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企海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段园镇祁村工业园。 诉讼代表人：周连营，安徽企海木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广明，淮北市辰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萍，女，196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淮信会计师事务所，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世纪大厦3-4层。 法定代表人：魏全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红，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广明，淮北市辰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徽企海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海木业）因与被上诉人高萍、原审被告安徽淮信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淮信事务所）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人民法院（2019）皖0602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企海木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广明，被上诉人高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明，原审被告淮信事务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红、叶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企海木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企海木业不承担责任。二、诉讼费由高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企海木业不承担责任。1、根据高萍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是孙磊个人所欠的债务,并不是企海木业债务,银行转账记录只能证明是孙磊个人借款，因此只能由孙磊个人承担债务。2、孙磊与高萍的协议书只能证明孙磊与高萍存在合作协议，与企海木业无关。孙磊给高萍所写的欠条是2014年4月1日、2014年10月6日和2018 年6月3日，所盖的章是对外出口贸易往来使用的英文章，而不是公司公用章，并且没有经过公安机关和工商部门备案，是孙磊私自刻的章，因此是无效的章。2014年10月28日，孙磊所持企海木业的股权已经转让给安徽欧柏诺实业有限公司，以后的行为是孙磊的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孙磊在2018年6月3日再次签名，与企海木业无关系，应由孙磊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同时，孙磊个人借款没有转账到企海木业账户,也没有用于公司经营，与企海木业无关。综上，企海木业没有收到孙磊的借款,孙磊个人借款与企海木业无关，应由孙磊自己承担责任。孙磊个人行为损害了企海木业的合法权益,恶意将债务强加到企海木业身上，是违法行为，应依法给予撤销。 高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企海木业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高萍在一审中所提供的每一份证据材料并不是孤立的，而是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结合一审判决调取的证据充分证明了高萍与企海木业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银行转款记录能够证实高萍按照企海木业的指示完成了支付，但银行转账记录并不是孤立的唯一证据，企海木业在上诉状中抛开其他关联证据单独对银行转账记录进行评价，是不符合证据规则的。如果按照企海木业的逻辑，孤立的来看银行转账记录，也无法证明是孙磊的个人借款，甚至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借款，所以必须结合关联证据。因此，企海木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企海木业上诉称2013年10月1日的协议是合作协议，是错误的。该协议并没有明确协议的名称，而且从“乙方不参与甲方的经营生产管理”等内容可知，双方实质是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企海木业所称的合作关系。另外，协议明确资金是为了解决企海木业资金困难，而且协议签订人是企海木业的时任法定代表人，且企海木业在借条借款人处加盖了印章。企海木业无视这些内容，为了逃避债务声称其与该协议无关，与实际情况不符。3、企海木业称孙磊给高萍所写欠条是2014年4月1日、2014年4月6日和2018年6月3日，与事实不符。高萍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张借条，从来没有提交欠条，本案中也没有出现欠条，而且2张借条的出具时间也分别是2013年10月1日和2014年4月1日。2014年10月6日和2018年6月3日只是高萍催款过程中产生的记录和确认。4、关于借条加盖的印章问题。企海木业上诉称为英文章是不准确的，该章只是含有英文名称，但同时也有中文名称，所以不能称为英文章，而且现在印章中含有英文名称很正常，使用范围也很广泛，比如律师事务所向法院出具的印章中也含有英文名称。另外，企海木业称该印章没有经公安机关备案是无效章，这个主张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况且一审法院的调查也能够证明该印章是企海木业经过相关程序而刻制的，并不是假章或者私刻的。