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旬阳县甘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旬阳县。   法定代表人陈波，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胜利，男，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睿，陕西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宁，男，1976年8月2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倩，女，1981年8月2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西洋，陕西贤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旬阳县甘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甘溪镇政府）因被上诉人梁海宁、华倩诉其行政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行初3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梁海宁、华倩系原旬阳县双瑞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瑞公司）的股东，原告华倩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双瑞公司位于旬阳县XX镇XX村XX组，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猪养殖、销售。2017年11月27日，旬阳县人民政府下发旬政办发[2017]171号《关于印发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补偿方案的通知》，要求关闭全县禁养区内畜禽规模养殖场并予以补偿，由镇政府负责对关闭养殖场实物进行清单统计评估，并与养殖业主签订关闭补偿协议书，镇政府组织完成拆除工作后向旬阳县财政局书面申请兑付补偿资金，旬阳县财政局应在收到兑付补偿资金申请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完成补偿资金兑付。因原双瑞公司生猪养殖场属于旬阳县禁养区范围，2018年4月18日，经现场对原双瑞公司相关财产进行核查清点后，原双瑞公司与被告甘溪镇政府签订了《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协议书》，双方约定双瑞公司（乙方）于2018年4月23日前停止养殖行为，彻底关闭并拆除所经营的畜禽养殖场设施设备，由被告甘溪镇政府（甲方）在经现场确认处理存栏畜禽符合标准后，先行兑付畜禽处理补偿款，圈舍拆除到位符合标准的，再行兑付其余补偿资金，其中畜禽处理补偿556240元、生产设施设备补偿59450元，以及其他各项补偿款共计2045230元。协议签订后，因原双瑞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停止养殖行为并完成拆除畜禽养殖设施设备，2018年5月29日，原双瑞公司法定代表人华倩向被告甘溪镇政府出具《承诺书》，承诺其于2018年5月29日当天停止养殖行为，实现彻底关闭，并于2018年6月30日前拆除所经营的畜禽养殖场设施设备。随后，被告甘溪镇政府自2018年6月3日至2019年8月13日间，先后分三次向原告兑付了畜禽处理及其他补偿款共计911240元。因原告梁海宁、华倩认为被告甘溪镇政府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全部补偿金兑付义务，遂于2019年10月9日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被告甘溪镇政府给付原告剩余补偿款1133990元，并由被告甘溪镇政府按中国农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其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的损失。另查明，原双瑞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依法予以注销。本案审理期间，被告甘溪镇政府于2019年10月16日再次向原告梁海宁、华倩兑付养殖场生产设施设备补偿款440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甘溪镇政府根据旬阳县政府的工作要求，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在与原双瑞公司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双方所签订的《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的行政协议，故协议各方均应遵守协议约定，自觉履行协议内容。因原双瑞公司已被依法注销，原告梁海宁、华倩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与本案所诉的行政协议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根据原双瑞公司和被告签订的协议约定，被告应补偿原告畜禽处理补偿等各项补偿款项共计2045230元，但截至本案诉讼中，被告尚有693190元补偿款未予兑付给原告梁海宁、华倩，被告对剩余补偿款继续给付的请求亦无异议。因此，原告请求被告甘溪镇政府按照协议约定，向其给付剩余693190元补偿款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双瑞公司是否按照约定履行其停止养殖行为和拆除圈舍行为；二、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赔偿未兑付补偿款的资金占用损失。   关于焦点一：首先，原告对其2018年5月29日向被告甘溪镇政府所出具的承诺书并无异议，且被告从2018年6月3日起至本案诉讼前，先后三次向原告兑付了畜禽处理及其他补偿款共计911240元。也就是说，原告虽然未按照协议约定于2018年4月23日前停止养殖行为及完成拆除圈舍，但其在向被告作出延期履行的承诺后，被告同意了原告的延期履行承诺，并在原告停止养殖行为和完成拆除圈舍后，相继向其兑付了部分补偿款。其次，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双瑞公司实际停止养殖行为的时间是承诺书记载的2018年5月29日，但对于完成圈舍拆除时间有分歧。原告主张其是按照承诺的2018年6月30日完成拆除圈舍任务，但被告主张原告实际是在2018年9月25日将圈舍拆除到位。依据双方签订的《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被告负有对双瑞公司是否拆除到位进行现场确认的义务，但被告未能提供其现场确认的验收报告等有关证明材料，故被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原告实际完成拆除时间是在2018年9月25日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原告圈舍拆除到位符合标准后，被告应向原告兑付其余补偿金。