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22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德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街道丝绸西路365号海西花苑27幢1号。 法定代表人：顾建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旺，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淑玉，山东海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金之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瑞昌路168号地下1层02。 法定代表人：冉令亭，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莹，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南通德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胜公司）、青岛金之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之菱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德胜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为金之菱公司无须支付拖延结算期间（2013年1月31日起至2017年11月10日）工程总造价7%款项对应的利息，适用法律错误。（一）2008年11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31.3约定“工程结算的审核时限……自接到结算书之日起56天完成。”金之菱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收到德胜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依前述约定，金之菱公司应于2013年1月30日前完成工程结算审价，但其拖延到2017年11月10日才完成工程竣工结算审价。原判决机械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4条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认为金之菱公司应付工程总造价7%款项的时间和相应的欠付款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而未考虑金之菱公司拖延审价的违约情形，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金之菱公司拖延结算，违反合同关于竣工结算期限的约定，应赔偿德胜公司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金之菱公司自2013年1月31日起无正当理由拖延结算，视为工程竣工结算审价完毕，工程付款条件已成就。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1731号民事裁定亦支持该观点。综上，德胜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金之菱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对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认定错误。原判决依据金之菱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及2011年6月14日案涉工程17号楼及网点《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会签表》（以下简称旧竣工验收会签表）认定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1年6月14日。但青建备字第2014-024号《建设工程峻工验收备案证》确定案涉工程17号楼及网点取得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1月14日；2014年3月17日《房地产开发项目综合验收备案书》载明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4年1月26日。金之菱公司在二审中亦提交了验收日期为2014年1月17日的案涉工程17号楼及网点《建设工程竣工验收会签表》（以下简称新竣工验收会签表）复印件，上有德胜公司龚建斌签字同意验收。2020年3月15日，案涉工程监理单位出具证明文件，载明2011年6月14日案涉工程17号楼及其网点未施工完毕，真正竣工验收时间为2014年1月。该新证据证明旧竣工验收会签表系虚假的，不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自认的事实可以被推翻，上述证据可以推翻金之菱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及旧竣工验收会签表，故案涉工程应于2014年1月26日竣工验收。（二）原判决认定的工程造价及部分利息计算错误。1.原判决系将审计单位出具的审计报告作为认定工程价款依据之一，后审计单位出具复核说明，对审计报告工程价款予以核减，证明审计报告存在错误，但原判决未予认定，亦未准许金之菱公司关于审计单位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和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2.案涉工程实际结算造价最早形成于2017年11月10日，在此之前金之菱公司无法预估各付款节点的应付款数额，故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以合同暂定价2.3亿元确定各节点应付款数额，进而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原判决以案涉工程实际结算造价计算各付款节点应付款数额，导致金之菱公司多承担利息450余万元。（三）金之菱公司申请从质监站获取新竣工验收会签表原件，但二审法院未予准许，侵害了金之菱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申请再审。 再审审查期间，金之菱公司提交案涉工程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并通过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4年1月。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工程总造价7%款项的应支付时间及相应利息起算时间，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2.1条、专用条款第2.1条，当事人应优先适用补充条款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4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内拨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0%；工程竣工结算审价完毕后，除暂时扣留承包人自行完成部分竣工造价3%的质量保修金外，发包人付清工程款余额。案涉工程于2017年10月25日对合同内工程审价完毕，于2017年11月10日对合同外工程结算完毕，原判决依照上述条款，认定2017年11月10日为工程总造价7%款项的应支付日期，并从该日期起计算相关款项拖延支付的利息，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德胜公司主张其已于2012年12月5日向金之菱公司提交了结算书，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1.3条约定，金之菱公司应在收到结算书后的56天内，即最晚于2013年1月30日完成工程结算审价并支付剩余款项，但金之菱公司无理由拖延至2017年11月10日，其应当支付拖延期间内工程总造价7%款项的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未严格按照通用条款中的竣工结算条款履行，案涉工程于2011年6月14日竣工验收，即使德胜公司于2012年12月5日向金之菱公司提交结算书，亦与通用条款第31.1条关于承包人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28天内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书的约定不符，德胜公司主张应适用通用条款第31.3条确定支付工程总造价7%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起算时间，依据并不充分。德胜公司主张金之菱公司无正当理由拖延结算，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2016）最高法民申1731号民事裁定亦与本案不同，故其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据原审查明，2009年12月16日，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分别签署《主体结构验收记录》，验收意见均为：“同意验收”。2011年6月14日，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代表签署旧竣工验收会签表，验收意见均为：“同意验收”。一审中，金之菱公司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认可案涉工程质保期自竣工验收之日即2011年6月14日起算。德胜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向金之菱公司、监理单位等出具的《竣工报告》及监理单位出具的监理评估报告原件，与旧竣工验收会签表相互印证。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及第四十九条第一款“建设单位应当自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报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备案。”规定，旧竣工验收会签表真实有效，相关工程备案证不足以推翻五方签订的旧竣工验收会签表的效力。新竣工验收会签表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即已存在，金之菱公司在知晓此证据的前提下在一审中对旧竣工验收会签表及案涉工程质保期予以确认，现又欲以新竣工验收会签表为证据推翻自认，不具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案涉工程应于2011年6月14日竣工验收，对金之菱公司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原件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即使2011年6月14日竣工验收后仍存在部分施工，在案涉工程主体结构已验收的情况下，金之菱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17号楼及网点后续施工工程量在全部工程量中的比重足以否认前期竣工验收结果，且其主张的青建备字第2014-024号备案证、新竣工验收会签表等文件所记载的17号楼及网点竣工验收日期自身就存在冲突。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系私文书证，不足以否定有各方签字的旧竣工验收会签表。故金之菱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应为2014年1月26日，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工程造价及部分利息计算。审计单位系受金之菱公司委托对案涉工程出具审计报告，德胜公司对该审计报告予以认可，审计报告中所附的各工程预（结）算审计核定总表中亦加盖了德胜公司、金之菱公司、审计单位及其工作人员的公章，应视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就案涉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后审计单位虽又出具说明，对审计报告工程价款予以核减，但该说明系金之菱公司单方委托审计单位出具的，未得到德胜公司的认可，不能推翻由各方盖章签字确认的原审计报告的真实性，金之菱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审计报告存在错误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原判决认定原审计报告及双方就合同外工程进行的结算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对金之菱公司申请审计单位工作人员出庭及案涉工程造价鉴定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4条约定，“……以后施工期间每月25日，承包人将当月实际完成进度报发包人，发包人审核后于次月5日前确保支付至承包人已完工程进度款的75%以上”，即德胜公司每月向金之菱公司据实报送施工进度，金之菱公司据此支付工程进度款，故金之菱公司主张2017年11月10日前无法知悉案涉工程各付款节点的应付款数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德胜公司、金之菱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通德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青岛金之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 纯 审判员 汪 军 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马冉 书记员 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