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建全，男，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常建，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云，男，195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四川睿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港基朗润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崇州经济开发区崇安路314号。 法定代表人：李卫，总经理。 原审被告：陈勇军，男，198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富强，四川雁南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帝秦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6栋1单元13层16号。 法定代表人：赵启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富强，四川雁南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建全因与被上诉人李世云、成都港基朗润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润公司）、原审被告陈勇军、原审第三人四川帝秦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建全上诉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应由缪建全承担的责任范围；本案诉讼费由李世云、朗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世云系农村户籍，事发时其到陈勇军处工作仅十几天，之前一直在农村务工，况且认定标准也不能“以距离崇州市城区约20公里，属于城乡一体化规范范围”来判断或者改变适用标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2.李世云的工资为3500元/月，应以该标准计算误工费；一审庭审中，李世云陈述其工资标准为3800元/月，即使按照其陈述，也应以此计算误工费。一审按照4000元/月计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本案中，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缪建全与陈勇军之间的雇佣关系，缪健全与李世云之间的雇佣关系，然而对于陈勇军代缪建全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不予以抵扣。根据一审认定，李世云存在过错，对于该部分医疗费的承担也应当按照过错程度进行抵扣，一审未予抵扣，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对于李世云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缪建全当庭提出鉴定申请，系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至于是否需要书面申请，法庭并未释明。且李世云的鉴定意见存在鉴定材料、检验过程等不符合规定，鉴定意见与检验笔录及相关照片相互矛盾等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准许重新鉴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已取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故本案不能适用第十一条的规定。2.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系使用电梯导致的事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物件损害责任，而不应当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发生此次事故的原因系案外人违反操作规程，涉案电梯的管理者（即朗润公司）没有合理管理电梯以及李世云在没有认真观察电梯的使用情况下搬运货物，最终连同货物及人一同掉下电梯井，因而造成李世云伤残事故的发生，明显属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应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应由朗润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然后再追偿实际操作者。朗润公司作为电梯的所有人和使用人，应当合理管理电梯，应当给电梯配备电梯门，但是，其行为并不符合一般管理人的标准，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审审理中，缪建全认为一审确定李世云仅承担10%的责任过低，主张李世云应承担30%的责任。 李世云辩称，出事之前李世云在城镇务工，且有稳定收入，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一审法院确认李世云工资4000元／月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缪建全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相关人员进行追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朗润公司辩称，案涉电梯没有故障，二楼厂房已经出租，对相关责任租赁合同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朗润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 陈勇军辩称，陈勇军系缪建全的管理者，李世云试用期工资为3500元/月，转正工资为3800元/月，医疗费是由陈勇军垫付。 帝秦公司陈述，帝秦公司与李世云不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李世云向一审法院起诉求：1.判令朗润公司、陈勇军、缪建全向李世云支付后续医疗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50元∕天×33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护理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误工费43400.47元（58671元∕年÷365天×270天）、残疾赔偿金124227.84元（33216元∕年×17年×22%）、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201078.3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朗润公司、陈勇军、缪建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世云与缪建全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世云受伤后在崇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日期为2018年9月14日，出院日期为2018年10月17日，实际住院治疗33天。李世云在入院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44096.84元（1522.86元＋42573.98元），已由陈勇军向崇州市人民医院支付；另，陈勇军已向李世云支付住院期间生活费2000元。李世云为崇州市三江镇仁和村19组居民，该地位于三江镇城区，距离崇州市城区约20公里，属于城乡一体化规划范围；李世云以在城镇务工为主要收入来源，其受伤当月的劳务工资为4000元／月，在此之前的劳务工资为3500元／月；综合分析评判，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的70%确定。另，李世云本人于2018年11月5日、19日向崇州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用合计222.80元，另于2019年1月24日向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1800元。 本案中，陈勇军申请对李世云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等进行重新鉴定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缪建全当庭申请对李世云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等进行重新鉴定，但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书面申请，故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李世云自行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等进行鉴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陈勇军、缪建全辩称朗润公司以及三楼按电梯按钮的人也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朗润公司的辩称意见和帝秦公司的述称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缪建全自认陈勇军是给其个人打工，其委托陈勇军全权管理李世云受伤之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陈勇军不承担本案所涉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世云与缪建全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李世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自己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酌情减轻缪建全10%的赔偿责任。根据李世云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的赔偿范围，相关赔偿费用的计算标准适用四川省2018年度有关统计数据。 一审法院确认李世云因本次事故遭受除入院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44096.84元以外的各项损失如下：1.后续医疗费为9000元（含李世云本人于2018年11月5日、19日向崇州市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用合计222.8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确定，酌定为990元（30元∕天×33天）；3.