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凯，男，195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珍，女，195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迪，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山，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照林，济南天桥方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淑凯、张淑珍因与被上诉人张淑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3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淑凯、张淑珍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张淑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淑山明确称“因为原被告系亲兄弟姐妹关系，且关系一直很好，被告同意将自己所住房屋出卖后支付给两原告房款，所以被告并未违约，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房款等被告卖掉自己现在的住房后才能支付”，张淑山的上述答辩并未否认与张淑凯、张淑珍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也未否认协商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也未表示合同不再履行，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意自始至终存在，且张淑山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将5万元定金支付，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未达成买卖合意明显错误。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于对方的自认，另一方无须举证，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仅为房屋价款的支付时间，张淑山一直表示待其自住房屋出售后支付张淑凯、张淑珍房款，可以明确张淑山一直想继续履行合同，仅仅是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房款，不存在对涉案房屋买卖未达成合意的情形。二、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缺乏证据支持，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张淑凯、张淑珍在一审开庭过程中提交了与张淑山于2018年6月9日就涉案房屋买卖的沟通录音，该录音对于房屋定金、价款，房屋交付时间约定明确且与双方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一致，即房屋总价款211.5万元，张淑山需向张淑凯、张淑珍支付房屋价款141万元，在合同签订之日前张淑山支付张淑凯、张淑珍房屋定金5万元，剩余136万元房款分别于合同签订之日3个月内支付100万元，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36万元。上述时间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房款支付时间一致，这也是张淑凯、张淑珍提交的手机录音中张淑山明确认可的时间。张淑凯、张淑珍认为手机录音与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完全一致，足以证明合同付款时间是张淑山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仅因为各方未在手写内容处按手印，就作出各方未达成买卖合意的判决，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张淑山申请，鉴定机构对其签名处指纹进行了鉴定，该指纹完全系张淑山本人形成，按照生活常理，张淑山在按手印时其对合同内容是知情的，即使合同存在部分内容修改的情况，但是没有修改的部分是明确的，且对于合同总价款等内容与张淑山在一审开庭过程中的自认一致。张淑凯、张淑珍已经就其主张提交了充足证据，但是就仅仅因为合同书写的部分瑕疵（存在修改且未按手印），法院就认定张淑凯、张淑珍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其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显失公平。关于举证责任应当由张淑山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房屋价款支付时间为其“自住房屋出售之日”，或让张淑山说明其按手印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以及合同签订的目的，一审法院在未调查核实的情况下，所做出的判决明显加重了张淑凯、张淑珍的举证责任，本案应当由张淑山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且如果按照张淑山答辩，在其自住房出售后再支付购房款明显无法实现，如果张淑山一直不出售其自住房屋，张淑凯、张淑珍就一直无法获得卖房款吗，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张淑山在一审开庭过程对自己所按手印也明确否认，已经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其不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支付房款也在情理之中。2、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日，张淑山已经支付5万元的房屋定金（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该事实双方均认可且与合同内容完全一致，即使修改部分在合同签订之日全都不存在，按照合同约定也能够证明张淑山应当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剩余尾款36万元支付给张淑凯、张淑珍。且按照合同法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并不一定非要以书面格式形成，也可以订立口头协议。三方系亲兄弟姐妹关系，在2018年6月9日就涉案房屋买卖细节已经协商一致，且在2018年6月10日，张淑山就按照双方于6月9日协商的内容支付了5万元定金。由此可以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已经成立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张淑山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已经严重违约。三、按照合同第十三条的约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一式两份，张淑凯、张淑珍一方与张淑山各执一份，如果张淑山不认可张淑凯、张淑珍手中的买卖合同，其应当提交自己手中的房屋买卖合同以供法院查明。如果张淑山无法提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张淑凯、张淑珍的合法权益。张淑山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张淑山从未将5万元作为购房定金交付给张淑凯、张淑珍。3.张淑山未在录音中承诺付款方式和交付张淑凯、张淑珍5万元的事实，相反却证明是张淑凯、张淑珍背着张淑山处置共同共有的房产。4.张淑山手中没有房屋买卖合同，张淑凯、张淑珍涂改和任意添加对张淑山不利的内容又无法做出合乎逻辑的解释，该条款为无效条款。房屋买卖合同通篇没有张淑山的字迹，不能证明张淑山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房屋买卖合同在内容上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淑凯、张淑珍的上诉请求。