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振宇，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辰，男，1988年11月30日出生，回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凤，山东居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振宇因与被上诉人王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振宇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多计算本金12500元)；二、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不支付利息。三、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不承担律师费15000元。四、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辰和沈振宇借款本金数额。王辰主张借款500000元，沈振宇主张其实际借款本金为487500元，应当扣除2018年6月1日支付的12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数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王辰通过银行转账汇给沈振宇50万元，沈振宇当日支付12500元，属于预扣本金。二、涉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1.被上诉人单方拟定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完全符合《合同法》的无效条件。被上诉人提交《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系被上诉人王辰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被上诉人对涉及上诉人重大利益的合同条款没有尽到任何法定的应遵循公平原则及提请注意、说明义务，依法应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40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2.属于“高利转贷”行为，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王辰自银行中贷出大量银行资金，用于非法放贷，属于“高利转贷”行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款的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3、无效行为三：案涉关键证据借款抵押合同均为空白内容。上面内容均为被上诉人单方填写，上面书写月利率上诉人不予认可，其合同效力应属无效，存在虚假陈诉和通谋虚假意思表示的情形。此种行为实施的法律行为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被上诉人存在本质上的违约行为。合同约定借款60万元，实质出借487500元，根据合同第二条借款违约责任：1、王辰如因本身原因在签订合同后不能支付借款，给沈振宇造成经济上的损失王辰应负责违约责任并向沈振宇赔偿借款金额1‰的违约金。四、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违反了年利息24%的高限。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问题，虽然在格式合同中作出了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一并主张借款利息和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保险费，总计超过了年利率24%，故对其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不应予支持。被上诉人王辰辩称，一、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借贷关系明确,且被上诉人已履行了出借的义务,涉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通过双方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以及借条、收条的内容可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意思表示一致、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属于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资金的行为属于“高利转贷”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资金系被上诉人的自有资金,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高利转贷”行为,亦不存在扰乱金融秩序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故涉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系合法有效的。二、上诉人沈振宇具有归还借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履行了义务,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而上诉人至今未归还借款,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并支付未在约定期限内返还借款的逾期利息。被上诉人将年利率调整为24%向上诉人主张违约金、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三十条的规定，应予支持。三、上诉人沈振宇应向被上诉人王辰支付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根据《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第八条第2款、第十条的规定，上述费用应由上诉人沈振宇承担。因该合同约定的内容系双方意思自治的表达，对双方意思自治的内容应予尊重。且被上诉人也是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述费用的支出，故上述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虽规定了出借人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不能超过年利率的24%，但是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及保全费的性质与逾期利息、违约金的性质不同，后者系对违约方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约定义务的惩罚措施，也系对守约方权益的保护，前者属于守约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可见二者的性质不用，产生原因和作用也完全不同，若将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并入“其他费用”而设定上限，不利于维护守约方的权益。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不应受到年利率24%的限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王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50万、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逾期利息、违约金共计85000元；自2019年9月16日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原告对被告位于天桥区南刘家庄4号楼4-502室的房屋（不动产权证号：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权第0031554号)行使抵押权，并优先受偿；三、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15000元；四、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沈振宇向王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辰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元），借期3个月，自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止，逾期不还，自愿支付借款总额的每天1%的违约金，如借款人拖欠利息半个月以上，债权人有权处理借款人的房产，本借条与签订的民间借款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发生争议，向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借条在借款人收到银行转账后方可生效。”同时，沈振宇向王辰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辰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元，收到人：沈振宇。”王辰通过招商银行向沈振宇转账500000元，沈振宇予以认可。同日，王辰作为出借人（乙方）与借款人及抵押人沈振宇（甲方、丙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一、合同借款内容：1、借款金额600000元；2、借款用途用于家庭及经营；3、借款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止；4、借款利率为2.5%/月。二、借款违约责任：1、乙方如因本身原因在签订合同后不能支付借款，给甲方造成经济上的损失，乙方应负责违约责任并向甲方赔偿借款金额1‰的违约金；2、甲方如不能按期付息还本，或有其他违约行为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前归还借款本息。并自愿承担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3、如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则从逾期之日起，对应付未付利息金额加收1%/天的违约补偿金；4、如果到期不能偿还本金，则从逾期之日起，甲方除支付每天1%的利息外，并自愿承担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5、如甲方到最后还款日不能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则乙方有权向其配偶及抵押人追偿。三、抵押物事项：1、房地产坐落：天桥区南刘家庄4号楼4-502；2、所有权证号：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权第0031554号；3、面积：61.73㎡。四、担保违约责任：1、借款人如果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时，乙方有权向丙方、丙方共有人追偿；2、如果借款人及抵押人都不能偿还借款本息，乙方可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拍卖抵押物，若有不足抵偿部分，乙方仍有权向借款人或丙方追偿，直至借款人或丙方还清乙方全部借款本息为止。乙方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交通食宿费等相关费用全部由借款人（甲方）承担；3、由于乙方原因致使不能如约办理登记注销手续的，如超过60个工作日，乙方应向丙方支付贷款本金的0.1‰的违约金。借款当天，被告向原告王辰支付利息12500元，借款到期后，沈振宇未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王辰与沈振宇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及沈振宇出具的《借条》、《收条》均系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沈振宇主张合同无效，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借条》及《收条》出具后，王辰按约向沈振宇提供借款，到期后沈振宇未按约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构成违约，沈振宇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并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对此主张，依法予以支持。沈振宇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南刘家庄4号楼4-502的房产为其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王辰主张对该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王辰因此次诉讼支出的诉讼费和律师代理费，按照《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由沈振宇承担，对王辰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判决：一、限被告沈振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辰借款本金500000元。二、限被告沈振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辰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原告王辰对被告沈振宇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南家庄4号楼4-502，不动产权证书号为鲁（2016）济南市不动产权第0031554号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限被告沈振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辰律师代理费1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沈振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当天付息12500元、涉案借款本金应该按照487500元计算。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借款本金为487500元，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与上述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借款应否支付利息；二、沈振宇应否承担涉案律师代理费15000元。关于涉案借款应否支付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沈振宇不能证实涉案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沈振宇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涉案借款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的情形，因此涉案《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及《借条》、《收条》依法应认定有效。双方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为2.5%/月，自逾期之日起，除支付每天1%的利息外，并自愿承担借款总额20%的违约金。沈振宇向王辰出具的《借条》中约定：逾期不还，自愿支付借款总额每天1%的违约金。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按年利率24%认定涉案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关于沈振宇应否承担涉案律师代理费15000元问题。王辰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由委托代理合同、银行转账记录、发票予以证实，依法可以认定。该律师代理费属于合同约定的王辰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判决由沈振宇予以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沈振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7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7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沈振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辰借款本金487500元；三、变更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87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沈振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辰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487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王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沈振宇负担4840元，王辰负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沈振宇负担9680元，王辰负担1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〇年六月三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