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高科技工业园海尔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刘斥，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嘉帅，山东崇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原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路520号220室。法定代表人：许健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亲亿，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0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宝龙公司返还保修金889,440.50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15日起的利息（其中2018年1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事实和理由：系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保修金返还时间为“待保修期满二年后”，应当理解为保修金自保修期起算之日起满两年后返还，一审法院解释为保修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后返还，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违背公平原则。首先，该解释不符合《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的规定及行业惯例，即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两年，到期后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返还保证金。一审法院作出的解释实则将本案系争工程的缺陷责任期延长至七年，加重了海尔公司的责任。其次，即便双方对该约定的解释存在争议，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因合同文本系宝龙公司提供，应采取对其不利的解释。况且，根据合同约定，保修期满二年后，经发包人确认，三十天内支付扣除保修期内已发生的保修费之后余下的保修金。若依一审法院解释，五年保修期满两年后返还保修金，则合同双方无需再行约定三十天用于结算保修金。再次，保修金返还时间与保修期系不同的概念，二者并无必然联系，保修金的返还不以全部工程保修期满为前提。即便保修期在防水保修期满前返还，亦不影响海尔公司对系争工程防水部分的保修责任。最后，系争工程共有35项施工内容，防水工程仅系其中一项，且工程价款仅占总工程价款的千分之一。一审法院以防水工程未满保修期为由，驳回海尔公司返还保修金的全部诉请，也有悖公平原则。宝龙公司辩称，本案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充分磋商后约定了保修期及保修金返还条款，该约定并非无效格式合同，应当严格遵守。关于双方明确约定的保修金返还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即本案保修金返还期限尚未届满。海尔公司以防水工程仅系系争工程的一部分为由，主张可以按比例返还保修金，缺乏依据。实际上，因未履行维修义务，海尔公司无权要求返还保修金。海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宝龙公司支付海尔公司工程款人民币710,490.25元及保修金889,440.50元，以及自2017年11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发包人宝龙公司与承包人海尔公司签订《上海曹路XX广场A4-9地块酒店精装修工程二标段（塔楼）3F及以上楼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装修】》，约定，由海尔公司承包精装修工程施工图范围内（3F及以上楼层）的所有装修及水电安装工作内容，合同采用固定总价包干，16,640,669.32元。开工时间2015年2月20日（具体开工时间以监理工程师下达开工令之日为准），合同工期160日历天。该合同第二部分约定：33.3.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约定：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6.工程进度款支付，（1）工程进度款按月拨付，每月按当月发包人核定的实际完成的合同工程款并经优惠后80%拨付；（2）若当月进度未按月计划完成，则按当月经发包人核定的实际完成合同工程款并经优惠后的60%支付，进度补上后在次月补全余下的20%；（3）每次拨付的工程进度款中必须扣除当月所进的甲供材料、设备及其他应扣款的费用；（4）当工程款支付额达到实际完成的工程价款的80%，暂停付款，预留20%作为工程尾款，待工程验收合格并结算后再支付到工程结算总价的95%，余下的5%作为保修金，保修金按工程质量保修书支付。该合同附件三《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二、质量保修期，1.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2.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为5年；3.装修工程为实际竣工验收合格日期后的2年；4.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实际竣工验收合格日期后的2年；5.供热及供冷为2个采暖期、2个供冷期；6.其他项目保修期限约定如下：保修期为实际竣工验收合格日期后的2年。三、质量保修责任：1.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24小时内派人保修，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或拒不保修，发包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承包人不及时维修或拒不维修的，发包人有权凭照片或物业公司证明或业主证明直接扣除相应费用的120%，保修金不足以支付保修费用时，发包人有权进一步向承包人追索。五、其他：3.保修金返还时间为待保修期满二年后，经发包人确认，30天内支付扣除保修期内已发生的保修费之后余下的保修金，保修金不计利息。2015年12月15日，双方对系争工程进行竣工验收。2017年10月27日，双方对系争工程进行结算，结算价格为17,788,809.90元。一审中，双方对系争工程竣工验收后的房屋渗漏水问题产生争议。海尔公司主张，其积极履行保修义务，及时、多次进行维修；除防水之外的问题都在保修期内维修完毕，现同意对尚存在问题的房间渗水问题进行维修。宝龙公司则主张，自酒店开业以来，不断出现房屋渗漏水问题，多次催告海尔公司进行维修，但海尔公司均未妥善履行，造成宝龙公司巨大损失，且经第三方评估，系争渗漏水问题需花费维修费735,710.59元。宝龙公司提供了2015年11月26日、2016年3月31日、2016年4月21日以及2016年12月6日的记账凭证、报销及付款审批单、同城转账费用回单等证据，以证明宝龙公司曾为海尔公司垫付水电费。