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8民终347号 上诉人：白城市医院，住所地：白城市洮北区中兴西大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盾，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然，吉林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孙丽影，女，1974年6月23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非，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杨明，女，1996年12月15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非，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杨金玉，男，2002年6月17日生，汉族，学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非，吉林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城市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明、孙丽影、杨金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城市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然，被上诉人杨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非，被上诉人孙丽影、杨金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城市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重审本案并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存尸费435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1.被上诉人要求给付的存尸费不属于最高法《人身损害赔偿解释》规定的赔偿项目，且该存尸费43500元系被上诉人故意扩大损失，依法应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把“存尸费”列入第十七条第三款“其他合理费用”中无法律依据。2.保存尸体是为了做鉴定，但本案事实上却是没有进行尸检鉴定，被上诉人保留尸体纯粹是个人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存尸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701号《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26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亡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可见，如果上诉人承担存尸费，最多承担7天的存尸费。尸检必须经患者直系亲属同意签字，上诉人无权强制。3.杨国忠死亡后，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医疗纠纷处理的正常程序，并长时间占用肛肠科床位，在拖欠着上诉人数十万元医疗费的同时，向上诉人索要高额赔偿，发生存尸费43500元，系被上诉人故意扩大损失造成的，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二、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护理费61652.80元数额错误，应予纠正。根据病历可见，被上诉人有62天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由护士全面护理，不该产生护理费。原审判令给付此期间的护理费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扣除。三、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营养费15600.00元无证据支持，裁判标准无依据。依据《最高法人损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无司法鉴定、无医疗机构意见，没有举证证明受害人需要加强营养，以及需要加强营养的时间，给付营养费的标准等，原审判决给付营养费15600.00元无证据支持。四、原审判决给付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按照20年计算不适当。长春泰和司法鉴定意见书第四项“分析说明”第二点（意见书第九页）：根据杨国忠术后病理报告，其所患直肠癌病理分期属三期a。国外资料显示：1期病人五年生存率为93％，二期为80％，三期约为60％。对此解读：权威资料表明直肠癌生存率只有5年存活期，并且存在比例。故原审法院判决20年赔偿期限违背了当下医学发展实际。五、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7700元鉴定费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重审本案并依法改判。 杨明、孙丽影、杨金玉辩称，一、被上诉人一方当初保存尸体的目的是为了处理医疗纠纷，因此产生的存尸费属于合理损失。被上诉人一方没有故意扩大损失。司法程序中对于患者死亡的医疗损害纠纷案件是否需要尸检，由司法鉴定机构根据个案情况决定，不是患方能左右。上诉人未按《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23条规定履行告知被上诉人有关尸检、封存病历等事项，也没有让被上诉人在尸检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未启动尸检程序，导致尸体未尸检一直存放。二、一审判决保护被上诉人一方主张的护理费正确。护理费认定主要依据护理人员收入的损失，不能机械地认为患者进入重症监护室，护理人员就可以继续其他工作，不产生收入损失。三、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2018年6月11日出院诊断作为主张营养费的证据，该出院诊断书上出院后要求和注意第2项为增强营养，所以被上诉人主张营养费有证据支持。四、死亡赔偿金按20年计算是法律明确规定的，上诉人对五年生存率的解读不对。五年生存率系指某种肿瘤经过各种综合治疗后，生存五年以上的比例。如果经治疗能生存五年以上，即可认为肿瘤被治愈。五、司法鉴定是医疗损害案件必要的程序，通过司法鉴定确定了上诉人存在医疗过错，鉴定费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六、上诉人在一审对被上诉人一方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数额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后不应再有异议。一审判决上诉人按护理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数额的70％承担的，不是全额承担。上诉人还提到被上诉人拖欠其数十万医疗费，这与事实是不符的。之前双方已对账，尚欠医疗费为7万余元，一审双方也都认可。综上，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丽影、杨金玉、杨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白城市医院赔偿因医疗事故给一审原告造成医疗费207,532.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0.00元（100.00元×189天）、护理费61,652.80元、误工费26,667.90元、交通费4,363.00元、营养费15,600.00元、复印费575.20元、存尸费43,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1,855.08元、死亡赔偿金259,000.00元、丧葬费30,725.50元、聘请专家费5,500.00元。上述合计：895,871.48元的70%即627,1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00元、鉴定费7,700.00元。