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26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顺丰速运集团（上海）速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莲花南路2588号5幢一层。法定代表人：周海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鹏飞，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良彬，男，198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翔骏，上海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顺丰速运集团（上海）速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侯良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3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顺丰公司不支付侯良彬赔偿金人民币375,915.40元、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6,793.39元、高温津贴783.90元。事实和理由：侯良彬在工作期间教唆下属员工隐瞒并私自处理问题件、向下属员工索贿并受贿。2019年5月，侯良彬仅在该月的5日、6日用公司考勤软件签到，其他时间均没有签到，且没有到公司指定的新的岗位工作，构成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持续旷工。侯良彬一审中提交的其到原岗位工作的证据只是较为固定的上下班时间点的视频等证据，不能反映其一直在原岗位工作。侯良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顺丰公司的规章制度与作为一名劳动者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顺丰公司以旷工为由与侯良彬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法规定及公司规章管理制度，并无不当之处。侯良彬2018年度、2019年度的年休假已休完。侯良彬的工作岗位是营业点负责人，工作地点在办公室，办公室有空调，不符合高温费领取条件。一审法院认为顺丰公司未至新岗位报到系因双方就其岗位调整未达成一致的结果，不构成旷工，并判决顺丰公司支付侯良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5,915.40元、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793.39元、高温津贴783.90元，系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侯良彬辩称：顺丰公司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单方变更侯良彬的工作岗位及薪资待遇。侯良彬多次与顺丰公司沟通调岗事宜，并一直在原岗位正常工作，不存在旷工行为。侯良彬原所在岗位本不需要打卡，为了防止顺丰公司说其旷工，侯良彬才每日打卡，并拍摄上下班时间段的视频，证明自己在岗。2018年侯良彬尚有6天年休假未休，顺丰公司应该支付年休假工资。顺丰公司在仲裁期间已经认可侯良彬的岗位符合高温费发放条件，应支付侯良彬高温费。故不同意顺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顺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顺丰公司无需支付侯良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5,915.40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9日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7,925.62元、2018年6月4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的高温津贴783.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9日，侯良彬进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后双方签订自2013年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6月5日，侯良彬签收《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约定，第二十四条，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为五类责任，公司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二）诚信：（15）在公司内部行贿、受贿的；（32）工作时间处理与本职工作及公司业务无关的私人业务或商业活动的。2016年12月15日，XX公司、顺丰公司和侯良彬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约定侯良彬的用人单位主体由XX公司变更为顺丰公司；侯良彬实行不定时工作制；顺丰公司、侯良彬同意双方劳动合同的内容如工资报酬、合同截止期限等事项，将按照侯良彬与XX公司所签订的原有劳动合同内容执行等。侯良彬在顺丰公司担任上海肖南速运营业点的负责人，综合负责该营业点日常管理、收派员的管理及仓库的管理。侯良彬可享受10天年休假待遇，先后于2018年3月、7月各休年休假2天，2019年3月、4月分别休年休假3天、1天。侯良彬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2,313.02元。