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6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女，汉族，1971年3月24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林，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云,女,汉族,1967年3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印，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范春玲，女，汉族，1968年4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原审被告：李泳银，男，汉族，1968年6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荥阳市。原审第三人：冯登辉，男，汉族，1990年11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上诉人张艳因与被上诉人张爱云、原审被告范春玲、李泳银、原审第三人冯登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爱云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张爱云申请强制执行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郑州龙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范春玲、李泳银等人的案件，执行法院已查封了被执行人的房产以及股权，执行法院查封的财产足够实现被上诉人的债权。上诉人张艳与原审被告范春玲、李泳银签订并履行《和解协议》是基于法院生效判决，是双方积极解决纠纷、合理合法行使权利的行为。在执行法院已经查封的有被执行人足额财产的情况下，原审被告范春玲、李泳银正常处理其债权的行为没有减少其责任财产，不可能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在查明了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判决撤销《和解协议》第一条中放弃的部分到期债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是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错误理解与适用。1、被上诉人在其案件申请强制执行后，执行法院已冻结了郑州龙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持有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已实缴出资1000万元，且执行法院也查封了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的多栋房产，而被上诉人在执行法院进行查封时只有本金144.45万元的债权，仅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的资产已足以清偿被上诉人的债权；且在被上诉人的债权案件中，原审被告范春玲、李泳银并不是主债务人。2、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民终115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本案上诉人张艳与原审被告范春玲、李泳银的债务金额为3612118元，截止到和解协议签订时的利息为1072864元，合计4684982元，张艳实际支付4000000元，实际支付履行的金额占债权金额的86％左右，原审被告范春玲、李泳银为提前拿到资金仅放弃了部分利息，是社会生活中为了妥善解决纠纷、减少纷争正常的处理模式，也是“和解”的应有之义。其不是无偿的放弃到期债权684982元，而是基于债权本金3612118元和解提前实现债权400万元作出的一点让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和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上诉人履行的金额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六，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二、依据《中华人民和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原审被告没有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更没有无偿放弃到期债权。被上诉人查封其债务人足额财产的情况下，原审被告处分其他财产的行为不会对其造成损害。上诉人基于生效判决解决其自身债务，与原审被告委托的特别授权的律师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其不可能知道原审被告会有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可能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的裁判要旨，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符合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有减少责任财产的行为；二是该行为有损其债务清偿能力，有害于债权人实现债权；三是若处分财产权益是以有偿方式进行，则需要债务人与受让人具有恶意。因此，基于以上事实以及法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没有行使撤销权的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执行财产变现过程中遇到有困难，其应该配合法院积极推进解决，执行不能即刻实现其债权，不是其扰乱其他人合理合法行使权利的理由。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了案件事实后错误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爱云的诉讼请求，维护合法合理交易的稳定性，支持和解解决纠纷的行为，避免造成社会以及司法资源的浪费，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爱云辩称：一、(2016)豫0191执7300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答辩人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后至今未得到任何实现，范春玲、李泳银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答辩人有权请求法院撤销该放弃债权的行为。在答辩人申请执行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民立公司)、郑州龙盛控股有限公司、范春玲、李泳银一案中，法院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的部分财产，因仅仅是轮候而并非真正的查封，且这些财产对其他人设定有抵押，这些财产应优先用于偿还享有抵押权和查封在先的债权。因这些财产的价值不足以清偿享有抵押权和查封在先的债权，而民立公司的股权并无实际价值，故答辩人已不可能就这些财产和股权受偿。答辩人的债权经过人民法院3年多的强制执行，至今债权仍未得到任何实现，高新区法院(2016)豫0191执7300号裁定书认定，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因此结终了执行程序。范春玲、李泳银在负有大量债务且无力清偿的情况下，私下与债务人签订和解协议放弃到期债权，且将收到的款项转移，恶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作为其债权人的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该和解协议应予撤销。张艳积极予以配合，能说自己不可能知道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吗。二、上诉人称范春玲、李泳银不是无偿放弃到期债权，其行为不应被撤销，这种说法是对《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曲解，存在偷换概念的逻辑错误。放弃到期债权是单方行为，不论放弃多少均不存在对价问题，自然也不存在对价高低或合理不合理的问题，只要债务人有放弃到期债权的行为，债权人就可以申请法院撤销。