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10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某，女，196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叶丰铭，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某，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郑淑云、濮嘉诚，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俞某因与上诉人姜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俞某、姜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因双方感情不和，俞某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判决双方离婚。2018年10月25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姜某诉俞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于2019年1月18日达成调解协议，确认登记于双方名下的杭州市江干区的房屋归姜某所有，由姜某支付俞某房屋折价款960000元。俞某提出的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请求未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俞某于2014年2月21日向债权人詹亚君借款130000元，2011年8月向债权人张立辉借款80000元、2014年1月向张立辉借款150000元、2017年3月11日向张立辉借款50000元，2017年3月23日向张立辉借款30000元。俞某分别于2017年11月17日向詹亚君出具借款金额为13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7年6月25日向张立辉出具借款金额为350000元的借条一份。詹亚君于2019年3月25日向原审法院对俞某、姜某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审理中撤回对姜某的起诉。张立辉于2019年5月28日向原审法院对俞某、姜某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审理中撤回对姜某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做出（2019）浙0102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詹亚君与俞某之间的借款合同，俞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詹亚君借款本金130000元，并支付詹亚君利息损失（以13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4.75%的标准，自2017年11月18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暂计算至2019年3月17日为8233元）。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做出（2019）浙0102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俞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立辉借款350000元及借款利息70000元（以3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自2017年6月26日暂计算至2019年2月25日），并继续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上述两案判决均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俞某针对上述两笔借款的用途陈述如下：2014年2月21日所借詹亚君的130000元和2014年1月所借张立辉的150000元，系用于向拆迁指挥部支付杭州市江干区三里家园二小区6-1-1603室安置房屋的扩面费271871元；2011年8月向张立辉所借80000元，系用于杭州市江干区房屋的装修，并提供案外人罗俊于2011年9月13日出具的收到装修款10000元的收条、2011年10月12日出具的收到装修款2500元的收条、2011年8月17日出具的收到装修款20000元的收条、2011年11月12日收到装修尾款4000元的收条；2017年3月11日向张立辉所借50000元系用于江干区三里家园二小区6-1-1603室安置房屋的装修，并提供2014年6月其与案外人**签订的住宅装修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工程期限至2014年7月25日，装修总价款37000元。姜某对三里家园二小区6-1-1603室安置房屋的扩面费271871元系由俞某支付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来源于借款；对于向张立辉所借80000元用于江干区房屋装修持有异议，该房屋系在2009年购入，仅有10多万元的首付和装修款来源于俞某的妹妹俞晓萍，借款时间与购房时间相差甚远，况且在江干区人民法院处理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时已对首付和装修款做了对价补偿考虑；对于2017年3月11日向张立辉所借50000元不能证明系用于江干区三里家园二小区6-1-1603室安置房屋的装修。俞某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1、姜某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人民币240000元；2、姜某支付债务利息39116.5元；3、诉讼费由姜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如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虽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有证据能够证明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需要的亦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方就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责任后，可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追偿。