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分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富闲路9号银湖创新中心7号四层421室。 法定代表人：李家海，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海，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德顺，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芳，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为为，女，198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堃，男，198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闸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博，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婉婷，女，1989年7月9日出生，满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梦达，女，199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怡婧，浙江井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分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分时公司）、李家海、白德顺因与被上诉人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各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分时公司、李家海共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从一审证据来看，从黄为为的账户转到分时公司的平台合作款项为350000元，故本案的原告应为黄为为一人。同时，案涉《谅解备忘》中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的签名均为黄为为一人所签。因此，本案原告的主体认定不适格。2.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在起诉状中明确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平台合作费用，且无法说明该项合作费用之性质会转变为借款。现证人王某已有手机恢复的与黄为为等人的聊天记录，证明分时公司、李家海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谅解备忘》，款项性质不应因该《谅解备忘》而改变。若为平台合作费用的出资款，则需承担分时公司运作过程中可能亏损的结果，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公司投资纠纷。二、一审判决审理程序错误。分时公司、李家海认为当时系受胁迫而签署《谅解备忘》，且当时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均不在场，该四人也未授权给黄为为，故对《谅解备忘》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家海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但我国实行的是认缴制的公司制度，在股东未违反该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义务的情况下，不得认为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一审判决随意否认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动摇了公司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基石，且不符合九民纪要规定的例外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分时公司、李家海的上诉请求。 白德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之间是平等关系，应分别与分时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从一审证据材料来看，从黄为为的账户转到分时公司的平台合作款项为350000元，故本案原告的主体认定不适格。2.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在起诉状中明确案涉款项的性质为平台合作费用，且无法说明该项合作费用之性质会转变为借款。若为平台合作费用的出资款，则需承担分时公司运作过程中可能亏损的结果，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公司投资纠纷。二、一审判决审理程序错误。白德顺对于本案最关键的证据即《谅解备忘》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仅因分时公司的董事长李家海认可《谅解备忘》而认定该鉴定无实际意义，拒绝对该关键证据的真伪进行辨别。同时，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与分时公司、李家海之间存在恶意勾结诉讼的可能。分时公司的注册资金为100000000元，李家海在上海也有房产。白德顺只是将场地出借给李家海注册分时公司，从分时公司注册到现在并未得到任何分红，股份也是李家海赠送，白德顺未参与任何公司运作。本案标的额仅350000元，分时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家海完全可以偿付，却让白德顺无辜承担连带责任，严重侵犯了白德顺的利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家海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但我国实行的是认缴制的公司制度，在股东未违反该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义务的情况下，不得认为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一审判决随意否认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动摇了公司的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基石，且不符合九民纪要规定的例外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白德顺的上诉请求。 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共同辩称，1.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的合作款项合计400000元，且李家海在一审过程中也认可该事实。2.《谅解备忘》由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签名，李家海在一审中承认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的投资事实，且认可该五人作为原告的身份，故本案原告主体适格。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谅解备忘》的内容符合债权债务协议的要求，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4.李家海在一审中已承认剩余的欠款340000元由分时公司、李家海返还，故李家海应当承担连带责任。5.李家海、白德顺在一审中均自认未实际出资，而分时公司实际上不存在实际的履行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发起人或者股东甚至所有的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均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虽然九民纪要已经颁布，但本案仍应适用前述条款。 白德顺针对分时公司、李家海的上诉辩称，同意分时公司、李家海的上诉意见。 分时公司、李家海针对白德顺的上诉辩称，同意白德顺的上诉意见。同时，李家海系受胁迫而签订《谅解备忘》。 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向一审法院共同起诉请求：1.分时公司支付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出资款340000元及利息（以3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李家海、白德顺在出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分时公司、李家海、白德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分时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14日，股东为李家海、白德顺，公司注册资金100000000元。分时公司运行时设置了“分时特惠”O2O平台，2016年春季对外招募平台合作推广商，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等于2016年5月向分时公司投资400000元，因“分时特惠”O2O平台上线经营业绩不佳，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等要求退还投资款，2017年3月20日，分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海返还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投资款50000元。