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193号申请人：王立峰，男，汉族，1979年7月23日出生，住上海市嘉定区。申请人：阳宇，男，汉族，1984年1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申请人：杨凡，男，汉族，1983年5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述三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文哲，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杰，上海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湖南海捷医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389号华美欧大厦1908房。法定代表人：李靖霞，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珠海横琴海捷国银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9684。执行事务合伙人：长沙市和钧投资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李靖霞）。被申请人：谢刚，男，汉族，1973年3月20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述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强，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蓓，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申请人王立峰、阳宇、杨凡与被申请人湖南海捷医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海捷）、珠海横琴海捷国银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横琴海捷）、谢刚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王立峰、阳宇、杨凡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3361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情形：一、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1、申请人于2020年1月6日通过代理人向仲裁庭寄送了《再次开庭申请书》，希望仲裁庭再次安排开庭，允许申请人到庭陈述案件情况，并希望当庭与被申请人沟通和解事宜，但仲裁委时隔一周未作回应。2020年1月15日，申请人的代理人与仲裁庭秘书确认此事，但得到的答复是仲裁委没有收到此文件，后申请人的代理人向该秘书发送了EMS投递记录，秘书回复却称“别抱希望，问问当事人不调，我这边出裁了”。仲裁庭秘书直接代表仲裁庭就该案裁决作出结果表态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利。2、2020年1月16日，申请人的代理人再次向秘书询问是否需要补寄《再次开庭申请书》，仲裁庭秘书让代理人以微信方式向其发送申请书，并表示“如果是这个用语，恕我无法转交”，这不禁让人怀疑到底是秘书处代表仲裁庭对当事人的申请进行了审查，还是仲裁庭收到了申请人的申请却故意不作回应。3、仲裁庭收到申请人寄送的《再次开庭申请书》后，未以任何形式告知其是否收到该申请书及是否同意此项申请，也未再次安排开庭或调解等，而于2020年3月30日直接作出了裁决，仲裁庭忽视申请人再次开庭请求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4、2020年1月16日，申请人的代理人向仲裁庭寄送了《中止仲裁程序及延长案件审理及和裁决作出期限申请书》（以下简称《中止、延长申请》），但仲裁庭同样未作任何回应，仲裁庭忽视申请人中止、延长请求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5、2020年1月5日，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股东张某以系争《关于上海XX有限公司增资扩股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全体签署方为被告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嘉定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补充协议无效，该案已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受理。为此，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交了《中止、延长申请》，但仲裁庭在未作回应及征询申请人意见的情况下，直接联系嘉定法院的法官，表达了对该案的意见，仲裁庭的上述行为对嘉定法院审理案件造成了干扰，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上述第1-5项理由所涉仲裁庭的行为违反了《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6、仲裁庭关于XX公司及申请人已以实际行动放弃XX公司上市安排，满足了系争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的认定，于法无据，违反了《仲裁规则》第二条第六项的规定。7、仲裁庭关于XX公司不能在2020年12月31日前完成公开上市，故回购条件已经成就，且横琴海捷未履行出资义务与XX公司能否上市之间并无因果关系的认定，违反了《仲裁规则》第二条第六项以及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二、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仲裁庭无视嘉定法院正在审理的案件和申请人提出的《中止、延长申请》，迳行作出系争协议有效的认定。若嘉定法院的案件最终认定系争协议无效，则申请人个人及家庭的损失由谁负责。