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59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军，男，197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陕西省定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芬芳（系张海军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君祥，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德利通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七里庄路甲12号。法定代表人：昝士其，经理。上诉人张海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世纪德利通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利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海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德利通公司赔偿我各项损失1849940.13元、精神损失费80000元、后期护理费按每天180元计算20年为131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德利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德利通公司按照侵权责任法应承担无过错全部赔偿责任。我在本案中系在工作中受伤，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我目前已丧失劳动能力，生活也无法自理，需要至少一人护理，故我后期护理费应得到支持。德利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海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海军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在为我公司工作时受伤。我公司与张海军之间不属于劳务关系，因此无法上工伤险，我公司也为张海军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但因相关医疗单据在张海军手中，现未能理赔。我公司为其垫付看病费用是基于人道主义。张海军原就有腰伤，但他向我公司隐瞒了病情。涉案鉴定书已说明张海军的涉案伤病是源于其自身多年老旧伤病累积所致。张海军本案伤病发生时其暂住证已经到期，其不应享受北京市民赔偿待遇。张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利通公司赔偿我截止定残日的医疗费70975.13元、后续治疗费22772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300元、营养费26300元、误工费789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3640元、后期护理费1314000元、交通费1583.80元、残疾赔偿金1087840元、康复费146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530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797元、复印费125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7147088.73元；2.本案诉讼费由德利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军（1974年10月25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与韩芬芳夫妻共生育三女，分别为张文洁（2002年11月出生）、张文静（2005年11月出生）和张文曦（2016年11月）。张海军之父张全富（1950年6月出生）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张海军、张海鹏、张海玲和张海茹。2018年5月28日，张海军因“双下肢无力、麻木1天”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就诊，后被收入住院，经诊断为：1.不完全性截瘫，2.脊髓损伤，3.腰椎间盘突出，4.腰椎管狭窄，5.周围神经病变。同月30日，张海军出院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现病史部分记载：“患者于2018-2-27装空调时空调机和别人往下掉，在用力拉空调和别人时感觉腰背疼痛，当时不能站立，全身出冷汗，后来逐渐出现左下肢麻木，左大腿、小腿后侧肌肉痛，左下肢乏力，会阴区麻木、大小便失禁，于2018年5月28日下午出现右大腿、小腿后侧麻木、乏力。……”，张海军病情经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马尾综合征。2018年5月3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对张海军在插管全麻下行“腰椎后路椎板切除、椎管减压、神经根探查、髓核摘除、Cage植入、钉棒系统内固定、植骨融合术”手术治疗。2018年6月6日，张海军出院，共住院7天。出院后至2018年6月22日（共计16天），张海军在北京市鼓楼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腰椎间盘突出症、腰椎间盘突出症术后，2.马尾综合征，3.不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4.肝功能异常，5.泌尿道感染，6.左臀深Ⅰ。烧伤，7.上呼吸道感染。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1月5日期间（共计197天），张海军为进一步治疗双下肢感觉运动障碍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马尾综合征、腰椎间盘突出症术后、神经麻痹、神经源性膀胱、神经痛、神经源性肠道功能障碍。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9月5日期间，张海军支付护工费3920元、残辅器具费4947元。期间，德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昝士其向张海军提供借款及垫付医疗费共计二十余万元。2017年4月起，张海军受雇与德利通公司从事空调安装、拆卸、维修工作。关于张海军受伤是否因为德利通公司提供劳务，当事人之间存在异议：张海军主张其于2018年5月27日在空调安装过程中，因同事张志民及空调往下掉，其在拖拽同事和空调的过程中，腰部受伤，并提交电话录音佐证。2018年7月3日的电话录音中张海军哥哥要求德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昝士其到医院缴纳医疗费，昝士其表示其在尽力借钱，张海军干活出事后，天天吃不饱、睡不着觉，应该赶紧想办法让张海军的手术做了。2018年10月8日，张海军之妻韩芬芳与昝士其电话录音中，韩芬芳要求昝士其到医院续费，昝士其表示没有钱了，张海军给其干活受伤了，其拿钱给张海军看病，但韩芬芳连个条子都不写，韩芬芳表示收款证明可以写，借条不同意写，张海军给其干活受伤，其应该给张海军看病。2018年10月10日，韩芬芳要求昝士其到医院续费，昝士其说没钱了，已经走了法律程序了，希望两方律师坐下来根据伤残等级、国家规定的赔偿协商一下，能快一点。德利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陈述派工单上显示葛村空调安装的活是2018年5月26日安装的，30日的派工地址为宣武区广内储库营7号，5月27日并未对张海军及张志民进行任何派工，且张志民陈述不存在其和空调一起往下掉的情况，并提交以下证据佐证：1.德利通公司安装维修移机登记表，载明：地址为丰台区葛村西里15号楼2单元1603，安装日期为2018年5月26日，安装维修拆卸人员为海、哑。2.德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昝士其与张志民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显示：2018年7月26日，昝士其说“他说：当时你脚踩空了！为了拉你，用力过猛，他才受的伤？”，张志民回复“瞎说八道，根本不是那个活，那个活客户都知道他腰疼，还特意送给他膏药了。那时候可能只会加剧，是拉30多公斤的三菱空调，后来还是我拉上来的，他没拉上去。即使你们争论：人是活的，我能自己攀爬上下那个窗户，根本不需要用力。不拉空调，拉我干嘛？”。3.葛村西里15号楼2单元1603号房屋的外墙照片。综合电话录音、张海军在住院时第一时间的病史陈述、微信聊天记录中张志民陈述的“客户知道他腰疼，还特意送给他药膏了”、派工单上显示的葛村安装空调的工作在5月27日前一天及昝士其垫付大额医疗费的情况，对张海军主张的其在德利通公司派工的空调安装工作中腰部受伤一事予以采信。本案诉讼过程中，张海军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护理人数进行鉴定，德利通公司申请对外因及张海军旧伤对其伤残等级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为本案鉴定机构，2019年2月15日该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海军所受损伤，鉴定为三级伤残。