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弟发，男，1975年9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广昌县，现住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滨，上海儒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明，男，1956年5月2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光珍，宁都县会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月秀，宁都县会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姜弟发因与被上诉人王长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0民初2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弟发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王长明400600元，其中借款本金60000元，利息3406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长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其余借款本金80万元借款利率的认定错误。80万元的3张借条中百分之“3%”计息均系姜弟发在与王长明商定后填写的，不容其否认。即便存在姜弟发作为非专业人员书写不规范的问题，但也不应把月息“百分之3%”理解为月息“百分之三”。民间借贷的利息约定比较自由，在现实生活中存在大量无息借款的情况下，低利息亦属正常。借贷双方系在上海做生意、住址相近的江西老乡，相互帮助，象征性地收取利息实属平常。王长明也认可姜弟发在借条中“百分之”后亲笔填写3%，即月息为万分之三，王长明在拿到借条后五年期间从未表示异议。二、一审判决关于满月结清利息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姜弟发已归还的125万元系借款本金。姜弟发还款是按借款的先后时间，因此金额和时间可以与借条一一对应，故只欠王长明6万元的本金及至今的利息。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并不完全适用合同法所主要规范的商业贷款的相关条款，出借人不能因此营利，否则违法，甚至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等犯罪。况且，即使是合法的金融机构在商业贷款时也会书面约定每月固定还款中偿还本金的方式，没有约定先偿还利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贷双方对10万元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王长明在一审时也未主张此款在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此，姜弟发不应当自2019年9月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姜弟发已归还王长明125万元借款本金，尚欠本金6万元及131万元借款在偿还之前产生的利息34.06万元，姜弟发应当偿还王长明的借款本息合计40.06万元。四、王长明涉嫌职业放贷，其涉及的民间借贷不受法律保护。 王长明辩称：一、王长明提供给姜弟发的格式借条中，借款利息栏是空白，需借款人填写，姜弟发在空白处填3%,空白处前打印好了“月息百分之”，3%是姜弟发填写的,并不是王长明写的，姜弟发有故意欺骗王长明之嫌。民间借贷利率高于银行利率是基本常识，姜弟发与王长明都是生意人，非亲非故,王长明凭什么借款给姜弟发的月息是低于银行利息十倍之多的“月息万分之三”。姜弟发常有向王长明借款，其他的都是月利息3%,这80万元是月息万分之三，显然不合常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姜弟发主张80万元的月息万分之三的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是正确的。姜弟发认为“满月结算利息是指满30日支付一次利息”，与事实不符。姜弟发出具给王长明的借条中明确约定“满月结算利息”，指的就是从支付借款日起三十天付清本借款的本月利息，也可以按本月借款日到下月的同一日付清本借款的本月利息，支付利息的时间、结算利息的方式约定明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满月结算利息是指满30日支付一次利息”是正确的。二、王长明多次要求姜弟发还款未果的情况下才起诉,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姜弟发“应自本案立案即2019年9月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姜弟发于2014年4月14日借王长明的100万元,借条上打印好的“月息按百分之”后面的预留空白处,没有填上利息是双方的失误,并不是不要利息。姜弟发在2019年11月6日8时17分的通话中表示不赖“月息百分三”，现在却赖6%年息，太失信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 王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310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12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长明、被告姜弟发均系江西老乡在上海做生意，系朋友关系。被告2014年3月6日至2014年6月28日间被告分九次向原告借条共计1310000元整，并分别出具了借条；2014年3月6日借400000元、2014年4月18日借200000元、2014年4月30日借200000元的借条内容为“借条，借款人姜弟发今向王长明借到现金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小写：400000整，月息按百分之3%计息，满月结清利息，否则算违约终止借款，借此款用于运输费用和生活所用，约定还款日为____年____月____日之前还清本息。借款人和担保方自愿以本人、家庭和公司所有财产为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借出款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担保期限为债务履行期届满之同后两年止，如双方发生争议引起诉讼纠纷，经双方一致同意，由出借人住所地（即江西省宁都县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处理，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借款人（签名）：姜弟发。