《民法总则》第61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本案中，孙磊当时担任企海木业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借条上加盖相应印章的行为就是以企海木业的名义，所以企海木业应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5、关于股权转让问题。企海木业的股权转让频繁，高萍对此并不知情而且股权转让不影响公司承担责任。 淮信事务所称，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对淮信事务所的判决意见。 高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高萍与企海木业之间债权本息1680万元为有效债权；2、依法确认企海木业管理人作出的企海木业申报债权初步审查意见无效；3、诉讼费由企海木业、淮信事务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7日企海木业经注册登记成立，经营范围含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2013年6月19日，企海木业经过相关程序在经淮北市公安局批准的淮北天玺印章有限公司处刻制公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并在淮北市公安局进行备案；2013年6月21日企海木业又在淮北天玺印章有限公司处刻制了发票专用章、报关专用章、中英文公章，未进行备案。 2013年10月1日，孙磊与高萍签订协议书，约定为了安徽美源装饰科技有限公司的快速发展，很好地解决二厂（即企海木业）在建设期间的资金困难问题，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乙方以资金投入方式加入本公司，并持有本公司（空白）%股份。二、乙方不参与甲方的经营、生产、管理；不参与甲方的利润分红。——四、甲方在发展期间使用乙方的资金支持的期限为三年，待甲方经营成本回收后，分期分批归还乙方所提供的支持资金。五、如因甲方经营不善，到期无法偿还乙方的资金，乙方有权处置甲方的企业资产，并保证回收所投资金。落款：甲方孙磊，乙方高萍。 2013年4月1日高萍通过徽商银行淮北相山支行向孙磊汇款500万元；2013年10月8日通过建设银行向孙磊汇款100万元、通过淮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泰支行向孙磊汇款200万元；2014年2月19日通过徽商银行（淮北古城支行）转账2笔50万。2013年4月28日、2013年6月1日孙磊分别给付利息15万元，合计30万元。 2013年10月1日，孙磊向高萍出具800万元借条一张,在该张借条中，有三处落款和加盖印章。一、借条内容：今借高萍现金捌佰万元正，借期一年。落款处署名：借款人孙磊，2013.10.1，上盖安徽美源装饰科技有限公司印章，旁边加盖企海木业中英文章。二、2014年10月6日，孙磊在上述落款日期下方签署意见“用于企海木业建厂，生产后优先归还”，在姓名和日期上加盖安徽美源装饰科技有限公司印章。隔行左下方“注：此笔汇款共两笔”，再隔行下方“一次五百万，一次三百万”，在该两行字上加盖安徽美源装饰科技有限公司印章。三、又隔行左下方：孙磊，隔行署日期2018.6.3。 2014年4月1日，孙磊向高萍出具100万元借条一张，在该张借条中，也有三处落款和加盖印章。一、借条内容：今借高萍现金壹佰万元正，（银行汇款）。落款处署名：借款人孙磊，2014.4.1，上盖安徽美源装饰科技有限公司印章，旁边加盖企海木业中英文章。二、2014年10月6日，孙磊在上述落款日期下方签署意见“用于企海木业建厂，生产后优先归还”，在该行字、姓名和日期上加盖安徽美源装饰科技有限公司印章。三、在上述落款日期正下方落款：孙磊，隔行署日期2018.6.3。 孙磊同为安徽美源公司装饰科技有限公司及企海木业两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 2014年10月28日，企海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将孙磊将其持有的80%股权400万元转让给欧柏诺公司，原股东孙玉敏将其持有的20%股权100万元转让给郑芳，并选举郑芳为企海公司为新的执行董事、经理。2015年4月15日，企海木业召开股东会，决议欧柏诺公司将其持有企海木业80%的股权1600万元转让给郑芳。郑芳持有企海木业100%的股权，并进行了公司信息变更。2016年2月19日，股权再次进行转让由李令民持有企海木业100%的股权。 一审法院另查明：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裁定受理王昌敏关于对企海木业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5月25日指定安徽淮信会计师事务所作为企海木业的管理人。在申报债权期间，管理人对高萍的申报债权进行了初步审查，认为：高萍对企海木业的债权为无效债权，初审金额为0元。审减原因：一、签章不是公司移交的公章，企业也提供说明应该移交的公章已移交；二、即使为有效债权，高萍对企海木业的债权也已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淮信师事务所是否具有被告主体资格；2、高萍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高萍债权能否确认为破产债权。 一、淮信事务所是否具有被告主体资格。2017年5月25日，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淮信事务所为企海木业管理人，同时明确管理人职责：1、接管债务人财产、印章和帐簿、文书等资料；2、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制作债务人财产报告；———7、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破产管理人作为管理、处分债务人的法定机关，其职责主要是指破产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依法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破产管理人独立完成破产财产的保管、清理、估价、处分和分配事务，对法院负责并报告工作，并受债权人会议的监督。