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赔终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颀，男，197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代理人臧国戆，山东金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重庆南路7号-2。 法定代表人尹书浩，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木兴，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凯，山东华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颀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市北城管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的（2019）鲁0203行初131号行政赔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为位于本市市北区小港一路24号晓港名城六期6号楼3单元201户房屋的产权人，原告在未经有权部门审批的情况下私自在该房屋阳台外搭建封闭建筑物，即所谓的“阳光房”。自2017年10月6日至2018年7月20日，被告经过调查搜集证据，依次针对该“阳光房”下达《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北城法限拆通字[2017]第3415236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北城法限拆决字[2017]第3415236号）、《限期拆除公告》（北城法限拆公字[2017]第3415236号）、《强制拆除催告书》（北城法强拆催字[2018]第3445236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北城法强拆决字[2018]第3445236号）等法律文书，并最终于2018年10月31日对该“阳光房”进行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于2018年9月19日向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及停止执行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北政复决字[2018]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议决定认为被告认定原告搭建的所谓“阳光房”未取得相关规划审批，属于违法建筑并无不当。但同时也认为被告相关文书记载违法建筑地址错误、相关法律文书上加盖印章错误以及送达程序存在瑕疵，决定确认被告2018年7月20日作出的北城法强拆决字[2018]第3445236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违法。复议决定送达后，原告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就复议决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复议决定生效。后，原告就被告强制拆除其搭建的“阳光房”的行为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北城法不赔决字（2019）0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生效行政复议决定书已经确认赔偿请求人被拆除的“阳光房”为违法建筑，并非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而且经原告之妻同意，协助对违法建设进行了拆除。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中涉及该部分建筑的建工成某、人工费，不应予以赔偿。赔偿请求人提出的民生损失、精神损失、律师费无法律依据，决定对原告提出赔偿请求不予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为原告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所针对的是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规定，获得相应的行政赔偿应当满足几项法定条件，首先，该侵权行为应为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的行政行为；第二，该行为侵犯的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第三，原告请求的财产损失应为侵权造成的财产的直接损失；第四，有权获得精神损害赔偿金限于《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非法限制公民人身自由、造成公民人身伤害或者死亡的违法行为，并且应造成严重后果。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搭建的“阳光房”的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实施。被告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书》经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复议决定确认违法，被告以该《强制拆除决定书》为依据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且被告在复议决定作出前就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也属违法。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规定，建设工程在建设前均应当依法经有关部门审批。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建设的该“阳光房”并未取得任何有权部门的审批，同时该“阳光房”经市北区人民政府复议决定确认为违法建筑，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针对该复议决定提起行政诉讼，该复议决定已经生效。因此，原告在自己房屋阳台外搭建的“阳光房”属于违法建筑，并非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所要求赔偿的“阳光房”建工成某损失172500元和人工费损失50000元，均属原告建设该违法建筑产生。根据被告提供的录音、拆除现场视频以及证人证言可以清楚证明，被告是在事先与原告妻子沟通经同意后才于2018年10月31日到原告家中进行拆除工作，在拆除过程中，原告妻子及家人全程均在现场并指示工人如何拆除，在工人询问对于拆除下的玻璃、窗框等可利用物料如何处理时，原告妻子明确表示玻璃不要了，窗框放在窗外。因此，原告所称的“阳光房”建工成某和人工费并不属于赔偿范围，对于拆除后的物料被告已经按照原告家人的指示进行处理，被告已不负有保管职责，因此也不属于赔偿的范围。对于原告所要求赔偿的所谓“民生损失50000元”，原告称是因为“阳光房”被拆除导致室内与户外连通，原告又花费20100元安装门窗以及因室内寒冷需供热而花费的电费等额外支出。