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祖华，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现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华，四川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霞，女，198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锋，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眉山市旗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金象化工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玉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润森，四川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耒阳市广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灶市街道办事处市居委会五一南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王承玉。 上诉人张祖华因与被上诉人王霞、眉山市旗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旗胜建材公司）、耒阳市广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建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2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祖华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霞起诉。事实和理由：一、王霞提起的本案货款争议，已经湖南省衡阳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属于重复诉讼，应当驳回起诉。二、王霞起诉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三、有充分证据证明王霞所举证据对账单系其与旗胜建材公司事后伪造，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与广源建材公司进行货款结算，即使存在错误，也仅与广源建材公司存在返还义务，不构成对王霞的侵权，不能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 王霞辩称，一、本案法律关系、当事人、诉讼请求均与另案不同，依法不构成重复诉讼。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张祖华也未在一审中提出该抗辩。三、对账单真实，旗胜建材公司与广源建材公司之间存在13.3万元的粉煤灰买卖关系。四、张祖华恶意侵害其债权，可以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旗胜建材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对账单真实，衡阳中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与广源建材公司之间存在粉煤灰买卖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源建材公司未答辩。 王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祖华退还其应得的货款133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33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本金付清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旗胜建材公司于2012年9月25日、2013年6月24日分别向王霞借款计140000元，并向王霞出具借条。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5日，广源建材公司从旗胜建材公司购买粉煤灰（二级）45车；广源建材公司将该45车《计量单》、《装车通知单》交付王霞，《计量单》、《装车通知单》载明收货人为欧阳。2015年12月23日，旗胜建材公司与广源建材公司对账并形成书面《对账单》，载明货物数量1400吨，单价95元/吨，价款133000元，运输车牌号；同时载明截止2015年12月5日，广源建材公司（欧阳）欠旗胜建材公司（王霞）货款133000元。同日，旗胜建材公司将上述《对账单》载明的货款转让给王霞，双方另签署《对账单》，载明列表中所列粉煤灰1400吨,货款133000元是王霞销售给广源建材公司（过磅单收货人欧阳），该笔货款由王霞收取。 2015年6月8日，张祖华作为供方与需方广源建材公司签订《货物订购合同》，约定张祖华向广源建材公司提供粉煤灰，一级为145元/吨、二级为95元/吨，需方在旗胜建材公司内提货，每月20日对账，月底付款。广源建材公司经办人欧阳志明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双方在履行合同中，每月进行了对账并形成《销售出库序时薄》，至2016年3月20日货款总额为1433441.15元，已付1045116.85元，欠款388324.30元。后张祖华向法院诉讼，广源建材公司于2016年10月付清余款。在《销售出库序时博》中载明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5日期间共计50车，其中有45车的交货时间、数量、运输车牌号与前述的《对账单》、《计量单》、《装车通知单》上载明的内容一致，只是有其中7车粉煤灰标注为一级，而《计量单》标注为二级。 欧阳志明时系广源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对账单》、《计量单》、《装车通知单》上载明的欧阳系为欧阳志明。 本案在审理中，王霞陈述旗胜建材公司的133000元货款归其享有后，考虑张祖华与广源建材公司签有买卖合同，也在向广源建材公司供货，即口头委托张祖华代为一并收取货款。张祖华陈述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5日期间的《销售出库序时薄》载明的一级粉煤灰系向其他公司购买的，旗胜建材公司没有能力生产一级粉煤灰，这段期间的货物是张祖华向广源建材公司供的，不是王霞的货物，否认王霞委托其代收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对账单》、《计量单》与《销售出库序时薄》所载明的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5日期间45车粉煤灰在交易时间、数量、运输车牌号上均一致，只是有7车的粉煤灰等级不一致，但就该7车一级粉煤灰的来源，张祖华没有证据证明，也不能合理说明；同时，从运输距离来看，在同一车辆同一天基本不可能运送两批粉煤灰；由此可认定《对账单》与《销售出库序时薄》所载明的货物系同一批货物，只是广源建材公司将这批货物既与王霞和旗胜建材公司结算又与张祖华结算。旗胜建材公司为抵销王霞的借款将这批货款转给王霞收取，向王霞交付了《对账单》、《计量单》、《装车通知单》，且《对账单》明确载明该货款由王霞收取。这批货物由旗胜建材公司生产，张祖华没有证据证明取得货物的依据，也没有旗胜建材公司向其出具的《计量单》、《装车通知单》等凭据，且只有其与广源建材公司签订的《销售出库序时薄》；故就其货款的归属，王霞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张祖华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应认定该笔货款系属王霞。张祖华与广源建材公司的粉煤灰买卖，张祖华应按其提供的货物进行结算收取对价，从《销售出库序时薄》来看，双方交易时间达7个月之久，张祖华应当知道发货时旗胜建材公司应提供《计量单》、《装车通知单》作为结算依据，确认货物货款归属；而其在没有《计量单》、《装车通知单》，明知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5日期间45车的货物不属于自己的情况下，将该时段交易的货物与广源建材公司进行结算且收取货款，其行为在主观上有过错且存在故意，客观上损害了王霞的利益。王霞主张的货款虽然是合同之债，可要求合同相对方履行合同义务，但因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故意的不当行为造成权利人的权利不能顺利实现的，权利人可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民事权益受到侵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王霞有权要求张祖华承担侵权责任。故王霞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判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张祖华返还王霞货款133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133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0元、保全费1185元，由张祖华负担。 