本案中，俞某分别向债权人詹亚君、张立辉所借130000元、350000元已经原审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俞某向上述债权人归还借款本息，并已得到执行，上述借款系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金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故俞某应举证证明上述借款系用于支付扩面费、装修款等生活需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汇款凭证、收条、装修合同、各自收入情况等相关证据和事实，可以认定俞某于2014年2月21日所借詹亚君的130000元和2014年1月所借张立辉的150000元中用于支付扩面费的款项271871元为夫妻生活所需的共同债务，在双方未签订共同债务分割协议的前提下，应由双方平均分担，对超出俞某应履行的部分，其有权向姜某追偿；而对于俞某向张立辉所借的其余款项，因借款的时间、金额等与俞某主张的装修时间、装修费用等相关事项均不相符合，不足以证明系用于案涉两套房屋的装修花费，且本案亦无证据显示姜某、俞某关于向张立辉借款用于装修案涉房屋形成过合意或者事后姜某曾予以追认，故难以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债务，综合相关因素，该些债务应由俞某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姜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俞某支付债务本金135935.5元及相应利息18303.6元；二、驳回俞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姜某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6.8元，减半收取2743.4元，俞某负担1227.4元，姜某负担15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16元，由俞某负担857.2元，姜某负担1058.8元。 宣判后，俞某、姜某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俞某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2011年8月向张立辉所借80000元用于江干区的装修款未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明显错误的。首先，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了上诉人俞某向张立辉所借80000元的时间为2011年8月。其次，又认定了江干区的装修时间为2011年8月至2011年11月之间，上诉人仅装修款就支付了55000元，同时结合上诉人所提交的装修材料、购买家电、家具、生活用品、开通各类生活必需品如煤气、电话、网络、物业费等一系列的开支记录来看，所借80000元根本无法满足九堡金雅苑房子的装修开支。从装修成本上看，每平米的装修款只有919元，连1000元都没有到，是完全不符合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的。事实上当时九堡装修实际开支在13万元左右，除向张立辉所借8万元以外，还向其妹妹俞晓萍妹夫闻君山借了5万元。同时，被上诉人在庭审时所辩解“2009年，仅有10多万元的首付和装修款来源于俞某妹妹俞晓萍，借款时间和购房时间相差甚远”也是与事实不相符合的。被上诉人没有充分举证俞某当时从其妹妹俞晓萍处具体借到多少钱。事实上，俞某当时向妹妹俞晓萍所取的款项一共是11万元，而这11万元仅够支付九堡经济适用房购房款的支出（购房款为99757元），及房产交付时需要支出的物业基金费等开支，根本没有多余资金用来装修。因此，从时间上、所借款项的用途和金额大小，完全是可以通过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以及高度盖然性原则，证明80000元所借款项均用于九堡房子装修开支的事实。2、关于2017年3月11日俞某向张立辉所借的50000元，用于江干区三里家园二小区6－1－1603安置房屋的装修，未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明显错误的。原审庭审中，关于此50000元借款的来龙去脉，上诉人已详细说明经过：2014年2月，为了装修三里家园房产，上诉人先向弟媳汤海平借了50000元。事后到2017年3月，汤海平急需用钱，故提出要求俞某归还此款。上诉人此时身边无存款可归还，因此再次找到张立辉向其借50000元用于归还弟媳的借款。上诉人表述不准确，以为向张立辉借了50000元用于归还弟媳的50000元，即认为此50000元就是用于三里家园的装修款，但从事实上也是可以理解的。原审法院却以2017年3月所借50000元与2014年装修时间不相符，直接否定了该事实，遗漏了中间重要的过程，是完全错误的。3、关于九堡经适房，在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1931号处理中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调解时已对首付款和装修款做了对价补偿。该案庭审笔录中并未涉及该部分内容。因此，被上诉人无权主张首付款和装修款的债务已在另案中调解处理了。4、关于是否有证据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所借款项用于两套案涉房屋装修形成合意，完全可以运用日常生活法则及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来判断。事实上，2009年上诉人从其妹妹俞晓萍处取得11万元，是因为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俞晓萍、妹夫闻君山签订了一份安置回迁房转让的协议，妹妹、妹夫支付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共30万元，其中11万元用于支付九堡经适房首付款、按揭用款，另19万元姜某全部自用。这份协议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签字，能直接证明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购置九堡经适房时，已经明知家庭资金紧张，无法承担高额支出，只能通过预先出售将来回迁安置房提前举债的方式，解决购买九堡经适房的事实。该事实有姜某的协议签字、购买经适房办理按揭等证据佐证。因此，取得九堡经适房后需要装修居住也是客观事实。 其次，结合张立辉和詹亚君所借款项的用途与时间点，可以得出以下几点事实：1、从2009年开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需要举债来增添家庭重大资产。