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5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青山路626号316号。 主要负责人：葛小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状，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暄，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志锋，男，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红，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宝，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饶和安，男，196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 原审被告：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富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田新甲，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志锋、饶和安及原审被告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牛志锋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牛志锋之间不存在用工关系，饶和安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牛志锋为农村户籍，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各项经济损失。牛志锋本身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工伤保险规定》系行政案件审判依据，不适用于民事劳务纠纷，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 牛志锋辩称，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牛志锋依法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且在此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饶和安未作答辩。 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牛志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因本案纠纷引发的经济损失医疗费124244.91元（被告已垫付88600元），原告主张再支付35644.91元、陪护费19058元、误工费33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243921.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670元、后续治疗费14822.39元、后续检查费128元、鉴定费5860元、白蛋白费用1720元、轮椅费440元、交通费37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502080.9元。原告现要求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连带赔偿502080.9元；2.本案诉讼费由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21日，原告受雇于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青岛总部基地国际港工地工作时受伤，花费了巨额医疗费，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系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总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青岛总部基地工程项目的建设方是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二公司，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2017年7月14日，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总部基地国际港项目部名义签章，与第三人饶和安签订协议，由第三人饶和安包清工承担青岛总部基地国际港一期工程，工程内容为“包清工维修工程、每栋楼外墙面的玻璃、门、窗、铝单板、打胶、每栋楼3层以上开启扇螺丝安装”，工期为2017年7月15日～2017年9月14日。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向法院提交《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载明“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2002/04/15;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壹级2007/11/26”。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未能提交相关高空作业资质证书。三、2017年7月21日7时30分左右，牛志峰在位于青岛市城阳区的青岛总部基地国际港一期工程工地工作时从五楼跌落摔伤，事发后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流亭分局接到群众报案电话。四、原告受伤后，被送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胸椎骨折伴脊髓损害；胫骨骨折累及踝关节；胸骨骨折；肋骨骨折；肺挫伤；腹部挫伤；腰椎骨折；骶骨骨折。住院治疗72天，花费医疗费124244.91元（被告已垫付88600元）。另外，原告病情危重期间，花费白蛋白费1720元，病情好转后，花费轮椅费440元。2018年10月10日，牛志峰到濮阳市人民医院做了行胸椎及左胫骨内固定取出术，住院治疗11天，花医疗费9612.39元。后牛志峰又到青岛黄岛友和医院门诊处做过治疗，花费诊断费128元。五、经牛志峰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对牛志峰所受损伤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出院后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8日做出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B1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牛志峰T12椎体粉碎性骨折并双侧椎板断裂，断端移位，行手术治疗后，构成九级伤残；左踝关节丧失功能达50%以上（未达75%），构成十级伤残；右侧第5-8前肋及左侧第5-7前肋、第8-9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2.误工时间为150-180日。3.出院后的护理时间为20-30日。4.后续治疗费（医药费）参考费用为人民币800-1000元或以实际合理支出费用审查认定。法院向原、被告及第三人送达鉴定报告后，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异议期内，对鉴定报告均未提出异议。六、牛志峰之父牛德刚生于1955年7月19日，牛志峰之子牛江东生于2008年12月22日，原告女儿牛韶涵生于2006年12月24日。2018年度青岛市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收入为68197元，2018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0817元，2018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为32890元。七、牛志峰及饶和安均认可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通过唐艳丽、张德国，给牛志峰垫付医疗费用共计88600元；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代理人对垫费情况予以否认，主张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未给原告垫付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原、被告、第三人的诉辩主张及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两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公民的人身权、财产权受法律的保护，因侵犯公民人身权、财产权，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派出所报案记录、病历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事发时间、地点。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从建设方中国新兴建设开发总公司二公司承包青岛总部基地工程项目，事实清楚。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事发前，于2017年7月14日又将内容为“包清工维修工程、每栋楼外墙面的玻璃、门、窗、铝单板、打胶、每栋楼3层以上开启扇螺丝安装”青岛总部基地国际港一期工程以包清工方式（包清工是只包人工费，不包材料。是指企业将工程包给包工头，但是包工头只负责劳务成本，材料费和其他的工程费用都由企业承担）转包给了本案第三人饶和安。牛志峰在该工地工作时从高空坠落受伤，事实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虽然抗辩其将涉案高空作业工程承包给第三人，但第三人饶和安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因此，该承包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且第三人饶和安否认其与原告存在雇佣关系，称其与原告一样都是在工地上为被告干活的。