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西域大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城中街518号2幢603室。 法定代表人：蔡福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刚，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磊，甘肃宪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市临安区供销合作总社（原临安市供销合作总社）。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衣锦街552号供销大厦七楼。 法定代表人：祝学文，该合作总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立，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西域大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域大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临安区供销合作总社（以下简称临安供销社）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4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线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域大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刚、魏磊，被上诉人临安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立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域大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临安供销社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临安供销社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认定西域大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错误。双方已就付款期间达成变更协议，西域大明公司无迟延付款的主观故意。（1）临安市人民政府与甘肃大明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甘肃大明公司）《关于杭州临安钱王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王大酒店）整体股份转让相关问题的协调会议纪要》中对股权转让总价款中的8000万元，明确由甘肃大明公司旗下公司或杭州华美达酒店作为贷款主体向中国银行临安支行融资。（2）西域大明公司申请的贷款为并购贷款，为保障专款专用，银行在临安供销社与西域大明公司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及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未及时发放贷款，这与临安供销社需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相关，并非西域大明公司逾期付款。（3）因钱王大酒店土地使用权证书未及时办理，导致贷款办理滞后，并非西域大明公司恶意拖延。2.西域大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使违约事实存在，临安供销社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比例及合同约定的数额。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第八条第四项的约定，临安供销社在合同约定付款期限到期后60天，享有解除合同和对西域大明公司已支付款项不予返还的权利，临安供销社不能在此后向西域大明公司主张违约金，原审判决西域大明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083万元错误。且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中，已就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达成合意，在兜底条款中再约定500万元违约金，其性质属于同种违约形式的重复运用，临安供销社主张该部分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3.由于临安供销社迟延办理土地证，导致西域大明公司不能如期办理建设工程审批手续，施工前期准备工作无法进行，工期迟延的责任在于临安供销社。4.未认定临安供销社的违约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临安供销社应承担违约责任，西域大明公司原审反诉请求应得到支持。（1）《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双方同意按照临安市人民政府公文处理简复单（府办简复第2016B335号）（以下简称简复单）办理，《简复单》明确由临安供销社负责土地使用期限调整及办理相关房产、土地证过户手续，但临安供销社一直拖延办理土地权属证书，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即使双方未约定办理期限，也未就此达成合意，参照临安市人民政府临府纪要〔2017〕23号会议纪要要求，临安供销社也应在2017年5月底前办理出让及过户手续。（2）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目标公司资产、负债及相关情况以临安钱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为准。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总面积为14260.77平方米土地为目标公司资产，详细资产清单中餐饮旅馆业用地出让土地及划拨用地的总面积达到4972.6平方米，除786.67平方米为无证用地外，剩余用地面积的使用性质均为商业服务业用地。但西域大明公司取得的不动产权证，记载用地面积为14036平方米，用地性质为住宿餐饮业用地，与资产评估报告记载的土地面积及性质存在较大差异。（3）临安市国土资源局与钱王大酒店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时，西域大明公司对道路规划调整所造成的土地面积减少并不知情，后因变更土地性质产生的额外支出费用，应由临安供销社承担。