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8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德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锦绣北山-34号-7。法定代表人：孙继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敏、李安乐，北京市盈科（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鲁大道东首。法定代表人：王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雪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海娜，山东千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139号。法定代表人：李洪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雪刚，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威能高速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台湾路北温州路西。法定代表人：孟繁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英焕、郝玲玲，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德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丰公司）与上诉人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莱钢威海分公司）、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钢公司）及被上诉人威能高速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能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2民初4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莱钢威海分公司支付德丰公司工程款2577039.98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德丰公司并未申请对工作联系单记载的工程量及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因为工作联系单中施工事项、工程量是双方已经签章确认的，德丰公司仅是申请对工程签证等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对工程联系单中记载的工程量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又将该工程联系单作为鉴定依据，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施工劳务合同无效，鉴定机构却依据无效的施工劳务合同否认或变更当事人之间的工作联系单上载明的事实，没有依据；签订机构没有参与工程施工，也没有施工经历，工作联系单作为书证，其上记载的工程量是否实际发生等事实认定鉴定机构无权审查认定。2.工作联系单确认的主要事实就是工程量和费用，山东莱钢威海分公司在工作联系单中签字盖章就应当认定为对该联系单中记载事实的认可，在山东莱钢威海分公司未提交有效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联系单中的工程量和费用。3.对于因工程延期而产生的脚手架租赁费、管理人员工资以及其他费用、运输机械费用等，在德丰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单中山东莱钢威海分公司已经盖章认可，该部分费用德丰公司也已经实际支出，且工程延期最主要的原因是总包方未能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造成的，所以德丰公司就该延期损失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莱钢公司、莱钢威海分公司答辩称，1.工作联系单系德丰公司向威能公司发出，莱钢公司对案涉工作联系单中载明的工程量并不认可，其作为被挂靠单位仅在该工作联系单中备注“请建设单位（监理）审核，并以审核后为准有效”，并无不当；2.德丰公司无证据证实工程量真实发生，本案在原审二审程序中，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在发回重审裁定中明确表述，仅凭工作联系单不足以证实案涉工程费用真实发生，本案发回重审后，德丰公司并未递交其他证据佐证工作联系单的真实性，应视为举证不能，且在德丰公司就实际发生工程量每月都提交审核的情况下，对工作联系单中工程量发生后未及时上报，责任自行承担；3.鉴定报告不能证实工作联系单中的工程量真实发生，因为该鉴定报告明确记载是以“案涉签证有效性为前提”，在莱钢公司对工作联系单中的工程量不认可的情况下，鉴定显然不具备客观性；4.案涉合同虽无效，仍应作为造价鉴定依据，合同中约定实行固定价格，管理人员工资、垂直运输费、租赁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等均包含在固定价格中，工作联系单中不应另行计算；5.工作联系单并非德丰公司向莱钢公司发出的新的要约，莱钢公司亦未作出承诺，对莱钢公司无约束力。威能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莱钢公司、莱钢威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德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在原审发回重审时，生效的发回重审裁定明确记载，案涉工作联系单是德丰公司向威能公司发出，莱钢公司在工作联系单上盖章后亦标注请威能公司审核，并以建设单位审核为准，表明莱钢公司对工作联系单显示的工程量并不认可，在未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以工作联系单认定双方部分工程量、停工损失等，证据尚不充分，重审期间，应予查明工程联系单所显示工程量是否真实存在，必要时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予以审查。