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新世纪工业城龙工北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74540699J。 法定代表人：刘小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熹，江西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刚，江西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鹰潭市信江新区经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0516269943。 法定代表人：张兰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有银，江西信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60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明显不当。被上诉人主张其2012年8月向上诉人购买建筑材料，2017年年底前交货，并于2012年8月24日向上诉人转账预付购货款500万元。这纯属被上诉人捏造的事实，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没有考虑买卖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仅仅凭借一张转款单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明显捏造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所谓的买卖合同关系，完全是基于2012年8月24日的500万元转账汇款。该500万元款项的性质实际上为黄强和被上诉人挂靠于上诉人用于承建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的资金，根本不是所谓的购货款。2012年1月黄强以上诉人的名义中标了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该工程的原实际施工人系黄强，上诉人的该工程项目部的银行账户系黄强开设，该项目一直由黄强实际经营管理，项目部银行账户的资金均由黄强管理、支配、使用。2012年8月22日黄强、黄平平利用该项目部账户中的资金500万元，出资设立了被上诉人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由被上诉人来负责经营管理该工程。关于该项目所有权利和义务、债权和债务均由黄强和被上诉人承继。2012年8月21日黄强为管理工程项目所需，和黄平平申请设立被上诉人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2012年8月22日黄强通过该项目部银行账户转账450万元至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50万元至黄平平银行账户，黄强和黄平平又分别将这450万元和50万元转账至被上诉人银行账户用于实缴注册资本金。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23日设立，2012年8月24日被上诉人又将该笔500万元转账至上诉人项目部账户中，用于该工程的材料款、工程款支付。黄强身为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的所有经营行为均是由黄强来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在设立后随即将注册资本金500万元汇入上诉人项目部银行账户内，完全是基于其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款项用于工程经营所需。三、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身为民事案件居然被分至行政审判庭审理，程序违法。2、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却仍由两名人民陪审员组成合议庭成员，由审判长一人独断审理本案，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捏造案件事实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逃避其所欠上诉人500余万元债务。黄强和被上诉人在承包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期间，未能支付案外人翁智斌、汪志平、彭芳有的工程款，由上诉人代其偿还了414.48万元工程款项，黄强和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代偿款和利息共计500余万元。该案高安市人民法院已审结，并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判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系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捏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要求上诉人归还其500万元款项，这纯粹是为了达到拒不偿还500万元债务的非法目的。五、本案明显系虚假诉讼案件，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为：1、一审中我方已提供证据证明500万元是购货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充分证据证明该500万元不是购货款；2、黄强参与工程承包是在2012年10月19日以后，转款时间是2012年8月24日，是在承包事实发生之前，所以款项的事与承包是毫无关联的；3、被上诉人认为高安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插手经济纠纷，跟公安调取的相关证据不应当予以采信。 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的购货约定，责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购货款人民币50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5000000元全部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3日，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黄强认缴出资1800万占90%股份，黄平平认缴出资200万占10%股份；2012年8月29日，黄强实缴450万元，黄平平实缴50万元，2012年10月26日，何光宇认缴出资800万占40%实缴出资0万元，黄强认缴出资1200万元占60%实缴出资500万元；2014年5月23日杨年辉实缴出资200万元占10%，吴晓明实缴出资700万元占35%，何光宇实缴出资1100万元占55%，法人代表由黄强变更为张兰兰（没有出资只是挂名）。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共有5笔，分别为：1、2012年8月24日，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工行鹰潭四海支行15×××71账户，转账5000000元进入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上饶银行鹰潭分行设立的户名为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账号为20×××61的账户内，付款用途：购货款；2、2012年10月29日，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工行鹰潭四海支行15×××71账户收到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转账支付的款项15000000元，付款摘要：工程款；3、2014年6月24日，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通过中国银行鹰潭市环城东路支行19×××97账户，转给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账户三笔款项，每笔金额5000000元，付款用途：还款，当日共计转款15000000元。2012年10月19日，甲方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乙方黄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承接的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甲方委托乙方对本工程进行施工和管理，自工程施工准备、开工、施工、交工验收、缺陷责任期、竣工验收、工程保养期至尾款结算回收等全过程中属于工程投入的一切费用全部由黄强承担，项目部印章、项目部财务章及项目授权委托人私章由甲方保管。黄强2019年3月25日和2019年5月30日在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的两次法庭审理笔录中，表示是他个人承包的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他没有以东升公司的名义投资款项到该工程中。