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徐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曹新公路1352号1幢5152室。法定代表人：徐志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楚，上海市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旦，上海市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裕范，男，1967年4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余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宝同，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龙游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游街道鹏程路4号。法定代表人：吴正兵，局长。原审第三人：龙游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莲湖路69号。法定代表人：洪士友，主任。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城镇建设管理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新德西路100弄17号。法定代表人：桂琦，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根兰，上海雷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裕范、原审第三人龙游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龙游县住建局）、龙游县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龙游县国资委）、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城镇建设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川沙新镇建管中心）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61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韩裕范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华徐公司、韩裕范签署的两份《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均为虚假，华徐公司没有收到过韩裕范任何购房款。本案原一审、二审认定的事实均已被撤销，且重审庭审中华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志谦到庭陈述的效力高于其委托代理人陈述。重审一审审理中徐志谦对两份协议书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一审未进行笔迹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协议书真实性违反法律规定。徐志谦坚持称没有收到过韩裕范支付的购房款，韩裕范也没有充分证据举证其付款事实。案外人张某与徐志谦有矛盾，故韩裕范提供的张某的银行流水凭证，不可采信。张某与徐志谦之间曾因废品交易而有数笔3-5万元资金往来，本案购房款为大额整数，不可能以小额多次的方式支付购房款。即便确属支付购房款，也未付足全款，韩裕范称通过POS机划账，应有银行流水证明。2、即便存在无效的房屋买卖，不应按照动迁利益法律关系处理本案。韩裕范并非动迁合同主体，不享有动迁利益。华徐公司取得的动迁利益是基于与龙游县住建局、龙游县国资委的土地租赁事由取得，与韩裕范无关。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自始无效，最多返还财产，一审判决韩裕范获得动迁利益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华徐公司的上诉请求。韩裕范辩称：不同意华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都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游县住建局述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中对龙游县住建局的判决意见。龙游县国资委未作陈述。川沙新镇建管中心述称：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韩裕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徐公司返还韩裕范拆迁补偿损失7,644,0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31日，华徐公司（甲方）与韩裕范（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向案外人承租了土地，建造了A、B两幢楼，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现甲方将北面的B幢B1-B12共计12间，2,000平方米的房屋给乙方，其中B1-B12的一楼归乙方所有，B1-B5的二楼归甲乙双方共有，各占50%；B1-B5的二楼原本为木板阁楼，现由乙方出资改建成混凝土结构；若遇国家建设、市政动迁，B1-B12的一楼拆迁补偿款归乙方所有，B1-B5二楼的拆迁补偿款归甲、乙双方共有，各占50%。另外，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B1-B12共计2,000平方米的房屋，总价共计2,560,000元，韩裕范于2014年5月31日前已付380,000元，剩余2,180,000元未付。2014年9月6日，华徐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韩裕范2,000平方米的购房款2,560,000元，署名为华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志谦”。2014年12月26日，华徐公司（甲方）与韩裕范（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向案外人承租了土地，建造了A、B两幢楼，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甲方将其中的1,000平方米房屋给乙方，总价共计1,280,000元。