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壤塘县壤巴拉秀城酒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壤塘县林业局子弟校。 法定代表人：郭雪峰，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曾家煜，壤塘县壤巴拉秀城酒店实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骁夫，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泽润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46号7楼B1号。 法定代表人：刘全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勇，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壤塘县壤巴拉秀城酒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泽润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川0182民初4487号民事判决，因泽润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将案件发回重审。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立案后经审理作出（2019）川0182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秀城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解除秀城公司与泽润公司于2015年6月6日签订的《壤巴拉秀城酒店项目委托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委托经营合同》）；2.泽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主要理由：1.《委托经营合同》签订后泽润公司长达三年多时间中未向秀城公司出具整体经营策划、实施方案、制定项目的营销租售房屋方案，亦未完成《委托经营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即筹集项目后续资金，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定泽润公司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系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秀城公司作为委托合同的委托人享有任意解除权且泽润公司延迟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无履行的必要，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不属于委托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二审中，秀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破产管理人依法决定解除与泽润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 泽润公司答辩称，秀城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上诉中变更了主张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但是对已经做出的一审判决没有影响，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秀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秀城公司、泽润公司于2015年6月6日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2.判令泽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6日，甲方秀城公司与乙方泽润公司签订《委托经营合同》，约定如下内容：一、合同背景和现状：合同所涉项目甲方已获得出让商住用地使用权、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等相关批准文件和证书。项目已投入资金41514634元，包括甲方对外债务20060000元。项目处于停工状态。秀城花园2#、3#楼如要达到竣工验收标准，估计还需投入约8000000元，酒店要达到营业，还需投入约30000000元。五、委托期限：本合同生效之日即为委托起始日，委托终止之日至本合同项下所售房屋办理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以及酒店正式营业，甲乙双方的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或甲乙双方另行签订变更，终止本合同时止。六、合作模式和利益分配：1.合作模式采用甲方委托乙方全权经营本项目的方式。2.分配原则：项目的收益除去甲乙双方的投资后，按甲方40%、乙方60%的比例享有权利和分配本项目的利益。七、（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负责提交本项目必要的资料及文档并保证合法性、真实性、完整性、不存在虚假、误导性陈述，2.负责项目施工场地、办公室、营销场所及周边治安环境，保证项目经营、施工、营销不受外界干扰，甲方保证本项目没有因诉讼纠纷、债务纠纷而造成资产被查封、抵押、抵偿之情况发生，并保证处理好相关债权债务关系，不因债务而影响乙方经营工作；3.甲方负责项目现场的施工管理，及2#、3#楼的物业管理，酒店管理除外；4.负责联系阿坝州和壤塘县政府部门及相关金融机构，争取优惠政策和融资贷款便利条件；5.派员参与财务管理和所建房屋的租售工作；6.为乙方提供项目现场办公所需房屋。（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负责本项目整体经营策划和实施。2.负责酒店合股合营工作。3.负责项目营销（租）售本项目房屋的方案制定。4.负责确定项目续建（包括装修）施工单位、材料供应商确定并签订相关合同。5.负责整体项目后续资金筹集及使用。九、其他约定：1.为顺利完成本项目，乙方在经营过程中需对外签订合同，选择以乙方的名义签订合同，也可选择以甲方的名义签订合同，如使用甲方名义签订合同时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的工作，提供全套证照和印章供乙方受托经营本项目签订相关合同使用；十、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的约定的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除赔偿损失外还应按项目投资总额约70000000元的10%赔偿守约方。一审法院另查明，泽润公司与四川鼎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等案涉项目后续工程签订《合同书》、《外墙保温施工合同》并对未完项目进行了部分施工建设。施工过程中因秀城公司的债权人阻碍致使项目停工。秀城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作以泽润公司拖延开工、未积极筹措资金等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发出《关于解除委托经营合同的通知》。泽润公司于2016年9月6日复函不同意解除，并于2016年10月26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解除通知无效，委托合同继续履行。