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民申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肖海缘，女，198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辽宁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肖豹，男，1965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辽宁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杜丽敏，女，196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个体，住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碧洋，女，196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石桥市。一审被告：大石桥市鸿发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石桥市金桥管理区金桥大街太公堡村里。法定代表人：肖虎，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肖海缘、肖豹因与被申请人杜丽敏、张碧洋及一审被告大石桥市鸿发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8民终2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肖海缘、肖豹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8民终21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依法判决再审申请人肖海缘、肖豹不承担借款偿还责任或者驳回被申请人杜丽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1.杜丽敏提交的借款协议没有标明出借人是杜丽敏，并且多笔由张碧洋签字的收款收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说明实际出借人是冯秀春。杜丽敏一审时提供的营业执照注册资金500万证明杜丽敏具备借款能力，司法实践中，公司的注册资本不能证明杜丽敏具备借款的能力和款项来源，杜丽敏借出的金额1029万元远远超出注册资本500万元。二审法院认为再审申请人应当举证实际借款人为冯秀春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和结合本案，杜丽敏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是出借人，冯秀春已另案起诉杜丽敏认为本案的债权属于冯秀春，并向法院申请保全冻结杜丽敏在本案中804万元，大石桥市人民法院已受理该案，并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辽0882财保11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该债权，该裁定书视为新证据证明本案的债权人为冯秀春，故原审认定本案出借人主体是杜丽敏错误。2、原审判决仅依据《借款协议》的借款数额认定借款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并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均没有查清。据张碧洋陈述1000余万元是多笔借款形成，张碧洋一直在向杜丽敏借钱，杜丽敏却从来不要求张碧洋还钱，直自数额达到一千多万。足以让再审申请人认为杜丽敏是职业放贷人的套路行为，属于规避法律，制造虛假借贷借据，恶意造成张碧洋巨额债务。具体表现为:整个借款过程及借款支付均没有杜丽敏参与，出借人杜丽敏将巨款支付冯秀春，仅凭儿女亲家代理人自称，以及张碧洋自认，确认杜丽敏出借了张碧洋1000多万元，杜丽敏却称与借款人没有接触过，均是冯秀春代理借款，不符合常理。3、从冯秀春的陈述可以认定，冯秀春认可肖海缘所签字当时的借据也就是头一笔借款金额是100万元，而之后该借据后填写上的几次金额是张碧洋自己填上去的，没有经肖海缘的再次确认。杜丽敏也没有证据证明肖海缘同意对修改后的借据金额知情并愿意继续以其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因此，冯秀春和张碧洋的陈述，至少可以确定该借款协议是在肖海缘签字后修改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4、原审法院认为肖海缘没有对借款协议中的内容是否修改申请鉴定，是因为冯秀春对张碧洋修改借款协议的事实已经认可，所以无须鉴定，这并不能成为原审判决的理由。（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1、冯秀春明知借款协议上100万以外的金额均是张碧洋后填上的，没有经过肖海缘的确认，修改后的借款协议应认定为张碧洋擅自伪造的，原审法院以此定本案的借贷金额错误。