当日，华徐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韩裕范的房款1,260,000元，署名为华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志谦”。2015年12月10日，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其中对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号建筑物13,783.71平方米进行了评估，其中对建筑物价值、装修、附属设施、机器设备搬迁、物质搬迁等进行了评估。2016年5月12日，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作为拆迁单位（甲方），川沙新镇建管中心作为责任单位，华徐公司、龙游县住建局、龙游县国资委作为被拆迁单位（乙方），双方签订《润川路新建工程协议动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乙方所有非居住房屋（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号），经评估房屋评估总建筑面积13,783.71平方米，均无合法建造凭证，共计补偿30,840,354元。其中建筑物补偿款13,168,851元，装修补偿款3,189,334元，附属设施补偿款2,098,605元，机器设备搬迁补偿款2,617,965元，物质搬迁补偿款281,220元，配电增容费27,000元，停工停业损失补偿款4,824,298元，配合动迁奖励费2,623,227元，过渡费1,984,854元，证照费25,000元。涉案房屋没有合法建造凭证，且在诉讼前已经被拆除。一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除按照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暂缓发放和协助执行扣划的款项外，拆迁单位等已经全额支付拆迁补偿款。龙游县住建局和龙游县国资委确认共收到18,779,286元，已经将其中17,670,000元支付给华徐公司。关于拆迁中华徐公司应该拿到多少利益，龙游县住建局、龙游县国资委称与华徐公司有租赁协议约定按照4：6比例，但具体还没有结算。华徐公司对龙游县住建局、龙游县国资委的陈述予以确认。韩裕范认为华徐公司与龙游县住建局、龙游县国资委之间是否结算不影响韩裕范的利益。一审中，川沙新镇建管中心陈述，动迁补偿协议书第一项“补偿范围及金额”中，除建筑物补偿款计算方式与面积有关外，停工停业损失补偿款按照350元/每平方米补偿计算，配合动迁奖励费是按照“补偿范围及金额”中第2-8项的总额乘以10%进行补偿，过渡费是按1元/每平方米/每天，按照144天计算，其他补偿项目与面积无关。一审法院（2016）沪0115民初68072号案件审理中，华徐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韩裕范提供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收条等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表示华徐公司收到1,260,000元和2,560,000元，愿意返还购房款3,820,000元。关于3,820,000元的利息计算。华徐公司表示，其中2,560,000元本金部分，收条日期为2014年9月6日，华徐公司自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5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1,260,000元本金部分，收条日期为2014年12月26日，华徐公司自愿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2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7年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沪0115民初68072号民事判决，判决华徐公司应返还韩裕范房款3,820,000元及利息等。韩裕范不服提起上诉，在本院（2017）沪01民终4064号案件审理期间，华徐公司明确表示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受理的（2017）沪0115民初53476号华徐公司作为原告的案件中，华徐公司民事起诉状中明确将韩裕范、华徐公司之间的两份《协议书》、《补充协议》等作为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并作为证据提交。重审审理中，在前二次证据交换时，华徐公司对韩裕范提供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收条等证据未提出异议（其中第二次证据交换华徐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参加），第三次证据交换近结束时和庭审审理中，华徐公司对《协议书》和收条提出异议，称：韩裕范、华徐公司签订两份买卖协议书中，2,000平方米的协议书中加盖公章，华徐公司认可，但是其中的“徐志谦”签字非本人签字。华徐公司分三次收到部分款项，一笔780,000元，一笔700,000元及一笔25,000元，其他余款的钱由韩裕范向银行贷款，华徐公司作为担保，但是贷款没有下来。第二份1,000平方米协议书及收条上的“徐志谦”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华徐公司均不认可，但华徐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韩裕范称，2014年9月6日收条中的2,560,000元中第一笔给了380,000元现金，第二笔收到其他人的承兑汇票大概2,380,000多元，承兑完成后再用银行卡刷给徐志谦账户，刷的单子因为时间长找不到了。收条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共计1,280,000元，韩裕范实际支付1,260,000元，韩裕范在家中给徐志谦现金550,000元左右，当天徐志谦存入银行账户，剩下的700,000多元韩裕范是通过朋友家的POS机刷给了徐志谦。一审中韩裕范提供张某银行卡明细、证明通过张某转账给徐志谦1,240,000元，同时提供韩裕范转存给徐志谦400,000元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一审法院认为，华徐公司出售给韩裕范的房屋没有合法建造凭证，双方就相应房屋买卖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无效。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一审法院将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协议书》、《补充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对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依法处理。