这些资产都是家庭固定资产，被上诉人作为家庭成员，不可能无视上述财产的存在，而且也是这些财产的直接受益人，理应属于夫妻共同资产，上诉人如未对外举债，何来上述资产承担巨额开支。2、购买九堡经适房后，对于一个工薪家庭而言，既要归还按揭，还要抚养子女，在买房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没有任何积蓄，买房后就更不可能还有积蓄。3、2014年购买三里家园回迁房时，同样需要几十万元钱来扩面和装修。短短两三年时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因此必然需要再次举债。装修好后，事实也是被上诉人姜某本人入住且长期居住至今。姜某却还在法庭上辩解其对支付三里家园装修用款来源不知情，这根本就是“耍无赖”。4、上述借款均为俞某个人为了家庭资产的利益，背负巨额债务，同时还要全权负责两套新房的装修、养儿、还贷等。而姜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尤其是上述资产取得时并没有承担任何的义务和责任。5、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分居事实，也恰恰证明了两人的经济是独立的，被上诉人姜某根本没有为了家庭资产对外举债，甚至还要否认、拒绝承担共同债务，完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让付出更多的家庭女性承担不利后果和举证责任，是不公平的。俞某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相关费用（包括诉讼费、保全费）由姜某承担。 姜某答辩称：俞某向案外人詹亚君、张立辉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日常家庭开支，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俞某主张姜某承担共同债务本金及利息缺乏依据：一、俞某陈述的向詹亚君、张立辉的借款金额、借款时间、借款用途完全是俞某的单方陈述，缺乏任何书面证据予以支持，借款真实性本身就存疑。在詹亚君、张立辉起诉俞某之前，俞某从未跟姜某提及有该两笔借款，且根据詹亚君、张立辉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借条是俞某单方出具，缺乏银行转账凭证、收据等可以证明款项实际交付的任何书面证据；同时，在该两个案件中，俞某对于借款事实、借款本金及利息、借款期限未届满等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无条件认同詹亚君、张立辉的主张，存在相互配合的行为，不符合普通民间借贷案件当事人的正常抗辩和反映。鉴于此，姜某在该两个案件的庭审中明确对于詹亚君、张立辉的借款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构成虚假诉讼。其后，詹亚君、张立辉主动撤回了对姜某的起诉，最终法院是依据俞某对本金、利息的单方自认判决认定了借款本金和利息。而俞某在拿到前述判决后，继而起诉姜某要求承担共同债务。也即，詹亚君、张立辉与俞某三方通过玩弄审判程序的手段，通过詹亚君、张立辉对姜某撤诉，并由俞某全盘自认的操作，事实上剥夺了姜某对借款真实性的抗辩权。二、俞某在上诉状中具体陈述的借款的资金构成以及借款用途完全不符实际情况，具体如下：1、俞某在上诉状中称2011年8月向张立辉借款8万元用于江干区房屋的装修，但江干区房屋是在2009年购入的，装修时间和借款时间相差甚远，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并未认定装修时间而是明确表明是俞某的单方陈述；实际上，九堡金雅苑房子首付和装修合计10万余元是由他人提供，且俞某用于主张装修款的证据与其上诉陈述的8万元金额相差甚远。而且，九堡房子的首付、装修款在江干区人民法院处理离婚后财产纠纷调解时已经做了对价补偿考虑，相应利益由俞某享有，不能再重复主张。因此，俞某的主张不能成立。2、俞某上诉称2017年3月11日向张立辉借款5万元用于江干区三里家园二小区安置房屋的装修与三里亭房屋的装修时间不符，其陈述的先向弟媳借款再归还的说法缺乏任何证据予以支持，完全是单方陈述，不能成立。三、本案系离婚后主张夫妻共同债务的特殊背景情况，法院理应严格审慎审查，预防和杜绝恶意串通的不诚信的诉讼行为。原审法院是依据已生效的判决直接认定借款真实存在，事实上已经剥夺了姜某针对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的相关抗辩权。在姜某事实上对借款发生丧失抗辩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如要审查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非常严格审慎，由俞某举证证明款项交付时间以及款项用途。但是，在俞某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俞某的单方口头陈述认定借款交付时间，且仅因俞某提供了借款交付时间段的对外款项支付凭证就认定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显然是依据不足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俞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姜某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俞某向案外人詹亚君、张立辉借款的借款发生时间、借款交付时间的认定依据明显不足。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俞某于2014年2月21日向债权人詹亚君借款130000元，2011年8月向债权人张立辉借款80000元、2014年1月向张立辉借款150000元、2017年3月11日向张立辉借款50000元，2017年3月23日向张立辉借款30000元”，前述认定完全是依据俞某的单方陈述，没有相应的付款、收款凭证予以证明。詹亚君、张立辉曾分别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起诉俞某、上诉人姜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原审判决提到的（2019）浙0102民初1430号、（2019）浙0102民初2859号案件，但该两案的借款事实确认完全是依据俞某的单方陈述，且借贷事实发生存在诸多疑点及不合理之处：1、詹亚君案件中，其起诉借款本金是13万元，但仅提供一张2014年2月21日的6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2017年11月17日补签的13万元的借条，而另外7万元仅主张现金交付，未能提供收条、现金入账等可证明现金交付的证据，且詹亚君、俞某当庭就“借条出具方式”的陈述相互矛盾。