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搬经中学，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陈宽林，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林，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马泽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一强，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市搬经中学（以下简称搬经中学）因与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2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搬经中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搬经中学给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05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624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内容。2.判令水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水利公司主张赔偿自2005年2月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支持该诉求作出判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案涉工程的施工、结算、欠付水利公司工程款等情况，在搬经中学收到水利公司的起诉材料之前并不知情，在权利义务不确定的情形下，搬经中学无给付义务。案涉工程施工时间为1997年，水利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8年，从工程的施工至权利的主张，已时隔20多年时间。本案中，搬经中学对于二十年前发生的工程情况毫不知晓，且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内，水利公司也从未向搬经中学主张过任何权利。根据法律规定，水利公司应及时行使权利，而水利公司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内都没有向搬经中学主张过权利。在此期间，搬经中学的负责人已经更迭过多次，水利公司也历经改制变更。搬经中学并不知道双方间尚有未结工程款事宜，搬经中学收到水利公司的起诉材料后，才得知水利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的情况。2012年时，如皋市人民政府曾集中对如皋普通高中基本建设债务化解，但水利公司在此期间也未主张任何权利，若水利公司能及时主张权利，则该事宜早就能解决，不会成诉，更不会增加损失。水利公司未主张权利的过程中，搬经中学与水利公司的权利义务并不确定，搬经中学无给付义务。2.对于利息损失，合同中未有约定，且在工程价款未确定之前，搬经中学与水利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状态，搬经中学不应对不确定的义务承担利息损失。根据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按实结算，在工程施工结束后，应根据审计部门的审核结果确定该工程的造价，工程价款确定后再行付款。本案中，工程施工至今，双方并未能共同协商指定相关部门进行造价审核，直到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才对工程价款进行了审核。因水利公司怠于行使权利，故工程价款不能确定的责任不应强加于搬经中学，在工程价款未确定之前，搬经中学不应承担利息损失。3.因水利公司怠于行使权利，即使该期间水利公司存在损失也是因其放任的结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水利公司辩称，1.其施工的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均于1998年5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图书馆工程也在1999年左右实际投入使用，以上三项工程中，水利公司作为承包人已按合同约定向搬经中学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建筑物，搬经中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2.水利公司已将所涉工程两项目的决算书交给搬经中学审核，但搬经中学未能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履行审核义务，导致两项工程款不能确认。而图书馆工程在投入使用后约在2002年3月28日才对工程款作出审定。由此可见，不应因搬经中学拖延工程款审核义务而损害水利公司收取工程款的权利。水利公司仅主张2005年2月3日以后的利息完全合理合法。3.搬经中学赔偿水利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是法定义务，无须合同有特别约定。水利公司曾数次向搬经中学追要工程款，因本次起诉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故搬经中学指责水利公司怠于行使权利，从而逃避其赔偿利息损失的义务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裁判分析说理理由清楚正确，搬经中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完全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搬经中学立即给付工程款279919.44元，按6%利率计算，赔偿自2005年2月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21135.22元）。搬经中学承担诉讼费用。审理中，水利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搬经中学立即给付工程款206240.00元，按6%利率计算，赔偿自2005年2月3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2月28日为173757.2元），搬经中学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水利公司原名为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经营期限自1990年起。2007年12月13日，如皋市企业改革领导组办公司作出皋企改办【2007】1号关于同意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产权转让的批复。转让方式载明：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整体产权和国有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根据“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在公司内部整体转让，产权转让基准日为2006年12月31日。受让人接受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全部产权（含国有土地使用权）、债权和债务，承担因清理而产生的损益以及自2007年1月1日起自产权交割日所产生的经营损益。2007年12月29日，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变更登记为水利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控股）。 1997年12月23日，水利公司与搬经中学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搬经中学（甲方）将校园内的石驳护岸工程交由水利公司（乙方）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1997年12月28日开工，1998年2月28日竣工。第十三条附则：…2.本工程竣工后按实决算，工程决算后经有权部门审定后（不含税金）下浮总造价8%…3.付款方式：开工后一周内付给乙方壹拾万元，其余待决算经有权部门审定后付足核定总价的95%，留5%作保修金。5.保修金支付方式：第一年保修期到后付给乙方60%，第二年付足。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1998年3月14日，水利公司与搬经中学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搬经中学将校园内的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交由水利公司水利公司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1998年3月1日开工，1998年4月25日竣工。甲方在工程竣工半个月内，审定好乙方的工程竣工决算，逾期做审定合格处理。付款方式：待工程完工审核后，付工程总价的85%，有关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1998年6月30日，水利公司与搬经中学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约定搬经中学将图书馆办公楼工程交由水利公司承建。约定的开工日期1998年7月1日，竣工日期为1998年11月10日。工程款支付方式按乙方投标书中工程款支付方式执行。乙方在竣工验收前5天提交竣工资料和验收报告。甲方收到结算书三个月内批准结算报告。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 上述三份合同签订后，水利公司均依约进行施工，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于1998年5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图书馆工程完工后，在1999年左右实际投入使用。2002年3月28日，经审定，图书馆工程造价为2579752元。对于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水利公司提供其于1998年11月25日自行编制的施工决算。搬经中学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在诉前未就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决算价格进行最终确认。 以上三项工程，搬经中学合计已支付2820000元，最后一期付款时间为2005年2月，付款数额为50000元。 2017年8月3日，水利公司向搬经中学主张工程欠款，因双方就工程款数额无法取得一致，双方协商如何确定工程价款。 