据此，生效裁定已认定莱钢威海分公司对于工作联系单并未认可，且该联系单是德丰公司向威能公司发出，付款义务人也不应当是莱钢威海分公司。鉴定机构在确认莱钢威海分公司对于工作联系单并不认可的前提下，却假定工程量真实并出具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不应采信。2.案涉项目系德丰公司挂靠莱钢公司承揽，工程施工关系的实际履行双方是威能公司与德丰公司，莱钢公司作为被挂靠方非责任主体，不应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3.案涉合同虽无效，但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仍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并作为造价鉴定依据，合同中约定实行固定价格，故管理人员工资、垂直运输费、租赁费、安全文明施工费等均包含在固定价格中，工作联系单中不应另行计算，且根据合同约定，在威能公司对工作联系单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莱钢公司也不应支付。4.德丰公司实际向威能公司申报工程价款3282809.21元，威能公司实际向莱钢公司支付工程款3282809.21元，莱钢公司在扣除管理费6万余元后，全部足额支付于德丰公司，因德丰公司工人闹访，建设局又强行从莱钢公司账户扣划34.2万余元，造成莱钢公司超付工程款，一审又判令莱钢公司支付本案款项，相当于莱钢公司收取管理费的30倍，显示公平。5.德丰公司与莱钢公司签订的合同已被认定无效，双方应当负有相互返还的义务，强行划扣的34.2万余元德丰公司应当返还，发包方威能公司作为工程的受益方应当将获利部分的工程款返还给施工方德丰公司，莱钢公司并非案涉工程发包方和所有人，仅需将威能公司支付的328万元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德丰公司，无需支付本案争议款项（包含文明施工费）。德丰公司答辩称，第一，工作联系单是德丰公司和莱钢公司之间形成，德丰公司把工作联系单报给莱钢公司后，莱钢公司签字盖章，说明莱钢公司对工作联系单上记载事实的认可和确认。第二，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中认可工作联系单的有效性，而非莱钢公司陈述的不认可。鉴定报告在认定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作出，与一审法院有关合同无效的认定违背，明显错误，且合同是否有效是法院的审判权力范畴，在一审法院未确定合同效力的情况下，鉴定机构应当以合同有效出具一份鉴定意见，以合同无效出具一份鉴定意见，供法院来选择采纳。第三，工作联系单中记载工程量是否发生，是否与施工劳务合同产生重复计算，是事实认定问题，应由法院确定而不非由鉴定机构认定，鉴定机构仅需根据工作联系单的记载计算工程量和费用。第四，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合同被认定无效，不应作为否认或变更工作联系单记载内容的依据，双方就工作联系单约定的是合同范围以外的事项，是独立存在的，不因合同无效而导致工作联系单无效，工作联系单上所载明的事实，经双方签字盖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五，双方争议系工程签证涉及的费用问题，德丰公司作为施工方，完成的工作联系单上记载的事项及费用已经物化到建筑物中，在工程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莱钢公司作为分包合同的发包方应当支付工程款，工程量争议，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莱钢公司在未提交反驳证据证实工程量未发生的情况下，应当确认工作联系单上记载的工程量和费用事实的存在。工作联系单由莱钢公司签字盖章，并报威能公司审核，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鉴定机构从工作联系单记载的工程量是否发生、是否与施工劳务合同产生重复计算的角度进行鉴定，明显否认工作联系单记载事实的真实性。威能公司答辩称，案涉工程是威能公司通过招投标的形式与莱钢公司建立合作合同关系，威能公司与德丰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有关主体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丰公司于2016年10月17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莱钢威海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345777.45元、停工损失274100元、可得利益248599.69元（共计2868477.14元），并支付自2016年8月5日至清偿之日以2868477.1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莱钢公司对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2016）鲁1002民初5037号民事判决，莱钢威海分公司、莱钢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8）鲁10民终142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另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1日，发包方威能公司与总包方莱钢威海分公司就位于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案涉项目签订建筑主体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范围为案涉项目建筑主体工程，包括1#车间、2#车间、3#车间、4#车间、5#车间、6#办公楼、7#办公楼、8#车间、9#车间、10#车间、门卫室1#、门卫室2#、门卫室3#建筑主体工程施工。