综合评定误工费、护理期、营养期均为受伤之日起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间护理人数建议为1人。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为4000～6000元/年。张海军罹患马尾综合征，遗留下肢肌力障碍及大小便功能障碍的身体损害症状，该损害是自身椎间盘退行性改变与外伤综合作用的结果，2018年5月7日外伤参与度建议为50%～80%。针对张海军和德利通公司的质询意见，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京民司鉴[2019]临函字第362号质询回复函载明：1.受伤时间根据委托方提供的鉴定材料确定。2.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由委托方负责，鉴定机构无法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进行分辨。3.张海军所行手术是用于治疗椎间盘突出并导致脊髓压迫症状的首选手术。4.张海军2018年5月28日入院查体见：双下肢肌力减退，影像学检查见椎管狭窄，具有手术治疗的指征。5.在因椎间盘突出并导致脊神经受压症状出现时，当务之急是手术减压。6.当事方如有新的鉴定材料，应向委托方提交，经委托方质证后决定是否进行补充鉴定。7.张海军目前遗留的下肢肌力障碍及大小便功能障碍的马尾综合征症状，是自身椎间盘退行性改变与外伤共同作用的结果。8.分析张海军成伤过程，还包括身体急剧弯曲及扭转等多种作用力综合作用的结果，对多种外力作用时各自的力度无法测定并区分。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京民司鉴[2019]临函字第361号质询回复函载明：1.我机构关于后续治疗费用的评定，是根据《人身损害后续诊疗项目评定指南》中关于脊髓损伤的条款规定，针对患者必需实施的后续诊疗项目进行的预估性建议，此费用是以鉴定当时的物价水平作出的预估，不含医疗手段改善、汇率及物价变化等因素。2.2018年5月28日X线及核磁检查所示，张海军腰椎各椎体边缘骨质增生，腰4-5椎间隙变窄，关节面硬化、腰椎间盘不同程度脱水变性均是腰椎退行性改变的表现。据此客观检查结果并结合张海军年龄（44岁）因素，可确认张海军在外伤前即存在明显的腰椎退行性改变。在此基础上，结合其“工作时不慎扭伤腰部当时出现腰部疼痛”的外伤史记录，综合分析认为：张海军目前的损害后果是自身椎间盘退行性改变与外伤综合作用的结果。张海军支付鉴定费2100元，德利通公司支付鉴定费7050元。庭审中，张海军提交以下医疗费票据证明其支付医疗费70975.13元：1.2019年2月22日、3月1日在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的门诊收费票据，花费检查费用611.13元。2.银川市兴庆区平心堂诊所2019年2月21日和3月30日的门诊专用发票2张，显示花费治疗费24000元、西药费9384元、材料费9480元；2019年5月10日，银川市兴庆区平心堂诊所出具的催款单1张，载明：张海军，您来我院治疗至今医疗费尚欠23000元，请速来补交，逾期我院将作停药处理；银川市兴庆区平心堂诊所出具的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费用清单，显示西药费合计14421.60元、导尿管、尿垫等材料费21792元、肢体功能训练治疗费28800元。3.文捷济宁（北京）康复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张海军2018年7月1日至9月15日康复费收据三张，合计15400元。4.2018年7月28日导尿管收据1张，金额为4500元。德利通公司对上述医疗费不予认可。庭审中，张海军提交北京市居住登记卡2张，有效期分别为2017年8月30日至2018年2月28日和2018年9月11日至2019年3月11日，拟证明其长期居住生活在北京，应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张海军还提交定边县白泥井镇金伊湾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载明：张全富年老体弱无经济来源，由张海军及张海鹏赡养；拟证明其父张全富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属于其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近亲属。关于交通费，张海军提交交通费和住宿费票据若干，拟证明其支出交通费、住宿费1583.80元；德利通公司表示应与就医时间相吻合。关于误工费，双方均认可张海军日工资为300元，但德利通公司主张不是每天都有活干，有活干就有钱，没活干就没钱。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海军在为德利通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德利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鉴定结论，张海军的损害结果是自身椎间盘退行性改变与外伤综合作用的结果，故认定德利通公司承担65%的赔偿责任。经核实，张海军已自付的医疗费为63375.13元、残辅器具费为4947元。张海军共住院222天，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200元。结合鉴定结论、张海军的伤情、收入情况及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确定张海军营养费为13200元、误工费为57420元、护理费为41420元。结合张海军就医情况，确定其交通费为900元、住宿费为600元。张海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确定为55803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上述各项费用，德利通公司按照65%承担赔偿责任。张海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依法确定为40000元。张海军主张的尚未结算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后期护理费、康复费、后期残辅器具费尚未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处理。张海军主张的复印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如下：一、北京世纪德利通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海军医疗费41193.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30元、营养费8580元、误工费37323元、护理费26923元、交通费585元、住宿费390元、残疾赔偿金1069820.7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215.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合计1242461.08元；二、驳回张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双方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合理以及确定的本案各项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双方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合理问题。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认定张海军系在为德利通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德利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不妥。涉案鉴定结论表明张海军的损害结果是自身椎间盘退行性改变与外伤综合作用的结果，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德利通公司承担65%的赔偿责任也无不妥。张海军关于德利通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各项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医疗费票据、鉴定结论等证据，参考相应标准，结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的本案各项赔偿数额无明显不妥，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张海军主张的后期护理费等尚未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张海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93元，由张海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盼盼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