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祠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黄朝兵，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玮伦，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向全，男，196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学军，男，198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原审被告：霍敬忠，男，197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一局）因与被上诉人程向全、邓学军、原审被告霍敬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一局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由邓学军承担全部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程向全承担。事实和理由：1.程向全请求中铁一局与邓学军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中铁一局对邓学军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判非所诉。2.一审判决中铁一局对邓学军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邓学军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中铁一局与程向全没有合同关系。本案中，中铁一局与邓学军是转包关系，邓学军为实际承包人。中铁一局从未授权邓学军和他人签订任何性质的合同和办理结算。结算单上加盖的“四川四通建筑有限公司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技术资料章”，中铁一局从未雕刻使用，也没有授权他人雕刻。程向全作为项目分包人与霍敬忠达成口头协议，并非是与邓学军直接达成协议，且在达成协议的过程中对霍敬忠是否具有对外签订合同和办理结算的权利未尽到审查和注意义务。邓学军与中铁一局签订的《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明确约定中铁一局将项目分包给了邓学军，邓学军自主管理，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证明邓学军与中铁一局形成违法分包关系。本案所涉债务应当由邓学军承担。 程向全辩称，程向全与中铁一局直接建立合同关系，中铁一局与邓学军是委托关系，中铁一局认可邓学军的行为，且邓学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铁一局向业主等部门报送资料中使用同一印章，可以证明该印章得到多方部门的认可，程向全提供的劳务也用在案涉工程。 邓学军未提交书面答辩，霍敬忠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程向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中铁一局、邓学军、霍敬忠连带支付人工费80000元及利息14000元（2015年12月28日至2018年11月28日），共计94000元；二、中铁一局、邓学军、霍敬忠以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清为止；三、中铁一局、邓学军、霍敬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4年4月，中铁一局（原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中标承建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综合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项目的建设施工工程。同年7月16日，中铁一局与邓学军签订《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其中载明：现经公司研究决定将公司与发包方汉源县九襄镇小学签订施工合同“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综合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建设项目”项目现场施工管理及实施委派给乙方（邓学军），并聘请乙方为该项目直接负责人。乙方受甲方（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委托，对工程施工的全过程、全方位负责。《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同时对工程项目管理的内容、管理方式、工程进度等进行了约定。邓学军在管理该工程过程中，聘请霍敬忠为该项目施工管理负责人、李如军为项目工地材料员。工程施工过程中，霍敬忠与程向全口头约定，由程向全承包案涉工程的部分绿化工作，程向全按照约定将承包的绿化做完后，于2015年12月28日与霍敬忠进行结算，双方确认了程向全在案涉工程所做的绿化工作产生的人工费共计80000元，包括挖树、抬树、栽树、回填土的人工费等，霍敬忠向程向全出具了《欠条》，载明：欠程向全在汉源县做绿化的人工费80000元。该《欠条》上加盖有“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综合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技术资料章”。所欠款项经程向全多次催收未果后，程向全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6年4月，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一局与邓学军签订的《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邓学军被聘请为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综合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项目直接负责人，邓学军聘请霍敬忠为该项目施工管理负责人。霍敬忠与程向全达成口头协议，由程向全承包案涉工程的绿化工作。程向全按照口头协议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程向全完成了绿化工作后，霍敬忠与其进行了结算，并向程向全出具了《欠条》，在《欠条》上加盖了“四川四通建筑有限公司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技术资料章”，该技术资料印章作为承包方的中铁一局在承建案涉工程中大量使用。以上事实足以认定程向全有理由相信邓学军在本案的民事行为代表中铁一局，构成表见代理，邓学军因案涉工程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中铁一局承担。程向全作为实际施工人虽无建设工程施工劳务专业分包资质，但其完成了案涉工程的绿化工作，并进行了结算，故程向全有权向违法分包人中铁一局主张人工费80000元。程向全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因程向全提交的《欠条》上载明是的人工费，双方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故程向全主张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程向全自愿放弃要求霍敬忠承担给付责任，予以尊重。中铁一局对程向全主张的人工费金额提出异议，但无相应证据足以反驳程向全主张的人工费，其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不予采纳;中铁一局提出其从未刻制过“四川四通建筑有限公司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技术资料章”，但无证据否定该技术资料印章的真实性，中铁一局此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中铁一局认为程向全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由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向全人工费80000元；二、驳回程向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中铁一局提交证据有：1.案涉工程收款与拨款情况表，拟证明中铁一局已超付邓学军1752168.46元，不存在拖欠款项，程向全应向邓学军主张劳务费。2.