仲裁庭所作裁决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理念和原则背道而驰，更谈不上“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案件中都能感受公平正义”的法治期待，严重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据此，王立峰、阳宇、杨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第三款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3361号裁决。被申请人湖南海捷、横琴海捷、谢刚称，1、《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均未对必须再次开庭或延期审理的情形作出规定，是否再次开庭或延期审理，由仲裁庭根据案件情况自主决定，且仲裁庭已对申请人的该些申请作出了回复。2、申请人就案件事实认定提出的异议，属于实体而非程序范畴，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3、社会公共利益是社会多数人的利益，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仲裁裁决未违背社会公共利益。4、对合同效力的认定，属于仲裁庭的职权范畴。经审查查明：2019年9月6日，湖南海捷、横琴海捷、谢刚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2015年湖南海捷向XX公司支付增资款1,000万元；同年，王立峰、杨凡分别将其持有的部分XX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谢刚，谢刚向该两人分别支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240万元。2016年、2017年，横琴海捷向XX公司支付增资款1,000万元和200万元。2018年1月14日，上述七方签署系争《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当出现以下情况之一时，湖南海捷、横琴海捷、谢刚有权要求王立峰、阳宇、杨凡或该三人指定的第三方回购其所持有的部分或全部公司股份：⑴不论任何主观或客观原因，XX公司不能在2020年12月31日前完成国内证券市场公开上市；⑵在2020年12月31日之前的任何时间，王立峰、阳宇、杨凡或XX公司明示放弃协议项下的XX公司上市安排或工作。2019年7月1日，XX公司向其发出《关于XX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现状的情况说明》，告知公司全部雇员已经陆续遣散完毕、资金不足无力支撑业务运营、合并收购和资产处置回笼资金收效甚微等情况。2019年8月，其前往该公司现场，发现已经人去楼空。由此，XX公司在2020年12月31日前完成上市的目标已经无法实现，触发了系争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故其请求裁决王立峰、阳宇、杨凡：1、回购湖南海捷持有的XX公司10.88%股份，并向湖南海捷支付股权回购款14,178,082.19元（暂计至2019年8月20日）；2、回购横琴海捷持有的XX公司6.05%股份，并向横琴海捷支付股份回购款8,748,958.90元（暂计至2019年8月20日）；3、回购谢刚持有的XX公司6.96%股份，并向谢刚支付股份回购款15,946,849.32元（暂计至2019年8月20日）；4、向其支付律师费38万元；5、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11月5日起以应付未付股份回购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股份回购款实际付清之日止）；6、承担仲裁费用。2019年9月25日，仲裁委受理了该仲裁案件，并于2019年12月12日进行了开庭审理。王立峰、阳宇、杨凡在仲裁中答辩称，1、系争协议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2、2020年12月31日前上市的期限尚未届至，其与XX公司至今未明示放弃上市安排或工作；3、XX公司目前经营状况不佳是因湖南海捷、横琴海捷、谢刚的原因所致；4、至今XX公司的投资人未向其主张过包括股权回购在内的对赌行权事宜，故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权利行使的前提条件并未成就。2020年1月6日，王立峰、阳宇、杨凡向仲裁庭提交《再次开庭申请书》，请求仲裁庭安排再次开庭，由王立峰进一步阐述案件事实及背景，并与湖南海捷、横琴海捷、谢刚当面沟通、磋商和解事宜。2020年1月16日，其代理人又向仲裁庭提交《中止、延长申请》。对于上述两项申请，仲裁庭认为，本仲裁案件已于2019年12月12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各方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均出席庭审，并于庭审中充分陈述事实、举证质证并发表意见；案外人张某确已就系争协议的效力问题向法院提起诉讼，但仲裁与诉讼系相互独立的纠纷解决机制，二者适用的程序亦相互独立，法院审理进程或审理结果并不必然影响仲裁庭独立就系争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也无确凿材料证明本仲裁案的裁决需以案外人的诉讼结果为直接依据，故对上述申请均不予同意。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1、系争协议及回购条款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2、虽然2020年12月31日这一上市期限尚未届至，但上市所需时间漫长、程序复杂，而王立峰、阳宇、杨凡及XX公司至今尚未提起任何公司改制、规范整改、申报材料等上市筹备程序，且XX公司员工均已遣散，业务处于停滞状态，其经营状况、经营场所等客观状况在短时期内已无法满足公司上市所需的实质条件。结合我国企业首次公开发行上市实践与现状，XX公司已不可能在2020年12月31日前完成国内市场公开上市。同时，相关证据显示，自2019年1月起，XX公司已在积极寻求与其他公司合并或被收购；而王立峰、阳宇、杨凡作为公司创始团队，也已明确提出将处理好公司善后工作，并希望各位股东允许其在本行业重新择业就业，该三人及XX公司已以实际行动放弃XX公司的上市安排。因此，系争协议第4.1条约定的回购条件已经成就。3、谢刚对于公司2017年度市场部署计划的意见仅系投资人的单方建议，与最终计划的合理与否以及执行程度、执行后果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根据系争协议以及XX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各方一致同意将横琴海捷的增资款调整至200万元，故系争出资义务已不复存在，系争增资款支付与否与XX公司能否上市之间并无因果关系。