二审中，张祖华提供了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189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133000元粉煤灰买卖双方系广源建材公司与张祖华。王霞认为该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该判决对部分事实未认定，张祖华并非该粉煤灰货主，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旗胜建材公司认为，广源建材公司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否定，也无法律规定对账单须经经办人签字，只要加盖公章其真实性应予认定，对账单和装车通知只有发货方才能制作，该货应认定对旗胜建材公司所有。本院认为，该判决书真实合法，也与本案有关，故应予采信，但对该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因当事人提出异议，故有关该异议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审查。 经审理查明，王霞因向广源建材公司追讨货款，向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将旗胜建材公司列为第三人。该院经过审理，作出（2017）湘0481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15年12月23日，广源建材公司与旗胜建材公司就双方从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发生购销粉煤灰进行清算，并达成对账单，该对账单内容为“截止2015年12月5日，广源建材公司（欧阳）欠旗胜建材公司（王霞）货款133000元”。广源建材公司、旗胜建材公司在该对账单上分别加盖公章确认。同日，旗胜建材公司又与王霞另行签署与前述《对账单》内容基本一致的《对账单》，将《对账单》清算结果即广源建材公司欠旗胜建材公司的133000元转让给王霞收取，旗胜建材公司在此《结算单》上加盖公章，王霞签名。旗胜建材公司将上述《对账单》中有关发货、装车原始凭证交予王霞。旗胜建材公司与王霞还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旗胜建材公司将其对广源建材公司的货款债权133000元全部转让给王霞，由王霞向广源建材公司主张，王霞受让该债权以抵消旗胜建材公司的欠其借款14万元。旗胜建材公司向广源建材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广源建材公司已签收该通知。该院判决广源建材公司支付王霞货款133000元。广源建材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作出（2017）湘04民终18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王霞主张广源建材公司与旗胜建材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案涉货物卖方系旗胜建材公司，其提供的广源建材公司与旗胜建材公司《对账单》以及旗胜建材公司计量单及装车通知单（45份）予以证明。该《对账单》仅盖有广源建材公司及旗胜建材公司公章，无具体经办人，计量单及装车通知单亦系旗胜建材公司单方制作，无广源建材公司签章认可，且庭审中广源建材公司否认其与旗胜建材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应认定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案涉货物的买卖双方系广源建材公司与张祖华。遂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霞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张祖华在本案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霞所提起是本案诉讼是否为重复诉讼、王霞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旗胜建材公司与广源建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33000元粉煤灰买卖的事实、本案是否可以适用民法总则有关侵权责任的规定。 一、关于王霞所提起是本案诉讼是否为重复诉讼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诉讼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审查，王霞所提起的本案诉讼与其此前在湖南省耒阳市所提起的诉讼存在当事人不一致的情况，张祖华并未作为当事人参加在耒阳市人民法院的诉讼，王霞在该诉讼中也只是依据债权转让请求广源建材公司给付货款，本案中王霞基于张祖华侵害其债权提起诉讼。故依照前述规定，王霞所提起的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 二、关于王霞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因在一审诉讼中，张祖华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对其在二审中提出的该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且经本院审查，至2019年5月向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王霞的起诉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王霞提起的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三、关于旗胜建材公司与广源建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133000元粉煤灰买卖事实的问题 关于该事实，虽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1899号民事判决中，基于《对账单》仅盖有广源建材公司及旗胜建材公司公章，无具体经办人，计量单及装车通知单亦系旗胜建材公司单方制作，无广源建材公司签章认可，且庭审中广源建材公司否认其与旗胜建材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关系，而认定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案涉货物的买卖双方系广源建材公司与张祖华，也即旗胜建材公司与广源建材公司之间不存在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案涉货物的买卖。虽该事实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事实，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对该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也可推翻。 王霞在本案中提供的借条、盖有公章的旗胜建材公司与广源建材公司的《对账单》、盖有旗胜建材公司公章及王霞签名的《对账单》、以及旗胜建材公司的计量单及装车通知单等证据，足以证明其与旗胜建材公司存在14万元的民间借贷、旗胜建材公司与广源建材公司在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存在133000元的粉煤灰买卖、旗胜建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王霞以冲抵借款、王霞因张祖华与广源建材公司有买卖合同而口头委托其收款，但张祖华在收款后未将款项交付王霞。依照前述规则，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4民终1899号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5日期间案涉货物的买卖双方系广源建材公司与张祖华的事实，可以推翻，张祖华并未举证证明其为该货物的出卖人。故应认定在此期间价款133000元的粉煤灰系旗胜建材公司向广源建材公司出售。 四、关于本案是否可以适用民法总则有关侵权责任规定的问题 王霞对广源建材公司所享有的受让债权，作为相对权，债权通常不属于侵权责任的保护范围，但作为例外情况，对于债的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故意实施或与债务人恶意通谋实施旨在侵害债权人债权并造成债权人损害的行为，可以将该行为作为侵权行为对待，侵害债权也可构成侵权。在第三人故意侵害债权的情况下，第三人与债权人之间已经形成一种侵权损害赔偿关系，已不能用合同相对性规则来否定债权人对第三人所享有的侵权法上权利。故对于张祖华故意实施的侵害债权的行为，被侵权人王霞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请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原判对此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张祖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张祖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