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小梅，女，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岑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铁正，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岑溪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岑溪市南渡镇南安街3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4810079007810。 负责人：岑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可维，该镇政府财会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住所地岑溪市南渡镇南渡社区小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481MB0047458J。 法定代表人：陈辉，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受衡，该站员工 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因与上诉人石小梅、被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9）桂0481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此条款规定当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无论是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均有权提出终止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被上诉人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综合考虑我国的退休制度及社会保险缴纳制度，本案中应认定该阶段双方属于特殊劳务关系。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七项情形中，并不包括因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应认定本案属于劳务关系，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或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上诉人石小梅对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南渡镇政府的上诉。 被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对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辩称，同意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的上诉。 上诉人石小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岑溪市人民法院(2019)桂0481民初2400号判决书；2、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经济补偿金38690元；3、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变更上诉请求为：依法改判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向石小梅支付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共23014.40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石小梅为岑溪市南渡镇环卫站工作了36年，被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没有为其交纳社会养老保险，上诉人石小梅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被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应该要支付上诉人石小梅经济补偿金。2、上诉人是1982年入职的，其劳动年限为36年。上诉人的劳动年限比其他同事长，但其他同事均得到了12个月的经济补偿金，而上诉人仅得到了11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常理。 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对上诉人石小梅的上诉人辩称，对石小梅的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上诉状的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对上诉人石小梅的上诉辩称，与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的意见一致。 石小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终止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38690元给原告，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小梅自1982年3月进入南渡镇环卫站从事环卫工作，工资由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全额拨款支付。2014年10月,岑溪市南渡镇村镇规划建设管理站与石小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石小梅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内容，劳动期限从2014年9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月工资1200元。2015年，因机构改革调整，岑溪市南渡镇村镇规划建设管理站与其他单位合并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后，石小梅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保持不变，仍然从事环卫工作。劳动合同期满后，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与石小梅于2017年10月1日、2018年3月1日两次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石小梅的工作岗位及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基本工资等均无变动，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9月30日止,工作期间工资由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本级财政发放。劳动合同期满后，南渡镇人民政府以劳动合同期满且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与石小梅终止劳动合同，辞退前12个月工资金额23014.40元。2018年10月28日，石小梅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南渡镇人民政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8690元，2019年8月21日，岑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石小梅已超法定退休年龄,与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仲裁裁决驳回石小梅仲裁请求。石小梅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9年9月5日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自2014年10月至2018年9月为石小梅缴纳社会基本养老保险，石小梅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谁是用人单位的问题，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业务范围包括村镇规划建设和环境卫生在内，劳动合同是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与石小梅签订的,石小梅参加社会基本养老保险的缴费单位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本案的用人单位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2018年3月1日，石小梅与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有养老保险帐户但未享受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规定，对两被告关于石小梅与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签订涉案书面合同时已届满法定退休年龄应按劳务合同处理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予以认定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如何计算石小梅工作年限的问题，《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载明：“本单位与你签订为期36年的劳动合同,自1982年3月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两被告认为2014年前石小梅与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及石小梅的工作年限为2014年至2018年9月，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支持原告的工作年限自1982年3月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关于是否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2018年9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终止劳动合同时,石小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能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告石小梅要求被告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支付经济补偿,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为岑溪市南渡镇政府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所有经费来源均为镇级财政全额拨款，庭审中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对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为用人单位均无异议，且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以其名义作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视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愿意承担终止劳动合同后的相关权利义务，终止劳动合同后的经济补偿金由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本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以上法律规定，石小梅的经济补偿金年限应自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止为11个月，对原告诉请按26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支持原告按11个月计算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原告石小梅诉请按实发工资计算离开单位前的月平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经济补偿金21097元(23014.40元÷12个月×11个月)。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被告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石小梅支付经济补偿金21097元。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渡镇政府是否应当向石小梅支付经济补偿金？如需支付，应支付的数额是多少？ 从1982年3月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上诉人石小梅已在被上诉人岑溪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工作三十六年多，双方最后一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为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条第二款“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之规定，上诉人石小梅早在签订最后一份合同前已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除其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岑溪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上诉人石小梅提出，却没有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很显然违背了上述法律对在同一单位连续工作时间较长的劳动者的保障性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岑溪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以上诉人石小梅最后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和退休年龄届满为由提出终止合同，但由于被上诉人没有为上诉人石小梅依法缴纳养老保险，致使上诉人石小梅即使届满退休年龄也未能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现被上诉人以上述理由终止劳动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但由于上诉人石小梅对被上诉人提出终止劳动合同无异议，可视为双方合意一致终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被上诉人岑溪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应向上诉人石小梅支付经济补偿。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的劳动年限应根据第五条的规定计算，“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工作时间不满一年的按一年的标准发给经济补偿金。”故上诉人石小梅的经济补偿金年限应计算为12个月，共23014.40元。 涉案劳动合同是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与上诉人石小梅签订，上诉人石小梅提供的劳动为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的业务范围，故劳动关系应在石小梅与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之间建立，但由于岑溪市南渡镇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为岑溪市南渡镇政府的全额拨款事业单位，所有经费来源均为镇级财政全额拨款，各方当事人对由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承担本案用人单位的责任无异议，一审判决终止劳动合同后的经济补偿金由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支付后，各方当事人对此也没有提出上诉，故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应支付上诉人石小梅的经济补偿金共23014.4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小梅的上诉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导致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人民法院（2019）桂0481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上诉人石小梅支付经济补偿金23014.40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权利人向法院申请执行期限为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上诉人石小梅已预交10元、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已预交10元），均由上诉人岑溪市南渡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卓慧 审 判 员 李庆春 审 判 员 莫 芮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韦钦仁 书 记 员 覃 烯 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