这些费用的产生根本原因是由于原告为私自建设违法建筑“阳光房”将房屋原结构和设施破坏造成的，原告理应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并恢复原状，但在被告多次和原告沟通并给与原告充分时间自行拆除后，原告始终未自行拆除，致使被告只能采取强制拆除的措施。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全程按照原告家人的指示进行拆除，并未采取不合理的措施给原告造成额外损失。但由于原告已经改动了房屋原结构和设施，违法建筑拆除而使原告生活不便是不可避免的，且被告已经采取加装篷布等措施尽可能降低了不利影响，所以因违法建筑拆除所产生的后果和恢复原状的费用自应由原告自己承担，不属于赔偿的范围。原告声称被告的拆除有可能扩大了损失，该损失的举证责任在原告，但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赔偿的律师费，并非直接财产损失，不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赔偿金，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符合法定的赔偿条件，原审也不予支持。综上，虽然被告青岛市市北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原告在房屋阳台外搭建的违法建筑行为违法，但原告所主张的违法建筑损失并非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并未采取不合理方式进行拆除，未给原告造成额外损失，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法定条件，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被告针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作出的北城法不赔决字（2019）00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的赔偿请求，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颀的赔偿请求。 上诉人周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额外财产损失，拆除的纱窗和窗框因不适当的拆除行为导致无法再次利用，使得上诉人无法利用其补建门窗及纱窗，从而另行支付增加费用造成损失，理应获赔。另外，一审对上诉人提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认定有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审核认定。二、一审适用法律有误。一审已经认定市北区人民政府复议决定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强制拆除决定》违法，同时也认定了被上诉人在复议决定作出前就实施强拆不符合法定程序也属违法。而这一违法行为侵害了上诉人在复议决定作出前甚至是不服复议决定而提起行政诉讼一、二审程序终结前，不受行政强拆实施的期限利益。而这一期限利益正是法律所保护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可以换算量化成具体货币金额并获得赔偿。但遗憾的是，一审并未对上诉人的这合法利益予以保护，也未对被上诉人行政违法行为苛以任何法律责任，而是任由被上诉人肆意违法侵权而无须担责。这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充分保护行政相对人的程序权益、期限利益，无疑起到了相反的示范作用，不但有悖于行政法的基本原则，更是对行政机关司法监督的严重缺位。鉴于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确受违法强拆侵犯，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市北城管局辩称：一、被上诉人拆除涉案违法建筑获得了上诉人配偶同意，上诉人配偶及家人参与了拆除过程，并未造成拆卸后物品损失。经与上诉人配偶董某(涉案房屋产权人之一)沟通，其同意拆除涉案“阳光房”。拆除过程中，董某和其家人全程参与，并明确表示玻璃不要了，窗框放在窗外(被上诉人提供的录像证据2018年10月31日9点47分至48分)。协助拆除违法建筑的施工单位为青岛国信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其提供证据证明未造成上诉人拆卸物品损坏，拆卸后物品留由上诉人处置。在拆除后，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现上诉人起诉称拆除的纱窗和窗框因不适当的拆除行为导致无法再次利用，但未提交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涉案“阳光房”为违法建筑，并非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拆除行为也获得了上诉人配偶同意，上诉人主张复议、诉讼期间不受行政强拆实施的期限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为前提。上诉人涉案“阳光房”为违法建设，要求国家赔偿不符合规定。拆除行为获得了上诉人配偶同意，上诉人称复议诉讼期间予以强制拆除也不符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本案即便存在赔偿也只是赔偿直接损失，上诉人提出复议、诉讼期间不受行政强拆实施的利益可化成具体货币金额并获得赔偿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上诉人申请赔偿，应当以其合法权益受损为前提，赔偿也是针对其直接损失予以赔偿。 本案中，生效的北政复决字[2018]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虽然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北城法强拆决字[2018]第3445236号《强制拆除决定书》违法，但也确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搭建的阳光房确认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当，因此被上诉人拆除该阳光房对上诉人合法权益本身不造成损害。拆除阳光房过程中，必然导致部分建筑材料受损，但也得到了上诉人配偶等家人对工作的配合，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其次，上诉人所主张的纱窗和窗户被被上诉人不适当的拆除行为受损，但并无证据支持。 另外，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复议、诉讼期间进行强拆，对上诉人期限利益造成损失。因行政复议和诉讼期间，并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上诉人主张无法律依据，且该主张的权益属于间接利益，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行政赔偿案件不收取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宁 审判员  蒋金龙 审判员  林 桦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云逸 书记员王崧 书记员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