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牛圆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通一村。 法定代表人张家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友利，杭州牛圆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1558号。 法定代表人华保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孔繁盛、楼钰，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685号。 法定代表人章登峰，区长。 委托代理人徐箴，杭州市萧山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位付，男，1966年2月16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 上诉人杭州牛圆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圆外公司）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行初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2月11日，杭州市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萧山区人社局）作出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653号认定工伤决定，载明“2018年1月26日，吴位付在搅完辣椒清洗机器时，被突然启动的机器绞伤左手。后经萧山区中医院诊断为左示指近节骨折伴伸肌腱止点断裂、指动脉断裂，左中、环指离断伤，左小指中节基底骨折伸肌腱断裂、异物滞留。经审核，吴位付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现予以认定（或视同）为工伤。” 2019年6月17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萧山区政府）作出杭萧复字[2019]第5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萧山区人社局作出的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653号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4日，吴位付向萧山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萧山区人社局收到材料后，向吴位付送达了材料补正告知书，告知吴位付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吴位付补正材料后，萧山区人社局于2018年12月17日受理了吴位付的工伤认定申请。后萧山区人社局向牛圆外公司寄送了用人单位举证通知书，并向吴位付、张家勇、杨某1、王某、杨某2、何友利等人调查核实事实，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6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吴位付系工伤，并向双方送达了决定书。牛圆外公司对此不服，向萧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6月17日，萧山区政府作出杭萧复字［2019］第5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之规定，维持了萧山区人社局作出的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6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复议决定书。牛圆外公司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行政诉讼。另查明：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浙0109民初1569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牛圆外公司与吴位付于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书证据认定部分对牛圆外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了确认。牛圆外公司提交的《协议书》内容为“事情经过：在2018年1月26日乙方（吴位付）在甲方（张家勇）已经停止生产过年放假的不上班情况下，私自在甲方处用机器在操作自己家的辣椒打碎过程中发生意外，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考虑到乙方吴位付实际经济问题和出于人道，愿意代付乙方第一次医疗费用，出院后就和甲方无责任关系；二、本事（故）不属于工伤事故，乙方吴位付事后不得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和工伤伤残鉴定，自愿承担、放弃其权利；三、在甲方付出第一次医疗费用后，乙方吴位付出院以后一切费用和甲方无关，自行承担。”甲方处有张家勇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8年2月3日；乙方处有吴位付的签名，但无落款时间。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故本案萧山区人社局依法具有认定工伤的法定职责。萧山区人社局于2018年12月17日受理吴位付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牛圆外公司寄送用人单位举证通知书，调查核实后，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6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萧山区人社局对吴位付于2018年1月26日清洗搅拌辣椒的机器所受之伤认定为工伤的行为是否认定正确，与事实相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生效的（2018）浙0109民初1569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吴位付于2018年1月26日受伤之时与牛圆外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吴位付系在工作场所内操作完机器后清洗时受的伤，故如其受伤时系在正常的工作时间且系因工作原因，则应当认定吴位付属于工伤。本案牛圆外公司提交的《协议书》虽然在（2018）浙0109民初15691号民事判决书中被认可了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证明效力应具体到本案中具体分析：其一，该协议书中“本事（故）不属于工伤事故，乙方吴位付事后不得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和工伤伤残鉴定，自愿承担、放弃其权利”的约定，违反了劳动保护、工伤法律制度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内容无效。其二，协议书中关于吴位付受伤事实的描述部分，因各方对该内容是否为吴位付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及该事实是否与客观事实相符存在争议，故对该事实的认定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根据牛圆外公司主张及协议书陈述的事实，吴位付受伤当天牛圆外公司已经过年放假不上班了，如该事实成立，为何吴位付受伤当日包括吴位付及两位证人李某、蹇某在内的牛圆外公司员工均还逗留在公司？且根据两位证人的证言，吴位付受伤当日两位证人正好都休息，并未提及公司已经过年放假的事实，反而是说“（休假时间）不确定的，反正就是有活就干，没有就休息”。故两位证人的证言明显与协议书所载事实存在矛盾之处，加之两位证人现仍为牛圆外公司的员工，与本案牛圆外公司存在重大的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协议书中所陈述的事实及两位证人的证言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另，牛圆外公司主张吴位付系因非工作原因操作机器而受伤，但其并无反驳证据证明。综合牛圆外公司、萧山区人社局、萧山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萧山区人社局作出萧人社工伤认定（2019）第6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内容并无不当。