2019年4月17日，顺丰公司向侯良彬出具《岗位调整通知书》，通知内载：“现因公司经营管理及个人职业发展需要，经人才决策委员会决议通过对你工作岗位予以调整，调整为肖南经营分部肖南速运营业点收派员。生效日期2019年4月18日，请18日上午九点准时到岗。”至同月29日期间，顺丰公司通过邮件、短信等通知侯良彬岗位调整并履行收派件工作。侯良彬通过短信及邮件等回复，均表示予以拒绝。2019年5月24日，顺丰公司向侯良彬邮寄《限期上岗通知书》，内载：“公司已于2019年4月29日正式安排你至环城西路双号区域派件，但你至今未到岗履行工作职责。限你2019年5月29日上午8点之前到岗并参与分拣，履行工作职责，逾期未至，公司将根据规章制度依法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5月31日，侯良彬收到顺丰公司向其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顺丰公司以侯良彬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依据《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决定与侯良彬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2019年6月4日，侯良彬就本案讼争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裁决顺丰公司支付侯良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5,915.40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7,925.62元、2018年6月4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的高温津贴783.90元，对侯良彬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顺丰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仲裁裁决的金额不持异议，亦确认同意按12,313.02元标准折算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中，顺丰公司表示：2019年3月有员工举报侯良彬违纪行为。2019年3月14日顺丰公司进行调查。经调查查实，2017年6、7月侯良彬教唆其下属赵某隐瞒并私自处理问题件；2018年7、8月侯良彬向其下属安某索贿受贿两条大前门烟，2018年10月又向该员工索贿受贿四条中华烟；2018年10月侯良彬向其下属姚某索贿并受贿3,000元。侯良彬虽予以否认，但顺丰公司经调查认为这些情况属实，故对侯良彬的岗位进行了调整。顺丰公司当时还想给侯良彬一个机会，所以只是调岗并没有开除。2019年4月17日，顺丰公司发邮件给侯良彬调岗。因该邮件是调岗模板，故没有写明调岗理由。之后，顺丰公司口头告知侯良彬，其有违纪情况故而调岗。调岗后侯良彬担任收派员，免除其管理职能。之后，侯良彬虽在点部，但未履行收派件工作。2019年4月27日，顺丰公司安排侯良彬至环城西路收派件，侯良彬仍予以拒绝。2019年5月2日后，侯良彬不到顺丰公司的营业场所，也不去收派件，亦未办理请假事宜。期间顺丰公司向侯良彬邮寄限期到岗通知，侯良彬未去。2019年5月31日，顺丰公司以侯良彬持续旷工为由解除与侯良彬的劳动关系。为此，顺丰公司提供员工沟通笔录及员工工作证、限期上岗通知书及邮寄凭证等予以证明。侯良彬对工作证无异议，对员工沟通笔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员工仍在顺丰公司工作，且侯良彬从未认可。侯良彬对限期上岗通知书及邮寄凭证无异议。一审中，侯良彬表示：2019年3月，顺丰公司人事部门确实找到侯良彬称有人举报侯良彬有索贿受贿、私自处理问题件等违纪违规行为，侯良彬予以否认。之后顺丰公司以经营管理、个人职业发展需要为由调动侯良彬岗位。期间顺丰公司并未提及2019年3月调查事宜，至今侯良彬也未收到调查结论。顺丰公司有要求侯良彬做肖南速运营业点收派员、环城西路营业点收派员，并有书面通知限期到岗，侯良彬因不同意顺丰公司单方调岗，故而均未去。2019年5月双方争议期间，侯良彬一直在肖南速运营业点的办公室坐着，员工都看得见的。之后侯良彬于同月31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侯良彬认为，从限期到岗通知的内容来看，顺丰公司系以其未到岗旷工为由继而解除劳动关系，但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此，侯良彬提供2019年5月7日至同月31日期间的其在营业点的监控视频的截图照片，以说明侯良彬仍在原岗位工作。对该组证据，顺丰公司认为，形式上侯良彬是在特定的时间点和地点拍摄的画面，不是完整的视频片段，内容上侯良彬总是在特定的时间点出现在镜头中，无法体现该视频内容的真实情况，另外从视频拍摄的时间点看，基本都是分布在上午八点和下午六点两个时段，而且在这两个时间点，侯良彬在大部分是直视摄像头的，可见侯良彬不是单纯上班工作，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顺丰公司还表示顺丰公司在与侯良彬协商调岗后，侯良彬一直拒绝协商，并拒绝到岗，自2019年5月起，侯良彬仅用顺丰公司考勤软件在当月5、6日进行签到，其他均未签到且未实际到岗，直到2019年5月30日顺丰公司解除与侯良彬之间的劳动合同。关于高温津贴，仲裁审理过程中，顺丰公司表示，侯良彬的岗位存在高温费的事实，2018年6月4日之后的高温费已经发放完毕。顺丰公司主张，侯良彬调岗前的工作岗位为营业点负责人，工作地点在办公室，且办公室安装有空调，顺丰公司给侯良彬安排的工作任务并不需要侯良彬到露天的工作场所工作，故侯良彬不具备领取高温费津贴的条件，顺丰公司无向侯良彬发放高温津贴的义务。侯良彬则表示，其工作地点是整个营业点，整个营业点除办公室工作外，还包括仓储、其他公司的地点等非办公室区域，这些区域都没有空调，故顺丰公司应支付侯良彬高温津贴。