（4）依照《股权转让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的约定，实际发生的土地出让金及过户费用超过1500万元的，超出部分由临安供销社承担。履行中，西域大明公司已支付1500万元，临安供销社因不动产权证记载的用地性质与合同约定不符，应承担该办证产生的相关费用，原审法院认定此为西域大明公司的自主经营行为错误。（5）根据双方签订的《确认书》约定，流动资金净资产余额为-2717907.55元，临安供销社应于2016年7月30日前支付给西域大明公司。同时，已经发生但尚未计入应付款项目的委托中介机构进行日照分析、锅炉改造、主楼4－6层楼装修设计、临安市明城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等费用，也应由临安供销社负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即便认定西域大明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临安供销社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西域大明公司与临安供销社约定违约金数额已超过30％，应视为过高。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比例已接近年利率10.8％，远超2016年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2.原审法院判令西域大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临安供销社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西域大明公司与临安供销社自始至终未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进行过任何变更。三、《股权转让合同》已明确约定款项的支付期限，西域大明公司主张因土地证未办理导致股权转让款未及时支付，无任何合同和事实依据。四、《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不存在约定过高。五、对土地的性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四星级改造是否存在违约及反诉部分等，临安供销社认同原审法院的认定，不再赘述。六、从西域大明公司的上诉请求看，其未就原审反诉请求提起上诉，应视为已放弃该部分的上诉。请求驳回西域大明公司的上诉。 临安供销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域大明公司向临安供销社支付合同款292519.39元及该笔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92519.3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为计算标准，自2016年7月29日起计算至西域大明公司付清之日止）。2.西域大明公司向临安供销社支付逾期付款8000万元的违约金1085.4648万元。3.西域大明公司支付临安供销社违约金500万元（同时临安供销社保留追究西域大明公司其他违约责任的权利）。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西域大明公司承担。5.因本案财产保全产生的支付给第三方的费用7万元由西域大明公司支付给临安供销社。 西域大明反诉请求：1.临安供销社向西域大明公司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从旅馆用地变更为商服用地花费的土地出让金717.9039万元及契税21.896067万元。2.临安供销社承担违约金500万元。3.临安供销社赔偿西域大明公司财务成本损失767.506849万元（从2017年10月13日起，以14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暂计至2019年1月16日，之后计算至符合约定土地使用权性质的不动产权证书办出为止）。4.临安供销社立即向税务部门缴清2017年12月11日前应当承担的钱王大酒店应缴的房产税、土地税，并承担全部滞纳金。5.临安供销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临安市人民政府与甘肃大明公司形成《关于钱王大酒店整体股权转让相关问题的协调会议纪要》一份，载明以13000万元的价格对钱王大酒店进行整体股权转让。股权交易生效后，政府负责协助，甘肃大明公司加快实施酒店四星级改造步伐，确保两年内完成改造工程，于2017年国庆前改造完毕。甘肃大明公司要确保到位资金11000万元，其中首付到位资金3000万元，其余由甘肃大明公司旗下公司或杭州华美达酒店作为贷款主体，向中国银行临安市支行并购融资8000万元，等等。 2016年4月28日，临安钱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钱王大酒店的委托，作出《钱王大酒店股权转让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临钱评报字第（2016）第18号】。报告载明：本次纳入评估范围的土地使用权共计面积为14260.77平方米，包括权属钱王大酒店的国有出让土地、转让交易已确认且正在办理产权证过户的国有出让土地、正在办理国有土地出让程序的土地；根据委托方提供的《关于土地使用权评估范围和对象的说明及承诺》，要求对上述土地作为整块土地按国有出让商业服务（住宿餐饮）用地、准用剩余年限按40年进行评估，等等。 2016年4月28日，临安供销社向临安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实施钱王大酒店股权公开挂牌转让的请示》。2016年5月3日，临安市人民政府就该请示作出《简复单》，载明：1.同意临安供销社以14000万元总价对钱王大酒店进行股权整体转让，股权交易生效后，要督促投资商按照规划设计方案要求，加快实施酒店四星级改造步伐，确保两年内完成改造工程。2.投资商要确保到位资金12000万元，其中首付到位资金4000万元，其余8000万元由投资商旗下公司资产作为抵押向银行申请并购贷款……4.同意对西苑楼及锅炉房区块进行拆除，并在规划许可的条件下新建九层连体裙房。5.同意将酒店现有土地出让到钱王大酒店名下，土地使用终止期限调整为2054年4月。6.由临安供销社负责将现房产、土地权证，从临安供销社名下变更到钱王大酒店名下，等等。《简复单》还对协助投资商回购或长期租赁解百钱王商厦、责任部门落实专人做好项目审批、对外协调等事项提出了要求。 2016年5月9日,临安供销社与西域大明公司就西域大明公司参加钱王大酒店股权公开竞买，并在竞得该股权的情形下双方股权转让相关事宜达成意向，订立《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有：一、临安供销社同意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西域大明公司，西域大明公司同意受让该股权。