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9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强，男，现羁押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伊金霍洛旗监狱三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系侯强之妻），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晨亮，内蒙古益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可镇南大街16号。法定代表人：刘国春，该联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边谊红，女，该联社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武川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宏，男，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利梅，内蒙古法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迷拴，男，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原审第三人：魏秀珍，女，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原审第三人：牛美荣，女，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原审第三人：高凤琳，女，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上诉人侯强因与被上诉人武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武川县信用社）、兰宏、原审第三人孙迷拴、魏秀珍、牛美荣、高凤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武川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5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武川县人民法院（2019）内0125民初610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武川县信用社、兰宏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侯强与张进斌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认定为民间借贷的担保是错误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正目的是张进斌用该房屋来抵顶向侯强借款，二人一致同意从借款金额中减去购房款金额，张进斌只需偿还购房款以外的借款，然后侯强才将抵顶下的7号房屋进行装修，开具了496000元购房收款票据，证明了抵顶的金额，所以不是民间借贷担保，应当认定为双方自愿的以物抵债行为。一审法院从购房价格上对侯强与兰宏进行了比较，称“侯强以每平方米2000元购买与兰宏以每平方米8000元购买相差四倍，远低于市场价格”的认定不实。2019年10月8日武川县人民法院拍卖同等优越位置××区商业房产，评估价每平方米2500元。且在相比之后没有明确该房的归属，也没有说明比较后想认定的事实，所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侯强于2015年10月16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兰宏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从债权的角度讲侯强优先于兰宏，并且已经交付占有，应认定该房屋归侯强所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时才适用，是对条文的片面机械理解。既然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尚能排除执行，那么本案中房屋还未登记在被执行人兰宏名下，并且侯强持购买合同又装修入住的情况下，更能排除执行。三、一审法院程序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将另案中的被执行人追加为本案的第三人，本案的案件处理结果同他们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的执行标的并没有涉及他们的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以逻辑上的利害关系，将其追加为第三人，属于程序适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侵犯侯强合法权益。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错误判决，驳回武川县信用社、兰宏的诉讼请求。武川县信用社辩称，武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125民初6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中，兰宏与武川县信用社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产生的债务，经武川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才查封的被执行标的武川县开元国际小区第1幢1单元1号门脸房。该执行主要是基于兰宏与内蒙古蒙力威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的，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实际系开发公司抵顶兰宏在工地施工时的工程款，因系商业用房故抵顶价格为每平米8000元。而侯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的依据也是其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产生的，该合同载明的是7号门脸房（但坐落与第1幢1单元1号门脸房相同、面积相同），价格为每平米2000元。该合同实际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只是民间借贷的担保形式（有武川县公安局对蒙力威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张进斌的询问笔录为据）。上述两份合同均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但价格明显存在差异（分别是2000元和8000元）。根据常理门脸房属于商业用房，且该房屋为框架结构，层高3.2米也比普通住宅高出很多，出售价格应当高于普通住宅的价格，而同地带普通住宅的价格为2000元-3000元之间，门脸房的出售价格为6000元-8000元之间。可见侯强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明显低于相同地段的门脸房价格，而兰宏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价格为8000元，比较符合该地段门脸房的价格。且该两份合同均不产生物权效力，只具有债权效力。2.兰宏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是基于拖欠工程款才产生的抵顶行为，而侯强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是基于民间借贷抵押行为才产生的买卖合同行为。基于上述两份合同均不产生物权效力的情况下，武川县人民法院依法对该房屋采取强制措施并无不当，也未侵犯任何一方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二、适用法律正确，对该执行标的采取强制措施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结合侯强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是基于民间借贷抵押行为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武川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蒙力威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张进斌的询问笔录），证明该买卖合同实际系民间借贷的担保形式的实际，应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而非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该执行标的采取强制措施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武川县信用社认为侯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武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125民初6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兰宏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侯强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之间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侯强持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房屋并未登记在侯强名下。侯强并不享有被执行标的××区脸房的所有权，其无权要求人民法院停止执行。本案诉争房屋是因魏秀珍向武川县信用社借款100万元，兰宏为魏秀珍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责任。借款到期后，魏秀珍未履行还款义务，武川县信用社向武川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并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1月20日，武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005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魏秀珍归还武川县信用社本金999990元及利息108748.91元，兰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武川县信用社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查封了担保人兰宏购买的涉案房屋，作出（2016）内0125执246-2号执行裁定。第二，人民法院作出（2016）内0125执246-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本案兰宏所有的××区脸房是正确的。兰宏承包了蒙力威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开元国际小区6号楼、8号楼施工，因蒙力威房地产公司一直未给兰宏结算工程款，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开元国际小区1幢1单元1号门脸房抵顶部分工程款。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合同单价为8000元每平方米，符合市场价值。经当事人之间协商一致，以价值相等的物品偿还债务是民事法律关系中合法的偿还债务的一种方式。因此兰宏合法取得开元国际小区1幢1单元1号门脸房，该房屋应属于兰宏所有。因兰宏在魏秀珍向武川县信用社贷款时做担保，借款人无力偿还借款，由担保人进行偿还。