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杭州市浣纱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周琪，局长。 委托代理人童丽丽，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单国炬，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建兵、张苏丰，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解放东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刘忻，市长。 委托代理人尹琰茗、李文鹤，杭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张志华，男，1966年10月30日出生，住杭州市。 上诉人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市房管局）因公房行政审批信息公开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行初1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9年5月29日，市房管局对王强作出（2019）年第088号《政府信息告知书》，内容如下：“…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本机关于2019年5月13日向张志华寄送‘关于征求信息公开第三人意见的函’，并于2019年5月22日收到张志华的书面回复。因第三方（张志华）不同意公开位于朝晖一区15幢1单元202室公有住房的审批信息。经研究，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三条，本机关决定不予公开你申请获取的‘张志华户公房出售审批信息’”。王强不服该告知向杭州市人民市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杭政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2019）年第088号《政府信息告知书》。 2019年5月26日，王强提起诉讼，请求：一、撤销市房管局作出的（2019）年第088号《政府信息告知书》，判令市房管局按王强的申请作出公开张志华户公房出售审批信息的行政行为；二、撤销市政府作出的杭政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15日，王强向市房管局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张志华户公房出售审批信息，市房管局于同年4月26日作出了（2019）年第073号《政府信息告知书》，告知其所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第三方隐私信息且未提供具体身份信息，指向不明，要求其在2019年5月15日前提供张志华身份证号码、房改房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该局将在明确指向的基础上依法征求第三方意见并决定是否予以公开，并于当天寄送给王强。同年4月29日王强再次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补正了张志华身份证号码、电话以及房改房地址信息。同年5月8日，市房管局向王强作出《告知书》，告知其所申请的信息涉及第三方个人隐私，市房管局依法发函征求第三方意见，并且无法在法定期限内公开案涉信息，并于当天寄送给王强。同月14日，市房管局作出《关于征求信息公开第三人意见的函》（杭房函〔2019〕189号），征求第三方张志华是否同意公开案涉信息，并于同月16日寄出。同月20日，张志华在市房管局征求意见回执中，勾选不同意公开，并于当日寄给市房管局。市房管局于同月21日收到回执，并于同年5月29日作出（2019）年第088号《政府信息告知书》，答复王强因第三方张志华不同意公开案涉信息，故依法不予公开，并于当日邮寄给王强。王强不服该告知，于2019年6月18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于同年6月24日予以受理，并通知市房管局提交答复书，通知张志华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经审查，市政府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杭政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2019）年第088号《政府信息告知书》，并于当日向各方当事人邮寄送达。另查明，公房出售审批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第三方张志华姓名、配偶姓名和住所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国务院令第492号）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部门应当建立健全本行政机关的政府信息公开工作制度，并指定机构（以下统称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本行政机关政府信息公开的日常工作”。据此，市房管局负有审查本机关承办的政府信息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对市房管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具有复议审查职责。 关于王强提出的法律适用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王强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时间在2019年4月15日，市房管局于当日受理，故应该适用修订前的2008年5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国务院令第492号）作出相关信息告知，王强的相应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诉（2019）年第088号《政府信息告知书》的合法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四）申请内容不明确的，应当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市房管局认为王强申请时未提供第三人具体身份信息，指向不明，要求王强补正，符合上述条例规定。该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含有不应当公开的内容，但是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应当向申请人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第二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予以答复。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根据上述规定，市房管局在收到王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应对王强的申请进行审查，并依法在规定时间内根据不同情况予以答复。