一审法院认为，司法解释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顺丰公司主张基于侯良彬存在教唆下属员工隐瞒并私自处理问题件、向下属员工索贿并受贿，且自2019年5月以来，侯良彬在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持续旷工的事实，属于严重违纪行为，其以侯良彬违反《奖励与处罚管理规定》为由解除与侯良彬之间的劳动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顺丰公司虽提供员工沟通笔录，但员工未到庭接受质证，侯良彬亦对此予以否认，故在顺丰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难以确认该组证据的证明力，即对于顺丰公司主张侯良彬存在此部分违纪事实之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顺丰公司基于前述理由而于2019年4月17日调整侯良彬的岗位为收派员，缺乏依据，顺丰公司调岗不具有合理性。顺丰公司虽对侯良彬提供的其在原岗位上下班时间的照片截图不予确认，但未提供证据反驳，故一审法院采信侯良彬关于其于2019年5月仍在原岗位出勤的观点。因此，顺丰公司主张侯良彬于2019年5月旷工之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难以确认侯良彬存在严重违纪行为，顺丰公司以此解除与侯良彬之间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故顺丰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侯良彬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年休假，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确认侯良彬可享受10天年休假待遇。侯良彬已于2018年度休年休假4天，尚余6天未休。顺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安排侯良彬享受年休假待遇或支付侯良彬相应折算工资，顺丰公司应支付侯良彬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故顺丰公司不同意支付侯良彬相应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核算侯良彬已经休足2019年度可休年休假4天，故顺丰公司主张无需支付侯良彬2019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高温津贴，一审法院认为，顺丰公司于仲裁审理过程中确认侯良彬岗位存在高温津贴的事实，系对其自身的权利作出的自愿处分。顺丰公司却又于本案中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顺丰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侯良彬2018年6月4日至同年9月30日期间的高温津贴，故顺丰公司不同意支付侯良彬此款，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顺丰速运集团（上海）速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良彬赔偿金375,915.40元；二、顺丰速运集团（上海）速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良彬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6,793.39元；三、顺丰速运集团（上海）速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侯良彬高温津贴783.9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顺丰速运集团（上海）速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顺丰公司主张侯良彬未按要求至新岗位工作，构成旷工，其公司系合法解除侯良彬的劳动合同。但依据已查明事实，侯良彬原在顺丰公司担任营业点负责人，综合负责营业点日常管理、收派员管理及仓库管理，而顺丰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安排侯良彬从事的新岗位为营业点收派员，此调整显属对侯良彬工作岗位内容与职责的重大变更。对该岗位调整的合理性，顺丰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侯良彬就其在原岗位出勤主张所提供之证据，认定顺丰公司所称的侯良彬2019年5月旷工之主张不成立，顺丰公司解除侯良彬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需支付侯良彬相应赔偿金，并无不当。故对顺丰公司要求不支付侯良彬赔偿金375,915.4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系争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顺丰公司有关侯良彬已休完2018年度年休假之主张，与已查明事实相悖，故对顺丰公司要求不支付侯良彬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6,793.39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系争高温津贴，顺丰公司有关侯良彬原工作岗位不符合高温费领取条件之主张，与其仲裁陈述相矛盾，本院对此难以采信。故对顺丰公司要求不支付侯良彬高温津贴783.9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顺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顺丰速运集团（上海）速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正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