在以黄为为为主的要求下，2017年4月6日，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与分时公司、李家海签订《谅解备忘》，约定返款350000元，2017年5月和6月各退款10000元，2017年7月起每月最低退款50000元，2017年12月31日之前清返完毕；每次还款成功后，由出借方出具所有5人签名的收款确认书，给借款方作为还款凭证；每月最晚退款日期为当月30号。备忘签订后，分时公司归还10000元，尚欠340000元。审理中，李家海承诺尚欠340000元由分时公司和李家海返还。 另查明，分时公司成立时，公司注册资金30000000元，股东白德海4500000元、李家海25500000元，2016年6月20日公司注册资金变更登记为100000000元，白德顺15000000元，李家海85000000元。公司成立后，白德顺提供办公场地，李家海投入60余万元进行运营。 一审法院认为，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等五人向分时公司投资400000元的事实，分时公司、李家海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且有谅解备忘予以证实，故对投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该投资行为是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投资行为合法。分时公司在推广“分时特惠”Ｏ2Ｏ平台未能达到预期目的，黄为为等五人要求退出投资，由分时公司返还投资款，在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等人的要求下，分时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家海在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提供的谅解备忘上签章并签名确认；李家海认为在谅解备忘上签名盖章是在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的威胁下受迫所签，非真实意思表示，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言，证明李家海签订备忘录时证人王某不在现场，从该院查明的事实，无证据证明胁迫签订备忘录的事实成立，故对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认定。谅解备忘将投资款确定为借款，本案所涉款项性质为借款。分时公司承诺归还借款，在约定期限内未按时支付借款，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要求分时公司支付借款的请求合法，该院应予支持。白德顺提出本案的款项系投资款而非借款，谅解备忘疑系黄为为一人所签，且其他投资人的款项是直接转给黄为为，故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原告主体不适格，要求驳回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的诉讼请求。对于投资款或借款的问题，前面已进行了陈述；对于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是否符合原告主体问题，分时公司、李家海确认了谅解备忘中投资款项总额、投资人员，与分时公司实际收取的款项相符，故对该辩解理由该院不予认可。白德顺在审理中要求对谅解备忘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的签名是否其所签，申请签名鉴定，该院认为分时公司已认可该投资款为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所投，故该文字鉴定已无实际意义，故对该申请该院不予同意。谅解备忘约定350000元款项于2017年12月31日之前清返完毕，且每月最晚退款日期为当月30号，故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要求分时公司自2017年12月31日起支付逾期利息，其利息标准为年利率6%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对该请求该院应予支持。李家海、白德顺为分时公司的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债权人要求分时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该请求该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分时公司支付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出资款340000元、支付以3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家海、白德顺在出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分时公司负担，由李家海、白德顺负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分时公司、李家海共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欲证明李家海系受胁迫而签署《谅解备忘》，且该《谅解备忘》的签署不改变案涉资金的性质为分时公司的项目投资款；2.分时公司章程一份，欲证明分时公司的股东出资情况。 经质证，白德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对证据1中群聊（5）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仅是双方的谈判过程，并不存在胁迫的事实，最终《谅解备忘》并未约定利息且体现了李家海分期返还的意见，另可证明李家海关于不认识陈旭堃等人的陈述系谎言；对证据1中张泽发给徐永富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的真实性、合法、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中李家海所发其与黄为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认为仅能说明黄为为不同意投资款转投到步多健项目中，但不属于威胁的言论；对证据2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李家海、白德顺在一审中均认可其未实际出资，李家海承认分时公司已无运作、平台已下线，分时公司已名存实亡，如仍以认缴期限未到期为由，对债权人有失公平，李家海、白德顺作为分时公司的股东或发起人均应承担连带责任，且李家海在一审中承诺尚欠款项由分时公司、李家海返还。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尚不足以证明分时公司、李家海的待证目的，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白德顺、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李家海、白德顺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将于2025年10月31日前到位。 本院认为，案涉《谅解备忘》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分时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分时公司、李家海、白德顺以本案案由应为公司投资纠纷为由，主张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应承担分时公司运作过程中的亏损，与《谅解备忘》所载内容不符，亦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分时公司、李家海上诉称其系受胁迫而签订《谅解备忘》，但其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节事实，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现分时公司的股东李家海、白德顺认缴出资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关于白德顺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分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鉴于李家海在审理过程中确认分时公司未偿付的340000元由李家海个人返还，本院认定李家海应为分时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分时公司、李家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白德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杭州分时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出资款340000元、支付以3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1民初4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李家海对杭州分时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黄为为、陈旭堃、朱博、黄婉婷、刘梦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杭州分时科技有限公司、李家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杭州分时科技有限公司、李家海负担。白德顺已预交6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