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刑初59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任伟华，男，1994年8月27日出生于河北省涞源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捕前住涞源县。2020年1月12日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1日被逮捕，现押于涞源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同辉，保定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辩护人孟涛波，河北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以冀保检二部刑诉[2020]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任伟华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20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学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任伟华及其辩护人刘同辉、孟涛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1月12日13时许，被告人任伟华驾驶其女友王某1名下的一辆白色奇瑞越野车，沿122国道由涞源县甲村往县城方向行驶。当行至距交警检测点约50余米处时，任伟华因其驾驶证已被吊销，且所驾驶车辆未悬挂牌照，为了躲避交警检查，其掉转车头往回行驶，途中其注意力集中到后视镜上，并不时扭头看追来的交警，当发现前方有交警孙文韬在挥手拦截、鸣笛时，仍不计后果继续加速行驶，当场将孙文韬撞飞并碾轧，经当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经法医鉴定，孙文韬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任伟华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被告人任伟华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供认，未予辩解。 辩护人辩称：任伟华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12日13时许，被告人任伟华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未悬挂牌照的白色奇瑞越野车沿122国道由涞源县甲村往县城方向行驶至距交警检测点50余米处时，为躲避交警检查掉转车头逃跑，不时扭头看追来的交警，当发现前方有交警在挥手拦截时，未采取刹车措施，仍不计后果继续行驶，撞向正在现场执行处警任务的辅警孙文韬并碾轧致孙文韬死亡。 案发后，任伟华主动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任伟华供述，2020年1月12日12时40分许，其驾驶女友王某1名下的白色奇瑞捷途Ｘ70型越野车沿108国道走到口，其开车拐进去电厂的路，然后走小路穿甲村绕到207国道上，沿207国道向西往县城方向走。14时许，其驶离第一个拐弯，在直道上行驶约一百米，看见在第二个拐弯入弯处有四五个交警身着制式荧光警服在马路上查车，因其驾驶本被北京平谷交警暂扣，驾驶的车辆没有悬挂号牌，害怕被查住，就急忙往左打死方向盘调头，拐弯处的几名交警朝其方向跑。其赶紧把车头调过来往反方向开，因比较慌张，只顾回头看追其的交警，没看前边路，其加大油门往前开了100来米才将头扭到前边，这时其看见车前10多米处的马路中间偏南侧站着一个交警，其赶紧往北打方向盘，该交警也往北边靠。其已经慌了，没刹车，将那个交警撞到车前机盖子上，其又往南打方向往前开，明显感觉车轱辘轧了一个东西，但是其没停车，只想第一时间离开现场，就加大油门往前开。在路上，其知道撞了交警，一直纠结是自首还是逃跑，到甲村部队门口时，其决定自首。其将车停在甲村部队门口附近地里，给其爷爷任某1打电话，将撞人的事告诉他，还说其要自首。其用138××××8505的手机号给110打电话说在冯村那边撞了人，其在甲村部队门口，要自首。其又给曹某打电话告诉他自己撞了人，让他去看看被撞的人情况怎么样。一会儿其又打了一遍110。过了十多分钟，交警过来将其带上警车，问其发生什么事，其说撞了人。 其驾驶的白色奇瑞捷途X70型车于2020年1月4日从涞源县西关嬴宏汽贸分期购买，买车时直接选的车牌号，尾号是7H65，车牌照还没从保定车管所邮寄回来。 2、证人管某证言，其是涞源县交警大队城区一中队辅警。按照交警大队的统一部署，孙文韬带领其和高某、陈浩、朱某、杨某到112国道冯村段设卡进行交通违法治理。2020年1月12日13时30分许，其六人到达设卡地点，按以往的三点岗位部署到位。