2018年4月12日，水利公司曾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搬经中学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后水利公司撤诉，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682民初3969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 2019年3月5日，水利公司又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经水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通皋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1日，南通皋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通皋审鉴【2019】02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经鉴定，涉案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的工程造价为446488元，其中石驳护岸工程造价为315788元，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造价为130700元。水利公司缴纳鉴定费5200元。审理中，水利公司、搬经中学对于该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水利公司主体是否适格。2.水利公司本次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工程款利息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与搬经中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份，约定由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经改制后变更为水利公司，皋企改办【2007】1号文已明确“受让人接受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全部产权（含国有土地使用权）、债权和债务”，作为承继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产权、债权、债务的单位，水利公司承继了如皋市水利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向搬经中学主张工程款的权利，故其有权向搬经中学主张工程款，水利公司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所涉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间密集，主体一致，付款时未明确区分，且均约定待审核后付款，而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至水利公司起诉前均无相应搬经中学对工程款的审核依据，即在本案起诉前，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的工程款数额不能确认，对于工程款审核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应当由发包人即搬经中学履行，其未能审核工程价款，导致工程款不能确认，作为承包人的水利公司无法获知其需主张的工程款具体数额，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工程款数额明确之日起计算。因工程款在起诉时未能确认，水利公司起诉时诉讼时效未开始计算，当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故对于搬经中学辩称诉讼时效已超过，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中，经鉴定后，水利公司、搬经中学对于工程欠款206240元均不持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双方对于工程款利息是否应当给付、起算时间存在争议，对此法院认为，本案中，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均于1998年5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图书馆工程在1999年左右实际投入使用，以上三项工程中，水利公司作为承包人已按合同约定向搬经中学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建筑物，搬经中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水利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约定“工程竣工半个月内，审定好乙方的工程竣工决算”，图书馆工程在“收到结算书三个月内批准结算报告”。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均于1998年5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搬经中学应当在1998年6月15日前审定好工程竣工决算；图书馆工程已于2002年3月28日审定完毕工程竣工决算，从上述认定可以看出，自搬经中学逾期审核石驳护岸工程及百米长廊、凉亭、小曲桥工程之日起，其欠付水利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即已存在，客观上造成水利公司较长时间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水利公司主张自2005年2月3日起要求搬经中学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搬经中学给付水利公司工程欠款2062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05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0624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搬经中学负担；鉴定费5200元，由搬经中学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8年6月25日（一审认定为30日，实质为鉴证机关鉴证时间），搬经中学与水利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在“31.2违约金的数额”中约定，违约金不得超过工程总造价的10%；在“31.4甲方不按时付款的利息率”中约定，甲方承担不按时付款的银行贷款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水利公司的主张有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搬经中学有无给付案涉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法定义务；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一审中，针对搬经中学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水利公司提供了2017年8月3日上午在搬经中学校长办公室的谈话录音，以此证明其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从该录音内容看，可以证明水利公司主张的向搬经中学法定代表人陈宽林校长主张过权利，而陈宽林并未拒绝的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在此前提下，应由提出抗辩的搬经中学提供反驳证据加以证明。况且，案涉工程款数额在鉴定后才由双方予以确认。换言之，在案涉工程款数额尚未确定的前提下，不存在搬经中学拒绝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的说法。故在搬经中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主张成立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水利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理由正确。搬经中学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在鉴定以后，搬经中学对于欠付工程款206240元并无异议，其仅是不同意水利公司主张的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在搬经中学与水利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31.2违约金的数额”“31.4甲方不按时付款的利息率”中分别约定了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及计算方法、搬经中学不按时付款时所应承担的利息损失，故对于付款方搬经中学而言，在其未按时付款的情况下，水利公司有权主张其承担违约责任或承担不按时付款部分的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根据案件事实，搬经中学最后一期的付款时间为2005年2月，但其未实际付款，故水利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主张应由搬经中学给付尚欠工程款并承担该工程款自2005年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且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搬经中学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搬经中学上诉时虽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但从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来看，其实质是对一审判决理由不服，而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法院审核认证的基础上，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客观描述了案件事实，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问题。搬经中学的该上诉理由亦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搬经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如皋市搬经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松平 审判员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