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朝霞，女，196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萍，威海市联桥国际合作集团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登灿明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经济开发区广州路中段48号。诉讼代表人：文登灿明服装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彬，山东泰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朝霞因与被上诉人文登灿明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明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朝霞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3民初573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灿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判决确认在破产财产分配时，灿明公司管理人不应当向孙朝霞收取自2017年6月8日至2017年8月31日、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的租金，对该判决内容予以认可。但原审法院判决灿明公司管理人可以向孙朝霞收取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的租金，对该判决内容不予认可，孙朝霞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8页中所述：孙朝霞实现债权是有保障的，灿明公司再将涉案房产交给孙朝霞“保管、无偿使用”，应视为灿明公司无偿转让财产(涉案房产的占有、使用、收益权)。虽然该行为发生在灿明公司破产受理前一年之前，但该行为延续到了破产受理后，故灿明公司管理人有权撤销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按照涉案房产租金在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的市场价值评估结论向孙朝霞收取其无偿占有使用涉案房产的租金。原审法院该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事实来看，孙朝霞的优先债权本金及利息200多万元，而案涉厂房最终拍卖的变现数额，在拍卖成交前根本就无从得知，无法确定孙朝霞实现债权是有保障的。孙朝霞基于想快点将欠款收回的想法，才与灿明公司签订无偿保管使用该厂房的《备忘录》，以促使灿明公司尽快还款。孙朝霞签订《备忘录》的行为并非租赁使用该厂房，请法院查明该事实、行为的性质。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厂房由案外人一直使用到2017年8月份，之后孙朝霞就一直联系不上灿明公司。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签订该协议后，并没有影响到灿明公司的自由处置和正常使用。从法律规定来看，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人民法院受理灿明公司破产申请的时间是2018年6月8日，涉案《备忘录》签订时间是2013年4月10日，该行为并不是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这个时间段内发生，不符合该法律规定中的时间要求。该条款的制定是为了惩治破产企业与案外人恶意串通，在破产受理前非法转移财产的恶意行为，而孙朝霞并不符合这种情形，原审法院不应当对法律条文做任何扩大解释。综上，破产管理人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确认孙朝霞债权债务，请求法院支持孙朝霞的诉讼请求。灿明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管理人有权撤销破产受理前一年内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依据孙朝霞与灿明公司之间的《备忘录》，灿明公司将厂房交给孙朝霞无偿保管和使用，实质为灿明公司放弃了应当向孙朝霞收取的租金，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之一，破产受理前一年内孙朝霞无偿使用厂房，灿明公司放弃租金利益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管理人有权撤销。虽然《备忘录》的签订时间早于破产受理前一年，但孙朝霞在破产受理前一年内，仍然无偿使用厂房，对该期间内的灿明公司放弃租金的行为，管理人有权撤销。二、孙朝霞的债权是否有保障以及《备忘录》中无偿使用厂房是否为担保性质，均不影响孙朝霞向灿明公司支付厂房使用费的义务，管理人有权在孙朝霞的债权中予以扣除。孙朝霞的债权已用涉案房地产抵押担保，即使灿明公司将厂房交给孙朝霞保管，期间，如果抵押物发生租金收益也应当属于抵押物所有权人，而非孙朝霞所有，孙朝霞在灿明公司破产前一年内确实占有使用厂房，应当支付对价，《备忘录》中孙朝霞无偿使用厂房是灿明公司对财产性利益的放弃，系破产法禁止的行为，管理人在孙朝霞债权额中予以扣减符合法律规定。孙朝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灿明公司管理人在对灿明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时，将按照(2018)灿明破管字第11号通知书内容，自孙朝霞的债权清偿款中扣除租金305236.63元及应向买受人缴纳的租金55488.62元(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11日)的行为无效。2.判令灿明公司管理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8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灿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8年7月10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审理灿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8年7月26日，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指定山东利得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灿明公司管理人。2018年8月24日，灿明公司管理人委托山东汇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灿明公司房地产租金在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论显示租金评估值为215461.15元。2018年11月9日，灿明公司的房地产作为破产财产由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通过淘宝网司法拍卖，由刘明竞买成交，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向刘明出具了成交裁定书。2019年2月11日，孙朝霞在灿明公司管理人见证下向竞买人刘明移交了厂房，管理人制作了厂房交接笔录，记录移交时的基本情况。孙朝霞、刘明以及管理人的工作人员在交接笔录上签字备案。该笔录中记载“管理人于2018年8月8日向孙朝霞书面发函要求其向管理人交付其所占用的灿明公司的土地和房产”。