即便张碧洋认可借款协议的金额，杜丽敏也需要有支付凭证等证据确认借款金额事实存在，并且提供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对修改后的金额知情并同意，否则不能作为张碧洋与肖海缘共同债务认定。2、被申请人虽然提供了肖海缘的房照，但是房照不是再审申请人交给杜丽敏的。真实情况是张碧洋作为肖海缘的母亲，私自将女儿放在家里的房照拿去作为抵押，张碧洋也在答辩中承认其女儿不知情，可见，仅凭一个房照就确认再审申请人认可借款的事实。在原审出现了张碧洋个人签字的804万4份借款协议，都是张碧洋对多笔借款汇总出具，均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实际履行，也没有肖海缘签字确认，而最后依据前几份借款协议汇总完的1029万借款协议上才有肖海缘的签字。在本次诉讼中，杜丽敏及冯秀春对这几份借款协议不提，只按照最后汇总的借款协议起诉，可见，作为实际出借人的冯秀春明知借款人张碧洋早已无力偿还借款，只有其女儿的房产才能偿还债务，所以只有提供这份内容混乱，时间前后矛盾，而且不止一次修改的《借款协议》，原审法院判决偿还804万理应采信的是张碧洋个人签字的804万4份借款协议，但是原审法院却依据不止一次修改的《借款协议》，判决肖海缘承担偿还责任，侵害肖海缘的合法权益。（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法院应根据2018年1月17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结合本案，欠据没有肖豹的签字，根据一审冯秀春出庭的证言可以证明冯秀春明知张碧洋的借款是用于自己新建的工厂经营使用，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也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因此张碧洋借款用途与肖豹无关，同时张碧洋借款时，肖豹与张碧洋已经协议离婚，证明与肖豹无关。肖豹不应当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责任。2、因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生效要件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结合本案，肖海缘没有通过上述规定形式收到过杜丽敏或冯秀春的借款，事实证明该借款协议内容是张碧洋按照冯秀春要求形成的借款内容，再审申请人对借款协议内容不知情，该借款协议内容与之前张碧洋提供4份借据内容相一致，说明实际借款人为张碧洋，与肖海缘无关。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肖海缘原审抗辩没有实际发生借款行为，原审没有综合判断而用“表见代理”推定是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规定的情形。杜丽敏提交意见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答辩人借款身份的认定，张碧洋是本次借款行为的实施者，答辩人与张碧洋并不熟悉，借款行为都是通过冯秀春实施的，张碧洋在庭审中对冯秀春代答辩人与其借款全部予以认可，而冯秀春也未对本次的借款主张过权利，因此答辩人系本次借款的出借人主体身份事实正确。2、关于答辩人的资金来源，答辩人已在原审法院中说明系合伙开发房地产，又向法庭提供法人为答辩人的营业执照注册资金为500万元，该营业执照为开办汽车修配厂。因此，答辩人已证明了有出借千万元借款的能力，再审申请人以注册资金500万元低于借款数额为由，否定答辩人的出借能力，缺乏证据支持。3、关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的(2019)辽0882财保113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作出的依据是，答辩人于2018年3月14日、2018年3月21日两次向冯秀春借款共计1000万元，而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3年间，两次借款时间相差5年之久，无关联性。4、关于答辩人分多次出借张碧洋l029万元的认定，有借款实施人张碧洋予以确认，并且说明了借款用途系开办新厂房以及老厂购买原材料及工人工资、水电费等。基于借款实施人张碧洋及肖豹有实体的经营，又将老厂厂房房产证放置在答辩人处抵押为信赖，最后又以肖海缘名下北京房屋作为抵押担保，答辩人才陆续出借借款。5、关于借款协议的真实性的认定。借款实施人张碧洋对借款协议内容、借款金额、签字予以确认，肖海缘对其签字予以认可。而再审申请人在原一审法院审理中辩称，借款协议原为只有肖海缘签字的空白纸，是为其购买盖州房屋办理房照所用。但经原一审法院查证，肖海缘所购买的盖州房屋于2016年3月15日竣工，而借款协议发生的时间为2013年4月12日，再审申请人所称事实客观并不存在。