但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已于2018年6月30日完成拆除圈舍任务，但被告至今尚未全部给付补偿款，故其应依法向被告赔偿逾期给付款项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由于本案系协议一方逾期支付款项的情形，与上述国家赔偿法规定的情形有所区别，对于协议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计算方法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相关民事司法解释均规定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其次，基于行政协议在法律性质上具有行政性和契约性的双重性特点，为实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的行政诉讼法立法目的，在行政协议案件司法审查中应坚持行政诉讼保护不低于民事诉讼保护原则，故本案对被告甘溪镇政府逾期未予兑付的补偿款应从原告完成圈舍拆除之日起，即从2018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综上，原告梁海宁、华倩请求被告甘溪镇政府继续向其给付剩余693190元补偿款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但其主张按中国农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甘溪镇政府以协议未约定违约金及利息为由，辩称不予赔偿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与法相悖，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甘溪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梁海宁、华倩支付剩余补偿款69319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甘溪镇政府承担。   上诉人甘溪镇政府上诉称，一、1.《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协议书》并未约定支付补偿款的具体时间。2.上诉人已经分四次支付了大部分补偿款，被上诉人也接受了补偿款，目前仅剩69万未补偿到位。在支付补偿金的过程中协议双方已经形成了分期付款的默契，一审法院判决十日内支付于法无据。3.由于双方是不定期分期支付，在协议履行中付款期限无固定日期，因此上诉人不存在迟延支付的违约行为，也不存在承担利息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利息不仅缺乏依据，而且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完成拆除时间是在2018年9月25日对上诉人不公平，事实上，被上诉人未按期完成整改，未按约定向上诉人提交报告，这是客观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梁海宁、华倩答辩称，1.根据合同法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的，应在收到标的物同时支付。其按照承诺书履行了停止养殖并拆除养殖场设施设备的义务，上诉人应在拆除完设备当日就支付所有补偿款。2.上诉人利用强势地位不履行合同约定，是违约行为，其主张双方已形成分期付款的默契纯属无稽之谈。无论是法律规定还是县政府要求，均是一次性付清，且最长期限也是完成拆除后7日内，即2018年6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以及上诉人上诉理由，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实际拆除养殖场设施设备的时间；2.被上诉人是否违约；3.补偿款支付时间及方式；4.上诉人是否应支付剩余补偿款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际完成拆除时间是在2018年9月25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华倩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承诺拆除时间，并结合上诉人自2018年6月3日开始陆续兑付补偿款的事实，认定2018年6月30日为实际拆除时间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可以依据要约、承诺等有关合同成立的规定，确定是否就变更事项达成协议。如果双方当事人就变更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变更后的内容就取代了原合同的内容，当事人就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内容履行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在《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协议书》约定的2018年4月23日前停止养殖并拆除养殖场设施设备，被上诉人华倩于2018年5月29日向上诉人甘溪镇政府出具《承诺书》，承诺其于2018年5月29日当天停止养殖行为，并于2018年6月30日前拆除所经营的畜禽养殖场设施设备。随后，上诉人甘溪镇政府自2018年6月3日起陆续兑付补偿款。结合以上事实，能够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已就停止养殖并拆除养殖场设施设备的时间达成了新的一致意见，被上诉人按照《承诺书》承诺时间停止养殖并拆除了养殖场设施设备，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旬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补偿方案的通知》（旬政办发〔2017〕171号）兑付补偿资金一节载明，当镇政府组织完成拆除工作后，以书面形式向县财政局申请兑付补偿资金，县财政局应在收到兑付补偿资金申请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完成补偿资金兑付。虽然该条未明确规定镇政府以书面形式向县财政局申请兑付补偿资金的期限，但从保护相对人信赖利益的角度考虑，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在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6月30日拆除养殖场设施设备的情形下，上诉人至今尚未将补偿款兑付完毕，明显属于违约行为。上诉人分期支付的事实只能说明其未能按照规定一次性支付，不能证明双方已达成不定期分期支付的合意，对上诉人分期支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行政协议生效后，双方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亦承担协议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违约，都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行政协议违约金数额的确定问题，在有关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尚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可以适用民事法律规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旬阳县禁养区畜禽养殖场关闭协议书》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现被上诉人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诉人甘溪镇政府逾期未予兑付的补偿款从被上诉人完成圈舍拆除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赔偿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甘溪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旬阳县甘溪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爽      审 判 员  左昆       审 判 员  程淑芹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一婷   书 记 员  张婧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