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4民终2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朝东，男，汉族，1973年4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玲，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今朝，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苗芬，女，汉族，1962年10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润谷东方（北京）国际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幸福大街8号301室。法定代表人：卢勇敏，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蕊，女，198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原审被告：珠海悦美水墨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4344。法定代表人：罗小钢，董事长。原审被告：陈万成，男，汉族，1960年6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老河口市*********。原审被告：贾金伟，男，汉族，1973年3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鄢陵县********。上诉人邓朝东、郭苗芬、润谷东方（北京）国际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蕊、原审被告贾金伟、陈万成、珠海悦美水墨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00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朝东、郭苗芬、润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改判杨蕊与悦美公司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等协议无效；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蕊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天津股权交易所是合法合规的股权交易平台。一审法院在（2019）粤0404民初3006号民事裁定书中表述“本院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作出了上述错误认定。首先，天津股权交易所属于国务院依法批准成立的提供股权交易，办理非上市公司股权交易、过户、结算、交割，办理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合作制企业股权的托管及托管户的非交易过户、挂失、查询、分红和质押登记咨询等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因此，上诉人认为，天津股权交易所是合法合规的场外资本市场。其次，悦美公司挂牌经过了会计师事务所、评估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和保荐机构推荐，上诉人也到天津股权交易所参加了挂牌审核会议，确认悦美公司是符合国家挂牌的法律法规。最后，悦美公司向被上诉人融资，是悦美公司自然人股东的亲友进行的股权融资，悦美公司与上诉人并未进行任何公开形式的融资宣传。本案的一系列一审原告是悦美公司股东黄丹绮的丈夫罗德瓦先生的老师朋友圈，本案不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属于纯粹的股权融资。2.一审法院认可悦美公司自认的虚假聚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中，悦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小钢及董事会秘书罗德瓦对本案相关事实错误自认，严重干扰了法庭对悦美公司私募股权融资的定性。本案陈万成等人以专利评估出资，符合公司法的规定。陈万成实缴对悦美公司的出资经过会计师事务所、评估事务所、律师事务所、天津股权交易所等的审核确认，陈万成的出资与本案被上诉人以货币形式对悦美公司增资属于同等合法合规。本案不存在所谓被上诉人属于刑事案件的受害人之说，但是一审法院未查证悦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等证据的情况下，单方面采信悦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小钢及董事会秘书罗德瓦的自认，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3.本案被上诉人与悦美公司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等协议，应当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未对协议效力进行审查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根据悦美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认购协议》、《悦美公司章程》及珠海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股东信息显示，被上诉人属于对悦美公司增资扩股的隐名股东，应当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现被上诉人请求按照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要求悦美公司偿还投资款本息，首先面临对《股权认购协议》等协议的效力认定的问题。本案《股权认购协议》等协议涉及悦美公司回购被上诉人股份的约定。悦美公司回购股份很可能使公司出现现金流严重不足，并使悦美公司资产流向被上诉人，如若不加限制，悦美公司可以通过回购股份优先分配资产于被上诉人，继而造成悦美公司资产总量的减少，损害悦美公司利益，也不利于悦美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公司禁止收购本公司股份”为原则，只对少数几种具体情形予以例外，并对股东请求公司收购其股份有着严格的条件及程序限制。《股权认购协议》约定悦美公司无条件回购被上诉人名下股份，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股权认购协议》等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宣布为无效协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有错误。1.如前述，天津股权交易所属于合法合规的股权挂牌交易平台。悦美公司在挂牌天津股权交易所之后，已经取得了金融监管部门的许可，依法可以向悦美公司的各股东亲友进行私募股权融资。2.另外，悦美公司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回购利率标准亦符合国家金融法律法规的规定，悦美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民事领域的行为，不存在涉嫌刑事领域的非法集资犯罪。3.