而后再审申请人又称，肖海缘对之间借款不知情，只对借款1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再审申请人对借款协议的形成，多次说法不一，且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肖海缘所谓的“签字空白纸”随同担保抵押的北京房照、身份证复印件一同从北京快递回来，肖海缘的房照原件、身份证复印件均在答辩人处，因此可以说明肖海缘对本次借款是知情的，并自愿承担了担保责任。肖海缘对本次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正确。6、关于借款数额1029万元以及4份“借款抵押合同”804万元的说明。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借款实施人张碧洋已经向法院说明，借款真实发生数额为l029万元，4份“借款抵押合同”804万元是在张碧洋的要求下出具的，其目的是告知肖豹借款事实，又担心肖豹身体健康状况，只向肖豹告知部分借款共计804万元，因此才形成了4份804万元的“借款抵押合同”。因借款发生在肖豹与张碧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碧洋的借款用途用于生产经营，因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正确。张碧洋提交意见称，肖海缘签字的空白纸是为了办理盖州市恩位堡小镇买房子手续用的，房子是以女儿肖海缘名头买的。女儿在北京工作，不能经常回来，办理买房手续不方便，所以让女儿在空白纸上签个字，我去代办买房（恩拉堡小镇）手续，后来这张空白签字没有用上。直到后期我自己承包电熔镁砂厂资金周转困难，急等着用钱，就经中间人冯秀春经手，向杜丽敏借款壹佰万元正，拿去了女儿房照（女儿房照一直在我家里）作为抵押，并用了有女儿签字的那张空白纸。由于资金状况一直没有好转，钱也就一直没能还上。后来冯秀春告诉我说，杜丽敏要求我把先后借的几笔款的借据都得填在那张有肖海缘签字的纸上，即那张有肖海缘签字的壹佰万元的借据上，我只好按要求都填在那张借据上了，心想着等缓过来有能力时把钱还上就没事了，但一直没能还上，开始也都还利息，后来利息不能及时还了，一段时间后，杜丽敏就起诉了。至于本金、利息各是多少已无法分清，都是利息加本金一起滚下来的。这一切肖海缘一概不知情。钱是我个人借的，用于我自己承包的电熔镁砂厂生产经营。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肖海缘应否承担偿还804万元借款的民事责任问题。从原审认定“从《借款协议》内容书写的先后顺序及字面布局看，前面所写的贷款100万元，是含在最后的225万元之内，而且前面的100万元如单独列出，与借款总计金额又不相符，说明《借款协议》中标注的借款金额之间是相互关联的，并非各自独立成约。即使第一被告是分次或者在空白纸上填写的《借款协议》内容，但其的行为，亦应构成表见代理”事实及案涉视听资料“冯:不是看不明白，是张斌来回借几回，她自己后往上整的。肖:后写的咱也看不明白，这块还有220元?冯:220元?肖:这块220元后往上整的，将来这220元走官司，咱不是走官司，哪天我问我闺女那天房照拿回来我看一看。冯:房照你愿意用，房照在这。肖:哪个房照，就这张，就这张咱就整不明白了。冯:别整不明白，他刚开始是拿一百万，后来一点点加的。肖:不是，这一百万吧、建筑面积，这块咋回事?已给多少?225元?冯:不是225元，是225万元，是后来拿的，冯:它这是她拿了几回，她后来应该出这个据，这个据往那上填这个据，她说闺女老不回来，回来一次费事，就没用你闺女改条，你家那谁自己改条，要不你闺女得重签字，房照是你闺女的名，不是张碧洋，要是张碧洋随时都能改，没有你闺女签字，你闺女不认，不回来不好使”反映内容看，案涉《借款协议》中借款金额的形成，并非一次形成，而是先后及分次形成，在该书面证据分次形成的借款民事行为过程中，均系张碧洋所为，此节作为杜丽敏出借款的代理人冯秀春是知情的，而张碧洋在《借款协议》中后填写的借款行为肖海缘是否知情？是否为肖海缘的真实意思表示？冯秀春在代理杜丽敏出借款项的过程中，冯秀春对此节事实有无核实？这些问题原审并未查清。从原审判决认定的现有证据看，原审法院依据先后及分次形成的《借款协议》，判决肖海缘承担804万元民事责任的事实，需再审时进一步查实。此外，结合张碧洋在原审陈述其借款2011年之前都是其没开厂子之前，其开服装店和做其他生意借的钱，2011年之后其自己办电熔镁厂子借的，借这些钱，肖豹不知道，其没和肖豹说，但其干什么生意肖豹都知道，以及张碧洋于2018年12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本案的全部借款的都是由本人张碧洋通过第三人冯秀春向本案原告杜丽敏所借，共计借款本金1029万，借款用于开办工厂、工人开工资，经营工厂水电费缴纳等”，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相关规定，对张碧洋所负804万元债务应否属于其与肖豹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亦需一并查实。综上，肖海缘、肖豹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马 凯审判员 高山丹审判员 姜 浩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孙璐书记员孙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