海尔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为宝龙公司内部结算单据，未经海尔公司确认，何况，产生的时间均在结算之前，双方在结算的时候已全部结算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海尔公司与宝龙公司签订的系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现海尔公司已按约完成施工，工程项目已经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宝龙公司应当按约定的期限支付工程款，故海尔公司要求宝龙公司支付工程余款710,490.25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宝龙公司认可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但辩称系争工程在保修期内存在渗漏水问题，应抵扣相应的维修费。海尔公司当庭表示同意维修，故对宝龙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宝龙公司又抗辩，该款应扣除海尔公司欠付的水电费，遭海尔公司否认，宝龙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工程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海尔公司要求宝龙公司支付保修金和利息，合同约定，“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为5年；”“保修金返还时间为待保修期满二年后，经发包人确认，30天内支付扣除保修期内已发生的保修费之后余下的保修金，保修金不计利息”，现系争工程在于2015年12月5日全部竣工验收，关于有防水要求的工程保修期尚未届满，即使届满，亦应在保修期满二年后返还保修金，故对海尔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710,490.25元及利息（以710,490.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16元，减半收取计10,2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5,208元，由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453元，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755元。二审中，海尔公司提交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上海曹路XX广场A4-9地块酒店精装修工程-塔楼木饰面修改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扫描件。该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5%保修金两年质保期满后支付。”对此，海尔公司称，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可以说明系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保修金的返还期限应理解为保修期起算之日起满两年后。因一审中并未意识到双方当事人对于保修金返还期间存在争议，故并未于一审中提交该证据。另因该补充协议原件系由海尔公司盖章后寄送给宝龙公司，宝龙公司盖章后将扫描件发送给海尔公司，故海尔公司无法提供该证据原件。宝龙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该份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经核查，宝龙公司未与海尔公司签订过上述补充协议，海尔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原件，故宝龙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不应予以采信。就海尔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扫描件，本院认为，海尔公司虽对不持有原件的原因进行了说明，但在宝龙公司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海尔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补充协议发送、收取的过程，故该份补充协议扫描件的真实性尚难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8月30日，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保修金返还时间为保修期满二年后。对于该约定，双方存在不同的理解。海尔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保修金返还时间为保修期起算之日起满两年后，宝龙公司认为系保修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后。此为双方二审中唯一争议。双方合同关于保修金返还时间的文字表述，确实存在歧义。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应当结合保修金与保修期的关系、该约定的上下文、合同目的及交易习惯予以理解。首先，应当明确的是，保修金返还时间与保修期并不具有同一性。保修金返还时间或条件，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合同双方可以任意约定。对于保修期，合同双方的约定不能短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最短期限。由此可见，保修金的返还不必然在保修期届满后。当然，保修金返还后，承包人在保修期内仍应承担保修义务。其次，双方合同关于保修金返还的完整约定为，“待保修期满二年后，经发包人确认，30天内支付扣除保修期内已发生的保修费之后余下的保修金”。若依宝龙公司主张，五年保修期届满后，保修期内发生的保修费已经固定，此后两年内，宝龙公司有充足时间可以对余下的保修金进行结算。然而，双方在保修期届满后再过两年的基础上，再行约定30天以便宝龙公司结算保修金，明显有违常理。再次，海尔公司作为系争工程施工方的合同目的在于尽早获得包括保修金在内的全部工程款。实际上，建设工程实务中，合同双方约定在保修期届满之前返还保修金亦为常见。综合上述三个方面，海尔公司对双方合同约定的保修金返还时间的理解，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系争工程于2015年12月15日竣工验收，依双方合同约定，宝龙公司应当于2018年1月14日前返还保修金。本案系争工程结算总价为17,788,809.90元，保修金为工程结算总价的5%，即889,440.50元。鉴于宝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应当扣除的保修期内已发生的保修费，故海尔公司要求宝龙公司返还889,440.50元保修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宝龙公司逾期返还，尚应当支付相应利息。综上，海尔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0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50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青岛海尔家居集成股份有限公司保修金889,440.50元及相应利息（以889,440.5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5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4.40元，均由上海宝龙华睿房地产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胡桂霞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晨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