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4民终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安新区黔中路电子产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魏海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菲，女，该公司总经理。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虎，男，195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平，贵州新瑞林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蒋菲，女，1983年5月3日出生，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金虎、原审被告蒋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的（2019）黔0403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子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王金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金虎负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并未对账，案涉债务不明。合同约定双方在结算前应先进行对账，如不按合同约定履约，子悦公司有权拒付账款；2．杨耀诚签署的对账单不能作为认定债务的依据，应追加其未被告或第三人。首先，杨耀诚不是公司指定的经办人，无权确认债务，在子悦公司内部协商股权变动问题时，还与王金虎等供货商恶意串通，虚报债务，诈骗上诉人财产。其次，没有经过对账，不能确定约定的货物与实际收到的货物价值一致；3．一审法院未依法送达，导致子悦公司已付的408,260元未被认定；4．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适用法律错误。 王金虎辩称：1．杨耀诚作为公司股东，代表的是公司的职务行为，他与王金虎签订的对账协议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2．子悦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附件均可以证明欠付的金额，并能与杨耀诚签署的对账单上的金额相对应，因此应付账款的金额是明确的。 王金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子悦公司、蒋菲支付其货款207，140元及违约金23，12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2月5日起至此款付清为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7年7月31日，王金虎作为乙方，子悦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的三份《苗木供应合同》约定王金虎向子悦公司供应贞安公路A段景观工程、平坝机场大道景观工程、平坝“美丽乡村”景观工程苗木，合同价款分别为56，940元、75，700元和124，500元。三份合同均对质量要求、苗木运输、结算方式、付款方式等进行约定，其中结算方式约定为货物到场验收合格后，乙方凭供货合同或现场签字验收清单与甲方财务或合同经办人对账；付款方式约定为供货完成后三个月支付该项目苗木款的80%，2017年春节全部付清，同时约定双方不能协商，由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2018年5月13日，子悦公司股东杨耀诚向王金虎出具《王金虎对账单》，确认王金虎向子悦公司供应的货款合计257,140元，2017年春节支付5万元，应付207，140元。同时查明，子悦公司于2016年9月13日成立，公司性质为自然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彦、郑俊、杨耀诚三人，分别持70%、20%、10%股份。2018年6月8日，股东王彦、郑俊、杨耀诚与蒋菲签订《解除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三名股东将持有子悦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蒋菲。同日，王彦与蒋菲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协议约定蒋菲需在2018年12月31日前对子悦公司2018年以前所欠合作单位、施工班组及供应商工程款项拨付完毕（附清单）。蒋菲作出《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二--股权代持承诺声明》，声明由于个人原因，在子悦公司王彦转让的股权，申请在工商股权转让登记注册时，所获得股份全部办理到代表其在公司代持股权的代理人魏海洲名下，其为隐名股东。子悦公司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公司登记的股东为魏海洲，所持股份为10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货款给付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是王金虎请求子悦公司、蒋菲共同承担货款及违约金给付义务是否有事实依据；二是王金虎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王金虎与子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王金虎请求子悦公司给付货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司法解释关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相关规定，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为公司人格独立、股东有限责任，子悦公司在股权转让股东变更后，公司性质变更为由魏海洲一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蒋菲因与魏海洲之间的委托投资合同关系，系子悦公司的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魏海洲系子悦公司名义股东，王金虎未举证证明蒋菲存在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虚假出资或抽逃出资等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子悦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如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是名义股东，蒋菲作为子悦公司实际出资人，对子悦公司清算后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现子悦公司尚未清算。原股东王彦与蒋菲签订的协议约定蒋菲需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子悦公司2018年以前所欠的款项，该约定仅在王彦与蒋菲之间有效，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王金虎请求蒋菲承担货款的给付义务，因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所涉三份合同签订时间均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后，子悦公司于2018年5月13日出具对账单确认欠付原告货款的数额，应为双方对货款的结算。双方对结算后尚欠的货款未约定给付期限，现王金虎未举证证明向子悦公司催告支付货款的时间，王金虎起诉之日视为其向子悦公司催告履行付款义务之日，故子悦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应从王金虎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王金虎未举证证明所欠货款发生时间，请求从2017年2月5日起计算违约金，不予支持。子悦公司、蒋菲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应诉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金虎货款207，140元。2．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金虎违约金（以货款207，140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3．驳回王金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4元，公告费340元，合计5，094元，由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王金虎向提交了由张德刚、何兴辉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杨耀诚签署的对账单的真实性。子悦公司认为，杨耀诚不是合同约定的对账经办人，对于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王金虎并未申请张德刚、何兴辉出庭作证，且张德刚、何兴辉也未出庭接受询问，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杨耀诚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金额对子悦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2．杨耀诚是否应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3．子悦公司上诉称的已付款408,260元是否应当从应支付的货款中扣除；4．一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杨耀诚在对账单上的签字确认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而是代表子悦公司的职务行为。子悦公司上诉称杨耀诚无权代表公司与供货商对账，但对于子悦公司究竟授予杨耀诚多大权限，子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子悦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公示杨耀诚授权范围的情况下，没有理由要求王金虎知道杨耀诚的职权范围，换言之，王金虎作为善意相对人，无论子悦公司内部对杨耀诚的职权进行了怎样的限制，均不得对抗王金虎。 即使杨耀诚不具有代表子悦公司对外对账的职权，但因2018年6月8日子悦公司的股东蒋菲、郑俊、杨耀诚、王彦（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联名签署了《解除合作协议书》及其附件《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以前所欠各合作单位、施工班组及供应商工程款清单》，并加盖了子悦公司骑缝章。其中《工程款清单》载明了所欠王金虎的账款为207,140元，这与杨耀诚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所载金额相符，应视为子悦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对杨耀诚所签对账单的追认。因此，一审判决判令子悦公司支付王金虎207,140元货款并无不当。鉴于杨耀诚在对账单上的签字确认行为法律后果应由子悦公司承担，故杨耀诚不属于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一审判决未追加杨耀诚作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 子悦公司上诉称其已支付的408，260元货款未被认定。诉讼中，子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向王金虎支付了货款408，26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 关于违约金问题。如前所述，子悦公司及其股东最迟于2018年6月8日就知道了欠款金额，但直到本案诉讼时，子悦公司仍对欠款金额不予认可，拒付王金虎货款，故子悦公司的违约行为客观存在，一审判决支持违约金并无不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中国人民银行决定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形成机制有关事宜的公告》的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违约金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准进行计算，一审判决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违约金的起算点与判决中论述的内容相矛盾，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已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报送本院，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子悦公司关于违约金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3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9）黔0403民初2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金虎违约金（以货款207,140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为：“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金虎逾期货款违约金（以货款207,14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8日计算至207,140元货款付清之日止）。 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754元，由贵州子悦于林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00元，王金虎负担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虹 审 判 员 宋    颂 审 判 员 黄  光  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  强  强 书 记 员 冉宇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