2018年12月17日，灿明公司管理人向孙朝霞发出（2018）灿明破管字第11号通知书，要求孙朝霞缴纳自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11月8日的租金305236.63元，将从孙朝霞的债权清偿额中予以扣除。2018年12月25日，孙朝霞向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提起（2018）鲁1003民初6580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灿明公司管理人的行为无效，后因双方达成庭外和解意向，孙朝霞撤诉。2019年9月3日，灿明公司管理人向孙朝霞发出（2018）灿明破管字第20号通知书，通知孙朝霞，管理人在对灿明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时，将按照（2018）灿明破管字第11号通知书内容，自孙朝霞的债权清偿款中扣除（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11月8日）租金305236.63元及应向买受人缴纳（自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11日）的租金55488.62元。孙朝霞对灿明公司管理人再次发通知书的行为提出异议，并诉至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另据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7）鲁10民终103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2年9月20日，灿明公司与邢国永、王维青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约定，因灿明公司欠邢国永、王维青二人债务390000余元，灿明公司以其名下位于文登市广州路甲48号厂房2012年9月至2017年8月的使用权抵顶上述债务。2013年4月10日，灿明公司（乙方）与孙朝霞（甲方）签订《备忘录》一份，主要内容约定，乙方因生产经营需要，与文城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及最高额抵押合同，乙方将自有房地产抵押给文城信用社，借款140万，本息至今未予偿还。文城信用社将上述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了甲方。乙方承诺：1、积极筹备资金偿还甲方债务。2、在债权债务存续期间，积极配合甲方办理抵押权变更转移登记手续。3、自备忘录签订之日起，乙方所有的房地产归甲方保管、无偿使用。甲方承诺：若乙方按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自还清欠款之日起的30日内将该房地产无条件移交给乙方。《协议书》与《备忘录》均被认定为有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孙朝霞提交的《协议书》和《备忘录》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证据，从中可以看出，虽然孙朝霞与灿明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备忘录》取得了涉案房地产的占有使用权，但根据《协议书》涉案房地产在2017年8月底之前是由案外人王维青、邢国永占有使用，折抵灿明公司对王维青、邢国永的欠款。孙朝霞行使权利的时间只能从2017年9月1日开始计算。关于《备忘录》的性质，从内容来分析，并非孙朝霞认为的“保管合同”，而是灿明公司为保证偿还孙朝霞债务以及办理涉案房地产抵押权变更转移登记手续与债权受让人孙朝霞签订的非典型担保合同。孙朝霞自文城信用社受让的债权系用涉案房地产抵押担保的债权，孙朝霞实现债权是有保障的，灿明公司再将涉案房地产交给孙朝霞“保管、无偿使用”，应视为灿明公司无偿转让财产（涉案房地产的占有、使用、收益权）。虽然该行为发生在灿明公司破产受理前一年之前，但其行为延续到了破产受理后，故灿明公司管理人有权撤销该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按照涉案房地产租金“在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的市场价值”评估结论向孙朝霞收取其无偿占用涉案房地产的租金。但是，2017年6月8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是由案外人王维青、邢国永依据《协议书》占有使用的，管理人向孙朝霞收取租金无事实依据。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11日期间的租金是否应由孙朝霞承担以及如何承担，权利主体应属于涉案房地产的买受人刘明，管理人行使该部分权利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灿明公司管理人向孙朝霞发出（2018）灿明破管字第20号通知书，要求孙朝霞缴纳自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11月8日的租金305236.63元及应向买受人缴纳自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11日的租金55488.62元之行为当中涉及2017年6月8日至2017年8月31日以及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11日的部分无效，其余部分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文登灿明服装有限公司管理人向孙朝霞做出的：管理人在破产财产分配时，将按照(2018)灿明破管字第11号通知书内容，自孙朝霞的债权清偿款中扣除租金305236.63元（2017年6月8日至2018年11月8日）及应向买受人缴纳的租金55488.62元(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11日)之行为中涉及2017年6月8日至2017年8月31日以及2018年11月9日至2019年2月11日的部分无效，其余部分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朝霞负担70元，文登灿明服装有限公司负担3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朝霞与灿明公司签订的《备忘录》是否属于破产法所规定的可撤销行为。本案中，在孙朝霞与灿明公司之间存在抵押关系的情况下，双方签订《备忘录》约定灿明公司将其所有的房地产交由孙朝霞保管、无偿使用，灿明公司将抵押物移转抵押权人占有使用，目的在于保障孙朝霞抵押权的实现，并非在抵押担保之外另行设立担保，一审认定为非典型性担保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涉案《备忘录》虽签订于2013年4月10日，但孙朝霞实际无偿使用涉案房地产的时间发生在2017年9月1日后，即双方实际履行《备忘录》的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且持续至破产申请受理之后，灿明公司将其房地产的占有、使用、收益权无偿转移给孙朝霞，灿明公司不能因此获得利益，致使灿明公司责任财产不当减损，损害灿明公司全体债权人利益，一审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认定灿明公司管理人将该部分租金在孙朝霞债权中予以扣除的行为有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孙朝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朝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杨昕书记员孙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