《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一审认定的技术资料章是邓学军在大量使用，并非中铁一局使用。若中铁一局出具的文件加盖的应是公章并非技术资料章，对比两份文件可看出项目经理的签字并非朱海银本人签字，技术负责人处签名“何文银”，但其本名为“何文镛”，中铁一局未对邓学军授权，邓学军不构成表见代理。 程向全质证认为，中铁一局的证据1不属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认为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无关。 中铁一局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案件基本事实无重大影响，本院不作认定。 二审中，程向全提交本院（2019）川18民终19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邓学军与中铁一局的关系，及该判决认定案涉技术资料章在大量使用。 中铁一局质证认为，该案尚在申请再审，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 邓学军、霍敬忠二审中未提交证据。 一审中，程向全提交案涉工程从开工到竣工的部分施工资料，包括《竣工验收自评报告》《单位工程开工报告》、基础、主体、屋面、电气、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拟证明在该资料上使用技术资料章，故结算单上加盖技术资料章的后果归属于中铁一局。中铁一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持有异议。技术资料章只能用于公司与业主往来技术资料交接确认，不能用于竣工验收、工程结算，不能证明中铁一局应承担案涉债务清偿，即使该证据真实，也只是针对业主，并非程向全。 霍敬忠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债务是四通公司欠的，霍敬忠是四通公司的管理员，欠条上的公章是霍敬忠盖的，因为当时技术专用章在霍敬忠手里，这个公章大概在2018年8-9月资料送到审计局时就被收回。霍敬忠是案涉工程的现场管理人员，当时是邓学军叫霍敬忠去管理工程，工资是邓学军发的。（程向全做绿化工程）是跟霍敬忠联系，是通过朋友介绍找到程向全的。程向全把预算的数量、树木品种、清单报给霍敬忠总计12万元，霍敬忠给邓学军说了这个事，邓学军同意了才让程向全做的。霍敬忠当时明确跟程向全说了这个工程是四通公司承建的。项目部队没有公章，只有技术资料章，按规定这个技术资料专用章只能用于技术资料方面的，不能用于工程结算，即使盖上去了也没有法律效力。因为邓学军在与业主结算时都是用的四通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没有使用技术资料章。而且结算时都是霍敬忠在处理，所以这个事霍敬忠比较清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2019）川18民终198号《民事判决书》在另查明部分载明，“二审庭审中霍敬忠、李如军陈述：中铁一局在承建案涉工程中大量使用四川四通建筑有限公司汉源九襄镇小学教学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技术资料章。”2020年6月1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民再220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9）川18民终198号民事判决，维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3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中铁一局，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由中铁一局承受。贺祖超完成案涉工程任务，应获得相应款项。本案争议主要问题是中铁一局应否对程向全主张的款项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铁一局对程向全主张的款项不应承担责任。理由是： 一、中铁一局作为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综合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项目承包人，与邓学军签订《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载明，中铁一局将项目现场施工管理及实施委派给邓学军，并聘请邓学军为该项目直接负责人，邓学军受中铁一局委托对工程施工全过程、全方位负责。同时约定，邓学军自主管理，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公司咨询管理费按工程实际决算总价1%包干计取。未经中铁一局书面授权，邓学军不得以中铁一局名义(或在建项目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或以中铁一局代表身份对外作出任何承诺、材料采购、劳务合同的签订。说明该责任书并非是中铁一局对邓学军的委托授权，不能以该责任书认定中铁一局对邓学军进行委托授权，该责任书明确双方有关工程施工权利义务，邓学军并非中铁一局职工，其自主管理，自负盈亏，双方形成工程转包关系，邓学军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二、中铁一局以《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将其与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交给邓学军实施。邓学军聘请人员霍敬忠经邓学军同意后，与程向全口头约定该案涉工程绿化工作交由程向全实施，程向全完成施工后，霍敬忠进行了结算并出具结算单。霍敬忠与程向全的民事行为后果应由邓学军承担。因无证据证明霍敬忠与程向全达成口头协商时，具有让程向全相信霍敬忠或邓学军有权代理中铁一局的外观表象，此时自无适用表见代理的条件，不能认定邓学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只能认定邓学军与程向全形成合同关系，邓学军应向程向全给付劳务费80000元。 三、对于结算单上加盖技术资料章能否认定该结算对中铁一局具有约束力。通常情况下，技术资料章用于工程资料和技术层面对接，并非用于结算，其用途特定性是明显的。本案双方对该技术资料章是谁刻制存在争议，即使是中铁一局刻制，在建设管理部门备案的《项目竣工验收自评报告》《单位工程开工报告》《工程开工报审表》、基础、主体、屋面、电气、给排水《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等资料中加盖有该印章，仅从上述资料报送单位、资料内容看，难以让人相信该技术资料章具有代表中铁一局的效力。诉讼中，中铁一局并不认可该技术资料章，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在结算单上加盖该印章是中铁一局的人员，相反，一审中霍敬忠陈述是其本案所涉欠条上加盖该技术资料章，因霍敬忠并未获得中铁一局授权或认可，其加盖该印章的行为不能产生对中铁一局的约束力。中铁一局并不认可其成立项目部并挂牌，本案无相应证据证明项目部的成立及挂牌确中有邓学军及其职责范围，即使中铁一局在施工工地挂牌，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邓学军具有代理权。 四、本院（2019）川18民终198号《民事判决书》已被省法院（2020）川民再220号民事判决所撤销，该再审判决认定邓学军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以本院（2019）川18民终198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认为邓学军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由中铁一局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铁一局提出由邓学军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二审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85号民事判决； 二、由邓学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程向全劳务费80000元。 三、驳回程向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邓学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减半收取1075元，由邓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饶三祥 审判员  郭康燕 审判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