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0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幸福镇彩虹大道南段226号、228号。 负责人：张昭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婉菱，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丽，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9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彭州市敖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霞，女，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彭州市敖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宜宾县柏溪镇蓝天花园9栋一楼7-2。 负责人：章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豪，四川经纬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涛、周国霞，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2民初2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提交的保险单正副本中均载明保险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等组成，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将保险单、保险条款交付给周国霞，合同中载明了构成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并约定了异议方式，周国霞在投保时本身即负有仔细阅读合同内容的义务，其应当知晓保险合同的构成，并有义务在发现异常时按合同约定提出异议，但周国霞未提出异议，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因张涛、周国霞系最终承担方，为减少讼累，应由其直接承担。 张涛、周国霞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涛、周国霞赔偿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垫付的保险金737,900元；2、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勇系川Ｑ×××××小型客车车主，为该车在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投保车损险。周国霞系川Ａ×××××号小型轿车车主，为该车在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间从2017年3月21日起至2018年3月21日止。2017年6月25日下午，张涛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搭乘其妻子陈传丽）沿彭温路由郫都区唐昌镇方向往彭州市丽春镇方向行驶，16时10分许，张涛驾车行驶至彭温路彭州市时，越过道路中心线，与道路左侧谢兰睿停放在路边的川Ｑ×××××号小型轿车相碰撞，致川Ｑ×××××号小型轿车受损。陈传丽在事故现场自述其为川Ａ×××××号小型轿车驾驶员。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涛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涛、周国霞、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未向李勇履行赔偿义务。李勇起诉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在车损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依据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民终1186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4月15日向李勇支付保险金737900元。 一审另查明，1、周国霞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诉讼中，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有周国霞签名的投保声明，周国霞认为不是其本人签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投保声明上的签名确实并非其本人签名。3、保险单重要提示处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合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等。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保险条款、投保声明书、拒赔通知书、（2018）川01民终11863号民事判决书、保险赔款支付回单、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涛驾驶川Ａ×××××号小型轿车，与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承保的川Ｑ×××××号小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川Ｑ×××××号小型客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张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涛应向李勇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已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1民终11863号民事判决书向李勇支付保险金737900元，其有权在赔偿保险金额范围内代李勇向张涛追偿权。诉讼中，周国霞表示自愿与张涛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不损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请求判令张涛、周国霞偿付其代垫的保险赔偿金737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涛驾驶的川Ａ×××××号小型轿车在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张涛、周国霞对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502000元（其中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0元），并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剩余235900元由张涛、周国霞负担。 关于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以张涛伪造事故现场为由主张免赔的意见。事故发生时，陈传丽顶替张涛谎称是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并以驾驶员身份配合交警部门进行调查，致使驾驶员张涛是否有其他违法驾驶行为无法查清，构成保险条款中的“伪造事故现场”的免赔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之规定，伪造事故现场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将该行为作为免赔情形，应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虽然保险公司出示的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是以加黑加粗的文字作出提示，但被保险人周国霞否认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应就是否向周国霞提供保险条款承担举证责任。围绕该事实，保险公司提交了投保声明和保险单中载明的重要提示予以证明。因投保声明并非周国霞本人签字，不足以证明周国霞收到保险条款。尽管保险单中的重要提示载明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含保险条款、保险单等，但保险条款、保险单等保险合同组成部分均为独立文本，仅凭保险合同组成部分之一的投保单，并不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将保险合同全部组成部分交付给投保人。同时，重要提示载明“收到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合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依据该提示，投保人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以是保险人提供可供核对的保险条款为前提的，保险人在未举证证明已向被保险人提供保险条款的情况下，不能以投保人未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而推定投保人已收到保险条款且对保险条款无异议。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以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是保险人的法定义务。如果以保险人在保险单上单方载明的重要提示，直接认定保险公司已交付保险条款，实际可能免除保险公司提供保险条款的法定义务，故不宜以该提示认定保险公司已履行保险条款交付义务。综上，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向周国霞提供保险条款，不能证明对案涉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其主张的免赔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偿付保险金502,000元；二、张涛、周国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偿付保险金235,9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张涛、周国霞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应对免责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就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张涛在发生交通事故发生后，让同乘人员陈传丽谎称是被保险车辆驾驶员处理交通事故，符合各方在保险合同中关于“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免责约定。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主张免除赔偿责任，需要举证证明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因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上周国霞的签名已经司法鉴定确定为并非投保人周国霞本人书写，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了上述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其主张免责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抗辩称保险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张涛让人顶包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规定，该规定系法律禁止性规定，周国霞已经持有保险单正本，能够证明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通常来讲，法律规范按照行为模式的不同，可以分为授权性规范、义务性规范和禁止性规范，义务性规范是指行为人必须积极作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范，禁止性规范是禁止行为人作出一定行为或者必须不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范。判断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需要明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禁止行为人作出一定的行为还是要求行为人必须或应当作出某种行为。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系要求行为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根据事故的严重程度必须积极作出相应的行为，系为交通事故当事人设定相应的行为义务，故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该法条的相应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其就该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不能减轻或免除，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投保人周国霞自愿与张涛共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太平洋财险宜宾支公司支付，其余部分由张涛、周国霞赔偿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大地财险都江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爽 审 判 员  谢 芳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法官助理  罗 刚 书 记 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