开工日期为2015年4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合同价款采用综合单价，工程量按实计量的方式结算总价，暂定总价为5165239.00元，合同价格包括全部明示及暗示的工作内容所需的全部费用。2015年3月26日，总包方莱钢威海分公司与分包方德丰公司就案涉项目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该合同约定，建设单位为威能公司，建筑面积为62626.1m2，结构类型为框架剪力墙结构。劳务承包范围为案涉项目建筑主体工程，包括1#车间、2#车间、3#车间、4#车间、5#车间、6#办公楼、7#办公楼、8#车间、9#车间、10#车间、门卫室1#、门卫室2#、门卫室3#建筑主体工程施工。承包方式为人工、设备、辅材等。开工日期为2015年4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30日。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暂定总价4996022.22元，合同价格包括完成承包范围以内工程项目发生的一切劳务费用和周转材料费用。合同价款支付均在满足本合同全部要求的前提下且建设单位按照相应节点支付工程款后方才支付，否则总包方有权视情况确定减负、缓付或停付。2015年4月，德丰公司进场施工。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期间，威能公司与莱钢威海分公司及德丰公司就案涉项目进行九次进度款结算。经结算，莱钢威海分公司应支付德丰公司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2016年4月30日至6月3日期间工程进度款共计3217153.03元。2016年7月工程进度款于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结算为230000元，该款项威能公司及莱钢威海分公司尚未向德丰公司支付。另，德丰公司自认共收到案涉项目工程款3551141.41元，其中包含因德丰公司农民工上访而被临港区建管处强行划转的莱钢威海分公司交纳的农保金347724元。施工过程中，威能公司及莱钢威海分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德丰公司部分施工项目，另行转包给威海君启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等其他施工方进行施工。2016年8月5日，案涉项目5#车间、6#办公楼、7#办公楼、8#车间、9#车间经主体工程质量验收，等级评定情况为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验收合格。2017年6月16日，德丰公司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资质类别及等级为施工劳务不分等级，编号为D337154392，有效期至2022年6月16日。德丰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前未取得相关建设工程企业资质。2016年1月至6月期间，德丰公司向莱钢威海分公司提交26份工作联系单及相关清单材料（详见证据清单），其中23份工作联系单中均载明“致威能公司”，莱钢威海分公司在其中24份工作联系单中签署意见“请建设单位（威能高速动力有限公司）审核，并以建设单位审核批准的为准有效”。威能公司在其中5份工作联系单中签署意见“不予计量”，另21份均未签署意见，但明确拒绝支付相关费用。德丰公司与莱钢威海分公司均认可，除该26份工作联系单以外，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因各方当事人对于德丰公司工作联系单显示的工程量是否真实存在以及相关费用是否合理等存在巨大争议，经德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宜华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华公司）对上述工作联系单费用进行了鉴定。委托鉴定前，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相关的合同、图纸、工作联系单等工程资料进行了举证质证，给予了各方充足举证期限。2019年7月2日，一审法院组织各方进行现场勘察。2019年9月23日，宜华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1.应予以计算的工程造价合计429005.13元，具体包含：（1）6号车间的植筋费用10108元；（2）9号车间的清淤费用1900元；（3）1号、2号、3号门卫及5号、7号、8号、9号车间的清槽费43607.13元；（4）5号车间砌筑费23276元；（5）筛砂费4920元；（6）安全文明施工费中彩钢板围挡费用19340元、电缆及配电箱费用41756元、防护棚费用8640元；（7）停工损失费中9号车间因重新放置止水钢板等，5号车间回填延误，5号、7号、8号、9号车间停工造成的停工损失费222800元；2015年9月8日因调用8号楼二层梁板钢筋施工班组造成的停工损失费3800元；因9号楼一层框架施工停工造成的停工损失费1100元；因威能公司安排的钢筋施工班组停工造成的停工损失费44400元；（8）5号车间圈梁、止水带、压顶、过梁砼浇筑费3358元。2.不应予以计算的工程造价合计2591766.04元，具体包含：（1）5号、7号、8号、9号车间的植筋费23677元；（2）甲方提供非正常混凝土增加费用93805.85元；（3）5号、7号、8号、9号车间一层变更砼墙增加费用6319.25元；（4）安全文明施工费及卫生间、板房等费用2465963.94元；（5）9号车间清淤导致的停工损失费2000元；（6）6号车间一层内隔墙及外墙由砌筑墙变更为砼墙增加的费用。3.应结合各方证据进行认定的工程造价合计923875元，具体包含：（1）脚手架租赁费180344.62元；（2）管理人员工资及其他费用454946.41元；（3）运输机械费288584.33元。对于该鉴定意见，德丰公司、莱钢威海分公司、莱钢公司及威能公司均不认可。应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通知宜华公司评估项目负责人谷颖军、专业造价工程师张云出庭，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询。