担保人：借款日期：2014年3月6日”；同年4月18日、4月30日的借条格式与上述借条一致，横线上面的字、借款人、借款日期为手写，由借款人姜弟发添加。2014年5月17日借30000元、2014年5月23日借180000元、2014年6月9日借100000元、2014年6月19日借50000元、2014年6月28日借50000元的借条内容除月息按百分之3计息外，其余内容一致；2014年4月14日借100000元的借条内容除月息横线上为空白，即没有约定利息，其余内容一致。以上借款均有相印的转账凭证。 被告姜弟发借款后于2014年12月25日支付原告王长明50000元、2015年4月8日支付原告王长明200000元、2017年1月26日支付原告王长明500000元（两笔）、2017年6月21日支付原告王长明100000元、2017年8月17日支付原告王长明200000元、2018年2月14日支付原告王长明200000元，合计1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姜弟发向原告王长明借款131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姜弟发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5月17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0元、2014年5月23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80000元、2014年6月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2014年6月1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元、2014年6月2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元，计借款本金410000元，并约定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被告姜弟发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4月1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未约定借款利率，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其余借款本金800000元借款利率的认定。被告姜弟发提出对2014年3月6日借400000元、2014年4月18日借200000元、2014年4月30日借200000元计本金800000元借款利率应按万分之三计算的辩解意见，经查上述三份借条为原告王长明提供的格式合同，利息计算方式表述为月息按百分之3%计息，3%为被告姜弟发的手写体；被告姜弟发认为应理解为月利率万分之三。一审法院认为，月息按百分之3%计息理解为万分之三计息不符合客观事实：1、不符合书写习惯，如果约定月利率万分之三即应书写为月利率万分之三，不是书写成百分之3%；2、普通的民间借贷约定按月利率万分之三计算远远低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2014年间为年利率5.6%，仅为15.55%），不符合事实，民间借贷要么不约定利息，要么约定等于或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被告姜弟发的手写月利率为3%；因此，上述三张借条的借款利率一审法院认定为月利率3%。 关于满月结清利息的认定。诉讼中被告姜弟发辩称满月结清利息可理解为满任何整数月付息、属约定不明的辩解意见：经查，满月通常有两种理解，第一种系指天文现象月亮圆了；第二种是民间风俗即婴儿出生满30天；被告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中出现的“满月结清利息”的满月理应指满30天支付一次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满月结清利息是指满30天支付一次利息。 综上，被告姜弟发向原告王长明借款1210000元并应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借款利息、并按月付清符合原、被告的本意，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未支付的借款利息诉讼中原告亦调至法律允许的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另2014年4月14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应认定为没有约定利息，但应自本案立案即2019年9月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 据以上认定结算为：自2014年3月6日第一笔借款至2014年6月28日最后一笔借款分别结算利息即2014年3月6日借款400000元结算利息44800元，2014年4月18日借款200000元结算利息14000元，2014年4月30日借款200000元结算利息11600元，2014年5月17日借款30000元结算利息1230元，2014年5月23日借款180000元结算利息6300元，2014年6月9日借款100000元结算利息1900元，2014年6月19日借款50000元结算利息450元，2014年6月28日借款50000元结算利息0元；计可结算利息80280元。自2014年6月29日起结算利息至2015年4月8日止可结算利息338800元；自2015年4月9日起结算利息至2017年1月26日止可结算利息784080元；自2017年1月27日起结算利息至2017年8月17日止可结算利息352110元；自2017年8月17日起结算利息至2018年2月14日止可结算利息177870元；由上述利息计算数据可见被告姜弟发任何一次付款均未结清到期利息，被告姜弟发所支付的1250000元可结算利息至2017年2月4日止，之后的利息未予支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姜弟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原告王长明借款本金121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款之日止）；二、限被告姜弟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原告王长明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26元，由被告姜弟发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姜弟发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王长明涉职业放贷的相关案件清单及对应裁判文书