2、张立辉案件中，其起诉的借款本金是35万元，但仅提供2017年3月23日收款人为“秦祥彬”且转账备注为“俞某面料款”的3万元的微信转账、2017年3月11日收款人为俞某的5万元的微信转账以及2017年6月25日补签的35万元的借条，该两笔共8万元的转账与俞某陈述的借款用途明显矛盾，而关于剩余27万元主张现金交付23万元、利息4万元，但未提供收条、现金入账等任何可证明现金交付的证据。3、詹亚君、张立辉的借条均是在俞某、姜某分居期间及离婚前夕由俞某单方补签，借款事实未经过姜某的确认，针对借款用途的陈述亦前后矛盾，而俞某在该两案庭审时对于借款交付、利息支付未提出任何异议，并自愿在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提前偿还借款，鉴于借贷事实未有证据证明且违背常理，姜某对借款真实性明确提出异议，并否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最后，詹亚君、张立辉撤回对姜某的起诉，原审法院是依据詹亚君、张立辉与俞某的单方确认判决认定了借款本金及利息。二、原审法院依据俞某单方确认的借款事实，并仅因俞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外款项支出就认定俞某的支出来源于借款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如前所述，原审法院是依据已生效的判决直接认定借款真实存在，事实上已经剥夺了姜某针对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的相关抗辩权。在姜某事实上对借款发生丧失抗辩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如要审查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非常严格审慎，由俞某举证证明款项交付时间以及款项用途。但俞某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具体如下：1、关于案涉48万元借款，俞某未能提供任何收据、现金入账等证据证明款项已现金交付以及具体交付时间。俞某在2017年2月26日确实支付江干三里家园的扩面款271871元，但该款项是否来源于借款，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俞某完全可能依据其该项支出来事后拼凑款项交付时间，实际上其也是这么做的。俞某还提供了其他款项支出的证据来证明借款是用于三里亭房子的装修，九堡房屋的扩面、装修，但上述证据均为案外人单方出具或俞某单方制作，且与款项实际来源不符。因此，不能仅因俞某有款项支出就直接认定款项来源于借款。2、俞某一直在丝绸市场经营生意，凭借曰常生活经验及逻辑推理，不可能如其所称，没有任何积蓄，所有的款项支出均来源于借款，何况其陈述的借款总额近90万元之多。且如其借款确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债权人及俞某一般都会让姜某在借条上签字，即便不签字，俞某也必然会告诉姜某。但是姜某既未签字，俞某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姜某对于借款是知情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俞某应当对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日常家庭开支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来源于借款，也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日常家庭开支，故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以“共债共签”为基本原则；如配偶方未作出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的，则应当审查负债是否属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的通知》第二条又规定：“以下情形，可作为各级法院认定“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考量因素：（2）债务发生于夫妻分居、离婚诉讼等夫妻关系不安宁期间，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案涉借款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俞某一人，姜某未签字也未事后追认，俞某也未举证证明姜某一方对负债知晓且未提出异议，因此，二人没有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同时，俞某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3159号离婚案件以及詹亚君、张立辉案件庭审中均认可自2000年开始就分居生活，而詹亚君、张立辉自认与俞某认识多年并愿意多次、无息出借款项，不可能不知道俞某的家庭情况，因此，案涉债务发生于俞某和姜某夫妻分居、离婚诉讼等夫妻关系不安宁期间。事实上，姜某自始不知道有案涉借条及所谓借贷关系存在，俞某也没有把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系离婚后主张夫妻共同债务的特殊背景情况，法院理应严格审慎审查，预防和杜绝恶意串通的不诚信的诉讼行为。若在未提供任何款项交付凭证的情况下仅凭事后单方补写的借条及配偶一方对于借款时间和借款用途的单方陈述就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夫妻之间将产生极大的信任危机。姜某的二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俞某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俞某负担。 俞某答辩称：1、关于俞某向案外人詹亚君、张立辉借款的发生时间点、交付的认定。原审法院完全是依据客观证据结合所借款项的用途进行认定。每一笔借款都实际用于家庭增添房产、装修等大额开支，原审法院的认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姜某在原审中自认九堡首付款是来源于俞某的妹妹俞晓萍，三里亭回迁扩面时所需房款资金是由俞某支出，因为该部分用款证据相对保存完好且单一，故予以承认。但九堡和三里亭的装修用款，证据较为零散，用款项目也多，保存上存在困难，姜某就选择性地避重就轻，予以否认。俞某不可能为了离婚后财产纠纷，而在当初就保存好全部证据，以便今天的应诉。作为普通百姓，上诉人并无很强的证据意识，不能过分苛求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毕竟这不是商事活动，而是家庭生活。