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803刑初373号 公诉机关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晶，男，1984年9月24日出生于江苏省淮安市，汉族，大专文化，原任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果林派出所案件办理中队中队长，户籍地淮安市清江浦区，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天山华庭小区7号楼501室。被告人刘晶因涉嫌徇私枉法罪，于2019年5月20日被淮安市淮安区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2019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7日转为逮捕。现羁押于淮安市淮安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长江、桂娟（实习），江苏凯仕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淮检刑检刑诉[2019]3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晶犯徇私枉法罪，于2019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经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成宸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晶及其辩护人李长江、桂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期间，因不能抗拒的原因，致使本案被中止审理，后上述原因消失，本案被恢复审理。此外，公诉机关以本案需要补充侦查为由申请延期审理，本院遂依法予以了延期审理和恢复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1月2日21时许，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果林派出所辖区内的鼎鸿酒店发生一起寻衅滋事刑事案件。刘晶作为案件承办人，明知与自己相识的聂元元（已判决）牵涉该案，且时任果林派出所所长邵霖（另案处理，已判决）与聂元元交往密切的情况下，在得到邵霖的暗示、默许后，未按照刑事案件办案程序进行侦查处置，而将此案作为治安案件调解处理，故意包庇聂元元等人不受刑事追究。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举证并宣读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相关证人证言、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和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晶作为司法工作人员，明知聂元元等人涉嫌犯罪而故意包庇使得聂元元等人不受追究，其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徇私枉法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晶辩解称：1.其不明知鼎鸿酒店内发生的打架案件属于寻衅滋事案件，且其不是该起打架案件的公安承办人。2.其系公安机关纪委电话联系后主动到案，应构成自首。 辩护人提出如下主要辩护意见：1.刘晶不明知该起打架案件构成寻衅滋事罪，也没有义务对后续打架案件进行继续调查，因此其不构成徇私枉法罪。2.刘晶因本案已经接受过党纪处分，不宜在对其进行刑事处罚。3.如刘晶构成徇私枉法罪，则其具有从犯、自首等情节，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主体身份事实 被告人刘晶于2007年9月进入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西坝派出所工作，2011年7月至该分局果林派出所工作，2016年12月被任命为该派出所案件办理中队中队长。 果林派出所的主要职责是全面负责本辖区公安保卫工作，贯彻执行上级党委、政府和公安机关的方针、政策；掌握本辖区社会治安动态，维护社会稳定；组织侦破、查处一般刑事、治安案件，配合有关部门侦破、查处重大案件；…… 人民警察依法履行下列职责：（一）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二）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制止危害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三）维护交通安全和交通秩序，处理交通事故；……（十）维护国（边）境地区的治安秩序；……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刘晶户籍信息表、公务员登记表、授予人民警察警衔审批表、干部履历表、入党志愿书、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下发的任职文件，淮阴区政府关于该区公安分局内设机构设置的文件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徇私枉法事实 2016年11月2日21时许，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果林派出所辖区内的鼎鸿酒店发生一起寻衅滋事刑事案件。刘晶作为案件承办人，明知与自己相识的聂元元（已判决）牵涉该案，且时任果林派出所所长邵霖（已判决）与聂元元交往密切的情况下，在得到邵霖的暗示、默许后，未按照刑事案件办案程序进行侦查处置，而将此案作为治安案件调解处理，故意包庇聂元元等人不受刑事追究。