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叶，女，198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卫林，河北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母亲），女，1990年7月18日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李某3（系李某1父亲），男，1988年10月13日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王伟叶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伟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狂犬病血清检测费、护理费以及交通费等损失项目的事实错误。（一）狂犬病血清学检测。被上诉人只提交了一份检测费发票，而出具该收费票据的公司不是法定检测机构，也没有其他检测必要性的证明，无法确认被上诉人进行该项检测的必要性。因此，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该项损失是必要的、合法的；（二）护理费。被上诉人没有住院治疗，也没有需要卧床休息的症状，无需护理，没有产生护理费的可能。一审判决认定护理期限为30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交通费，被上诉人没有实际住院治疗，检测没有必要性、合法性证明，必要的疫苗接种已经完成，且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关费用，为治疗或检测产生交通费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对狂犬病血清学检测、护理期限、交通费损失项目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更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一审认定我对被上诉人在我的小饭桌被我饲养的猫抓伤的事实认可的表述也是错误的。我在一审期间向法院表明，被上诉人系流动学生，每天早八点半至下午五点在辅导班进行辅导，是否在我对辅导班被猫抓伤不能确定，我是出于人道，无论是否在辅导班被抓伤，我都积极为被上诉人进行狂犬病疫苗接种，履行了主要的预防和补救措施，支付了相关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酌情确定被上诉人的护理期限，没有法律依据。酌情认定是对自由裁量法律规定的任意扩大解释；依据居民服务业行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是对受伤人员住院和康复期内需要他人照顾生活和进行医疗时产生的费用，被上诉人没有进行治疗，更没有住院治疗，护理费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是患者因就医从居住地到医疗机构产生的必要的交通费用。一审判决适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标准，与被上诉人所受到的伤害是不相符合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某1法定代理人李某2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王伟叶经营的小饭桌性质属于辅导教育机构，依据《侵权责任法》规定，对被辅导教育人员应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同时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以及相关教育法律法规的规定，这样的教育辅导机构应具备保障被辅导教育人员安全的基本条件和相应设施，不应存在威胁被辅导教育人员安全的隐患。本案中，王伟叶明知自己开办的小饭桌是教育辅导机构，还在该机构中饲养多只猫。王伟叶饲养猫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其对答辩人造成的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其饲养的猫将李某1抓伤而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王伟叶承担。2.李某1被王伟叶的猫抓伤时，王伟叶是知晓的（当时被抓伤的还有其他儿童），但王伟叶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李某1的父母，导致李某1错过了在抓伤后24小时内注射狂犬疫苗的宝贵时间。由此可见，王伟叶为了逃避责任，故意隐瞒真相和事实的行为是非常恶劣的，其主观过错明显，理应让王伟叶向李某1进行惩罚性赔偿。最后，我知晓李某1被王伟叶的猫抓伤后，多次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与王伟叶沟通关于对李某1如何治疗，沟通过程已充分证明李某1身上的伤痕是王伟叶的猫所抓伤（微信聊天记录可充分证实，王伟叶承认是自己的猫抓伤李某1的），同时在一审庭审期间，王伟叶也明确向法庭陈述了李某1身上的伤是她的猫抓伤的。综上，一审认定李某1的伤是王伟叶的猫抓伤的事实正确。二、王伟叶应向李某1赔偿医疗费、交通费和护理费等费用，一审认定正确。1.一审支持检测费用正确。李某1被猫抓伤时，才七岁，是法律规定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物的认知能力是欠缺的，对被猫抓伤需要在24小时内注射狂犬疫苗是不知晓的，更不知道狂犬病的发作致死率是百分之百这一事实。但王伟叶作为成年人，还从事教育辅导行业，其具有这样的常识和认知。但王伟叶在李某1被猫抓伤后隐瞒事实和真相，故意不告知李某1父母，导致李某1错过了医学上规定的狂犬病注射时间。为确保李某1身上具有狂犬病毒抗体，进行狂犬病血清检测是有必要的，也是合理和符合客观实际的。我在一审期间提交了相关检测报告和正规收费票据，符合证据三性，一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王伟叶上诉理由不成立。