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范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云，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汇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丁卫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平，启东合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事出版社）因与上诉人南通汇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汇建）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7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事出版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南通汇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令南通汇建赔偿人事出版社的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16000元金额过低，不能达到人事出版社维护著作权的目的。案涉作品《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8年版）》，是由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的中国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官方辅导教材，近年来，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热度、学习人数、培训机构逐年上升，社会对案涉作品的需求逐年增加。南通汇建作为汇建教育在南通××××区，每年招生数量可观，结合案涉作品价格计算，南通汇建给人事出版社带来的损失超过一审判决。此外人事出版社为诉讼维权，支出了报名费、公证费、差旅费和律师费等，结合镇江、泰州地区同类案件均以两万元调解结案，一审判决并未充分考虑上述因素，所判金额不足以赔偿人事出版社的全部损失，不足以体现知识产权保护力度。 南通汇建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控侵权图书是盗版图书没有任何证据，其并没有委托有关部门进行鉴定。2.案涉图书是南通汇建法定代表人丁卫卫自己使用的书，并未出售，是人事出版社索要后赠与的，一审时南通汇建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人事出版社并未证明案涉图书系丁卫卫的丈夫所购买，且人事出版社取证是采用钓鱼的方式，不符合证据规则，所以该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公证处的录音录像也并未全部向法院提供，只挑取了有利部分，不符合证据要求。南通汇建既没有库存，也没有第二套书，人事出版社无法证明南通汇建除案涉图书以外还有其他同类书籍。 南通汇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人事出版社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丁卫卫的丈夫购买的图书与案涉图书名称一致，但以时间间隔几个月而不认定该书籍与案涉图书系同一本书，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南通汇建不存在侵权行为，案涉图书系丁卫卫的丈夫购买用于个人使用，而非主动出售。2.一审法院认定南通汇建以出售或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案涉图书不是事实，该图书系人事出版社采取钓鱼方式索要后南通汇建赠与的，南通汇建从未向他人赠送案涉图书。 人事出版社辩称：1.人事出版社采取了正常的调查取证方式，南通汇建将案涉图书作为培训费用的一部分进行搭售，构成对案涉图书发行权的侵犯。2.南通汇建侵权的主观恶意严重，一般消费者都可以通过销售价格、质量、外观以及销售渠道，辨认正版与盗版书的区别。南通汇建作为培训行业的从业者，其不可能不清楚书籍的正版和盗版，而其购进盗版书籍并进行搭售，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侵害了人事出版社及消费者的权益。 人事出版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通汇建立即停止侵犯人事出版社出版的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消防安全案例分析（2018年版）》著作权的行为并销毁相关图书的库存；2.判令南通汇建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人民币6万元（其中维权合理开支1万元）；3.判令南通汇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消防协会组织编写了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包括《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8年版）》。中国人事出版社经中国消防协会授权自2018年4月26日起独占享有上述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三年。 2019年5月31日，人事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张珂至南通市南通公证处申请对其在有关培训学校获得有关书籍的行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5月31日上午，公证员陈某,4与其工作人员吴菊芳随张珂来到启东市银洲国际金融中心6栋2303室，张珂以刘涛的名义现场报名“消防工程师”的培训课程，在公证员的监督下，张珂在该公司交付费用1500元，取得了票据及包括案涉《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8年版）》在内的图书七本。随后，张珂将上述所获商品及单据进行了拍摄，公证人员对上述公司外观、所购商品及单据进行了拍摄，公证人员使用公证处封条封存上述所购商品、单据原件，封存后交申请人保管。南通市南通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9）通南证民内字第1941号公证书。 一审法院当庭启封公证实物，拆封后显示内含《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两本图书及配套试卷，并含有培训费发票。人事出版社当庭称，正版图书有防伪标示，涉案侵权图书没有防伪标示。涉案公证进行时，人事出版社工作人员缴纳培训费后，从南通汇建处得到该图书。正版《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8年版）》的售价为定价98元，市场销售时的折扣一般不低于八折。 南通汇建为证实涉案侵权图书的合法来源，提供淘宝网页截图，网页显示包括涉案图书在内的“官方正版中国人事出版社一级注册消防工程师2018年全套考试用书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案例分析技术综合能力”商品总价238.50元，实付款（含运费）85元，拟证明案涉图书是丁卫卫的丈夫从淘宝购得。