目标公司截至2016年3月25日的资产、负债及相关情况以临安钱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临钱评报字第（2016）第18号】为准。该股权转让价格为挂牌成交价。二、根据资产评估报告，截至2016年3月25日，目标公司尚欠临安供销社及相关方共计100292519.39元，该款西域大明公司自愿加入承担。该款西域大明公司应于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临安供销社2000万元，于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支付给临安供销社80292519.39元。三、临安供销社应在西域大明公司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挂牌成交价），以及债务清偿款100292519.39元，且西域大明公司已将目标公司土地出让金及过户费用的账面应付金额1500万元缴存至目标公司另行开立的账户后七个工作日内配合西域大明公司完成目标公司章程的修改，以及该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四、西域大明公司应在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两年内，完成对钱王大酒店的整体改造提升，确保钱王大酒店达到国家酒店四星级或以上标准。五、西域大明公司竞得该股权后，临安供销社及临安市人民政府需予以协助、配合、支持的事项，双方同意《简复单》办理，等等。 2016年5月12日，钱王大酒店股权转让项目在临安市公共资源招投标交易中心挂牌并进行了公告。转让公告及转让须知均特别提示：与股权转让合同履行相关的钱王大酒店股权转让资产评估报告、改建方案、职工安置方案及《简复单》等，由竞买人向转让人书面申请取得。后该股权由西域大明公司竞得。 2016年6月12日，临安供销社和西域大明公司订立《股权转让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有：一、临安供销社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西域大明公司，西域大明公司同意受让该股权。目标公司截至2016年3月25日的资产、负债及相关情况以临安钱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临钱评报字第（2016）第18号】为准。二、该股权转让价款为2500万元，西域大明公司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股权转让款全额支付至临安供销社账户。三、根据资产评估报告，截至2016年3月25日，目标公司尚欠临安供销社及相关方共计100292519.39元，该款西域大明公司自愿加入承担，与目标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款西域大明公司及目标公司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临安供销社2000万元，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支付给临安供销社80292519.39元。四、临安供销社应在西域大明公司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以及债务清偿款100292519.39元，且西域大明公司已将目标公司土地出让金及过户费用的账面应付金额1500万元缴存至目标公司另行开立的账户后十五个工作日内配合西域大明公司完成目标公司章程的修改，以及该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如实际发生的土地出让金及过户费用超出1500万元的，超出部分由临安供销社承担，如实际发生的费用低于1500万元，差额部分由西域大明公司支付给临安供销社。五、西域大明公司应在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两年内，完成对钱王大酒店的整体改造提升，确保钱王大酒店达到国家酒店四星级或以上标准。六、西域大明公司竞得该股权后，临安供销社及临安市人民政府需予以协助、配合、支持的事项，双方同意按《简复单》办理。七、如西域大明公司未能按本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的，应每日按逾期总额的万分之三向临安供销社支付违约金；如逾期超过六十日的，临安供销社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西域大明公司已支付给临安供销社的款项，临安供销社不予返还。如因西域大明公司原因未能在本合同签订后两年内完成对钱王大酒店的整体改造提升，并达到国家酒店四星级或以上标准的，应向临安供销社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其他约定义务的，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等等。 2016年7月19日，临安供销社与西域大明公司签署《确认书》一份，西域大明公司确认钱王大酒店的经营管理权已于2016年7月1日整体移交给西域大明公司接管，与钱王大酒店有关的经营证照、印鉴、行政与审批文件、人力资源档案、财务账册、业务档案等所有文件、资料等也均已一并移交给西域大明公司，等等。此后，钱王大酒店陆续开始改扩建工程招投标、项目规划设计等多项准备工作，但至今工程远未完成。 2017年5月16日，临安市人民政府组织召开会议并形成临府纪要【2017】23号专题协调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的主要内容有：一、会议认为，自钱王大酒店挂牌出让以来，因历史遗留问题较多，钱王大酒店改扩建工程推进相对缓慢。二、会议明确：1.项目涉及原钱王大酒店宗内土地，按照《简复单》的要求执行，由市国土资源部门负责，在5月底前完成土地出让。2.针对酒店并购的杭州临安漏电保护器厂所涉地块土地和房产性质不一致的情况，经企业申请，同意对该地块土地性质进行调整，由住宅用地性质调整为商业用地，产生的土地出让金级差不予返还。市国土资源局与规划建设局负责做好土地性质调整和规划对接工作。钱王大酒店和临安漏电保护器厂之间交易合同的履行，由锦城街道负责，临安供销社配合，协助酒店做好合同纠纷的调处工作……6.土地出让手续到位后，市规划建设局抓紧启动项目规划涉及方案的联审报批工作，确保7月底完成报批。在此基础上，业务单位要确保在8月底前完成施工图设计和施工许可证办理，力争改扩建工程开工。临安供销社相关工作人员参加了该会议。 2017年5月27日，临安市国土资源局与钱王大酒店订立《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受让人出让和划拨方式取得位于锦城街道城中街钱王大酒店建设用地使用权，并颁发了78本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权证书和不动产权证书。