打印件各一份，证明王长明以放贷为常业，本案借贷关系应属无效，所约定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王长明提交以下证据：1、王长明与姜弟发于2019年10月15日12点27分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及光盘）一份，证明姜弟发在宁都县人民法院开庭时没有说实话，藐视法庭，罔顾事实；2、王长明与姜弟发于2019年11月6日8点17分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及光盘）一份，证明2014年4月14日姜弟发借王长明100000元，在借条上没有写明月利率3%是疏漏，姜弟发表示不会赖账；3、王长明与姜弟发于2020年1月2日9点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及光盘）一份，证明姜弟发并不是没有欠王长明的债务，而是没有钱，姜弟发表示有钱会先还王长明，并还了25万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长明质证认为：对姜弟发提交的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这些借款均是合法借款才会受法院的支持，从2013年至2019年王长明为他人借款八起并不是职业贷款。姜弟发质证认为：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录音和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姜弟发在录音中也未认可向王长明借款数额和利息，这是双方自行协商过程中所说的话，并不能以此为证据。本院认为，姜弟发提供的八份裁判文书中，有二份是执行裁定，但执行裁定没有反映案件基本事实，（2018）赣07民终3603号案件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姜弟发有被告的民事判决书有二份（含本案一审判决书），但姜弟发自认其与王长明系朋友关系，故对姜弟发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对王长明三份证据（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通话录音未涉及本案的具体借款及还款情况，故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姜弟发向王长明多次借款，其中，2014年3月6日借400000元，2014年4月18日借200000元，2014年4月30日借200000元的借条。2014年4月18日借200000元、2014年4月30日借200000元的借条，除借款金额与2014年3月6日400000元借条的不一致外，其余内容均相同。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2014年3月6日、4月18日、4月30日80万元（小计）借款的利息应否按月利率3%计算；2、姜弟发已还款125万元是否属于归还借款本金；3、2014年4月14日10万元借款应否计付逾期利息。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4年3月6日、4月18日、4月30日80万元（小计）借款的三张借条，均载明“月息按百分之3%计息”，但该“3%”是姜弟发填写的，不符合格式借条上“按百分之”的填写要求。如果当事人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万分之三，那么姜弟发在填写时应当填写为“0.03”，这才符合格式借条的书写要求。民间借贷不存在当事人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万分之三计算的交易习惯。万分之三的月利率明显低于当时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和金融机构商业贷款利率，当事人约定要求如此低的利息不符合常理。所以，上述三张借条的利息应按月利率3%计算。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在借条上约定“满月结清利息”，足以证实当事人达成了借款人每月应计付利息的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当事人没有约定先还本后付息，姜弟发至今尚未清偿借款本息，其抗辩已归还的125万元按先还本后还息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2014年4月14日10万元借款虽然未约定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王长明依法可以主张借款的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款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4年4月14日10万元借款没有约定借期，王长明可以随时要求姜弟发归还借款。王长明提起本案诉讼是2019年9月2日，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姜弟发自2019年9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支付10万元借款的逾期利息或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于法有据。与此同时，姜弟发抗辩王长明是职业放贷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已查明双方当事人是朋友关系，在上海做生意。王长明二审期间提供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双方当事人系朋友关系。姜弟发二审提供的八份裁判文书，有二份是执行裁定，有二份民事判决书的被告有姜弟发，（2018）赣07民终3603号案件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该八份裁判文书不能证明王长明在一定期间通过不特定人员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所以，本院对姜弟发关于王长明系职业放贷人的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弟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35元，由上诉人姜弟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军 审 判 员  肖水长 审 判 员  彭伟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吴丽芳 代理书记员  欧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