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尹泉，男，汉族，湖北省黄冈市人，住黄冈市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海峰，湖北靖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杰，湖北率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湖北宏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团风县磙子河龙岗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1795944100F。法定代表人：余秋成，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余秋成，男，汉族，湖北省黄冈市人，住黄冈市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平，湖北问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雷，湖北问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尹泉与被申请人湖北宏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天建筑公司）、余秋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102民初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鄂11民申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人尹泉及其诉讼代理人喻海峰、谢俊杰，被申请人余秋成的诉讼代理人胡志平、郑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宏天建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泉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可以视为当事人之间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即并非仅只有履行出借义务才能形成借款关系。本案中，借款关系由欠款关系转化而来，转化后的借款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且宏天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余秋成在本案中构成人格混同，一审法院对此也未作出认定；2、一审法院认为汇款凭证附言载明了还本金、还本金及利息也有几张载明了还钢材款等问题，因此借条和汇款凭证也不能间接证明双方已经结算，显然断章取义，认定事实错误；3、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由于本案是欠款关系转化为借款关系，所以如果被申请人否认该借条是双方的结算依据，那么案由就是欠款合同关系；如果被申请人认可该借条，那么案由就是借款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1、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未就“银行汇款凭证中的附言”这一本案关键事实部分进行法庭调查；2、开庭过程中，申请人向法院申请要求被告当事人就其出具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目的当庭作出说明，一审法院未予理睬；3、申请人认为本案事实部分未调查清楚，书面申请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一审认为以时间来不及为由不予转普，程序违法。请求依法对本案再审。余秋成答辩称：一、借条不是结算而来，首先余秋成个人与尹泉是没有供销合同的，所以余秋成个人与尹泉不存在结算。至于400万的借条是余秋成个人向尹泉出具的，想借钱用于公司的周转，但是余秋成出具借条之后，双方的关系发生变化，尹泉并没有给钱。二、宏天公司向尹泉转款只有两笔转账备注了“本金利息”，可以证明双方没有结算。三、尹泉的申请书自认宏天公司向其转账826.1万。四、余秋成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即使借条是结算而来，也是宏天公司与尹泉的结算，与余秋成无关。综上，一审驳回其诉请并无不当，申请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尹泉在原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余秋成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827647.65元及利息33105.9元（自2018年10月17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按月息2%计算；后期利息相应顺延计算至被告履行完毕之日止）；二、依法判令被告宏天建筑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依法判令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事实与理由：2016年11月24日，被告余秋成与原告达成约定，原告垫资向荆门市××刀区一马光彩大市场购买钢材和混凝土用于被告宏天建筑公司宏天项目部工程建设，并由原告开具税务发票，被告向原告付清货款。2017年4月25日，被告称其承建的工地混凝土和钢材不再需要原告继续垫资供货，但由于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暂时无法付清原告的款项。于是2017年5月1日，经原被告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款项金额人民币400万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条》，借条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截止至2018年12月17日，被告余秋成以及宏天建筑公司通过账户转账还款等方式向原告累计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406万元（先息后本的方式）；尚欠原告本金827647.65元及利息33105.9元（利息自2018年10月17日计算至2018年12月17日，按月息2%计算；后期利息相应顺延计算至被告履行完毕之日止）。上述欠款事实上是由宏天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余秋成向原告的借款，实质上用于公司经营，被告宏天建筑公司应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现上述借款经原告多次向二被告追索，二被告均未履行完毕并拒绝支付。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具状起诉至法院。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6年至2018年期间，被告宏天建筑公司在荆门市××刀区一马光彩大市场承建了建筑工程。2017年1月至6月，原告应被告宏天建筑公司的要求，代其向当地的混凝土和钢材供应商支付货款，然后再分期返还垫付款。2017年5月1日，被告余秋成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上载明“借到尹泉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00元），月息2%，借款人：余秋成”。2017年4月至2018年10月，被告宏天建筑公司陆续向原告支付款项，后未再支付，故原告诉至法院。