本案中，关于韩裕范是否支付了购房款。一审法院（2016）沪0115民初68072号案件审理中，华徐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韩裕范提供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收条等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表示华徐公司收到1,260,000元和2,560,000元，愿意返还购房款3,820,000元。且该案判决华徐公司应返还韩裕范房款3,820,000元及利息等后，韩裕范不服提起上诉，在该二审审理期间，华徐公司明确表示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而且在华徐公司作为韩裕范起诉的相关案件中，民事起诉状中明确将韩裕范、华徐公司之间的两份《协议书》、《补充协议》等作为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并作为证据提交。根据法律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如果华徐公司认为代理人超越代理权限，华徐公司应另行主张。华徐公司现否认收到购房款，称华徐公司只收到部分购房款，其余购房款韩裕范承诺贷款支付，但韩裕范贷款未成故实际未支付，对此华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韩裕范提供的付款凭证，华徐公司称自己与张某有其他业务往来，相关的款项不能证明系支付房款，华徐公司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华徐公司对签订《协议书》和收到房款的事实均已经做过确认，《协议书》与收条上的签名是否是华徐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所签也就不具有法律意义。故一审法院认定，韩裕范实际按照《协议书》、《补充协议》支付了购房款3,820,000元。涉案房屋虽然没有合法建造凭证，但根据《润川路新建工程协议动迁补偿协议书》，华徐公司实际得到相应动迁补偿款。《协议书》、《补充协议》内容反映，韩裕范、华徐公司对涉案房屋可能被动迁是有预期的，为此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韩裕范购买的厂房的拆迁款归韩裕范所有。实际履行中，华徐公司收取了韩裕范的购房款，华徐公司返还韩裕范相应的动迁补偿款是公平合理的。华徐公司与龙游县住建局、龙游县国资委之间是否结算不影响韩裕范的利益。关于韩裕范购买的房屋面积，韩裕范主张共3,416.5平方米，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动迁时的实际补偿情况，合理确定韩裕范应得的补偿款。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六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韩裕范与上海华徐工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014年5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2014年5月31日签订）、《协议书》（2014年12月26日签订）无效；二、上海华徐工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裕范房屋补偿款5,397,835元；三、驳回韩裕范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17元，由韩裕范负担17,033元，上海华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49,584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韩裕范向华徐公司支付购房款之事实。在（2016）沪0115民初68072号案件审理中，华徐公司明确表示对《协议书》、《补充协议》、收条等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收到韩裕范支付的购房款3,820,000元并表示愿意返还该款，在该二审中，华徐公司亦作相同陈述；况且，一审法院重审本案过程中，华徐公司在前两次证据交换时（其中第二次证据交换由其法定代表人本人出庭）仍然对《协议书》、《补充协议》、收条等证据表示不持异议；在华徐公司作为原告的另案诉讼中，华徐公司在民事起诉状中还明确将上述《协议书》、《补充协议》等作为其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并作为证据提交。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华徐公司在诉讼中已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已自认华徐公司收到韩裕范的购房款3,820,000元的事实，该自认并不以案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而失效。华徐公司自本案一审第三次证据交换起自行推翻其自认的上述事实，又称华徐公司实际仅收到韩裕范支付的780,000元、700,000元及25,000元，然而其于二审中又改称其没有收到过韩裕范任何款项。综上，华徐公司在诉讼中存在禁反言的情形，违背民事诉讼的诚信原则，本院对于华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双方就房屋买卖所签合同系因该些房屋未经合法审批建造而致无效。就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处理应根据公平原则予以处理。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可知双方实际对房屋动迁事宜系有预知，故对房屋动迁补偿款项已明确约定分配方案。现华徐公司实际已从动迁方获得相应动迁补偿款，故华徐公司应向韩裕范返还其房款所对应的补偿款。根据作为责任单位的川沙新镇建管中心就动迁补偿情况及补偿款计算所作陈述、双方合同约定的韩裕范购房面积结合房屋评估报告，一审法院确定华徐公司应向韩裕范支付的补偿款金额系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华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84元，由上海华徐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兴审判员 陈蓓蓉审判员 许 军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朱丽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