因被告至今仍未向原告交付任何货物，也未退还该5000000元款项，2019年3月13日，原告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诉讼期间，被告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被告管辖权异议后被告向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6民辖终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江西天丰集团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系被告设立的分支机构，原告向其转购货款5000000元，被告并未向原告交付任何货物，该款应退还给原告。被告提出该款是原告和黄强的启动资金，被黄强用于支付该项目工程款，被告与原告无任何经济往来，原告捏造事实妨碍了司法秩序，侵害了被告的权益，本案系虚假诉讼案件，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办，本院认为该款是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合同》之前原告转给被告设立的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该款是启动资金，如能证实是黄强私自占用，被告可向黄强主张权利。原告转给被告5000000元款，该款未返还给原告是事实，不存在捏造事实，被告也向高安市公安局报案，高安市公安局将初查材料移送月湖区公安分局，月湖区公安分局没有接收材料，因此被告要求移送公安机关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 由被告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50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2日起以本金50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5000000元全部还清之日止)。 案件受理费46900元，由被告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1年11月20日，江西省天丰建设有限公司与宜春市毓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施工事宜，宜春市毓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利用江西省天丰建设有限公司资质参与工程项目等投标活动等事项。中标后，江西省天丰建设有限公司成立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天丰公司项目部）并设立独立账户，账户资金由宜春市毓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自主管理。2012年3月31日，宜春市毓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授权黄强到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设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部银行账户手续，授权黄强预留其个人印章为该项目部银行预留印鉴。2012年8月22日，天丰公司项目部账户分别转款450万元到黄强尾号为5453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到黄平平尾号为6550的银行账户。2012年8月22日，中国工商银行有限责任公司鹰潭四海分行出具《银行询证函》，载明2012年8月22日，黄强缴入450万元，黄平平缴入50万元，款项用途为验资款。2012年8月23日，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成立，黄强认缴出资额1800万元，实缴出资额450万元，占股90％；黄平平认缴出资200万元，实缴出资额50万元，占股10％。2012年8月24日，江西省东升置业有限公司转款500万元至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经理部。 2012年10月19日，黄强、宜春市毓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黄强自愿一次性以2800万元人民币购买宜春市毓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占“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37.5％的所有股份和所有权益，宜春市毓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同日，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黄强、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合同》。 2019年5月30日，高安市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黄强的讯问笔录，讯问人员问：“出示2012年8月24日，东升公司转500万元给天丰公司给当事人核实，这500万元是什么钱？”黄强答：“500万元我通过东升公司入账给项目部银行账户，这500万元我也是支付给了分包商、劳务人员，比如翁智斌、彭芳有、周航等人。2012年8月我占东升公司95％的股份，这500万元是我的钱。”讯问人员问：“这500万元款项究竟是怎么使用的？”黄强答：“该项目经理部银行账户上所有的款项都是项目经理部及我在支配、使用，账户上的资金不仅包括业主支付的工程款项，也包括我和股东毓盛房产垫付的工程启动资金，这个500万元是由我以东升公司名义转到项目经理部银行账户，用于购买材料、支付工程工资等费用，具体的使用你们查下交易明细。天丰集团根本没有使用分文，这500万元是我支付给了施工方、材料商等人。”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书面的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提供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证据只有标注为购货款的转账凭证，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始终未能说明双方买卖的具体标的物、数量、价款等，未能解释2012年8月24日的转账为何约定2017年交货，也没有说出其主张口头买卖关系的对方经手人是谁，并在长达七年的时间未催货，不符合交易习惯。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能够证明2012年8月24日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向天丰公司项目部的转账款，系黄强用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的账户返还天丰公司项目部于2012年8月22日向黄强、黄平平转账的500万元。整个流程为：2012年8月22日，天丰公司项目部账户分别转款450万元到黄强尾号为5453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到黄平平尾号为6550的银行账户。2012年8月22日，中国工商银行有限责任公司鹰潭四海分行出具《银行询证函》，载明2012年8月22日，黄强缴入450万元，黄平平缴入50万元，款项用途为验资款。2012年8月23日，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成立，黄强认缴出资额1800万元，实缴出资额450万元，占股90％；黄平平认缴出资200万元，实缴出资额50万元，占股10％。2012年8月24日，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转款500万元至天丰公司项目部。三、上诉人提供的高安市对黄强的讯问笔录中，黄强陈述2012年8月24日，江西省东升置业有限公司转账500万元给天丰公司项目部，这钱是黄强通过江西省东升置业有限公司入账给天丰公司项目部银行账户，这500万元也是黄强支付给了分包商和劳务人员。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认为签订承包协议是在2012年10月19日，转账时间为2018年8月24日，但在2012年3月31日，宜春市毓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授权黄强到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开设鹰潭市信江新区路网三期工程项目部银行账户手续，并授权黄强预留其个人印章为该项目部银行预留印鉴，黄强也在高安市对其的讯问笔录中认可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他在做。因此，江西东升置业有限公司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从公安部门调取的讯问笔录不应当予以采信，因该讯问笔录是国家机关及其职能部门依据职权制作的法律文书，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江西天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60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46900元，二审诉讼费46900元，合计93800元，由被上诉人江西东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才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薛 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舒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