2.一审支持交通费正确。因李某1在错过医学上规定的注射时间后注射疫苗，导致其多天胃疼和发烧等身体不适，李某1父母在长达一个月时间里带着李某1多次到永年区第一医院、邯郸市中心医院、邯郸市传染病医院以及当地门诊进行针灸按摩等咨询和诊疗，李某1和父母往返医院二十次，必然发生交通费用，该交通费损失应由王伟叶承担。3.一审支持护理费正确。李某1在疫苗注射后不良反应强烈，呕吐、胃疼和发高烧等，必然需要父母整日照顾，且时间长达一个多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和公安部关于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以及医学常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李某1非住院的寻医问药、治疗需要父母的护理和照顾，这是客观需要，必然会导致李某1父母的误工损失，即产生护理费。一审认定李某1存在护理的事实是正确的，符合客观事实的，且按照居民服务业、修理和其他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也是合法、合理的。三、李某1一审起诉时主张了精神损失费1000元，法庭上王伟叶表示愿意承担该费用，但一审法院未支持，二审法院应予以查明，维护李某1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适用正确。李某1被王伟叶饲养的猫抓伤就是人身损害纠纷的一种情形，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标准与答辩人所受到的伤害是相符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五、一审判决后，李某1因被猫抓伤出现了严重精神和神经障碍，经常半夜被惊醒说梦话，而且还伴随胃疼、恶心，不敢一个人在家，不敢一个人上厕所，和被猫抓之前完全变了个样子。这一切均是由于王伟叶的猫抓伤所致，为了给李某1治疗又再次花费3666.4元，该费用应由王伟叶承担，2019年年底李某1在白求恩医院住院治疗肚疼，出院后因为新冠病毒疫情无法去大医院治疗心理疾病，等疫情结束后需继续治疗心理疾病，李某1半年多了每天还不定时的肚子疼恶心，那么小，就要承受这样的痛。恳请二审法院查明并支持李某1该项要求。如二审不予解决，李某1将另行起诉。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赔偿因被告饲养的猫将原告抓伤发生的医疗费1943.6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款项）、护理费4040元、交通费516.4元、营养费500元以及精神损失费1000元等共计8000元，后期因被告的猫抓伤原告可能导致原告患病以及再次造成的损失原告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伟叶在永年区临洺关镇第三实验学校西行100米路口以南开设清晖辅导学校（小饭桌），2019年7月11日（暑假期间），李某1开始到该辅导学校补课，补课方式为李某1父母每天早上将李某1送到该学校，下午5点再将李某1接回家。2019年7月23日李某1父母为其洗澡时，发现李某1身体上有抓伤的痕迹，经询问得知是王伟叶在辅导学校饲养的猫将李某1抓伤，李某1父母找王伟叶协商，双方因赔偿数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7月27日李某1方报警，永年区公安局临洺关派出所民警出警，查明情况后告知双方按民事纠纷诉讼解决。期间，李某1由父母带领到永年区防疫部门、邯郸市相关医院进行诊治，注射疫苗、蛋白等，由王伟叶通过微信转账给李某1母亲共计1430元，并发生出租车交通费516.4元。2019年8月3日，李某1到北京中科世生（北京）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狂犬病血清学检测实验室进行人狂犬病抗体检测，检测结果是狂犬病免疫球蛋白效价为2.32ｌｕ／ｍｌ,花去检测费890元。李某1父母担心狂犬病毒潜伏期较长，恐有不测后果发生，双方因协商无果，李某1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作为未成年人，在王伟叶开办的辅导班补课，王伟叶应当尽到合理注意安全保障义务。王伟叶认可李某1在其开办的辅导班被其饲养的猫抓伤的事实，故该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李某1所受到的损失，应当依据李某1在治疗过程中发生的相关费用的票据予以认定，即：医疗费（检测费）890元，交通费用部分，考虑到李某1伤情紧急，需要到邯郸市主城区的医院诊治，采用出租车这一交通工具也在情理之中，其费用也符合实际情况，故李某1主张的516.4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某1主张的护理费用，因李某1没有住院治疗，无法按照住院标准计算护理费，但考虑到李某1系儿童，尚无行为能力，到医院诊治、检测全靠父母陪同照顾，故李某1主张的护理费可酌情按一人护理计算费用，护理费的标准可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中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行业平均工资标准39947元，考虑到李某1在永年区、到邯郸市区、到北京等地诊治、检测等情形，酌情按一人三十天计算为3200元。李某1主张的误工损失，因李某1方并未提供扣发工资的证据，故该院对李某1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王伟叶应当赔偿李某1的各项损失费用：医疗费（检测费）890元＋交通费516.4元＋护理3200元＝4606.4元。