并提供叉车等生产工具，在2018年9月4日石胜榜等人在装载石料的过程中致被上诉人陈森洋受伤。因此本案的直接侵权人是石胜榜、刘勇、周希高，既不是石胜朝更不是王黎华。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关系的一方因劳务给他人造成的损害，由接受劳务的乙方承担侵权责任”规定，石胜朝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且《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44明确规定了“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而一审法院适用的是“健康权纠纷”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石胜朝系合伙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0月26日上诉人以三都县富华建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石胜朝签订的《石料开采合作协议》，无论从协议名称还是协议实质内容来看，双方都不是《民法通则》所规定的合伙关系，上诉人与石胜朝只是民事合同的相对人，双方按合同约定各自履行合同权利和义务。石胜朝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后，对外以自己的名义雇请工人、租赁叉车、销售石料。在与陈森洋签订运输合同后，即安排其雇请人员为陈森洋装车。石胜朝作为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所执行的事务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石胜朝应自行承担其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本没有法律依据。三、《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的是过错责任，而本案上诉人没有过错，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明确的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毫无根据。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石胜朝、陈森洋二审未书面答辩 陈森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6000元、鉴定费1900元、误工费67500元、护理费11729.34元、交通费419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0元、住宿费200元、营养费5550元、残疾赔偿金141073.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5488.14元、残疾器具辅助费586300元、精神损失费25000元，共计1006420.5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黎华以尚未成立的富华公司之名与被告石胜朝签订“石料开采合作协议”，协议以富华公司为甲方，以被告石胜朝为乙方，约定甲方将选址于三都县中和镇安塘村的石料场发包给乙方开采与销售，乙方生产出的荒料只要卖出去的标准荒料甲方必须验方，每方卖出乙方就付给甲方360元/方，卖不出去的废石料由甲方出面销售，销售的价格由双方共同协商，所得收入由双方平分等等。2018年9月2日，被告石胜朝通过网络平台找到原告所在的泉州神速物流有限公司联系运输石料事宜，口头约定由泉州神速物流有限公司负责到被告石胜朝所在的石料场承运大理石块至福建省南安县水头镇，运输费用为330元/吨，装卸大理石费用由被告石胜朝负责。2018年9月4日，原告经与被告石胜朝联系后驾车到石料场装运大理石块，石料场安排工人刘勇驾驶叉车，工人石胜榜和周希高在场指挥装车，原告在场配合，因在装车过程中用于支撑大理石块的枕木发生位移，原告遂上前去整理枕木，在整理枕木过程中，叉车叉起的大理石块突然断裂，原告被坠落的大理石块砸伤。伤后原告被送往黔南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原告的伤情被诊断为失血性休克代偿期、右大腿皮肤裂伤、右小腿、右足背皮肤脱套伤、右股骨中下段及股骨远端骨折、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右跟骨骨折、左胫骨下段开放性骨折、左跟骨骨折、左侧髋臼骨折、左跗骨多发骨折、左侧骶骨翼骨折、双侧耻骨上支骨折、左侧耻骨下支骨折、双上肺肺大泡、左踇趾跖关节脱位、低蛋白血症等，经行右下肢大清创+残端修整术等治疗后，于2018年12月24日出院，发生医疗费145183.2元，其中原告支付医疗费6000元，被告石胜朝支付139183.2元。2019年1月24日，黔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等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一、右下肢肢体缺失，评定为人体伤残六级；二、骨盆骨折，轻度畸形愈合，评定为人体伤残十级；三、误工期限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111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11日。经原告委托，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德林假肢公司）于2019年4月13日对原告右大腿辅助器具的配置作出配置意见，意见为：一、配置价格为41000元/具的菲尼克斯碳纤气压多轴膝假肢，使用年限为三年；二、每年需对假肢进行保养维护，维修费用按假肢产品价值的10%计算。2019年4月15日，原告按德林假肢公司的配置意见购买并安装假肢一具，价格为41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石胜朝对德林假肢公司的配置意见不服，申请对原告右大腿辅助器具的配置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贵州省肢体康复中心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一、假肢配置为骨骼式大腿假肢，档次为适合患者的普通适用型，现行价格为38500元/具；二、该假肢每四年更换一具，每年的修理维护费用大约是现行假肢价格的百分之十；三、更换年限建议至我国男性人口平均寿命年限。另查明，李万英（1941年7月3日生）系原告之母亲，李万英生有原告、陈芳和陈艳三个子女。原告生有陈不凡（2008年5月5日生）、陈诗语（2013年1月18日生）、陈可昕（2016年6月18日生）三个子女。原告及其母亲、子女登记在同一户口，户别为居民家庭户。又另查明，富华公司至今未成立。再查明，原告为泉州神速物流有限公司的驾驶员，其基本工资为13500元/月。再另查明，在原告住院期间，被告石胜朝支付给原告生活费5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侵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由被告石胜朝直接生产经营的石料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在装卸大理石块过程中，未切实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原告被断裂的大理石块砸伤，该石料场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而原告作为成年人应知装卸大理石块作业存在危险，仍前往正在进行装卸大理石块作业的危险区域整理枕木，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定由石料场分担本案损失的90%，由原告分担本案损失的10%。被告王黎华虽以富华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石胜朝签订协议，但富华公司未成立，故富华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行为人被告王黎华承担，石料场虽然是由被告石胜朝直接生产经营，但被告王黎华参与销售并参与利益分配，故被告石胜朝与被告王黎华系合伙关系，因此，由石料场分担的损失，应由被告石胜朝和被告王黎华承担连带责任。