因出让宗地土地用途、年限、面积等内容调整，特签订本补充合同。二、因钱王大酒店公司实际使用宗地中土地性质不一致，使用年限不一致，土地用途不统一等情况，报临安市人民政府同意将上述宗地合并为一宗土地，总用地面积确定14036平方米，拟同意将土地用途统一确定为住宿餐饮用地。三、受让人按评估价格全额补缴土地出让金2363.3675万元，等等。 2017年11月3日，临安市人民政府组织会议并形成临府纪要【2017】53号专题协调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有：一、会议明确，钱王大酒店改扩建项目规划设计方案总体布局基本可行，原则同意该项目规划设计方案。二、会议要求：1.按照尊重历史的原则，处理好产权交易、土地并宗等历史遗留问题，必须处置到位方可实施；2.规划技术指标再核实，尤其是停车位要满足；3.重新补签协议，要求按四星级酒店标准改建，并明确定位、年限、开竣工时间；4.由国土部门牵头落实天目科技宗地合并相关工作，并宗手续完成后方可办理规划审批手续，等等。临安供销社相关工作人员参加了该会议。 另查明：2015年1月28日，甘肃东方大明贸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临安供销社支付2000万元。2016年6月3日，西域大明公司向临安供销社支付500万元。钱王大酒店分别于2016年6月16日向临安供销社支付2000万元、于2017年8月25日支付2000万元、于2017年10月12日支付2000万元、于2017年11月30日支付4000万元。另，1500万元土地出让金及过户费用西域大明公司亦已支付。 2016年8月，西域大明公司与中国银行临安支行订立借款合同借款8000万元，同年12月8日，西域大明公司向钱王大酒店支付8000万元，2017年2月，钱王大酒店又将8000万元返还至西域大明公司。 2017年10月27日，钱王大酒店取得坐落于锦城街道城中街518号的不动产权证，权证载明面积为14036平方米,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至2054年4月1日止。根据《临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调整（钱王大酒店区块）的批复》等材料显示，土地面积误差系道路规划调整所致。同年12月11日，钱王大酒店的投资人由临安供销社变更为西域大明公司。同2017年底至2018年，临安供销社与钱王大酒店或西域大明公司之间多次就合同履行相关事宜相互发函。2019年5月，钱王大酒店因名下土地用途由住宿餐饮用地变更为商服用地（旅馆、商务金融、娱乐、零售商业、其他商服用地），补缴了土地出让金差价717.9039万元、契税和印花税共计218960.67元。 再查明，临安供销社因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支付保险费7万元，后临安供销社申请解除财产保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临安供销社与西域大明公司之间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约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现临安供销社和西域大明公司均提起诉讼，主张对方违约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临安供销社的诉讼主张。1.关于剩余合同款292519.39元的问题。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之约定，股权转让的总对价应为140292519.39元，西域大明公司已支付14000万元，确有292519.39元未付。西域大明公司主张根据《简复单》的记载，对价仅为14000万元，但双方此后签订的正式转让合同对价格及支付期限有明确约定，也无证据显示临安供销社明确放弃主张剩余292519.39元合同款的权利，故临安供销社要求西域大明公司支付该款项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予以支持。2.关于逾期付款8000万元的违约金问题。对于该8000万元的支付时间，《股权转让合同》亦有明确约定，西域大明公司确实未按约向临安供销社支付，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临安供销社的该项诉请合法有据。西域大明公司主张双方事实上对8000万元的支付期限进行了变更，但临安供销社不予认可，相关会议纪要也未予明确，此后双方也未订立书面合同予以变更，西域大明公司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对其抗辩无法采纳。3.关于酒店改造义务逾期履行的违约责任问题。《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西域大明公司应在正式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两年内，完成对钱王大酒店的整体改造提升，但目前酒店改造仍未完成，西域大明公司违约的事实明确，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考虑到西域大明公司在订立合同后确实为推进酒店改造工作进行了大量准备工作，且从《简复单》、会议纪要等内容也可以看出，酒店改造涉及的历史遗留问题也客观存在，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也需要各方长时间的协调、配合，酒店改造延期一定程度上确实受到了上述因素的影响。故结合西域大明公司的违约程度、合同实际履行的客观制约因素等情况，将西域大明公司的此项违约责任金额调整为100万元。二、关于西域大明公司的主张。1.关于土地用途变更补缴的出让金及契税问题。《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目标公司截至2016年3月25日的资产、负债及相关情况以临安钱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临钱评报字第（2016）第18号】为准。评估报告中亦明确，根据委托方提供的《关于土地使用权评估范围和对象的说明及承诺》，要求对上述土地作为整块土地按国有出让商业服务（住宿餐饮）用地进行评估。故钱王大酒店名下土地用途最终变更为住宿餐饮用地并不违反合同约定。而从西域大明公司控制钱王大酒店经营权和公章之后，钱王大酒店与国土部门订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关于履行合同后的土地性质、土地面积等条款，西域大明公司是明知且同意的。因此，西域大明公司主张临安供销社违约缺乏事实依据，西域大明公司此后又将钱王大酒店名下的土地用途进行变更并支付相关费用系其自主行为，与临安供销社无涉，对西域大明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2.