综上，萧山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此外，在牛圆外公司申请行政复议后，萧山区政府予以受理并通知答复，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据此，牛圆外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牛圆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牛圆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牛圆外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没有其他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冒然推定吴位付签字确认的《协议书》无效，且推定过程存在明显的逻辑冲突。1.原判决认定该协议中“本事（故）不属于工伤事故，乙方吴位付事后不得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和工伤伤残鉴定，自愿承担，放弃其权利”的约定无效，是以吴位付是工伤的前提，与吴位付在协议中明确自己是“在张家勇已经停止生产过年放假不上班的情况下，私自在张家勇处用机器在操作自己家的辣椒打碎过程中发生的意外”的事实相反。2.原审法院认定既然已经推定协议书和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没有证明效力，又引用证人证言推翻协议书，存在逻辑混乱。且两位证人是否上班与吴位付是否上班不存在必然联系。二、吴位付为认定工伤而作出的陈述可信性极低。吴位付在劳动争议仲裁中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双倍工资，在（2018）浙0109民初15691号案件中又提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其否认协议书上签字的真实性，并提交笔迹鉴定，后又主动承认该签字是本人所写，陈述存在虚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协议书所记载的事实，是在事故发生不久就确认的事实，故该协议书更为可信。三、协议书可明显看出吴位付受伤的完整过程及原因，不构成工伤。虽然（2018）浙0109民初15691号案件民事判决最终认定了上诉人与吴位付存在劳动关系，事故发生后张家勇也担任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为唐国友），但并不能否定吴位付为张家勇个人提供劳务的事实。即使将甲方张家勇理解为上诉人，及上诉人也曾交办吴位付从事搅碎辣椒工作，但吴位付的明确自认可推翻工伤认定。协议书已经（2018）浙0109民初15691号民事判决确认，且经吴位付签字认可，对吴位付具有法律约束力，可以直接作为认定事故发生过程的准确依据。本次事故发生地点为张家勇个人经营场地，与上诉人无关。工伤认定书记载的受伤过程及与上诉人之间的关联性问题存在偏差，认定吴位付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显然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8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负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萧山区人社局答辩称：一、吴位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事实清楚。吴位付系上诉人职工，从事切菜工作，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5691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与吴位付于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1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月26日上午10点左右，吴位付打完红油豆瓣酱后去洗机器，不小心碰到机器开关，手被突然启动的机器绞伤，随后张家勇叫车立即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后诊断为左示指近节骨折伴伸肌腱止点断裂、指动脉断裂，左中、环指离断伤，左小指中节基底骨折伸肌腱断裂、异物滞留。上诉人称吴位付与其签订了协议书，并经法院判决确认，但上诉人提起的是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与协议书内容并无关联，法院也并未实际审查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充分听取了举证质证意见、证人证言，认定协议书与两位证人的陈述均不具有证明力。同时，上诉人主张吴位付系非工作原因受伤，但并未在工伤认定程序期间，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二、萧山区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2018年5月14日，吴位付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萧山区人社局经审核出局了《补正材料告知书》，要求其提供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同年12月17日，吴位付提交了确认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民事判决，萧山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了其工伤认定申请。同年12月25日，萧山区人社局向上诉人发出了《用人单位举证告知书》，上诉人提交了协议书，认为吴位付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工伤。萧山区人社局经调查核实，综合各项证据认为协议书中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对该协议书不予采纳，遂于2019年2月11日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吴位付为工伤，并在法定期限内送达双方当事人。萧山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萧山区政府答辩称：萧山区人社局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萧山区政府所作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位付二审中未作答辩。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2017年5月14日，吴位付向萧山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为“2018年5月14日，吴位付向萧山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对此本院予以指正。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浙0109民初1569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吴位付于2018年1月26日受伤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结合证人杨某1、王某、杨某2的证言、吴位付的陈述以及吴位付的门诊病历、医学诊断证明书可以确认，吴位付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萧山区人社局认定吴位付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从而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吴位付于2018年5月14日向萧山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因材料不完整，萧山区人社局于同日向吴位付出具补正告知，萧山区人社局在收到吴位付提交的补正材料后于2018年12月17日受理吴位付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亦无不当。萧山区政府作出案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牛圆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牛圆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波 审判员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惠娴 书记员郑漩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