其和高某、陈浩在中间岗位，朱某和杨某在西侧岗位，孙文韬驾车到达南侧岗位（离中间岗位100米左右，该路段第二个拐弯处），中间岗位人员能看到其它两个岗位。13时40分许，由南向其岗驶来一辆未悬挂牌照的白色越野车，当该车行驶至距其所在岗50米左右时，还没示意对方停车，这辆车就急忙掉头往回跑了。其让高某和陈浩赶紧通知孙文韬有一辆未悬挂牌照的白色越野车向他的方向驶去。孙文韬在路上拦截该车，该车往左打方向跑了。后来孙文韬岗位附近有人喊“快开车过来、快过来”。其意识到出事了，跑到那一看，孙文韬在公路边上趴着，头部都是血，地上也有血，其赶紧拨打了122报警电话，紧接着陈浩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时间不长救护车来了把孙文韬抬上车。 3、证人朱某证言，2020年1月12日下午，孙文韬带领其和管某、陈浩、高某、杨某到涞源县设卡检查车辆违法行为。13时40分许，其和杨某听到电台里喊“有车掉头逃跑”。其和杨某与管某、陈浩、高某向东徒步追了100多米。期间，检查车辆的同事说是一辆白色没挂牌子的ＳＵＶ。后来，马路中间有人招手并大声喊：“你们的人被撞了”。其五人赶紧跑到孙文韬执勤的地点，看到孙文韬面朝下趴在路边，头部位置有一滩血，伤势很严重，违法车辆已逃跑。其和高某开上停在路边的执勤车辆去追，在甲村部队院墙南侧的一片坟地发现那辆白色ＳＵＶ，人不在车里。走到甲村部队门口后看到其他同事，他们说人已经控制住。执勤过程中六人都穿着交警制式警服并穿戴有反光背心。 4、证人高某、陈某1证言所证实内容，与管宏斌、朱某证言基本一致。 5、证人杨某证言，其和朱某所在位置是一个拐弯，看不到逃跑车辆，其听见手机中有人喊有一无牌照车辆逃避检查调头跑了。等其赶到出事现场后，看到孙文韬趴在地上，违法车辆已逃跑。 6、证人陈某2（涞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大队长）证言，孙文韬他们执行此次任务，是结合县局飓风行动、春运以及全省交通大整治这三个任务目标设卡执勤。 7、证人柳某（涞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副大队长兼城区一中队队长）证言，所证实内容与陈某2证言基本一致。 8、证人曹某证言，2020年1月12日13时56分，任伟华给其打电话，说他在冯村撞了一个交警，让其去冯村看看交警的情况。下午三四点钟，其发现微信朋友圈有人说在冯村有交警被撞了，才相信任伟华说的是真的。 9、证人郭某证言，2020年1月12日13时许，有交警查酒驾，有一辆白色面包车在路边紧挨着其修车摊的房山墙那车头朝北停着，驾驶座上坐着一名交警，其看了一眼进了修车摊，时间不长，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声音挺大，其赶紧出来，看见那个交警在其修车摊门口南侧趴着，地上有一滩血。其走到马路边喊北面查酒驾的警察，有警察跑过来，过了一会120救护车到了，把受伤的警察拉走。 其修车摊有监控视频，能够清楚拍下那个交警被撞的过程。 10、证人任某1证言，2020年1月12日14时许，其孙子任伟华给其打电话说他开车撞人了，他想自首，现在甲村部队附近。其让他赶紧自首。 11、证人任某2证言，2020年1月12日14时许，其接到其二叔任某1的电话，说任伟华开车出事了，在甲村部队门口。其给任伟华打电话，他说已打110报警。 12、证人王某1（任伟华的女友）证言，2020年1月5日，其和任伟华去涞源县营虹汽贸买了一辆白色奇瑞牌捷途Ｘ70轿车，直接办的正式牌照，工作人员说车牌照回来后联系任伟华。1月12日13时55分，任伟华给其打电话，哭着说他出车祸把人给撞了，并且还说他已经打报警电话自首了。 13、证人王某2证言，其女儿王某1和任伟华从涞源县城买了一辆白色越野车，好像是以其女儿的名义分期买的，买车的时候用其儿子王长城的身份证和驾驶证办理的手续。 14、证人王某3（涞源县经营营虹汽贸经销处）证言，2020年1月5日，一对年轻夫妇分期买了一台白色奇瑞牌捷途汽车，因为没有临时牌照，其让公司的员工开着公司的拖车帮他们把车拖到涞源县木吉村他们家里。那个女的叫王某1，是以她的身份证购买的车。 15、现场勘验笔录证明，现场一位于郭某家院子西侧112国道水泥路上，路为南北向，路宽6.5米，路东沿地面上有一条南北向擦划痕迹，长度为4.1米，擦划痕迹南端路面上有147厘米×60厘米范围血泊，距血泊西北侧120厘米处路面上有疑似脑组织，距血泊东北侧135厘米处地面上有一只残缺耳朵，擦蹭痕迹北端东侧地面上散落三枚黑色纽扣，纽扣北侧地面上有一个黑色塑料卡子。血泊西南侧14米处路中央散落一顶交警白色大檐帽。 现场二位于甲村部队南侧果园，果园东侧空地头东尾西停放一辆白色奇瑞牌越野汽车，未悬挂牌照。该车内档把前方设两个水杯槽，主驾驶室方向水杯槽内放置1个一次性打火机，副驾驶室方向水杯槽内放置1个农夫山泉矿泉水瓶。该车右前部保险杠脱离，中网右侧有19.5厘米×19厘米的破损，破损距车右边沿38.5厘米，距地面67厘米。车辆前机盖有120厘米×100厘米范围内的擦蹭痕迹，机盖右部，距车右边沿34厘米处有长69厘米纵向蓝色划痕，距车右边沿20厘米处有1.5厘米×0.5厘米的凹陷；机盖前部，距车前沿3.5厘米处有长15厘米的断续划痕。 现场提取血泊血迹、疑似脑组织、耳朵（残缺）、矿泉水瓶（农夫山泉）等物证。 1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证明，检验对象：孙文韬。