具体事实如下： 2001年，邵霖担任原淮阴县公安局王营警署杨庄警务室副主任期间，聂元元为其帮教对象，二人相识后长期交往、关系密切。2010年12月，邵霖担任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果林派出所所长。2011年7月，刘晶调入果林派出所工作，后与邵霖关系相处较好，并通过邵霖结识聂元元。 2016年11月2日21时许，淮阴区王营镇居民周某甲在果林派出所辖区内的鼎鸿酒店与开发商林某的债权人张治国发生口角后，周某甲即打电话给聂元元寻求帮助。聂元元带领吴强、夏得利、徐宁、毛某、毛周利、于某、张某等人携带砍刀前往鼎鸿酒店。聂元元等人到鼎鸿酒店后与张治国一方发生争执，后于某、张某等人在鼎鸿酒店一楼大厅持砍刀将与张治国一方的丁龙龙、窦文强二人砍伤，随后有人报警，聂元元等人逃离现场，伤者被送往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 接警后，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巡特警大队民警郭振宇等人先期到达现场处置该案（以下简称“11.2鼎鸿酒店案”），郭振宇认为该案构成刑事案件，遂向该局110指挥中心报告，将案件移交果林派出所处理。当晚21时50分许，果林派出所带班领导副教导员马某、案件民警刘晶和徐某、社区民警杨某四人到达鼎鸿酒店处警。 在接处警途中，刘晶接到聂元元询问处警情况的电话，因尚未到达现场，刘晶表示无法得知详细情况。马某等人到达现场与郭振宇等人交接后，刘晶和徐某调取了鼎鸿大酒店案发时的监控视频。在监控视频中，刘晶看到聂元元一方有人持刀将对方二人砍伤。走访目击者后，刘晶和徐某前往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询问伤者丁龙龙、窦文强，并将与伤者同行的高威带回果林派出所询问。在此期间，聂元元多次电话联系刘晶打听案情，并请其帮忙照顾。 11月3日上午,根据果林派出所日常的值班安排与案件办理分工，带班领导马某向邵霖汇报了“11.2鼎鸿酒店案”情况，认为构成刑事案件，要求邵霖协调负责刑侦的副所长周某乙牵头办理。后该案承办民警刘晶也将聂元元等人到鼎鸿酒店将人砍伤的情况向邵霖作了汇报，并向邵霖说明聂元元向其打电话请求帮忙的情况。邵霖对刘晶讲聂元元也给他打过电话，并让刘晶看聂元元等人能否自行调解。当日9时许，刘晶在警务平台中将该起警情受理为治安案件，且未如实录入已掌握的案情。当日中午，邵霖与刘晶一起到王某甲（无业人员，系邵霖朋友）家吃饭时，邵霖现场安排王某甲与鼎鸿酒店老板娘刘某联系删除打架现场监控视频，王某甲当场电话联系刘某请其删除视频，刘某即安排人员将该视频删除，刘晶在场未提出任何异议。 11月4日上午，张治国与受害人家属到果林派出所讨要说法。刘晶将该情况向邵霖汇报，邵霖指示刘晶安抚好受害人家属情绪，防止事情闹大后无法处理，暗示该案要作调解处理。11月5日上午，在未查明案件事实，且聂元元一方相关涉案人员未归案的情况下，经刘晶主持调解，周某甲代表林某一方，张治国代表受害人丁龙龙、窦文强，在果林派出所签订了“治安调解协议书”，约定赔偿丁龙龙、窦文强二人共计人民币26万元，受害方不再追究侵害方任何法律责任，该案以治安案件调解结案。该案调解结束后，刘晶将调解结果告知邵霖，邵霖表示同意。此后，邵霖、刘晶再未对此案进行侦查，并仍与聂元元保持往来且存在借贷关系。 “11.2鼎鸿酒店案”经调解结案后，相关涉案人员聂元元、吴强、夏得利、徐宁、毛某、毛周利、于某、张某等人又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逐渐形成以聂元元为组织、领导者，吴强、毛某、夏得利、徐宁、张某等人为积极参加者，于某等人为一般参加者的黑社会性质组织。2017年12月18日，聂元元等人在淮阴区袁集乡与干建柱等人发生聚众斗殴，聂元元一方开枪致人死亡，本市公安机关对此案立案侦查，在侦查过程中，淮阴分局发现聂元元、周某甲等人于2016年11月2日在鼎鸿酒店寻衅滋事持刀伤人，于2018年3月26日立刑事案件侦查。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刘晶在被留置期间所作的供述和悔过书，同案人员邵霖的供述，证人聂元元、周某甲、王某甲、郑某、徐某、马某、杨某、周某乙、蒋某、王某乙、叶某、顾某、林某、刘某、龚某、周某丙、陈某甲、陈某乙、毛某、于某、张某等人的证言，淮安市监察委员会信息技术保障中心制作的鼎鸿酒店监控主机检查工作记录，本院（2018）苏0803刑初367号刑事判决书，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刑初28号刑事判决书，调查机关调取的巡特警前期接处警信息表和工作登记表、派出所受案材料及治安调解协议书，鼎鸿酒店内打架一案被立为寻衅滋事刑事案件的诉讼材料，调查机关调取的《公安机关办理伤害案件规定》《公安机关治安调解工作规范》等规范文件，以上各组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互为印证，且与本案相关联，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三、其他事实 2019年5月20日，淮安区监察委员会经淮安市监察委员会指定，对刘晶涉嫌徇私枉法一案进行立案调查，于当日通知淮阴区公安分局纪检组将刘晶带至调查机关进行调查并采取留置措施。在留置期间，刘晶如实供述了上述大部分事实。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刘晶在被留置期间所作的供述和悔过书，淮安市监察委员会指定管辖决定书，淮安区监委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说明、立案决定书、立案通知材料、留置决定书、留置通知书、留置讯问单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晶作为具有侦查案件职责的公安机关工作人员，明知聂元元等人涉嫌犯罪而故意包庇，使得聂元元等人不受刑事追究，其行为构成徇私枉法罪。