因此，武川县信用社申请执行兰宏该套房屋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侯强申请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因此，侯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依法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兰宏认为，侯强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孙迷栓述称，同意兰宏答辩意见。魏秀珍、牛美荣、高凤琳未到庭，未发表陈述意见。侯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对诉争标的物停止强制执行；解除对武川县开元国际小区第1幢1单元1号门脸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查封；2.请求确认侯强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武川县信用社、兰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对侯强出具《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兰宏出具的《工程结算单》、《商品房买卖合同》、《借款合同》及公安机关对张进斌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2014年4月22日，魏秀珍向武川县信用社借款100万元，兰宏、孙迷拴、牛美荣、高凤琳为魏秀珍的借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借款到期后，魏秀珍未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武川县信用社向武川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前述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并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1月20日武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005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一、由被告魏秀珍归还原告武川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999990元及利息108748.91元（利息从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4月20日），本息合计1108738.91元，2015年4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另行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兰宏、孙迷拴、魏秀珍、牛美荣、高凤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5414元，由被告魏秀珍、兰宏、高凤琳、孙迷拴、牛美荣共同承担。”前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武川县信用社的申请，武川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6）内0125执246号。在该执行过程中，武川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7日依法作出（2016）内0125执246-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兰宏购买的涉案房产，查封期限三年。案外人侯强提出执行异议后，武川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8日执行作出（2019）内0125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侯强的异议请求。另查明，2015年10月16日，侯强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侯强购买蒙力威房地产公司涉案房产（注，合同载明的是7号门脸房，但与涉案房产坐落相同），该房产的用途为商用，属于框架结构，层高为3.9米，建筑面积共248平方米，单价每平米2000元，总房价496000元，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同日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给侯强出具收据一张。后侯强对涉案房产进行了装修，但无法确定装修费用，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再查明，2014年11月8日，兰宏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工程结算单》，确定蒙力威房地产公司欠兰宏工程款300万元，经双方协议，蒙力威公司将涉案房产抵顶工程款，按照市场价8000元每平米，房屋面积274平方米，总房价2192000元。2016年4月30日，兰宏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兰宏购买蒙力威房地产公司涉案房产，该房产的用途为商用，属于框架结构，层高为3.2米，建筑面积共274元，单价每平米8000元，总房价2192000元，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同日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给兰宏出具收据一张，未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又查明，张进斌挂靠蒙力威房地产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涉案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是通过张进斌签订的。另，张进斌于2018年9月11日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与侯强贷款160多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前述法律条文是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请求权基础。本案中，侯强的诉讼请求有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应考察以下二个方面：第一，侯强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执行程序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主张其权利，经查，执行程序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是程序性条文，不能作为实体权利的请求权基础，物权法第十五条是对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区分的规定，也就是债权行为和物权行为的分离，前述法律条文同样不能作为侯强的请求权依据。第二，要考察侯强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性质，涉案房产为商用用房，层高3米多，每平米2000元与兰宏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以每平米8000相差四倍，远低于市场购房价，且侯强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张进斌有借贷关系尚未了结，可说明侯强持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况且涉案房产并非登记在兰宏的名下，不符合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故侯强以前述规定主张权利，亦缺乏事实依据，该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对侯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侯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40元，由侯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侯强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侯强主张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侯强应当就其对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侯强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侯强系于2015年10月16日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达成购买开元国际第D-1#幢7号门脸房的合意；另据武川县公安局对蒙力威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张进斌作出的询问笔录，张进斌称其于2015年冬天第一次向侯强贷款，并抵押开元国际小区1号楼7号门脸房。鉴于侯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侯强与张进斌一致同意从借款金额中减去购房款金额的事实，且张进斌在接受公安询问时亦未认可双方已就上述房屋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侯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侯强持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侯强对涉案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侯强与蒙力威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张进斌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涉案房产系侯强民间借贷的担保，故侯强对涉案房产主张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侯强提出的一审法院将另案被执行人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属程序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因孙迷拴、魏秀珍、牛美荣、高凤琳与兰宏均为武川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0056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人，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亦未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可以列为第三人的被执行人范围作出限制，故侯强以本案执行标的不涉及其他被执行人权利义务为由主张本案追加第三人程序适用错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侯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40元，由侯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世杰审 判 员 姜 怡审 判 员 张蒙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董 丽书 记 员 宋晓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