莱钢威海分公司提交2016年1月26日德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继锋发送给莱钢威海分公司朱司红《关于威能高速公司项目工程劳务发包给德丰公司事项及劳务费收支简述》的邮件，以证实：1.案涉工程系威能公司发包给德丰公司，威能公司指定德丰公司施工，工程图纸、报价文件、招投标、施工合同均由德丰公司以莱钢公司名义完成，并直接与威能公司联系，德丰公司挂靠莱钢公司并与威能公司之间产生实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德丰公司自认付款义务人是威能公司而非莱钢公司；3.德丰公司邮件中陈述其向威能公司主张过案涉各项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安全文明施工费等所有费用），而威能公司一直不同意支付；4.德丰公司承认工程进度拖延；5.建设施工劳务合同虽时间标注2015年3月26日，实际签订时间晚于2016年1月27日。德丰公司在明知威能公司拒绝支付其各项费用的前提下，而与莱钢公司签订案涉施工劳务合同，且案涉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的各项工程费用是固定价格合同，德丰公司认可案涉各项费用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其无权要求莱钢公司支付。德丰公司质证称，1.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德丰公司与莱钢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电子邮件本身具有可更改性和复制性，非经双方书面的签字认可，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劳务分包关系，并不是挂靠关系；3.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德丰公司自认的付款义务人是威能公司，需要双方合意才行，德丰公司虽主张过案涉费用，但威能公司并没有同意，故莱钢威海分公司认为付款义务人是威能公司是不成立的；4.只有在法庭审理过程中的自认并被记录才具有法律效力；5.施工劳务合同约定的不是固定总价合同，而是固定单价合同。威能公司质证称对此邮件没有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问题；二、关于未结算工程款认定问题。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仅可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合同文件表现的效果意思出现显著差异时，才可依前者确定其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中，威能公司与莱钢威海分公司分别作为发包方与总包方签订建筑主体合同，莱钢威海分公司与德丰公司分别作为总包方与分包方签订施工劳务合同，该两份合同作为各方当事人建立法律关系时所形成的一致意思表示，明晰当事人权利义务的边界、内容。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法律关系且该隐藏法律关系真实并终局地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的场合，不宜简单否定既存外化法律关系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和反映。莱钢威海分公司提交2016年1月26日孙继锋发送给朱司红《关于威能高速公司项目工程劳务发包给德丰公司事项及劳务费收支简述》的邮件，该邮件作为传来证据、间接证据，证明力不足以证实各方当事人之间的隐藏法律关系。故对莱钢威海分公司、莱钢公司主张德丰公司挂靠莱钢威海分公司并与威能公司之间产生实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抗辩，不予支持。在德丰公司基于施工劳务合同关系明确向莱钢威海分公司、莱钢公司索要未结算工程款的情况下，莱钢威海分公司、莱钢公司主张威能公司对德丰公司具有付款义务的抗辩，不予支持。莱钢威海分公司可以在承担付款义务后，向威能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二、关于未结算工程款认定问题首先，关于施工劳务合同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莱钢威海分公司与德丰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时，德丰公司并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不具备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故该合同无效。其次，关于合同价款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无效，但案涉项目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德丰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工程款。合同7.1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合同，7.2约定合同价格包括完成承包范围内工程项目发生的一切劳务和周转材料费用，故认定合同价款结算方式为全费用综合单价式。当事人在履行合同中对原约定通过补充协议、会议纪要、工程签证、联系单等形式予以变更的，应以变更后的约定作为结算标准。因德丰公司与莱钢威海分公司均认可除该26份工作联系单以外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即该26份工作联系单对合同的变更部分工程款即为各方争议的未结算工程款。德丰公司诉请中关于可得利益的请求不属于无效合同中可主张的损失，不予支持。再次，关于工作联系单的认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德丰公司与莱钢威海分公司基于施工劳务合同产生的工作联系单，应视为对双方间权力义务的约定。德丰公司虽在其中23份工作联系单中均载明致威能公司，但在事实行为中仍将工作联系单交由莱钢威海分公司审核。