本案中，王强向市房管局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内容明确，即张志华户公房出售审批信息，后王强按照被告要求补正第三人张志华的联系方式，包括身份证号码、房改房地址、联系方式等信息。市房管局认为上述房改房信息涉及第三方个人隐私，故发函征求第三方意见，第三方勾选不同意。对此，市房管局和第三人均主张审批信息中涉及到第三人家属信息和具体审批价格等个人隐私不能公开。经查，上述公房出售审批信息包括了第三人姓名、配偶姓名和房屋建筑面积、承租时间、住房坐落等住所信息及出售价格等内容。其中王强在补正时已提交了第三人的身份证号码、住房坐落等信息，王强亦诉称曾在案涉房屋内长期居住，户籍至今在案涉房屋，和第三人系表兄弟关系，对案涉房屋的住房坐落、建筑面积、第三人配偶信息等均了解。故，市房管局若认为该信息涉及第三人个人隐私，应当对相关信息进行甄别区分，再行征求第三方意见的程序。然而，市房管局在未进行区分甄别的情况下，简单认为全部内容均涉及个人隐私而在征求第三方意见后决定全部不予公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应予以撤销。 王强不服被诉《政府信息告知书》，于2019年6月18日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政府于同年6月24日受理后，通知张志华作为第三人参加复议。期间经延长，后经审查，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杭政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诉告知行为并送达各方，复议程序合法，但在实体处理中，没有对被告市房管局的违法行为予以纠正，亦应予以撤销。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19年5月29日对王强作出的（2019）年第088号《政府信息告知书》；二、撤销杭州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的杭政复〔2019〕23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对王强向其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杭州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宣判后，市房管局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私人信息、私人活动等均属于个人隐私范围。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出申请公开张志华户公房出售审批信息，经查发现第三人户的审批信息包括第三人个人及其配偶身份、财产等私人信息以及房改金额及时间等私人活动信息，因第三人明确不同意公开，案涉信息又不涉及公共利益，不予公开并无不当，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未公开已知信息不影响被上诉人权利。针对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在补正时已经提交第三人的身份证号码、住房坐落等信息，其已知晓，不予公开并未对当事人权利造成侵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行初143号行政判决，驳回王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强二审中的答辩意见与一审起诉意见基本一致。 原审被告市政府答辩称：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市房管局作出不予公开决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改判。 原审第三人张志华陈述称：一、公房出售审批信息内容系张志华个人信息和隐私，公民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二、上诉人房管局作为公民个人信息处理机关，有义务保护在承担行政职能和执行公务过程中获知的个人信息和隐私，上诉人征求第三人意见并据此作出不公开决定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的意思并非支持申请人申请的内容要公开，而恰恰是要求行政机关区分后个人信息和政府应当公开的信息后，再依法公开。对于区分的涉及个人信息、隐私的还是要予以保护、征求权利人意见，不涉及个人信息的比如涉及政府规定、政策之类的公共信息才依法公开。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国务院令第492号）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但是，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中含有不应当公开的内容，但是能够作区分处理的，行政机关应当向申请人提供可以公开的信息内容。”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证明的情况，上诉人市房管局对于王强所提案涉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以案涉信息涉及第三人张志华的个人隐私、第三人不同意公开为由，作出决定不予公开的被诉政府信息告知，但对案涉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未作区分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关于程序问题，《国务院办公厅政府信息与政务公开办公室关于政府信息公开期限有关问题的解释》（国办公开办函[2015]207号）第二条关于补正期间停止计算期限问题的规定：“申请人申请内容不明确，行政机关依法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的，依申请办理时限可以自补正通知发出之日停止计算，待收到申请人补正材料之日起，继续计算剩余期限。补正通知发出之日当日以及收到申请人补正材料之日当日，不计算在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国务院令第492号）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第三方权益的，行政机关征求第三方意见所需时间不计算在本条第二款规定的期限内。”据此，在扣除补正期间和征求第三人意见期间后，市房管局收到王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后，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被诉政府信息告知已经明显超过法定答复期限，且上诉人市房管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国务院令第492号）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延长答复期限并告知申请人王强，故上诉人市房管局作出被诉信息告知程序违法，应予指正。 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市房管局所作地被诉政府信息告知书及市政府所作的被诉复议决定，并责令市房管局在法定期限内对王强所提的案涉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吴宇龙 审判员  廖珍珠 审判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莫雪飞 书记员汪金枝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