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陕71行赔终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顺亿砂石料厂。住所地周至县。   法定代表人王亚安,厂长。   委托代理人周发科，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袁霄霄，陕西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周至县。   法定代表人陈旭辉，县长。   出庭负责人王硕，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冬杰，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顺亿砂石料厂（以下简称顺亿砂石料厂）因与被上诉周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周至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8）陕7102行赔初19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8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被告对联合执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以下损失进行赔偿：“1.赔偿机械设备款2309500元及贷款利息；2.赔偿经营停产损失每日5万元至赔付之日；3.赔偿水电设备投资款145万元；4.赔偿企业被砸毁后必要的费用开支25万元。”。2018年4月18日，被告作出《补正通知书》，要求原告提供以下材料：“1.你单位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授权委托书；2.你单位经营期间所取得的相关审批手续；3.机械设备被损坏的证明、机械设备权属证明、损坏价值鉴定；4.停产损失证据；5水、电设备损坏证据及投资价款证据；6.你单位停产后必要费用开支证据。”2018年6月6日，被告作出《周至县人民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称：“…申请人迟至今日未能提供直接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本机关决定不予赔偿。”原告不服，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原告向本院提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送（销）货单、编号为0229635、0229637的收据两张，欲证明原告以现金方式从江阴市澄江光耀机械厂采购自流筛、细料仓、毛石料仓等机械设备价值1847600元，安装费为461900元，共计2309500元。2014年9月1日，原告与李某某、唐平安、唐涛等7人签订协议书称：“甲方：借款7户，代表李某某；乙方：西安顺亿沙石料厂，厂长：王亚安。乙方因被周至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21日砸毁，无力清偿在经营期间借甲方7户款项及利息76万余元，经甲方与所代表户并与乙方多次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被砸毁的所有机械设备估算，折合人民币68万元，用于清偿借甲方7户款本息；不足部分乙方不再给付。二、乙方与甲方7户（清单附后）之外的单位和个人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由乙方另行处理…’”随后原告的机械设备按照协议被抵账处理。   再查明，2016年11月27日，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陕71行初252号行政判决书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周至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21日晚对原告西安市顺亿砂石料厂联合执法行为违法。”被告周至县人民政府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4月7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行终116号行政判决书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至县人民政府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行申6362号行政裁定书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至县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均同意和解，但最终未能达成和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机器设备款2309500元及贷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机械设备被拆除时的价值及所受到的损失，拆除后的机械设备也被原告抵账68万元，原告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未申请鉴定，故机械设备因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无法认定，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告对被告赔偿机器设备款2309500元及贷款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请求2.被告赔偿原告停产损失，每日一万元至立案之日共1596万元（立案至实付日另计）；3.违法行政行为维权费用由赔偿义务机关承担556734.10元（立案至实付日另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直接损失包括下列情形：“保全、执行过程中造成财物灭失、毁损、霉变、腐烂等损坏的。违法使用保全、执行的财物造成损坏的。保全的财产系国家批准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当事人应支付的该贷款借贷状态下的贷款利息；执行上述款项的，贷款本金及当事人应支付的该贷款借贷状态下的贷款利息。保全、执行造成停产停业的，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损失。” 国家赔偿只赔偿直接损失，即因违法行为造成的现有财产价值的减少。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停产损失、维权费用不属于法律关于直接损失规定的范围，原告的上述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西安市顺亿砂石料厂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顺亿砂石料厂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驳回上诉人关于机械设备款2309500元及贷款利息的请求，明显不当。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上诉人厂房、水电设施、打砸上诉人机械设备，将三十亩厂区夷为平地后，已损毁的有关财物的残值已经处置完毕，故对已经损毁的机械设备的价值进行鉴定的基础已经丧失，无法进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既然因客观原因已经无法进行鉴定，则依法应当由法院根据全案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但一审法院却罔顾已经损毁的机械设备无法进行鉴定的事实，直接以上诉人未申请鉴定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明显不当。   二、原审法院以停产停业损失、维权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的   范围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全国人大法工委关于该条的释义“国家賠偿只对直接损失予以赔偿，而对于间接损失等不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对直接损失的范围作了规定。直接损失包括下列情形:保全、执行过程中造成财物灭失毁损、霉变、腐烂等损坏的。违法使用保全、执行的财物造成损坏的。保全的财产系国家批准的金融机构贷款的，当事人应支付的该贷款借贷状态下的贷款利息:执行上述款项的，货款本金及当事人应支付的该贷款借贷状态下的贷款利息。保全、执行造成停产停业的，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损失。”既然在行政诉讼司法赔偿都将停产停业期间的职工工资、税金、水电费等必要的经常性费用作为了直接损失列入赔偿范围，按照“举轻明重”的解释原则，对于被上诉人更为粗暴、狂野的暴力打砸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更应当作为赔偿的范围，故上诉人参照上述规定主张停产停业损失、维权费用并无不当之处，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三、原审法院受理要求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行政赔偿的案件，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规定管辖，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作为第一审法院管辖，但一审法院却违法受理本案，明显属于程序违法。四、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审限严重超期，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8年8月6日受理立案，但在2019年12月6日才做出了判决，其审理严重超过了法律规定期限，属于严重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西安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8）陕7102行赔初19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   被上诉人周至县政府答辩称，一、针对被答辩人提出的机械设备款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原审法院针对被答辩人的主张，多次开庭审理，双方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而本案中，被答辩人未提出鉴定申请，也明确表明设备已经做抵账处理，由其自行合理处置完毕。因此，对于机械设备款部分不应予以赔偿。   二、针对被答辩人提出的停产停业损失、维权费用问题审法院判决完全正确。理由在于：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答辩人拆迁其违法经营设备的行为并未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被答辩人不应当获得国家赔偿。被答辩人在经营过程中，有严重违反规定从事开采砂石资源行为，且被答辩人的临时用地批复到期、《土地复垦协议书》到期的条件下直在进行违法经营，因此，被答辩人提出的停产停业损失不仅没有任何证据和事实依据，而且本身就不是应该受法律保护的其合法权益。维权费用是基于其自身行为产生的，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与本案的行政赔偿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应予驳回。三、关于本案的管辖和审理期限问题，已经原审法院进行了审查，符合法定程序，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行终116号行政判决书查明：“……。该领导小组电话通知周至县国土、水务等职能部门，于2014年3月21日晚统一行动，各职能部门按照各自职责采取停电、停水、拆除设备等方式对周至县的砂石料厂现场整治。”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被上诉人周至县政府违法强拆导致的行政赔偿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顺亿砂石厂的赔偿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原审期间举证证明了违法拆除行为即违法行为和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对有关机器设备的数量和购买价格进行了举证，已经尽到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上诉人顺亿砂石厂的机器设备系因被上诉人周至县政府的强拆行为导致具体损失的数额难以确定的。假如需要通过评估鉴定来确定具体损失，而原告未申请进行评估鉴定，导致损失无法确定的，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顺亿砂石厂承担。原审法院在未将不申请评估可能引起的不利的法律后果、责任等问题向当事人作出释明的情况下，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归责于上诉人顺亿砂石厂承担，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财产损失未经评估鉴定或者无法通过评估鉴定确定，但上诉人顺亿砂石厂的财产损失亦是客观存在的，人民法院应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以机器设备因强拆行为造成的损失无法认定为由，径直判决驳回上诉人顺亿砂石厂的诉讼请求，系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18）陕7102行赔初194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本案发回西安铁路运输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左昆    审  判  员  刘爽   审  判  员  辛晶       二○二○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冬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