营养费根据李世云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酌定为1800元（20元∕天×90天）；4.护理费根据李世云的伤残情况和护理情况、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的劳务报酬标准确定，酌定为7200元（80元∕天×90天）；5.误工费根据李世云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酌定为35910元（4000元∕月÷30天∕月×270天）；6.交通费根据李世云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酌定为5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李世云的伤残等级（二处九级），按照2018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3216元/年的70%确定，自定残之日即2019年1月18日起按17年计算，酌定为86959.48元（33216元/年×70%×17年×0.22）；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和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等因素确定，酌定为7000元；9.鉴定费为1800元。 综上所述，缪建全应当赔偿李世云后续医疗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3591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86959.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51159.48元的90%即136043.53元，扣减陈勇军已支付住院期间生活费2000元，缪建全还应向李世云支付134043.53元。另，对于陈勇军已支付医疗费用44096.84元和住院期间生活费2000元，陈勇军可以另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缪建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世云支付赔偿费用合计134043.53元；二、驳回李世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6元，由李世云负担83.60元、缪建全负担752.40元（此款已由李世云预交，缪建全在履行判决时一并向李世云支付）。 二审另查明，李世云于2018年9月14日入院，于10月17日出院，出院医嘱休息3月，待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2019年1月18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李世云左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遗留左肩关节功能障碍属九级伤残；李世云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尺骨茎突撕脱骨折遗留左腕关节功能障碍属九级伤残。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 二审审理中，缪建全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李世云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进行重新鉴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朗润公司应否承担责任；2.一审确定的李世云的责任比例是否过低；3.李世云的月工资标准；4.李世云的相关赔偿费用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5.李世云的伤残等级及误工费应否采纳鉴定意见；6.陈勇军代为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应否在本案中抵扣。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世云是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而缪建全是李世云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缪建全作为雇主应对李世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对于缪建全提出本案应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应由朗润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因李世云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李世云仅要求雇主承担责任，故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朗润公司并非李世云的雇主，缪建全主张朗润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如缪建全认为存在第三人侵权，根据上述规定，可在赔偿后向第三人追偿。 （二）关于一审确定李世云承担10%的责任比例是否过低的问题，李世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操作不规范，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因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一审在李世云本人存在过失的情况下，确定李世云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缪建全关于李世云承担责任过低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三）关于李世云的月工资标准问题，李世云主张其月工资为4000元/月，缪建全认为李世云的工资为3500元/月，双方对此均未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在双方均无充分依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可参照四川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来计算，结合一审中李世云诉状中按照2017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58671元计算误工费的请求，一审认定的李世云4000元/月的工资未超过上述标准，故一审按照4000元/月的标准计算李世云的相关赔偿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否予以采信，主要涉及李世云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的问题，法律并未禁止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本案中，鉴定机构根据送检材料，并结合法医临床学检验对李世云的伤情作出的鉴定意见程序并不违法，且鉴定依据充分，缪建全虽对鉴定意见提出质疑，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提出重新鉴定的理由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四十条的规定，缪建全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中李世云两处受伤伤残等级为九级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世云的误工期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继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李世云于2018年9月14日受伤，医嘱建议休息3个月，其于2019年1月18日定残，故其误工期应为126天，一审按照鉴定意见270天计算误工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世云的误工费应为16799.58（4000元∕月÷30天∕月×126天）。 （五）关于陈勇军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问题，陈勇军垫付李世云医疗费44096.84元，另支付李世云生活费2000元，而上述垫付的费用系陈勇军代缪建全支付，而本案中李世云应承担10%的责任，故对于陈勇军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应在本案中进行抵扣，一审对陈勇军垫付的医疗费未进行抵扣有误，应予纠正。 （六）关于李世云的残疾赔偿金应否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首先，李世云受伤时是在城镇务工；其次，其户籍所在区域属于城乡一体化规划范围。由于李世云的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李世云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缪建全应当赔偿李世云：医疗费44096.84元、后续医疗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16799.58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86959.48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169145.9元（不含精神抚慰金7000元）的90%即159231.31元（152231.31+7000元），扣减陈勇军代缪建全支付的医疗费44096.84元及住院期间生活费2000元，缪建全还应向李世云支付113134.47元。 综上，缪建全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 二、缪建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世云支付赔偿费用113134.47元； 三、驳回李世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李世云负担83.60元、缪建全负担752.40元（此款已由李世云预交，缪建全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向李世云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元，由缪建全负担1404.48元，李世云负担267.52元（此款已由缪建全预交，缪建全在履行本判决时可予以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