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庭审中，据原告诉称的事实和两被告辩称的事实，法庭已向原告释明，可就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进行选择适用，原告认为是民间借贷纠纷。因此本案不就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进行实质性审理。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借条（2017年5月1日）是否是双方对合同的结算？首先，借条文义上载明的是“借”，而不是“欠”，借款事由也未明确指明是货款转化成的借款，借条不是能直接证明双方结算的直接证据。其次，原告间接拟证结算的账户流水和汇款凭证存在：一、原告在2017年5月1日之后仍向钢材供应商付款的行为与经结算出具借条的诉称事实产生冲突；二、2017年5月1日之后的汇款凭证虽有两张的附言载明了本金、本金及利息，但也有若干张载明的是还钢材款、倒钢材款等问题，因此借条和汇款凭证也不能达到间接证明双方已经结算的证明目的。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得出双方已对合同进行了结算并出具借条的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告诉称的事实缺乏直接证据进行证实，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尹泉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11月，因宏天建筑公司承建的荆门市××刀区一马光彩大市场建筑工程中缺少资金，余秋成便与尹泉约定，由尹泉为宏天建筑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垫资购买钢材和混凝土并交付于宏天建筑公司上述工程项目部，再由宏天建筑公司向尹泉分期支付上述货款，并约定由尹泉向宏天建筑公司交付其所购买钢材和混凝土的税务发票。尹泉按照宏天建筑公司的需要履行交付上述货物义务，宏天建筑公司亦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7年1月27日支付100万元、2017年4月11日支付100万元及2017年4月18日支付200万元，共计向尹泉支付货款400万元。2017年4月底，宏天建筑公司告知尹泉其承建的上述工程不再需要其继续垫资供货。2017年5月1日，经双方结算，余秋成当日向尹泉出具了《借条》内容，上面载明“借到尹泉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00元），月息2%，借款人：余秋成”。随后，宏天建筑公司通过银行账户转账等方式向尹泉累计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432.1万元，即：2017年6月2日转款341000元，宏天建筑公司在其汇款凭证备注附言上明确载明汇款用途为支付“材料欠款及利息”（以下简称备注用途材料欠款及利息）、2017年8月8日转款160000元（备注用途利息）、2017年9月5日转款80000元（备注用途利息）、2017年11月7日转款360000元（备注本金及利息）、2017年11月24日转款300000元（备注用途还钢材欠款）、2017年12月15日转款380000元（备注用途本金及利息）、2017年12月18日转款200000元（备注用途还本金）、2018年1月29日转款968462元、2018年2月25日转款31538元、2018年3月27日转款500000元、2018年5月2日转款500000元（备注用途还钢材款）、2018年8月4日转款200000元（备注用途还款）、2018年9月29日转款150000元（备注用途还款）、2018年10月17日转款150000元（备注用途还款）。本院再审认为，合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请人尹泉依据被申请人余秋成向其出具的上述400万元借条（以下简称案涉借条）主张权利是否应予支持。尹泉提出案涉借条系双方结算形成，借款关系由欠款关系转化而来，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余秋成对案涉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抗辩及答辩提出，其出具案涉借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双方没有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其没有代表公司与尹泉进行结算。宏天建筑公司在原一审中抗辩称“原告与余秋成借贷事实不清，本公司未收到该笔借款，也不存在将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围绕上述争议焦点，针对争议双方的诉、辩理由，结合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归纳以下问题并评判如下：一、关于争议双方是否存在形成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事实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应当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故审理争议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关键，系审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事实。经审查，本院上述已查明争议双方对案涉借条形成之前双方存在“由尹泉为宏天建筑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垫资购买钢材和混凝土并交付于宏天建筑公司上述工程项目部，再由宏天建筑公司向尹泉分期支付上述货款及宏天建筑公司仍存在下欠货款未支付”的基础法律关系事实。二、关于案涉借条的形成与宏天建筑公司下欠货款的结算是否存在关联问题。本案中，要达到否认两者之间存在关联的目的，即宏天建筑公司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后，应对其向尹泉累计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432.1万元的行为作出合理性解释。余秋成作为宏天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其上述该抗辩理由成立，即其出具案涉借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宏天建筑公司应当不知道案涉借条的存在，亦应当不知案涉借条中约定了案涉借款“月息2%”，即使其存在向尹泉主动支付下欠货款的事实，从一个正常人的思维能力出发，其是不可能按照案涉借条中约定的“月息2%”，主动向尹泉支付下欠货款利息的，并在其汇款凭证备注附言上明确载明汇款用途为支付“材料欠款及利息”、“利息”及“本金及利息”等行为。事实上，在余秋成出具案涉借条一个月之后，宏天建筑公司于2017年6月2日向尹泉偿还341000元材料欠款及利息，分析该备注用途“利息”系告知尹泉支付5月份利息款80000元；其于2017年8月8日向尹泉偿还160000元利息，该备注用途“利息”款应系告知尹泉支付6月及7月份的利息款；其于2017年9月5日向尹泉偿还80000元利息，该备注用途“利息”款应系告知尹泉支付8月份利息款；其于2017年11月7日向尹泉偿还360000元备注用途本金及利息中，分析系告知尹泉包含了9月及10月份利息款；其于2017年12月15日向尹泉偿还380000元备注用途本金及利息中，分析系告知尹泉包含了11月份利息款。按照宏天建筑公司上述汇款凭证备注附言上明确载明汇款用途的内容，其主动支付借款利息目的明确，且按照其支付的利息款金额与依案涉借款本金及约定的“月息2%”计算每月利息金额基本相符，又比较规律。