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登辉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李泳银、范春玲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张爱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范春玲、李泳银委托被告第三人冯登辉与张艳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一条中放弃的合法到期债权9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张爱云曾作为原告向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郑州龙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河南久昌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范春玲、李泳银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后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开民初字108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张爱云支付借款本金1444500元，利息、违约金39606.9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7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二、被告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张爱云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三、被告河南龙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河南久昌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范春玲、李泳银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5）开民初字10856号民事判决书经二审，2016年9月27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1民终89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2015）开民初字10856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张爱云于2016年12月12日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2月29日，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0191执7300号执行裁定书，显示：“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车辆等财产信息进行了查询，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轮候查封了范春玲名下的房产，申请人亦无法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原审法院的本次执行程序予以终结。裁定如下：终结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开民初字10856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三、范春玲、李泳银曾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张艳、河南奇凯铝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作出（2015）郑民四初字2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春玲、李泳银3612118元，并支付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以1001995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6日计算至该款项实际支付之日，以3862619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5日计算至2013年8月7日，以2610123为基数，自2013年8月8日计算至该款项实际支付之日）；二、奇凯公司对上述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范春玲、李泳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后（2015）郑民四初字第240号民事案件经二审，2018年10月26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民终11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四初字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范春玲、李泳银361211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3年7月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四、第三人冯登辉系河南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2018年12月18日，被告范春玲、李泳银委托冯登辉代理与张艳、河南奇凯铝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2018年12月20日，被告（甲方）范春玲、李泳银（特别授权代理人冯登辉）与被告张艳（乙方）签订《和解协议》一份，主要约定：“一、甲乙双方均同意，乙方于2019年1月11日之前向甲方支付人民币4000000元，（2015）郑民四初字24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8）豫民终115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乙方的债务即视为履行完毕，甲方放弃剩余所有债权，甲乙双方就本案再无任何纠纷；甲方或河南省民立实业有限公司均不得再以上述两判决或其他任何理由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应甲方要求，其中2400000元乙方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1600000元甲方指定账户收款，乙方将款项转至该账户即视为甲方收到款项，由此引发的一切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收到款项后需向乙方出具收据，甲方向乙方出具收据或乙方转账后视为甲方已全部收到乙方的履行款项。二、甲方需在2019年1月15日之前向法院递交解封申请，申请解除对乙方的财产保险措施。”2019年1月10日，第三人冯登辉向被告张艳出具240万元、160万元收条，被告张艳按上述和解协议约定将400万元支付给被告范春玲、李泳银。后原告张爱云得知被告张艳与范春玲、李泳银签订履行该《和解协议》损害其合法权益。原告遂于2020年1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诉前调解中心。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范春玲、李泳银对原告张爱云负有债务，该债务应于2016年12月12日前履行，但被告范春玲、李泳银并未偿还，且2018年12月20日通过与债务人张艳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放弃部分债权，2019年1月10日，被告张艳向范春玲、李泳银履行债务后，被告范春玲、李泳银亦未用于向原告张爱云偿还债务，致使原告张爱云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侵害了原告张爱云的合法权益，故对原告要求撤销范春玲、李泳银与张艳和解协议第一条内容，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律师费，因无合同约定，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范春玲、李泳银委托第三人冯登辉与被告张艳于2018年12月20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一条中放弃的部分合法到期债权。二、驳回原告张爱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范春玲、李泳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本案事实，上诉人张艳与原审被告范春玲、李泳银达成的和解协议，致使被上诉人张爱云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侵害了张爱云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对张爱云要求撤销范春玲、李泳银与张艳和解协议第一条内容依法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张艳上诉称，其与原审被告范春玲、李泳银签订并履行《和解协议》是基于法院生效判决，是双方积极解决纠纷、合理合法行使权利的行为，不影响被上诉人张爱云的债权。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贾建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许言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