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9行终7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宁德市晶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太姥大道南侧（公安大楼边）富锦茗苑501-5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帝亮，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艾群峰，福建建达（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泽银，男，195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陈贵，男，198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小琴，女，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小云，女，198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小斌，女，197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琴，女，198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原审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48号。 法定代表人林勤铃，局长。 上诉人宁德市晶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洁公司）因被上诉人阙泽银等6人诉原审被告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宁德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行初1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吴利珠出生于1959年6月10日，为农业户口。于2015年开始在晶洁公司工作，晶洁公司指派其往霞浦县供电公司大厦从事保洁工作。2017年11月7日5时35分许，吴利珠被董朝金驾驶的无牌三轮车电动碰撞，导致吴利珠经抢救无效死亡。霞浦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霞公交认字[2017]第000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董朝金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吴利珠不负本起事故责任。2018年3月30日，原告阙泽银等6人向宁德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要求认定吴利珠死亡为工亡。经原告补正材料后，被告于2018年5月4日受理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5月8日，被告向第三人晶洁公司发出《工伤认定提供举证材料通知》。2018年6月7日，被告作出宁人社工驳字（2018）第90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认为吴利珠在晶洁公司工作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劳动生产领域，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驳回阙泽银等6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原告阙泽银等6人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7月31日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决定书，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9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1.撤销被告宁德市人社局于2018年6月7日作出的宁人社工驳字（2018）第90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宁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30日收到判决书，经重新审核后，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被诉决定书，决定驳回阙泽银等6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原审法院另查明，吴利珠、阙泽银系配偶，其子女有阙小斌、阙小琴、阙小云、吴小琴、阙陈贵。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明确规定禁止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但对劳动者年龄上限未作强制性规定，吴利珠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参加劳动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从《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2007]行他字第6号）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规定可知，《工伤保险条例》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外，被告宁德市人社局仅以吴利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认定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依据不足。第三人晶洁公司虽向被告提交了《劳务协议》，但是否构成劳务关系或劳动关系，并不是以合同的名称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为标准，主要是看他们之间的用工性质究竟是什么。本案中，虽然吴利珠在第三人处担任保洁员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吴利珠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其作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可以成为劳动关系的用工主体，并有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原告诉请撤销被诉决定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吴利珠死亡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亡，仍需被告进一步调查认定，故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受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认定吴利珠系工伤死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宁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20日作出的宁人社工驳字（2019）第901号《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被告宁德市人社局在判决生效后的法定期限内对原告阙泽银等6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驳回原告阙泽银等6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宁德市人社局负担。 晶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上诉人与死者吴利珠之间系劳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吴利珠可以成为劳动关系的用工主体，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8号），指出：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工人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本案吴利珠出生于1959年6月10日，于2009年6月10日年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吴利珠到上诉人处工作时，年龄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与上诉人之间已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调整范围，其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生产领域。上诉人与吴利珠之间签订了《劳务协议》，该协议明确双方就权利义务的约定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双方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建立劳务关系。国务院法制办公室行政司在国法秘函[2005]310号《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重新进入劳动生产领域的离退休人员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请示〉的复函>中》指出，因工作发生职业伤害与聘用单位发生争议的，可通过民事诉讼处理。2009年6月18日，闽劳社函[2009]376号《福建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在劳动生产领域受伤申请工伤认定能否受理的复函》明确:“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精神，劳动者无论是进入劳动生产领域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还是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劳动生产领域的，均不符合国家和本省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调整的范围……”由此可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重新进入生产领域，与聘用单位之间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本案吴利珠与上诉人之间依法建立的是劳务关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法》第十五条禁止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对劳动者年龄上限没有作强制性规定，是对法律片面理解，因为《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已明确规定劳动者的年龄上限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2.原审以[2007]行他字第6号和[2007]行他字第10号认定吴利珠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07]行他字第6号明确规定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处理的前提是现工作单位已经为离退休人员缴纳了工伤保险费。但福建省的社保政策，对于超法定退休年龄的人重新进入生产领域无法缴纳工伤保险，本案吴利珠不属于[2007]行他字第6号规定的情形。[2007]行他字第10号明确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务工农民，且限定为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吴利珠自1999年起已举家搬迁霞浦县松城街道西山洋，由西关社区管辖，不属于务工农民，且吴利珠是在非工作时间因案外人交通肇事侵权而死亡，并非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死亡。本案应适用人社部发[2016]29号《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超法定退休年龄人员能够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前提是“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综上，吴利珠的死亡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 被上诉人阙泽银等6人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宁德市人社局述称，1.《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程序合法。2018年3月30日，阙泽银等6人向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要求认定吴利珠死亡为工伤。根据调查核实后，其于2018年6月7日依法作出工伤认定驳回申请决定书，并依法送达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以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判决撤销该决定书。2019年3月20日，收到判决书后，宁德市人社局重新审核后作出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并送达给被上诉人。2.《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吴利珠出生于l959年6月10日，其于2014年到上诉人工作之时年龄已满50周岁，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吴利珠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再进入劳动生产领域，及吴利珠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为劳务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明确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故被上诉人申请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3.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首先，《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可以推定劳动关系存在年龄上限即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建立劳务关系。最后，劳动关系一旦确立产生附随义务，应当为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根据社会保险法及相关配套政策，也明确达到法定退休人员不能参加社会保险。综上，可以推定退休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不是劳动关系。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据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对有关证据的认证意见和事实认定。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是否可以成为工伤认定的主体。二、吴利珠与晶洁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是否可以成为工伤认定的主体 根据《劳动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上述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是终止劳动关系的法定事由之一，具备这个法定事由时，双方可以通过合意的形式选择不终止或者重建劳动关系。现行法律只对劳动年龄的下限作了规定，即禁止聘用16周岁以下的童工，但并未将法定退休年龄视为劳动年龄的上限。职工即使达到退休年龄而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仍然可以被认定为工伤。此类人员与享受了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不同，正因其未享受相应的待遇。因此应当给予其更多的保障。本案中，吴利珠在上诉人公司参加劳动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根据当地社保部门出具的证明，吴利珠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吴利珠可以作为工伤认定的主体。宁德市人社局仅以吴利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将其排除在工伤认定主体之外，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二、吴利珠与晶洁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 一般而言，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上诉人虽提供了其与吴利珠签订的《劳务协议》，用以证明其与吴利珠之间是劳务关系。经审查，该合同名称虽为《劳务协议》，但吴利珠受上诉人公司管理并接受其指派前往霞浦县供电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故上诉人公司与吴利珠之间实为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正如前述分析，由于吴利珠并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与上诉人公司的争议不应按照劳务关系处理。故上诉人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宁德人社局以吴利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与晶洁公司无法形成劳动关系为由，作出宁人社工驳字（2019）第901号《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错误。吴利珠作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与晶洁公司形成劳动关系，有权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有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但吴利珠死亡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仍需宁德市人社局进一步调查认定。原审法院撤销宁德市人社局作出的驳回工伤决定，责令宁德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宁德市晶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缪义文 审判员  赖昌铅 审判员  杨礼崧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林玉芳 书记员陈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