据此，仲裁庭对于王立峰、阳宇、杨凡提出的公司无法按期上市是因为对方坚持要求调整XX公司市场部署计划以及横琴海捷未履行1,300万元出资义务所致的抗辩，不予支持。4、湖南海捷、横琴海捷、谢刚基于系争协议第四条享有的回购权利与系争协议第三条约定的“对赌权利”系两种不同的权利，股权回购权利的行使不受第三条约定的行权前提限制。仲裁委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3361号裁决，王立峰、阳宇、杨凡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受让湖南海捷、横琴海捷、谢刚持有的XX公司10.88%、6.05%、6.96%的股份，并支付相应的股份回购款以及律师费、迟延付款违约金、仲裁费。本案审理中，申请人向本院提交了其代理人与仲裁委秘书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该秘书在文书接受、转寄以及告知、回复、送达等各方面都表现的极不专业，违反了《仲裁规则》第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申请人所述仲裁程序违法的第1-3项理由，涉及仲裁庭对申请人的《再次开庭申请书》的处理问题。本院认为，1、《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均未对必须再次开庭审理的情形作出规定，仲裁案件是否需要再次开庭审理由仲裁庭根据案情自主决定，仲裁庭已在仲裁裁决中对申请人的再次开庭请求作出了回复，并详细阐述了对申请人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的理由，故不存在忽视申请人该项请求的问题。2、申请人若需进一步阐述案件事实，或与对方当事人磋商和解事宜，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实现，再次开庭审理并非实现其上述目的的唯一途径，仲裁庭在仲裁中已经给予双方当事人充分陈述意见的机会，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本案亦不存在仲裁庭剥夺申请人陈述意见和进行调解的权利的情形。3、《仲裁规则》第十三条第二项关于“办案秘书从事仲裁程序管理的服务工作”的规定，系仲裁委内部组成机构及相关职能的原则性规定，而非程序性的规定，申请人引用该条规定作为其第1-3项理由的法律依据不当。从仲裁裁决记载的内容来看，仲裁庭秘书已将申请人的再次开庭请求转交给了仲裁庭，而对申请人再次开庭请求不予准许的决定亦由仲裁庭作出，故本案并不存在由仲裁庭秘书代替仲裁庭作出决定的情形。至于申请人陈述的仲裁庭秘书在文书接受、转寄、回复等方面表现不专业的理由，涉及申请人对仲裁庭秘书职业素养或工作作风提出的异议，该些异议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的认定无关，并不在撤销仲裁裁决案件审查的范围之内。4、《仲裁规则》第四条第四项关于“仲裁委员会、仲裁庭、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均应本着依法、诚信、善意、合作及妥善解决纠纷的原则适用本规则并参与仲裁活动”的规定，系仲裁庭及当事人等适用仲裁规则、参与仲裁活动应当遵循的原则规定，其亦不属于程序性规定，申请人引用该条规定作为其第1-3项理由的法律依据不当。据此，申请人陈述的仲裁程序违法的第1-3项理由均不能成立。申请人所述仲裁程序违法的第4-5项理由，涉及仲裁庭对申请人《中止、延长申请》的处理问题。本院认为，同理，是否中止仲裁程序或延期审理，由仲裁庭依职权根据案情作出决定，仲裁裁决已对申请人的《中止、延长申请》作出了回复，并不存在忽视申请人该项申请的问题，且申请人以《仲裁规则》第四条第四项规定作为其第4-5项理由的法律依据不当。此外，申请人陈述的仲裁庭干扰嘉定法院审理案件的理由，一则，申请人未能举证证明仲裁庭存在其所述之情形；二则，仲裁庭是否存在干扰他案审理的情形，与本仲裁案的仲裁程序是否违法的认定无关。据此，本院认定申请人提出的第4-5项理由亦不能成立。申请人所述仲裁程序违法的第6-7项理由，涉及仲裁庭就案涉股权回购条件是否成就进行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仲裁庭就案涉股权回购条件是否成就进行认定属于实体而非程序范畴，申请人以其对案件实体认定提出的异议作为仲裁程序违法的理由，缺乏依据。同时，《仲裁规则》第二条第六项关于“仲裁庭根据案件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参考国际惯例，遵循公平合理原则，独立、公正、及时地进行仲裁”的规定，系仲裁庭行使仲裁职能的原则性规定，其与第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均非程序性的规定，申请人引用该些规定作为第6项或第7项理由的法律依据不当。据此，申请人陈述的第6-7项理由同样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申请人提出的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社会公共利益应是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其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从本案系争协议的内容来看，系争协议仅涉及特定主体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各方合意的内容并未涉及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从仲裁裁决的结果来看，裁决仅对申请人及被申请人产生影响，申请人需承担回购股权的责任并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产生影响。诚然，每一具体法律关系背后都体现有一定的社会秩序，并具有一定的价值引导性，但前述秩序与价值不能直接等同于社会生活中既存的公共利益，申请人将法治理念或原则等同于社会公共利益，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王立峰、阳宇、杨凡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王立峰、阳宇、杨凡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