关于李某1主张的“后期因被告的猫抓伤原告可能导致原告患病以及再次造成的损失原告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一项，因属于尚未发生的事实，且如果发生相关损失，是李某1应然享有的权利，无需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伟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某1赔偿金共计4606.4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王伟叶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2提供以下证据：一、三组照片（李某1被抓伤的伤口照片、李某1输液、艾灸等治疗照片、从王伟叶朋友圈复制保存的她养的猫的照片），用以证明我女儿被抓的伤口、打狂犬疫苗后发烧、肚子疼进行输液以及猫的情况；二、李某1母亲李某2与王伟叶录音、录像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目的为王伟叶认可是她饲养的猫抓伤了李某1；三、李某1治疗费用票据。 上诉人王伟叶对李某2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对于证据一，1.李某1受伤伤口照片，由于是李某2自己拍摄的，无法证明受伤的人为李某1，也没有医疗机构的诊断和治疗证明；2.李某1输液、艾灸等治疗照片，没有相关医疗机构的诊断和治疗证明，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因果关系；3.李某2从王伟叶朋友圈复制的照片或截图，照片的拍摄均发生于李某1受伤之前，是王伟叶拍摄的其他场景，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中一只大猫和五只小猫的照片是2019年4、5月份发到朋友圈的，和李某1受伤时家里的猫不是一回事。二、对于证据二，我认可视频和录音的声音是我的，但都是经过剪辑的，断章取义。对于“与被告电话录音承认”这个视频，开始的地方没剪辑，后面的我不确定。最后一次视频李某2提到了钱，她要20万，她把这个剪辑掉了。所有的内容均是在争执，不是对事实的认可，都是在我同意给李某1注射疫苗相关治疗之后进行的对话，并不代表我认可是我的猫抓伤的，且李某2说的李某1被猫抓伤时我知情这件事，我不认可，当时我不知道。三、对于证据三，提交的均为复印件，没有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病历和费用明细予以佐证，且一审时未提交，二审又未提起上诉，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2019年9月开学后，李某1都在正常上学，我们每天接送，我知道，她没有心理问题。李某1本来身体就很弱，其后续产生的医疗、护理费用，我认为不是由猫抓伤引起的，是其本人体质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李某1是否是由王伟叶的猫抓伤的问题。王伟叶在二审中表示其在一审中从未认可过是她的猫抓伤李某1，李某2提交的录音、视频光盘中王伟叶有“我也有错，我因为俺的猫惹的事，我不埋怨你，没事”、“咱孩子在我这出的事，我肯定逃脱不了干系，对不对”、“那个伤我看来，这个责任我从不逃避”等表述，可以认定王伟叶对是其饲养的猫抓伤李某1的事实是认可的。王伟叶辩称其从未认可，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狂犬疫苗血清学检测费用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李某1接种狂犬疫苗的时间已经过了疫苗的最佳接种时间，李某1父母在李某1接种疫苗后对李某1身体内狂犬疫苗抗体的含量进行检测，该检测费用属于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王伟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护理费问题。李某1虽没有住院治疗，但考虑到李某1系儿童，尚无行为能力，到医院诊治、检测全靠父母陪同照顾，一审法院酌情按一人护理计算护理费用正确。李某1父母在一审中虽提供了工资证明，但没有提供工资流水予以佐证其收入情况，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确因李某1受伤导致工资扣发，故护理费的标准不宜按照李某1父母的实际工资计算。关于王伟叶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标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属于人身损害纠纷的一种，一审参照河北省2019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中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行业平均工资标准39947元确定护理人的工资标准正确，一审综合李某1的实际就医情况，酌情将护理费按照一人三十天计算为3200元正确。王伟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交通费问题。因李某1受伤，情况比较紧急，李某1父母带其乘坐出租车到邯郸市主城区医院诊治产生的交通费用以及多次往返医院与家之间的交通费用，属于合理费用，一审对李某1主张的516.4元交通费予以支持正确。 关于李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2二审主张新增加的医疗费用问题，因其一审诉讼请求并未包含以上费用，该请求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故本院不予支持。对其提出的1000元精神损失费问题，因李某1并未上诉，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伟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伟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代 路 审 判 员  杨海山 审 判 员  王一民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杜 薇 书 记 员  杨正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