人事出版社认为该组证据仅能证明丁卫卫丈夫进行过购书行为，与案涉图书不存在对应关系，无法证明案涉图书即为该订单中的图书。 另查，人事出版社原名称为中国人事出版社，2019年1月29日更名为现名称。南通汇建成立于2018年8月30日，专业从事消防工程师培训。 另，人事出版社为本案维权进行公证（公证涉及两本图书）并委托律师出庭，人事出版社与南通汇建共涉及两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图书出版合同中约定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但没有明确其具体内容的，视为图书出版者享有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本案中，根据人事出版社提交的《版权许可备忘录》，人事出版社享有涉案图书即《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8年版）》的专有出版权，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诉讼。人事出版社的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他人未经许可，不得复制、发行其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侵权事实及责任的认定；二、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控侵权图书由南通汇建给付报读相关课程的学员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保全证据公证书为证。经当庭对比，被控侵权图书除封面没有防伪标贴及封底没有打击盗版举报结语外，其余内容与涉案正版图书基本一致。据此，法院认定被控侵权图书是盗版图书。南通汇建提供的丁卫卫的丈夫的购买记录早在2018年9月16日，而案涉取证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时间间隔较长，虽图书名称一致，也无法证明其购买的即为案涉被控侵权图书。 南通汇建作为专门的培训机构，培训的主要内容包括注册消防工程师，对其用于教学用途的教材来源及质量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以保证教学质量。即使如南通汇建所述，人事出版社主动索要教材，南通汇建亦不得提供盗版图书。即使该书原打算为丁卫卫个人使用，但丁卫卫系南通汇建法定代表人，其为收取培训费用向学员提供被控侵权图书，可以理解为其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其行为侵犯了人事出版社对案涉图书享有的发行权，丁卫卫在经营场所为公司事务作出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履行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南通汇建承当，故南通汇建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人事出版社未举证证明其因南通汇建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数额，或南通汇建因侵权所获利益的数额，但其要求参照每千字90元的标准计算赔偿额，因此，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作品种类和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仅向学员提供的局限性）、情节、南通汇建的经营规模、经营时间、主要从事消防工程师培训的经营性质以及人事出版社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南通汇建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合计16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南通汇建立即停止侵犯人事出版社的《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2018年版）》专有出版权的行为，即立即停止发行并销毁库存的上述侵权图书；二、南通汇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人事出版社经济损失以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16000元；三、驳回人事出版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650元（人事出版社已预交），由人事出版社负担477元，南通汇建负担17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南通汇建是否存在侵害人事出版社著作权的行为；二、如南通汇建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本案中，人事出版社提供了（2019）通南证民内字第1941号公证书等证据，以证明南通汇建未经其许可，向他人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的原件或者复制件，侵犯其著作权。南通汇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以推翻案涉公证书认定的事实，故对该公证书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南通汇建公司关于案涉图书系丁卫卫的丈夫购买用于自用的主张，本院认为，报名赠书（或搭售）更符合教育培训机构的现行模式，且该部分事实已被案涉公证书所确认，故南通汇建的主张难以成立。因此，本院认为南通汇建存在侵犯人事出版社著作权的行为，对于南通汇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南通汇建未经许可，在经营过程中擅自提供人事出版社享有专有出版权的案涉图书，侵害了人事出版社的专有出版权，应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人事出版社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南通汇建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南通汇建的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当地经济发展水平以及人事出版社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依法确定南通汇建赔偿人事出版社及合理费用合计16000元，并无不当之处。人事出版社有关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低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事出版社、南通汇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中国人事出版社有限公司、南通汇建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昌东 审判员  黄中华 审判员  姜安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袁镜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