尸表检验：右额颞顶、右面部25×20厘米范围内散在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其中有25厘米“Ｕ”型创口，头皮剥离，6×6厘米皮肤软组织缺损，2×1.5厘米、3×1厘米挫裂创。额面部20×19厘米范围内散在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右耳廓缺失。颈部有6×2.5厘米挫裂创。左肩部有12×10厘米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左肘外侧有0.7×0.7厘米表皮剥脱。左手腕内侧有6×4厘米表皮剥脱。左手背有6×3厘米、4×3厘米表皮剥脱。右手背有15×10厘米范围内散在表皮剥脱。右膝部9×2厘米范围内散在表皮剥脱。右小腿胫前有3.5×3厘米皮下出血。右外踝部有1.5×1厘米表皮剥脱。 鉴定意见：孙文韬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提取检材：心血、胃内容等备检。 17、提取笔录、调取证据清单证明，提取任伟华静脉血、头发各一部。提取孙文韬之父孙某2、孙文韬之母张某血。 18、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保公物鉴法物字【2020】048号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矿泉水瓶”瓶口处附着物检出的ＤＮＡ与“任伟华”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78×1018；“现场血泊血迹”、“耳朵”组织上检出的ＤＮＡ与“孙文韬”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3.39×1018；不排除“孙文韬”是“张书田”和“孙某2”的生物学孩子。 19、调取证据清单、证明、情况说明证明，涞源县公安局从赵泽民、郭某、赵鑫等处调取监控视频，并将上述监控录像拷贝，在拷贝中无删减，与原监控录像一致。 提取的案发现场视频资料经当庭播放，被告人任伟华确认视频中显示的内容系其驾驶白色越野车撞击、碾压交警的情况。 20、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沈佳司鉴所【2020】痕（交）鉴字第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冀Ｆ×××××号小型普通客车转向系统未见异常，灯光装置齐全有效，行车制动性能合格。冀Ｆ×××××号小型普通客车的前部右侧与行人接触碰撞。客车的右侧前轮、后轮辗轧了倒地的行人。与行人碰撞前的行驶速度为49ｋｍ／ｈ。 21、保定市122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涞源县公安局报警服务记录、到案经过、破案经过证明，2020年1月12日13时57分、14时12分，任伟华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称撞了一名交警，要自首，现在甲村部队门口。后被赶来的交警大队民警带至交警大队。经讯问，任伟华对其驾车将交警撞飞并碾轧逃逸的犯罪事实供认。 22、通话详单证明，任伟华手机两次拨打110报警电话。 23、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交通支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明，任伟华因超速被罚款1000元、被扣留机动车驾驶证。 24、身份证明、居民死亡证明书、户籍信息等证据证明被告人任伟华和被害人孙文韬的身份情况，同时证明孙文韬生前系涞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辅警。 本院认为，被告人任伟华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集中精力谨慎驾驶，其明知在人流和车流较为密集的公路上驾车时扭头向后看可能会威胁到不特定人身和财产安全，但为躲避交警查车，仍边回头向后看边快速行驶，造成他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案发后任伟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任伟华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属实，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任伟华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蒋海清 审判员  张文汉 审判员  郭 铮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杜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