莱钢威海分公司在其中24份工作联系单中签署请建设单位审核，以建设单位审核意见为准有效的意见，该意见应视为莱钢威海分公司对工作联系单中施工事实的认可，而将其自身的审核权利义务单方面让与威能公司，不能对德丰公司产生摆脱合同约束的法律效果。威能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其中5份工作联系单中签署不予计量的意见，在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威能公司与德丰公司之间产生替代劳务合同的法律关系前提下，亦不能突破劳务合同相对性，对德丰公司、莱钢威海分公司产生约束力。工作联系单记载的工程量及相关费用，莱钢威海分公司未作出明确审核意见，且各方间均存有较大分歧，一审法院依德丰公司申请对工作联系单记载的工程量及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宜华公司以施工劳务合同、工作联系单等相关资料为鉴定依据，从工作联系单中记载工程量是否实际发生，是否与施工劳务合同产生重复计算的角度，对工作联系单费用作出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的鉴定资质，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予以采信。关于鉴定意见第3部分，即应由一审法院结合各方证据进行认定的工程造价部分，包括：1.脚手架租赁费180344.62元；2.管理人员工资及其他费用454946.41元；3.运输机械费288584.33元。该部分费用均因工期延期产生，费用应由延期责任方承担。综合各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产生该部分费用的工期延期责任归属，故确认该部分工程款不予以计算。以上可得，莱钢威海分公司与德丰公司关于案涉工程已结算工程款为3217153.03元，未结算工程款为659005.13元（429005.13元+230000元），莱钢威海分公司已向德丰公司支付工程款3551141.41元，故莱钢威海分公司下欠德丰公司工程款为325016.75元（3217153.03元+659005.13元-3551141.41元）。关于工程款利息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案涉工程已经于2016年8月5日通过验收。故对德丰公司基于已通过验收的相关工程自2016年8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主张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中予以确认计算部分的工程款利息，予以支持。莱钢公司作为莱钢威海分公司的开办单位，应对无法人资格的莱钢威海分公司相关责任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德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中部分合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海德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25016.75元及利息（以下欠工程款325016.75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对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威海德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48元，由威海德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6378元，由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负担3370元。鉴定费26000元，由威海德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3054元，由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负担294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莱钢威海分公司是否对德丰公司具有付款义务的问题，莱钢威海分公司以德丰公司孙继峰于2016年1月26日发送的邮件为据主张德丰公司在邮件中认可案涉工程系威能公司发包于德丰公司，亦认可案涉工作联系单德丰公司已经提交威能公司审核，但威能公司对工程量未予确认，并据此主张莱钢威海分公司与德丰公司系挂靠关系，德丰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直接向建设方威能公司主张工程款。德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以其与莱钢威海分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为据主张其与莱钢威海分公司系分包合同关系，并对邮件真实性及证明效力提出质疑，另主张即便该邮件真实，亦仅可证实德丰公司曾向威能公司主张工程款被拒之情形，莱钢威海分公司无权因此拒付工程款。威能公司对莱钢威海分公司有关威能公司与德丰公司直接建立工程施工关系的主张亦不予认可，以其与莱钢威海分公司于2015年3月21日签订的建筑主体合同为据主张其通过招投标的形式与莱钢威海分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威能公司无需向德丰公司承担直接付款义务。鉴于合同相对性之限制，并综合考虑项目主体部分仍由莱钢威海分公司施工完成，仅系案涉工程劳务部分交付德丰公司施工，以及已进行的多次结算中所涉工程量联系单均由莱钢威海分公司盖章确认且工程款系威能公司按照其与莱钢威海分公司约定付款进度付至莱钢威海分公司账户等事实，莱钢威海分公司在未对威能公司与德丰公司直接建立施工合同关系之事实提供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有关己方无需付款、威能公司直接向德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有关威海莱钢分公司基于施工劳务合同约定向德丰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之认定，并不不当。莱钢威海分公司可以在承担付款义务后，向威能公司另行主张权利。