审查宏天建筑公司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的交易习惯，在其分三次向尹泉支付货款400万元的汇款凭证上面，均未出现明确载明汇款用途为“利息”及“本金及利息”之情形，充分说明争议双方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对下欠货款并未约定利息。故余秋成抗辩出具案涉借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宏天建筑公司上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行为明显相悖。因宏天建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导致本院无法当庭要求其对其上述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应视为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宏天建筑公司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后，主动向尹泉主动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432.1万元的事实，应认定为宏天建筑公司对案涉借条系双方结算形成的认可。故应认定案涉借条的形成与宏天建筑公司下欠货款的结算存在关联。三、关于案涉借条的法律效力问题。从案涉借条的内容上审查，余秋成在上面明确载明“借到尹泉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月息2%”。按照余秋成的抗辩及答辩理由，判断如果系其个人需要向尹泉“借”400万元款项，在其没有收到出借款项的情况下，其在案涉借条上面是不会明确载明“借到”尹泉人民币400万元，且其明知其公司仍下欠尹泉大额货款的情况下，其个人再向尹泉借款400万元大额款项，尹泉作为一个具有正常思维、判断能力人，为了防止自己的利益损失，是不可能不要求其在案涉借条上注明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及履约保证方式等，而只要求其写明借款利息“月息2%”，故余秋成的上述抗辩及答辩理由明显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双方争议的并非余秋成出具的是“借条”还是“欠条”的形式问题，争议的实质是该“借条”上面约定的借款利息“月息2%”给付问题。本院上述已认定争议双方存在形成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事实，且与宏天建筑公司下欠货款的结算存在关联，故应认定案涉借条系争议双方对宏天建筑公司下欠货款结算后转化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当事人自愿达成，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案涉借条合法有效，对借贷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四、关于本案民事责任主体的承担问题。本案中，因余秋成系宏天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宏天建筑公司与尹泉对宏天建筑公司下欠货款进行结算并出具案涉借条，且宏天建筑公司在其出具案涉借条之后，向尹泉偿还了本金及利息432.1万元，进一步证明宏天建筑公司对余秋成出具案涉借条的认可，余秋成出具案涉借条的行为系其代表宏天建筑公司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宏天建筑公司承担。故本案民事责任主体为宏天建筑公司。因此，尹泉主张余秋成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五、关于尹泉主张宏天建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如何支持问题。因争议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本案民事责任主体为宏天建筑公司，故尹泉主张宏天建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争议双方借款本金为400万元，尹泉主张按照借贷双方约定的“月息2%”（即年利率24％)计付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按照尹泉的主张，尹泉主张宏天建筑公司偿还2018年10月17日之前的借款本金为827647.65元，主张的利息为33105.9元（系以827647.6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2月17日），后期利息相应顺延计算至被告履行完毕之日止。针对尹泉主张的上述案涉借款本金827647.65元如何确认问题。尹泉提出宏天建筑公司累计向其偿还了本金及利息共计人民币406万元，尹泉认为第一笔偿还341000元的材料欠款及利息，扣除80000元利息外，有26.1万元为宏天建筑公司支付的材料尾款，不应在宏天建筑公司案涉借款本金400万元中扣除。由于宏天建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导致本院无法核实该问题，鉴于该26.1万元材料欠款是宏天建筑公司在案涉借款形成之后偿还，故应由尹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笔款项与宏天建筑公司案涉借款本金400万元不存在关联，因尹泉举证不能，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在如何确认尹泉主张宏天建筑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应以400万元为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息，结合本院查明的上述每笔还款时间及金额，按照先付息，后还本的方式计算，截止宏天建筑公司最后一笔还款时间即2018年10月17日止，计算宏天建筑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为505946.68元，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息，从2018年10月17日起至其履行完毕之日止，息随本清。从案件实际出发，本院不再单独计算并判决尹泉主张的自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利息金额。综上，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再审改判。申请人尹泉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1102民初804号民事判决；二、由湖北宏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尹泉偿还借款本金505946.68元及利息（利息以505946.68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息随本清）；三、驳回尹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收取的案件受理费6204元，诉前保全申请费46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8元，共计23310元，由湖北宏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317元，由尹泉负担69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游荣审判员  张立审判员  严怀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华贞书记员汪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