关于500万元违约金及财务成本损失问题。根据前述分析，土地性质及土地面积事宜西域大明公司应系明知且同意，土地面积减少亦系道路规划调整所致，西域大明公司主张临安供销社违约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不予支持。此外，清缴房产税等义务属于钱王大酒店的法定义务，西域大明公司要求临安供销社向税务部门清缴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若双方就该部分费用的实际承担仍然存在争议的，可以另行处理。至于诉讼保全保险费用及保全申请费，鉴于临安供销社提出保全申请后又自行申请解除，故该笔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临安供销社的部分本诉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西域大明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域大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临安供销社支付合同款292519.39元及该笔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92519.3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自2016年7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西域大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临安供销社支付8000万元部分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083万元；三、西域大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临安供销社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四、驳回临安供销社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西域大明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18683元，由临安供销社负担34837元，西域大明公司负担8384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临安供销社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71083元，由西域大明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西域大明公司未提交证据。临安供销社提交由中共杭州市临安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杭州市临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临安供销社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作为企业法人的临安供销社已依法办理注销手续，其债权债务由作为群众团体法人的临安供销社承受。对临安供销社提交的证据，西域大明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企业法人解散应由股东和发起人作为诉讼主体。 本院认为，临安供销社提交的证据可证明作为群众团体法人的临安供销社已承接企业法人临安供销社的债权债务。 二审庭审结束后，西域大明公司于2020年6月1日通过微法院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书》，以其正在调取政府相关会议纪要，该事实对本案事实认定和案件处理相关为由，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临安供销社认为案件已经开庭审理，不同意西域大明公司的延期举证申请。 本院认为，西域大明公司在庭审结束后提交延期举证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认定的本案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外，还认定，临安供销社作为企业法人主体已被注销，其此后对外债权债务由临安供销社群众团体法人继承。 本院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西域大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有事实依据。2016年6月12日，临安供销社与西域大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西域大明公司支付临安供销社价款包括股权转让价款2500万元及钱王大酒店积欠的100292519.39元；西域大明公司及目标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200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支付给临安供销社80292519.39元。虽然此前临安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21日与甘肃大明公司形成的协调会议纪要、2016年5月3日《简复单》均确定8000万元资金由投资商旗下公司作为贷款主体向银行申请并购贷款，但2016年5月9日临安供销社与西域大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2016年5月12日《钱王大酒店股权挂牌转让公告》《钱王大酒店股权挂牌转让须知》已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作了变更，内容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基本一致，故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其中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时间也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从已查明的事实看，西域大明公司支付8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均晚于合同约定，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就上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作出变更的情况下，西域大明公司有关金融机构没有及时发放贷款，造成其迟延付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西域大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构成违约正确。 （二）原审判决西域大明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得当。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如西域大明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的，应每日按逾期总额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如逾期超过六十日的，临安供销社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西域大明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不予返还。此系双方对临安供销社在合同履行中可行使解除权的约定，不能作为西域大明公司在逾期付款六十日后免除其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理由。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判令西域大明公司按日万分之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同理，原审法院对临安供销社积欠的股权转让款292519.39元，按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此外，《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如因西域大明公司原因未能在合同签订后两年内完成对钱王大酒店的整体改造提升，并达到国家酒店四星级或以上标准的，应向临安供销社支付违约金500万元。西域大明公司未如期完成钱王大酒店提升改造的事实清楚，且该违约责任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不存在对同种违约形式的重复运用，原审法院结合西域大明公司的违约程度、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酌情确定由西域大明公司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西域大明公司的两项违约金相加，均在法定幅度之内，西域大明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工期延误并非临安供销社所致，临安供销社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西域大明公司主张因土地证迟延办理，造成西域大明公司无法正常开展建设工程审批手续，工期迟延系临安供销社所致。经查，《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明确为目标公司截止2016年3月25日的资产、负债及相关情况，以临安钱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为准。而临安钱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钱王大酒店股权转让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中记载：本次纳入评估范围的土地使用权共计面积14260.77平方米，按权属分为三大类，其中权属钱王大酒店的国有出让土地面积8817.2平方米；转让交易已确认且正在办理产权证过户的国有出让土地面积857.3平方米；正在办理国有土地出让程序的土地面积4586.27平方米。评估报告附件中还附相关的产权证书，记载有土地的性质、使用年限、土地用途等。据此，西域大明公司应对实际使用该宗地的土地性质、使用年限不一致，土地用途不统一等情况知悉，对不能及时办理相关产权过户手续的潜在风险应予预见，原审法院认定工期延误非临安供销社引起，临安供销社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至于对土地实际面积减少，也无证据证明系临安供销社的原因，临安供销社无需承担该部分的民事责任。 （四）西域大明公司因土地用途变更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应由临安供销社承担。《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目标公司实际发生的土地出让金及过户费用超过1500万元的，超出部分由临安供销社承担。根据临安钱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钱王大酒店股权转让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记载，对土地价值的评估系根据钱王大酒店提供的《关于土地使用权评估范围和对象的说明及承诺》，按国有出让商业服务（住宿餐饮）用地，准用剩余年限10年进行评估，西域大明公司对该事实知情。而西域大明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与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临安分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已将土地性质变更为商服用地，因该土地用途变更增加的相关费用，不属于评估报告列入的应由临安供销社承担的范围，该部分的费用不应由临安供销社承担。此外，西域大明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确认书》的约定，流动资金净资产余额为-2717907.55元，尚未计入应付款项目的委托中介机构进行日照分析、锅炉改造、主楼4－6层楼装修设计、临安市明城商贸有限公司名下土地使用权等费用，应由临安供销社负担。由于该部分争议西域大明公司在原审中未提出，二审中其明确表示不属于其原审的反诉请求范围，故该部分争议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西域大明公司应另行主张。 综上，西域大明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35元，由西域大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李建宏 审判员  金子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杨韧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