合计734,810.04元。事实与理由：孙丽影是杨金玉、杨明的母亲，系死者杨国忠的妻子。2018年5月11日，杨国忠因腹泻伴脓血在白城市医院处诊治，门诊以直肠癌收入院。2018年5月16日，白城市医院为其做了腹腔镜直肠癌根治术。术后，杨国忠一直高烧不退，半个月后，白城市医院通知其转入上级医院治疗，下引流管。其转入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后，该院为其做了几个引流，未见好转。继续治疗中，于2018年11月15日死亡。经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白城市医院在对杨国忠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围手术期准备、肠道准备不足及吻合口漏发现不及时、延误手术治疗的过错；过错与杨国忠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白城市医院原因力大小以70%为宜。故一审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于2018年5月11日，杨国忠因腹泻伴脓血在白城市医院处诊治，门诊以直肠癌收入院。2018年5月16日，白城市医院为其做了腹腔镜直肠癌根治术。术后，杨国忠一直高烧不退。于2018年11月15日死亡。经吉林泰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白城市医院在对杨国忠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围手术期准备、肠道准备不足及吻合口漏发现不及时、延误手术治疗的过错；过错与杨国忠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白城市医院原因力大小以70％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据此，白城市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关于医疗费207,532.46元，其中有2,000.00元无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医疗费应为205,532.46元。关于孙丽影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按照两个人计算，孙丽影除丈夫杨国忠，还有一成年之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是（10,279.00元×20年）÷2人为102,790.00元。关于杨金玉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其系未成年人，于2002年6月17日出生，故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是（10,279.00元÷12个月×19元）为16,283.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孙丽影小脑萎缩，不能辨人识物，丧失劳动能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失抚慰金，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据此，根据白城市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原告因白城市医院的过错造成的精神损害应予赔偿，考虑到孙丽影丧失劳动能力的实际情况以50,000.00元为宜。关于存尸费一节，孙丽影丈夫杨国忠死亡后与白城市医院发生医疗纠纷，需要鉴定，一审原告保留尸体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一审原告的存尸费属于其他合理费用。上述医疗费205,532.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0.00元（100.00元×189天）、护理费61,652.80元、误工费26,667.90元、交通费4,363.00元、营养费15,600.00元、复印费575.20元、存尸费43,500.00元、被抚养人孙丽影生活费102,790.00元、被抚养人杨金玉生活费16,283.00元、死亡赔偿金259,000.00元、丧葬费30,725.50元、聘请专家费5,500.00元。共计791,089.86元的70％即553,76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白城市医院垫付的70,538.61元，从赔偿款中扣除。 一审法院判决：白城市医院于判决生效后赔偿孙丽影、杨金玉、杨明各项损失533,224.29元（已扣除白城市医院垫付的70,538.61元）。案件受理费2,900.00元，鉴定费7,700.00元，由白城市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二审期间上诉人代理人在其代理权限之内，只对上诉状中存尸费过高和护理费有异议，对上诉状中所提到的营养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没有意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所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尸体存放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701号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26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亡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7日。上诉人未按《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23条规定，履行告知被上诉人有关尸检、封存病历等事项，也没有让被上诉人在尸检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未启动尸检程序，导致尸体未尸检一直存放。本案中，杨国忠死亡后，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家属出具尸检告知书，用以提醒被上诉人按正常程序处理医疗纠纷，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白城市医院向杨国忠的家属出具尸检告知书，因此，存尸费认定应该以鉴定报告作出之日作为是否故意扩大损失的标准较为合理。也就是鉴定报告作出之日后仍然不火化尸体，是被上诉人故意扩大损失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本案中鉴定报告，作出日期为2019年7月23日距离杨国忠死亡的2018年11月15日，共计218天，合计停尸费为32,700.00元。原审中72天停尸费10,800.00元（150元×72天）不予支持。（二）关于护理费是否过高问题。护理费认定主要依据护理人员收入的损失，本案中患者进入重症监护室，但是也不能缺少家庭护理人员，患者在重症监护室进行治疗其护理人员虽然不能进重症监护室，但24小时守候在重症监护室外对此产生的损失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白城市医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9）吉0802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为：白城市医院于判决生效后赔偿孙丽影、杨金玉、杨明各项损失525664.29元（已扣除白城市医院垫付的70,538.61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700.00元，由白城市医院负担8000.00元，由孙丽影、杨金玉、杨明负担700.00元；鉴定费7700.00元，由白城市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小明 审判员  戴红娟 审判员  孙晓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闫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