其与他人共同实施上述行为，已经构成共同犯罪。在该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刘晶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当按照其所参与实施的全部罪行进行处罚。 对于被告人和辩护人当庭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结合本案事实、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1.对于刘晶及辩护人提出其不明知鼎鸿酒店内发生的打架案件属于寻衅滋事案件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1.2鼎鸿酒店案”系开发商林某与债权人张治国一方因索要债务问题发生纠纷而引发，聂元元、周某甲一方与该债务纠纷没有关联，但聂元元接到同伙周某甲的求助电话后，其带领数人（其中多人携带砍刀）前往鼎鸿酒店，与张治国一方发生争执后，聂元元一方人员在该酒店一楼大厅内持携带的砍刀将张治国一方的丁龙龙、窦文强二人砍伤，该案中明显存在多人持砍刀在公共场所随意殴打他人的行为。这些行为符合我国法律中关于寻衅滋事罪中“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情形。刘晶作为现场处警人员，经过现场调查已经知晓案情，同时其作为一名多年从事一线办案工作的公安民警，对于工作中常见、多发的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当是知晓的，因此，可以认定其当时就明知该案可能涉嫌寻衅滋事犯罪。故刘晶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对于刘晶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是该案的承办人，没有义务对后续打架案件进行继续调查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通过果林派出所干警徐某、马某、杨某、周某乙等人的证言可知，在果林派出所，日常案件是由当日值班的值班组民警负责，“11.2鼎鸿酒店案”系发生在刘晶、徐某该组值班期间，该二人应负责该案，二人处警后，刘晶实施了主动保管该案案件卷宗，主动联系徐某前往医院寻找涉案人员谈话，主动将案件信息录入公安系统并操作相关流程，为案件双方人员拟定调解协议等属于承办人职责的行为，可认定刘晶系该案的承办人，作为承办人，其明知该案可能构成寻衅滋事犯罪，有义务对该案继续进行侦查，确保相关人员接受法律的制裁。故刘晶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对于辩护人提出刘晶不构成徇私枉法的辩护意见，经查，如前所述，（1）刘晶明知涉案人员聂元元与时任果林派出所所长的邵霖关系密切，在案件办理过程中，作为刘晶上司的邵霖数次暗示刘晶该案可以调解结案，作为案件当事人的聂元元亦向刘晶说情。（2）刘晶在接受到邵霖的授意和聂元元的请托后，故意将“一方人员使用砍刀将对方砍伤”等重要案件信息未录入公安信息系统，有意识地将该案事实从寻衅滋事案件描述成故意伤害案件，为接下来的治安案件调解结案作铺垫。（3）在涉案双方调解完毕后，刘晶等人违背寻衅滋事类案件不适用治安调解的法律规定，对案件停止侦查，将案件实际上调解结案，使得聂元元等人未依法及时受到刑事追究，其行为已经构成徇私枉法罪，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对于辩护人提出刘晶因“11.2鼎鸿酒店案”已经接受过党纪处分，不应再次接受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的涉案行为已经构成徇私枉法罪，应当按照徇私枉法罪予以评价，其是否接受过党纪处分不影响刑法对其进行定罪处刑。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5、对于刘晶及其辩护人提出刘晶具有从犯、自首等情节，建议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刘晶是“11.2鼎鸿酒店案”的承办人，且直接实施了相关涉案行为，应认定其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刘晶在被留置后虽然供述了案件的大部分事实，但在庭审中否认自己明知聂元元等人涉嫌寻衅滋事罪、否认自己是该案的承办人，上述辩解实际上是在否认其犯徇私枉法罪，不能认定如实供述罪行，依法不构成自首或者坦白。鉴于上述情形，并结合全案的事实及证据，其徇私枉法罪行不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符合免予刑事处罚的法定条件。故刘晶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晶犯徇私枉法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晶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被留置和先行羁押的，留置一日和羁押一日均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江 超 人民陪审员  袁国民 人民陪审员  潘海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管其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或者在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第九十四条本法所称司法工作人员，是指有侦查、检察、审判、监管职责的工作人员。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