作为夫妻存续期间的另一方当事人，在家庭增添如此多的大额财产时，只要一句不认可就能全盘否定并加重俞某的举证责任，其本人又不承担举证责任，是不符合日常生活法则和公平原则的。各借款时间点均与买房和装修时间点相吻合，所列开支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全部是用于家庭共有财产，且姜某也同样获利。姜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家里多了一套房子，全新的装修，自己还舒舒服服居住在里面，却用一句不知情就全盘否定。其次，姜某对上述借款用于家庭增添房产和装修等事实虽存有异议，但却始终没有拿出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买房和装修时所需大额资金的来源，以反驳俞某所借款项的事实。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和高度盖然性原则，完全可以推定姜某是清楚借款且默认，而无需机械地理解为需要配偶另一方“共债共签”。2、2010年初，是姜某和俞某与妹妹俞晓萍、妹夫闻君山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协议，妹妹、妹夫支付给姜某和俞某一共30万元，其中11万元用于支付九堡经适房首付款，另19万元姜某全部自用。这份协议系姜某和俞某共同签字，可以直接证明当时双方家庭资金不足，无法承担高额支出，只能提前举债解决购买九堡经适房的问题，在取得九堡经适房后需要面临装修居住也是客观事实。3、从案件事实和证据上可以分析出，姜某自始自终在家庭增添资产时未拿出过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家庭中的出资。扩面、装修时的所有合同和票据都在俞某手中持有。同时，姜某也认可从2000年开始就与俞某分居，各自的收入是独立的，也可以佐证家庭多次购房和装修时，都是俞某在对外举债。男女双方都是工薪阶层，女方不单在家庭共有财产的增添上不断努力，同时还要在分居后，单独抚养儿子。姜某在精神和经济上不但没有给予妻子最必要的帮助和支持，还想坐享其成，把九堡和三里亭的房子占为己有却不承担对外负债，法律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姜某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中，俞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房屋转让合同、银行通存通兑凭证、收条，以证明2010年时为了购置九堡经适房，向妹妹俞晓萍及妹夫闻君山借30万元，以及当时就无多余家庭存款用于添置家庭共同财产的事实。2、收条、借记卡明细清单，以证明2017年3月俞某向张立辉所借5万元系用于偿还2014年三里亭装修时向弟媳汤海平所借5万元。姜某质证称：两份证据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房屋转让合同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如果属实相当于俞某已经有了30万的款项，在此情况下也不需要再向詹亚君、张立辉借高达40多万，总共90多万的借款。对银行通存通兑凭证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案外人打款给姜某，两笔汇款是同一天且不是同一个账号，无法看出是谁的账号。收条三性均有异议，该收条是俞某单方面给闻君山的，依照常理及生活经验当时的11万元是非常有价值的，不可能先支付这么大额的款项，而后再签署前述的房屋转让合同。因此，该收条很可能指向俞某及闻君山的其他交易或根本为捏造。对证据2收条三性均有异议，该份收条在一审从未提交过，收条出具人的身份不确定，且是单方面出具给俞某的，姜某完全不知情。借记卡明细清单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无法显示支取的7万元款项的用途，且从时间来看，支取是在2014年1月27日，收条却是在2017年3月25日出具，无法证明款项的对应性。本院认为，因姜某对签署了上述房产转让合同并无异议，仅对合同内容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证据1中房产转让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银行通存通兑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1中收条，因姜某主张依据房产转让合同所得的30万元均由俞某取得，故对于其中11万元由俞某取得双方并无争议，因此本院对证据1中收条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对证据2中收条和借记卡明细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上述证据是否达到证明目的将在论理部分一并阐述。姜某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俞晓萍、闻君山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姜某、俞某，该案经调解达成（2019）浙0102民初6045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载明：2010年1月28日，姜某、俞某与俞晓萍、闻君山签订《房产转让合同》一份……俞某于2010年1月4日向闻君山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闻君山现金110000元。后闻君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姜某交付170000元。 本院认为，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如有证据能证明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俞某主张的债务均为其婚后以个人名义所负，且金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的范围，故俞某应证明上述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或经姜某认可。