因此，原告因伤引发的相关经济损失，应由实际用工单位即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认为应当由第三人饶和安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原告是在两被告的安排和管理下从事工作，两被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法院对被告抗辩原告应自负50%的责任，不予采纳。根据原告提交的濮阳市濮台路岳村四通水泥制品厂出具证明，证明其自2014年9月5日入职该厂从事焊接维修工作，离职时间为2017年5月31日以及结合原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事发地等因素综合考虑，按照就高不就低原则，原告主张在本案中按照青岛市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以及接诊医院出具的相关病历材料，原告主张的第一次住院医疗费124244.91元（门诊医疗费2858.47元，住院医疗费121386.44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9612.39元，后续检查费128元，鉴定费5860元（2860元+2800元）、白蛋白费1720元，轮椅费440元，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B1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43921.6元[50817元/年×20年×24%]，被扶养人生活费98670元（32890元/年×18年÷4人×24%+32890元/年×9年÷2人×24%+32890元/年×7年÷2人×24%），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中，因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42591.6元（243921.6元+98670元）。原告主张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标准按照100元/天，第一次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100元/天×72天），第二次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00元/天×11天），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护理费按照2018年度青岛市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8197元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第一次住院期间护理72天、出院护理30天、第二次住院期间护理11天，其中住院期间护理符合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出院护理的天数过长，法院支持出院护理25天，即第一次护理费为18124元（68197元/年÷365天×97天）、第二次护理费为2055元（68197元/年÷365天×11天）。原告按照2018年度青岛市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8197元的标准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天数过长，法院参照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B1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原告误工费支持165天，即误工费为30829元（68197元/年÷365天×165天）。原告主张第二次住院期间误工费为2055元（68197元/年÷365天×11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3785元，根据原告受伤住院的时间以及司法鉴定等情况，法院支持交通费32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考虑到原告因伤致残的情况，法院支持25000元。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24244.91元，第一次住院护理费18124元，第一次住院误工费30829元，第一次住院伙食补助费7200元，伤残赔偿金342591.6元，后续治疗费14822.39元（第二次住院费9612.39元+第二次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第二次住院护理费2055元+第二次住院误工费2055元），后续检查费128元，鉴定费5860元，白蛋白费1720元，轮椅费440元，交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574159.9元。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当赔偿牛志峰经济损失574159.9元，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已经获得的案外人支付的88600元医疗费用，应当予以扣减，法院支持赔偿数额为485559.9元。判决：一、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牛志锋经济损失485559.9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对上述赔偿款项，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饶和安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牛志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针对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分析如下： 关于责任承担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经查明，涉案工程由上诉人承包后，将其中部分项目以包清工方式发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饶和安，牛志锋在饶和安承包的项目下工作。尽管饶和安否认其雇佣牛志锋，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上诉人直接雇佣牛志锋，且一审审理期间牛志锋提供的证据亦证明其认可受雇于饶和安。上诉人、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与饶和安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饶和安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适用标准问题。牛志锋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为非农业生产，虽然其为农村户籍，但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牛志锋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本案涉及的劳务为高空作业，牛志锋明知自己不具有高空作业的相关资格，仍从事该项工作，且在工作过程中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对其自身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一审未认定牛志锋自身存在过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其自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即牛志锋的各项经济损失为54915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574159.9元。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应当赔偿牛志峰经济损失409411.9元（549159.9元×70%+25000元），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饶和安应当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牛志锋已经获得的案外人支付的88600元医疗费用，应当予以扣减，上诉人赔偿数额为320811.9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牛志锋经济损失320811.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37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对上述赔偿款项，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饶和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牛志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96元，由牛志锋负担3681元，由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饶和安各负担325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6元，由牛志锋负担3681元，由北京嘉寓门窗幕墙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饶和安各负担325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珍平 审判员  刘 琰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