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依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对本案损失作如下认定：一、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住院费用认定，认定为145183.2元。二、鉴定费：以实际发生的费用认定，认定为1900元。三、误工费：原告主张67500元合理，予以认定，即认定为67500元。四、护理费：原告主张11729.34元合理，予以认定，即认定为11729.34元。五、交通费：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赵礼伍与原告的关系，故原告提供的赵礼伍交通费票据不予认定，原告提供其本人、其妻常丹丹和其姐陈芳的交通费票据等均予以认定，故交通费认定为3194元。六、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1100元合理，予以认定，认定为11100元。七、住宿费：原告虽然提供住宿费发票，但该发票未载明住宿人员的名称、住宿时间，且原告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故原告主张住宿费200元，不予认定。八、营养费：原告伤情较重，加强营养是必须，原告主张5550元基本合理，予以认定，认定为5550元。九、残疾赔偿金：2018年的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河南省高于贵州省，原告主张按河南省2018年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可予支持，故原告主张141073.55元合理，予以认定，认定为141073.55元。十、被扶养人生活费：2018年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河南省高于贵州省，原告主张按河南省2018年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计算，可予支持，被扶养人每年生活费按10392.01元计算，原告有四个被扶养人，其中李万英有三名扶养义务人，原告每年应负担其生活费为3464元（10392.01元÷3=3464元），陈不凡、陈诗语、陈可昕有两名抚养义务人，原告每年应负担陈不凡、陈诗语、陈可昕每人生活费为5196.01元（10392.01÷2=5196.01元），原告应负担四个被扶养的每年生活费已超过10392.01元，四个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按比例分配，事故发生时，李万英已满77周岁，其生活费按60个月计算，陈不凡10岁零2个月，其生活费按94个月计算，陈诗语5岁零6个月，其生活费按150个月计算，陈可昕2岁零1个月，其生活费按191个月计算，则原告应负担李万英的生活费为9447.27元[10392.01×3464÷（3464+5196.01×3）÷12×60＝9447.27元]，原告应负担陈不凡的生活费为23985.61元[10392.01×5196.01÷（3464+5196.01×3）÷12×60+10392.01÷3÷12×34＝23985.61元]，原告应负担陈诗语的生活费为48233.63元（23985.61+10392.01÷2÷12×56＝48233.63元），原告应负担陈可昕的生活费为83739.66元（48233.63+10392.01÷12×41＝83739.66元），则四个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共165406.17元（9447.27+23985.61+48233.63+83739.66元＝165406.17元），因原告的伤被评为一个六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故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认定为84357.15元（165406.17×51%＝84357.15元）。十一、残疾辅助器具费：（一）轮椅费：原告因此次事故被截肢，配置轮椅为其生活必需，故据实予以认定，即认定为388元。（二）假肢费：原告为日常生活所需向德林假肢公司购买并安装假肢一具，实际购置费用共计41000元，据实予以认定，该假肢的使用年限和维护费用按德林假肢公司的意见认定，即为53300元（41000+4100×3＝53300元），原告首次安装假肢后仍需多次配置及维护，参考贵州省肢体康复中心的意见，酌情按32年计算配置次数及维护费用，则后续假肢费及维护费用为431200元（38500÷4×32+3850×32＝431200元），因此，假肢费及维护费用认定为484500元（53300+431200=484500元）。综合前述（一）、（二）项，残疾辅助器具费认定为484888元（484500+388＝484888元）。十二、精神抚慰金：原告因此次事故被截肢，其形象严重受损，且其不可能再从事货运职业，其精神必然严重受损，其主张精神抚慰金25000元基本合理，予以认定，即认定为25000元。综上，认定本案损失为981475.24元，被告应分担本案损失883327.72元（981475.24×90%＝883327.72元），扣减被告石胜朝已支付的139183.2元医疗费和5400元生活费，被告还应赔偿原告738744.52元（883327.72－139183.2-5400＝738744.5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胜朝和被告王黎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陈森洋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738744.52元；二、驳回原告陈森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29元，由原告陈森洋负担1843元，由被告石胜朝和被告王黎华连带负担508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上诉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即王黎华对本案赔偿款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定性问题。本案石胜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了陈森洋的损害事实，属侵权责任纠纷，应定性为“提供劳务者致害纠纷”，一审判决对本案案由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关于本案人身损害款项认定方面，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后，关于王黎华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第一，王黎华以富华公司名义与石胜朝达成的石料开采合作协议，因富华公司未成立，应认定为王黎华与石胜朝达成一致合作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规定，结合双方合作协议内容中的经营方式及盈余分配内容，双方之间已基于石料开采合作协议形成个人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根据合作协议，石胜朝负责石料开采项目的生产及销售，石胜榜虽是石胜朝所请，但其是为王黎华、石胜朝二人石料开采合伙项目提供劳务。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其与陈森洋在进行石料装载时，因石料断裂造成陈森洋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规定，接受劳务方即二合伙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案涉侵权损害赔偿系本案合伙债务，故王黎华与石胜朝应对本案案涉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上诉人王黎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7元由王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桂刚 审判员  陈福江 审判员  唐新春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毛辉 书记员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