一审法院（2016）川0182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确认解除通知无效，委托合同继续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秀城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行使法定解除权，请求解除委托经营合同之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本案中秀城公司根据前述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的理由能否成立，首先应审查泽润公司是否违反合同主要义务；其次秀城公司是否因泽润公司的迟延履行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中，秀城公司与泽润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各方陈述，泽润公司的合同义务包含负责项目整体经营策划和实施、酒店合股合营、项目营销（租）售本项目房屋的方案制定、负责确定项目续建（包括装修）施工单位、材料供应商确定并签订相关合同及负责整体项目后续资金筹集及使用等。即秀城公司拟通过泽润公司的筹措融资，项目续建及项目运营等获取案涉项目房屋的租售及酒店的运营收益。委托经营合同未对泽润公司出资及筹措资金金额作出约定，亦未对项目续建及项目运行的进展完成期限进行约定。由此可知，从时间周期看，案涉合同约定的泽润公司的义务贯穿未完成项目建设直至装修、后期房租租售及酒店运营过程。从义务的种类来看，泽润公司的义务并非金钱给付，而是难以用金钱数额量化的非金钱义务，且该义务约定内容概括原则、无具体明确的履行时限与履行标准。泽润公司抗辩其因秀城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其迟延履行，故泽润公司的项目停工迟延履行是否导致秀城公司基于合同的可期待利益不能实现是认定泽润公司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关键。从委托经营合同的约定看，双方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且未约定迟延履行，秀城公司将不接受履行。由此可知，履行期限未构成委托经营合同的必备因素。结合查明的事实及泽润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泽润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已进行了部分后续施工建设、资金筹措工作等。秀城公司主张已另行委托施工方施工现已主体竣工验收，合同已无履行必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定解除权制度设立是出于授予合同非违约方获得以解除合同作为特殊救济，即对解除合同和继续履行所获取利益的平衡。就本案而言，结合合同主要义务、合同目的等因素，无法据此认定泽润公司的延迟履行将使秀城公司基于合同的可期待利益灭失，或泽润公司若继续履行，秀城公司亦无法取得合同利益的判断。故秀城公司以委托经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秀城公司能否行使任意解除权的问题，关键是案涉合同性质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之规定，委托合同是指受托人为委托人办理委托事务，委托人支付约定报酬或不支付报酬的合同。委托合同是以劳务为主要内容，即受托人以委托人或自己名义在授权范围内办理委托事务，由委托人承担法律后果。案涉《委托经营合同》虽名为委托合同，但从约定内容来看，秀城公司提供用地使用权及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泽润公司负责后期资金筹措及项目运营等，项目的收益除去双方的投资后，按秀城公司40%、泽润公司60%比例，即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合作模式。前述约定不符合委托合同受托方仅收取报酬或垫付费用，受托方就办理委托事项产生的法律后果有委托方承担的基本特征。故案涉合同不符合委托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秀城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主张行使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秀城公司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6）川0182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中，泽润公司在异议期内诉请确认解除通知无效，而本案是对秀城公司能否对《委托经营合同》行使法定解除权进行评判，诉讼标的不一致，不构成重复起诉。 综上，一审法院对秀城公司解除《委托经营合同》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秀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秀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和补充，本院予以确认。秀城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四川省壤塘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决定书、现场调查笔录，《解除合同通知书》，秀城公司提供上述证据拟证明该公司在本案上诉期间由四川省壤塘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现由管理人依法履行管理人职责并作为诉讼代表人行使秀城公司诉讼权利、承接诉讼义务，管理人根据案涉项目现状对尚未履行完毕的案涉合同行使法定解除权，并于2020年5月26日向泽润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泽润公司质证认为，对法院受理破产案件的相关文书的真实性、关联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秀城公司的债务大部分是虚假的，对调查笔录的关联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解除合同通知书》确认收到，但认为不能达到秀城公司的证明目的，《委托经营合同》还在履行过程中，泽润公司还在履行合同的相关内容，管理人提出解除合同是对案涉项目真实债权债务不负责任的态度。本院对秀城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据此查明，经壤塘县人民法院受理，秀城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该公司与泽润公司签署的《委托经营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破产管理人于2020年5月26日向泽润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告知其决定解除《委托经营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的规定，管理人对其管理的债务人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享有法定解除权，本案二审中，由于秀城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其管理人向泽润公司通知解除案涉《委托经营合同》，基于秀城公司在二审中提出新的证据和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其诉请解除与泽润公司于2015年6月6日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于法有据，虽该情况发生于一审判决后，但为避免当事人另案讼累，本案依法改判解除秀城公司与泽润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解除事由为秀城公司破产管理人依法行使解除权，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秀城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2015年6月6日壤塘县壤巴拉秀城酒店实业有限公司与四川泽润地产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壤巴拉秀城酒店项目委托经营合同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壤塘县壤巴拉秀城酒店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琬 审判员  冷 雪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