姜某认为，在俞某与詹亚君、张立辉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借贷事实存在诸多疑点，无法作为本案中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上述两案均已经原审法院判决生效，姜某如对前述两案的判决结果有异议的，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以前述两生效判决认定借款事实，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姜某另主张上述债务均发生在其与俞某分居期间，为夫妻关系不安宁期间，无法证明姜某与俞某有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双方在分居期间仍存在共同购买房产、进行房产装修等事宜，如为前述夫妻共同生活事项所负的债务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双方的共同债务，本院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在案证据作如下具体分析： 关于俞某于2014年2月21日向詹亚君所借13万元及2014年1月向张立辉所借15万元，俞某陈述该部分总计28万元的借款系用于三里家园6-1-1603室的扩面费，并提供了扩面费的支付凭证，姜某认可该笔扩面费由俞某支出，但对上述款项来源于借款提出质疑。本院认为，对于该借款事实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再结合上述两笔借款的发生时间、扩面费的支付时点及金额，俞某主张上述借款用于支付三里家园房屋扩面费之事实具有合理性。同时，俞某陈述三里家园的房产为姜某母亲陈彦华户分得的拆迁安置房，姜某在双方婚后曾长期居住于该房内，姜某对此并无异议，故俞某以上述借款用于该房的扩面费用，应视为为夫妻共同生活所用，姜某主张俞某自身存款足以支付上述费用，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中用于扩面的271871元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关于俞某于2017年3月11日向张立辉所借5万元，俞某陈述该笔款项系用于偿还向弟媳汤海平所借的三里家园6-1-1603室装修款项5万元，为此，俞某提供了汤海平于2014年1月27日的取款明细、2017年3月25日出具的还款收条，以及2014年6月俞某与案外人**签订的总价款为37000元的住宅装修施工合同等。因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且姜某未向本院提交由其支付该房装修费或俞某存款足以支付上述装修费的证据，故本院对于俞某的主张予以采信。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姜某曾长期居住在三里家园房产中，俞某为该房装修所负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俞某提交的装修施工合同显示总价款为37000元，对于超出上述范围的借款用途俞某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该笔借款中的37000元为夫妻共同债务予以确认。 关于俞某于2011年8月向张立辉所借8万元，俞某主张系用于江干区房屋的装修，并为此提供了案外人罗俊出具的装修款收条等凭据。姜某主张俞某陈述的装修时间和实际购房时间相差较远，且装修房屋的花费均为向俞某妹妹俞晓萍所借款项，同时该房屋的装修包括首付部分的价值已经在双方离婚后财产纠纷案的调解中予以体现。本院认为，首先，（2018）浙0104民初11931号案件的调解笔录显示，姜某主张金雅苑房产价值为220万元，俞某认可该数额为房屋本身价值，主张如附加装修应超过220万元，结合该房当时未还的本金数额及最终姜某补偿俞某的房屋折价款为96万元，本院认为，无证据显示该折价款金额的确定包含了双方对于俞某投入的首付及装修款价值的考虑，故姜某的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其次，姜某于庭审中认可闻君山向其打款17万元，但主张其中3万元由其转给俞某，其中7万元系打入俞某持有的姜某用于归还金雅苑房贷的银行卡。俞某对3万元由姜某转于其不予认可，对于7万元主张用于归还房贷，对于闻君山、俞晓萍给付其的11万元主张用于偿还向姜某姐姐的借款，该借款系用于支付金雅苑房产的首付款及物业维修基金。姜某对3万元由其转给俞某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金雅苑首付款及物业维修基金数额及上述款项由俞某支付未提出异议，对7万元用于归还贷款亦未持异议。在姜某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金雅苑房产进行了装修及该房实际装修时间的情况下，俞某向案外人借款用于装修该房的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对俞某的陈述予以采信。金雅苑房产为俞某及姜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俞某为该房装修所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俞某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对有装修凭据佐证的36500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予以认定。 对于俞某主张的2017年3月23日向张立辉所借3万元款项，姜某陈述该借款转账时备注为俞某面料款，俞某对此并无异议。二审中俞某陈述其系在亲属开办的丝绸店铺工作，并主张该借款实际用于家庭开支，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佐证，故对于俞某关于该笔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述款项组成中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本金共计345371元，姜某应承担其中的一半为172685.5元及前述属于俞某向张立辉所借款项至借条出具日前产生的利息13895元，并承担上述金额总和的利息计28432.5元，总计215013元。本案因新证据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 二、姜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俞某债务本金及利息共计215013元； 三、驳回俞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86.8元，减半收取2743.4元，由俞某负担630.1元，姜某负担2113.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16元，由俞某负担440元，姜某负担147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183元，由俞某负担1436元，姜某负担4747元。俞某、姜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孔文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毛胜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