管理人依法审查并确定破产债权是履行其法定职责，原告将淮信事务所作为被告诉讼主体地位起诉，不予支持。 二、高萍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庭审中查明，高萍出借款项给孙磊后，对公司股权转让情况并不知情，始终是向孙磊催要，孙磊先后两次在借条上重新签署意见，最后一次时间为2018年6月3日，未超出民事诉讼法规定的3年的诉讼时效。 三、高萍债权能否确认为破产债权。 1、协议书的性质。2013年10月1日，孙磊与高萍签订协议书，对协议书的名称未有明确，但从协议的内容来看，乙方不参与甲方的经营、生产、管理；不参与甲方的利润分红；待甲方经营成本回收后，分期分批归还乙方所提供的支持资金；如因甲方经营不善，到期无法偿还乙方的资金，乙方有权处置甲方的企业资产，并保证回收所投资金。双方实质系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民间借贷相关规定的约束。 2、对外贸易章问题。被告认为孙磊给高萍的借条盖的章是对外出口贸易来往使用的章，此章未有交付管理人，孙磊使用对外贸易章是无效的。为了辨别对外贸易章真假，经依职权对淮北市商务局、淮北市海关、淮北市公安局、淮北天玺印章有限公司相关人员进行了问话，均能证明该对外贸易章是企海木业经过相关程序在经淮北市公安局批准的淮北天玺印章有限公司处刻制。 3、股权转让问题。2014年10月28日、2015年4月15日、2016年2月19日，企海木业股东几易其主。对其股东的变化，经庭审查明，高萍并不知情。 经上述分析，高萍作为出借人，按照企海木业法定代表人孙磊的要求向孙磊先后转款共计900万元，完成了出借义务，孙磊向其出具了借条。对于企海木业资金使用什么用途，使用什么样的公章，股权是否进行转让，股东是否变化，不是高萍应注意和审查的义务。且无论股东是否变更，公司主体不变，公司的债权债务不变，对外还是由公司承担责任和主张权利。企海木业关于孙磊使用对外贸易章是无效的、孙磊的股权已经转让，以后的行为只能是孙磊个人的行为，而不是职务行为的辩由，不予支持。 4、利息问题。从孙磊出具的借条来看，2013年10月1日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了借款800万元，借期一年，但未约定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出24%为限。未约定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区别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该笔借款，企海木业应按年利率6%给付利息。因企海木业2017年5月18日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支持以8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5月18日止的利息。 另一张借条明确记载“今借高萍100万元正，（银行汇款）”该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借款利率。根据合同法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时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2014年10月6日，孙磊第二次签署意见“用于企海木业建厂，生产后优先归还”，通常，借条应是在出借人手中保存，此时孙磊在借条上签署意见，应当是原告向孙磊催要返还本金及利息。100万元本金的利息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因企海木业2017年5月18日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支持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0月6日起至2017年5月18日止的利息。 2013年4月28日、2013年6月1日孙磊分别给付利息15万元，合计30万元，对该两笔利息，应从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高萍对被告安徽企海木业有限公司享有债权900万元及利息（以8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5月18日止的利息；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10月6日起至2017年5月18日止的利息；扣除已给付30万元利息）；二、驳回原告高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600元，由原告高萍负担50000元，由被告安徽企海木业有限公司负担72600元。 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磊于2013年10月1日向高萍出具的800万元借条和孙磊于2014年4月1日向高萍出具的100万元借条，因企海木业时任法定代表人孙磊均签字并均加盖了企海木业的印章，故企海木业作为借款人的意思表示明确，一审判决确认高萍享有债权，事实清楚。至于借款转入孙磊个人账户，是否用于企海木业经营使用，属企海木业内部管理范畴，并不因此免除借款的还款义务。企海木业上诉主张借条中加盖的企海木业是英文章。经查，该印章是中英文印章，一审法院已查证该中英文印章系企海木业于2013年6月21日在淮北市公安局批准的淮北天玺印章有限公司处刻制，虽未备案，结合加盖该印章及企海木业时任法定代表人签字行为，应当认定企海木业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人身份。 综上所述，企海木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00元，由上诉人安徽企海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永进 审判员  徐建民 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