至于该合同因订立时德丰公司未取得相应资质产生的效力问题，并非莱钢威海分公司拒付工程款之正当事由。关于鉴定意见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双方认可除案涉26份工作联系单外，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双方仅对26份工作联系单所涉变更或增加部分工程量及工程款计付问题存有争议。德丰公司主张以其与莱钢威海分公司签章确认的26份工作联系单为据认定未付款部分的工程量和费用；莱钢威海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公司虽在该26份工作联系单中签章，但明确标注“请威能公司审核，并以建设单位审核为准”字样，主张其并未认可工作联系单中载明的工程量及费用，并提出工作联系单中载明工程量不存在等质疑。鉴于此，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宜华公司对案涉工程签证费用进行鉴定，宜华公司依据德丰公司与威能公司签订的施工劳务合同及26份工作联系单等有效资料及现场勘察情况，对26份工作联系单中所涉工程签证费用的计收问题出具了鉴定意见。德丰公司主张宜华公司超出委托范围出具鉴定意见，认为鉴定意见应仅按照26份工作联系单内容核价既可，但双方实际上对26份工作联系单中记载工程量是否实际发生、应否计算工程款、如何计算工程款存有争议，德丰公司该意见无益于争议的解决，且与一审委托鉴定之目的不符，德丰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无效的施工劳务合同能否作为鉴定依据的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仍可参照合同约定计付工程价款，故在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宜华公司依据该施工劳务合同及其他鉴定资料、现场勘察情况等出具鉴定意见，合法有据，德丰公司有关鉴定意见将无效的施工劳务合同与26份工作联系单同时作为鉴定资料存在矛盾的质疑将鉴定资料是否有效与合同是否有效两个不同的范畴混为一谈，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有关工作联系单中所涉安全文明施工费用的问题，鉴定意见中已将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的部分费用扣除，合同总价款中未包含，但签证单中予以列明内容属于合同以外的增加或变更部分，一审采纳鉴定结论中计收部分安全文明施工费用的意见，合法有据，莱钢威海分公司有关安全文明施工费用全部不应计收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据此，在双方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鉴定意见存在程序严重违法、无鉴定资质、鉴定结论依据严重不足等问题且鉴定人员亦出庭就双方质疑问题接受质询的情况下，一审将该鉴定结论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德丰公司有关重新鉴定之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莱钢威海分公司有关鉴定意见不应采信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26份工作联系单中所涉脚手架租赁费、管理人员工资及其他费用以及运输机械费等应否给付的问题。该部分费用系鉴定意见列明属于法院结合各方证据予以认定的部分。德丰公司主张该部分费用因工期延期而实际发生，莱钢威海分公司在签字单中予以确认，应当支付该部分费用。莱钢威海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以德丰公司工作人员在有关工作联系单中的表述为据主张德丰公司曾自认工程延期系威能公司原因造成，莱钢威海分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在威能公司对延期责任亦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综合考量各方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对导致该部分费用产生的工期延期责任归属作出认定，故此，德丰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莱钢威海分公司支付该部分费用，依据不足，若各方确有争议，可待工期延期责任归属明确后，另行主张，一审有关该部分工程款在本案中不予以计算之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莱钢威海分公司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莱钢威海分公司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劳务合同之约定，在威能公司未付款的情况下，莱钢威海分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主张莱钢威海分公司无需支付工程款，更无需支付利息。但双方签订的施工劳务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已被认定无效，莱钢威海分公司有关依据该合同约定拒付工程款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8月5日通过验收之事实，一审有关莱钢威海分公司于该日计付工程款利息之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德丰公司与莱钢公司、莱钢威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86元，由上诉人威海德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4816元，上诉人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3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王军志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