在本案悦美公司挂牌完成后向被上诉人进行股权融资的行为，上诉人从未参与其中，更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任何协议，也未收取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悦美公司成立于2015年6月22日，原名为珠海悦美水墨新材料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10万元，发起人及现有股东有陈万成（认缴出资1333.5万元）、邓朝东（认缴出资1333万元）、郭苗芬（认缴出资1283.5万元）、润谷公司（认缴出资510万元）、贾金伟（认缴出资500万元）以及案外人黄丹绮（认缴出资50万元）。截止2017年6月22日，上述自然人股东均已足额实缴出资，润谷公司已实缴出资500万元。2017年4月27日，悦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万成变更为案外人罗小钢。但是，悦美公司称，除黄丹绮实缴出资50万元外，其他股东均未实际出资。2015年12月18日，杨蕊作为实际股东（甲方）与悦美公司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杨蕊、悦美公司就悦美公司的股权相关事宜达成协议；悦美公司的股权，每股认购价为1.7元；杨蕊一次性认购10万股股权，合计人民币170,000元；杨蕊在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将股权认购款汇入悦美公司指定账户；悦美公司承诺，在2016年2月29日前，完成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并在天津股权交易所挂牌上市；杨蕊所有款项到账之日，开始计算投资收益。甲方自所认购的股权在天津股权交易所挂牌上市之日起18个月内进行锁定。锁定期满后，甲方有权选择在天津股权交易所交易退出，或委托悦美公司代为交易退出，或有权要求悦美公司对杨蕊投资款本金、另加10%年化收益率进行回购，若悦美公司在沪、深A股等股票市场上市，杨蕊则自行交易退出。《股权代持协议》签订后，杨蕊于2015年12月21日向悦美公司转款人民币170,000元，并取得悦美公司盖章确认的收款收据。2016年1月27日，悦美公司在天津股权交易所挂牌上市，至今未取得A股上市资格。悦美公司称，在锁定期结束后，悦美公司还曾向杨蕊支付过利息。再查明，陈万成于2017年3月18日、2018年10月16日与案外人罗小钢、甘慧、罗小明、宋显辉等人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将所持悦美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上述股权转让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悦美公司在庭审中称，悦美公司筹备上市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同意，在成立上市的过程中，主要是由润谷公司操盘，涉嫌虚假聚资。并确认，共计向包括杨蕊在内的71名股民集资763.14万元。一审法院正在审理的21个案件中各原告已支付的投资本金已过百万元。另查明，润谷公司还在一审法院已审结的罗迎之诉珠海市旺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珠海润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蒋伟、张洪等系列案件中作为被告之一，该系列案件亦涉嫌非法集资，涉案金额超过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悦美公司在润谷公司的操盘下，通过其股东陈万成等人，向包括杨蕊在内的不特定对象募集资金，吸引民众投资，并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许可，应当认定为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即悦美公司的行为构成通过向社会公开宣传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对投资回报，以协议书或承诺书的方式承诺一定期限内以货币方式还本付息，且利息按固定收益计算。悦美公司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0）》第一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四个条件，悦美公司自认其行为性质亦属于虚假聚资。同时，一审法院正在审理的21个案件中各原告已支付的投资本金总额已达百万元，悦美公司自认包括杨蕊在内的投资者七十余人，共募集资金七百多万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0）》第三条的规定，单位吸收资金数额在100万元以上的，应当追究刑事责任；在500万元以上的，构成“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郭苗芬、邓朝东、润谷公司、贾金伟、陈万成、悦美公司的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2014）》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按照上述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给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2014）》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杨蕊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亲友或者单位内部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的，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悦美公司曾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也没有证据证明包括杨蕊在内的投资者为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虽然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9日将案件移送函通过法院专递方式邮寄至珠海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但该支队至今并未立案侦查。本案被上诉人杨蕊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收款收据》等提起诉讼，请求悦美公司等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应予审理，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缺乏事实依据，其驳回杨蕊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邓朝东、郭苗芬、润谷公司提出的有关实体内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审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3006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管文超审判员  刘秋萍审判员  陈海凤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