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行再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江，男，197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剡湖街道官河路518号。法定代表人王锦超，局长。应诉负责人张锡明，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张焕军，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富豪路202号。法定代表人单祖华，主任。应诉负责人竺剑育，副主任。委托代理人李淑芳，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叶江因诉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现变更为嵊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嵊州市自规局）、嵊州市鹿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鹿山街道办事处）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行终39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26日作出（2020）浙行申4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决定由审判员徐亮亮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马国贤、审判员刘家库组成的合议庭审理本案。因合议庭成员工作调整，原合议庭组成人员审判员刘家库依法变更为审判员樊清正，并于2020年5月8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叶江，被申请人嵊州市自规局副局长张锡明及委托代理人张焕军，被申请人鹿山街道办事处副主任竺剑育及委托代理人李淑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江起诉称，其种植花木的土地因甬金高速嵊州互通西接线工程被列入征收范围。2015年10月26日，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鹿山街道办事处作出嵊土资限决字[2015]2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叶江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浙0604行初57号行政判决，撤销了上述决定。判决生效后，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12月29日再次作出嵊土资限决字[2016]1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叶江不服，向原绍兴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绍市国资复字[2017]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嵊土资限决字[2016]1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2015年11月4日，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鹿山街道办事处擅自将叶江承包地上的8000多株小桂花违法铲除。综上，叶江认为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鹿山街道办事处强制将案涉8000余株小桂花移除的行为违法，请求：1.确认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鹿山街道办事处强制移除叶江种植的8000多株小桂花的行政行为违法；2.赔偿财产损失1339276.48元。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诉的强制移除叶江种植花木的行政行为发生于2015年11月4日，且叶江亦在场，当时就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但其直至2017年12月25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明显超过上述规定的起诉期限。对于叶江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裁定驳回叶江的起诉。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叶江的一审诉请为：“1.判决两被告强制移除原告种植的8000多株小桂花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两被告赔偿原告财产损失计人民币1339276.48元。”鉴于叶江在一审、二审时均明确涉案苗木被强制移除的时间为2015年11月4日，当时其亦在现场。故应当确认叶江于2015年11月4日即知道该行政强制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之规定，虽然就叶江诉请确认违法的涉案移除苗木之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最长保护期限为五年，但从叶江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但叶江就涉案移除苗木之行政行为直至2017年12月25日才提起诉讼，故已超过了2年的法定起诉期限。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叶江的起诉，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叶江诉称其一直在进行维权，但从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叶江就2015年10月26日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鹿山街道办事处共同作出的嵊土资限决字[2015]2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之行政行为及之后由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请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鉴于该行政行为与涉案强制移除苗木的行政行为系不同的行政行为，故对叶江的上述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另，一审法院依据自2018年2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叶江的起诉，为适用法律有误，但因最终结论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指正。综上，叶江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叶江申请再审称，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2019年4月17日，在（2019）浙06行赔终23号案件开庭过程中，鹿山街道办事处当庭陈述，移除苗木行为系依据两被申请人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嵊土资限决字[2015]2号），此时申请人才知道移除苗木行政行为所依据内容，起诉期限应从2019年4月17日起算。退一步讲，两被申请人移除苗木行为所依据的《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于2016年9月13日被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申请人此时才知道移除苗木行为的依据违法，故2年法定起诉期限应从2016年9月13日起算，申请人于2017年12月25日提起诉讼符合起诉期限的规定。综上，原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确有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依法支持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嵊州市自规局答辩称：一、申请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嵊州市自规局作出案涉《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与本案被诉强制铲除小桂花系不同的行政行为，本案起诉期限应当从申请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之日起算，即应从2015年11月4日起算起诉期限。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以超过起诉期限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正确。二、申请人起诉嵊州市自规局主体不成立。嵊州市自规局并未实施过强制移除申请人的小桂花的行为，应当驳回申请人对嵊州市自规局的起诉。三、案涉《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并非因实体错误被撤销，故嵊州市自规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申请人于2019年6月单独对嵊州市自规局强制移除小桂花的行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人民法院已驳回申请人的起诉，故本案已构成重复诉讼。鹿山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申请人诉请确认被申请人强制移除苗木行为违法，故判断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应查明申请人何时知道被申请人移除花木的行为，而非审查其他无关事项。申请人在原审时已明确2015年11月4日移除苗木当天其就在现场，故足以证明申请人于2015年11月4日就知道被诉行为。二、根据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叶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因不属于其自身原因或其被限制人身自由造成的被耽误时间的情况下，其于2017年12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26日，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鹿山街道办事处共同作出嵊土资限决字[2015]2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责令被征收人自收到该决定之日起五日内迁移被征用土地上的种植物，交出被征用土地及被征收人领取种植物迁移补偿款人民币27225元。叶江不服，于2015年12月21日向嵊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嵊州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嵊政复[2015]4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叶江仍不服，于2016年3月提起行政诉讼。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浙0604行初57号行政判决，撤销上述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责令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6年12月29日，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嵊土资限决字[2016]1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叶江不服，于2017年2月15日向原绍兴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绍市国土资复字[2017]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上述《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2015年11月4日，案涉苗木被强制移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叶江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上述法律规定耽误起诉期限的“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是指除不可抗力以外不能归责于起诉人自身的正当事由。人民法院在判断是否因正当事由超过起诉期限时，应当充分考虑行政相对人是否已积极行使诉权之情形，并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作有利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解释，以切实保障诉权。本案中，原嵊州市国土资源局、鹿山街道办事处作出的嵊土资限决字[2015]2号《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与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密切相关，故叶江在收到上述《责令限期交出土地决定书》后积极通过复议、诉讼等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可以构成上述法律规定的耽误起诉期限的正当事由。因此，在扣除上述复议、诉讼期间后，叶江于2017年12月2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原一、二审法院以超过起诉期限为由驳回叶江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8）浙0681行初95号行政裁定；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6行终395号行政裁定；三、指令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徐亮亮审判员  马国贤审判员  樊清正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