张淑凯、张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剩余房屋价款136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律师费损失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山东省济南市鲁源公证处作出（2017）济鲁源证民字第704号公证书，载明：“……二、当事人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张自胜、刘焕英遗留的财产：坐落在济南市市中区经十路132号31号楼1-102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编号：济房权证省直字第xxxxx号，所有权人姓名：张自胜，共有情况：刘焕英，建筑面积：68.18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市中国用（2003）第0某某某某某某号，土地使用权人：张自胜。……根据上述事实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的规定，被继承人张自胜、刘焕英夫妻二人的遗产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张自胜之父母已先于被继承人张自胜死亡，被继承人刘焕英之父母已先于被继承人刘焕英死亡，张自胜死亡后刘焕英未再婚，因此，兹证明被继承人张自胜、刘焕英的上述遗产由张淑凯、张淑珍、张淑山三人共同继承。……”庭审中，两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7日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及2018年6月9日的录音一份，证明原、被告三人经过协商，约定两原告将涉案房屋中所有的份额卖给被告，并于2018年10月1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总价款为2115000元，被告支付给两原告141万元，支付方式为先支付定金5万元，再于2019年1月31日前付清尾款136万元。两原告称因两原告之前曾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后因被告不同意并表示其想要涉案房屋，原、被告三人口头协商将涉案房屋给被告，被告就支付了125000元违约金解除了两原告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案外人已向两原告支付定金5万元，所以在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就认为该5万元是被告支付的，故本案中主张剩余房款136万元。两原告提交的该《房屋买卖合同》第一页甲方处写有“张淑珍”、“张淑凯”，乙方处写有“张淑山”，该合同第二页落款甲方签字处写有“张淑山”，乙方签字处写有“张淑珍”、“张淑凯”，上述名字上均有捺印，该合同载明：甲方自愿出售坐落于济南市市中区邮电新村四区31号楼的房产给乙方，共有权证号xxxxx，建筑面积68.18平方米，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本合同项下房产及其附属设施的总价款为人民币211.5万元整。该合同第三条载明：“定金：乙方在买卖合同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人民币大写：伍万元整（小写50000元整）。”该第三条右侧空白处手写有“（19年1月31日前）”字样。该合同第四条载明：“付款方式：甲乙双方同意使用本条的第1种付款方式：（一）现金付款：乙方于即日3个月前（本院注：该处上方有涂改痕迹）将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00元整）。存入甲方指定账户；剩余房款于2019年1月31日前将人民币（大写）叁拾陆万（小写360000.00元整）存入甲方指定账户。”该第四条右侧空白处手写有“这2项款于2019年”、“办交结房屋手续前1天”、“1月31号前付清”三行文字，其中“办交结房屋手续前1天”这一行文字已被划去。上述合同中手写及涂改部分均未捺印。该合同中未就房屋交接及过户事宜进行具体约定。两原告陈述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中手写部分包括所有签名均系原告张淑珍书写，然后原、被告三人分别在自己的名字上捺印。2、委托代理协议、发票，证明两原告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万元。对于两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认为：1、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手印并非其本人所实施，原、被告只是口头商量过房屋买卖这个事，没有签订过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且该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有添加和涂改痕迹，两原告根据添加和涂改的内容要求被告承担责任是不正确的。两原告提交的录音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被告未承诺2019年1月31日前付清购房款、被告未承诺承担违约责任，该录音不能作为支持两原告诉求的证据使用。2、对委托代理协议、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并未违约，不应承担该费用。案件审理期间，经被告张淑山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两原告提交的上述《房屋买卖合同》中两处“张淑山”名字上的手印是否是张淑山本人的手印进行鉴定。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19]痕鉴字第3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8年10月17日《房屋买卖合同》上两处“张淑山”指印均是张淑山本人右手食指所留。张淑山为本次鉴定支出鉴定费3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两原告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手写部分均系原告张淑珍所书写，该合同付款方式处有手写添加和涂改内容，且涂改、添加部分亦未经原、被告三人捺印确认，被告亦不认可，该合同中亦未对房屋的交付及过户事宜进行约定，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三人已就涉案房屋的买卖达成合意，现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房款、违约金及律师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淑凯、张淑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10元，由原告张淑凯、张淑珍负担，鉴定费3300元，由被告张淑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淑凯、张淑珍与张淑山是否达成房屋买卖合意。涉案房屋为张淑凯、张淑珍、张淑山共同共有。本案中，张淑凯、张淑珍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手写部分均系张淑珍所书写，该合同付款方式处有手写添加和涂改内容，且涂改、添加部分亦未经各方捺印确认，张淑山对此不予认可。房屋买卖合同从性质上看系双务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互负对待给付义务，而涉案合同中仅载明张淑山的付款义务，未对房屋的交付及过户事宜进行约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欠缺合同主要条款，至今双方亦未能协商一致，基于张淑凯、张淑珍、张淑山系亲兄弟姐妹关系，对于共有房屋的处分应以协商解决为宜，本案现有证据反映了三人的协商过程，但不足以证明各方已就涉案房屋买卖达成合意。现张淑凯、张淑珍要求张淑山支付剩余房款、违约金及律师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淑凯、张淑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0元，由上诉人张淑凯、张淑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振华审判员  亓雪飞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