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04民初4440号原告：樊祜益，男。原告：王双双，女，汉族，1982年3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德惠市*******别家洼子屯1组，公民身份号码220************249。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健，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深圳市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K。法定代表人：段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钊珲、荣云，均系广东国智（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布顶工业园北区一幢2层之四，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598318。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鑫，女，系被告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的员工。原告樊祜益、王双双诉被告深圳市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多多公司）、佛山铂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晟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各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原告起诉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房多多公司向两原告返还不当得利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2日至全部清偿之日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础利率计算；二、判令被告铂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两原告为夫妻关系，原告于2019年5月1日自行前往位于佛山市禅城区***的“绿地未来城”看房，在铂晟公司销售人员介绍下当天认购了位于禅城区xxxxxxx的房屋，并于5月9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房屋总价款为376321元，其中首期款为196321元（含定金20000元），剩余房款180000元通过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支付房款过程中，铂晟公司销售人员通过POS机多次向原告收取款项，其中在2019年5月1日收取了60000元，款项转入房多多公司账户；5月1日分别收取了20000元定金和59027元首期房款，5月9日收取了117294元二期房款，款项均转入铂晟公司账户。截止至起诉之日，铂晟公司收取了原告196321元房款，房多多公司收取了原告60000元。原告付款时发现收款人是房多多公司，误以为房多多公司代铂晟公司收取房款，但最后与铂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时发现房多多公司收取的款项并没有算入总房款内。原告与铂晟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向铂晟公司支付房款。但是原告与房多多公司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也没有享受房多多公司提供的任何服务，房多多公司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权利向原告收取任何款项。房多多公司所收款项为不当得利，理应向原告返还所有款项。铂晟公司为房多多公司收取不当得利提供场地及人员帮助，在收取款项前从未告知款项支付用途，应当连带承担房多多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责任。原告为此起诉。被告房多多公司辩称，本案应当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具体理由如下：本案原告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向房多多公司及铂晟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该不当得利请求权不成立。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请求权应同时符合以下四个构成要件：1.一方获得利益；2.另一方利益受损；3.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4.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本案不符合“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的构成要件。一、原告未完成“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的举证责任（一）原告应当证明房多多公司“获益无法律根据”首先，《民诉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正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其次，司法实践中认为应当由主张不当得利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68号案曾新华因与简毅飞、曾钧不当得利纠纷案]认为：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的认定应当遵循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由请求人对受益人的得利无法律上原因承担举证责任，理由如下：1.请求人的损失是因为自己的给付行为而引起的，由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符合行为人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法理；2.任何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自身的财产都负有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要求请求人承担举证责任更有利于促进权利人谨慎地处分财产；3.出于对现有秩序安定性的维护，对于受益人既有的财产占有状态，应当首先推定为合法占有，请求人要推翻受益人的占有状态，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4.不当得利举证责任的关键即在于要件四，如果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受益人，请求人则可以在缺乏证据的情形下轻易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由受益人承担举证的风险与负担，甚至规避其他应由主张人举证的案由，不当得利之诉可能被滥用。因此，本案原告作为主张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一方应当举证证明“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二）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获益无法律根据”本案中，原告主张房多多公司收取的款项无法律根据的基本事实是“原告付款时发现收款人是房多多公司，误以为房多多公司代铂晟公司收取房款，但最后与铂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时发现房多多公司收取的款项并没有算入总房款内”，即原告主张的是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错误）。具言之，原告主张“获益无法律根据”的原因在于其支付给房多多公司款项的目的是为了清偿购房款，而该给付目的无法实现。为了证明上述主张成立，原告应当举证证明：1.其支付给房多多公司的款项的目的是为了清偿铂晟公司的购房款；2.该目的无法实现。然而，本案中原告非但无举证证明其给付款项的目的是清偿购房款，反而其主张与本案证据相冲突。本案中原告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补充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使用说明书中载明的内容》、交易流水以及铂晟公司出具的收据。然而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原告分别向房多多公司、铂晟公司支付了款项，但不能证明原告向房多多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的目的是清偿购房款。因此，原告无任何证据证明“获益无法律根据”。二、原告主张与本案证据相冲突原告主张的事实，不但缺乏证据的支持，反而与本案中的证据及常理相冲突，愈加证明其主张的不可信。本案中虽然我方不负有举证责任，但为了配合法庭查明事实，识别原告的虚假陈述，我方列举以下冲突：（一）原告主张的“房多多公司代铂晟公司收取费用”与证据相冲突原告主张“房多多公司代铂晟公司收取费用”与本案的付款凭证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房多多购房券短信记录、商品房买卖合同、铂晟公司出具的收据相冲突。1.与付款凭证相冲突。从原告支付款项时付款的抬头、收款凭证的抬头以及原告在起诉状中的自述“付款时发现收款人是房多多公司”等细节可以看出原告支付是向房多多公司支付。通常债务人为了清偿某一债务应当直接向债权人清偿，除非债权人对此有明确的指示。因此，本案原告主张其支付给房多多公司的款项的目的是为了清偿其与铂晟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项下的购房项，与常理不符。2.与《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相冲突。根据原告与销售签订的《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折后成交价为“y+x万”，其中4431号案杨俊华上还标记了折扣“98%×99%（5万抵10万）”，4428号案李光兰、4434号案钟淑宜、4437号案植美兰还标明了款项性质为团购优惠，从该标识方式可知案涉款项明显区别于房款。而且标注的款项与支付给房多多的款项金额一致。因此，该笔款项的支付不可能是为了支付房款。3.与铂晟公司出具的《收据》相冲突。原告向铂晟公司支付款项后，铂晟公司均会在当天向其出具收据，而原告向房多多公司支付了款项后，铂晟公司并无向其出具收据，对此原告并无索要相关收据或提出任何异议。由此可见，原告明知该笔费用实际就是支付给房多多公司的，而非房多多公司代铂晟公司收款。4.与购房券短信记录冲突。根据房多多购房券短信记录可知，4431号案杨俊华、4438号案陈敏玲陈敏研、4441号案高秉忠、4444号案王少好、4446号案杨美香是自愿注册成为房多多的用户，并自行购买了房多多购房券。房多多公司通过后台“新房-NCC”向原告发送短信，告知其已经成功购买房多多购房券，短信中的券号及收件号码与《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中的一致。因此，原告支付该款项时明知该款项是向房多多公司支付的享受购房优惠的对价。5.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相冲突。首先，原告在签署合同前已经向房多多公司支付了案涉款项及向铂晟公司支付定金及房款。但是合同中只约定了定金及房款，并无约定案涉款项，对此，原告对此也无提出任何异议，可知原告明知支付该笔案涉款项并非清偿《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项下的款项。其次，原告向铂晟公司支付了定金及每笔房款的金额均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约定。且原告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时候，如果加上支付给房多多公司的款项，实际上金额已经超出了合同的约定，但是其在最终支付给铂晟公司的金额中并没有扣减该笔款项。因此，原告明知案涉款项与购房款不是同一性质的款项，即不是购房款。（二）原告主张的“没有享受房多多公司任何服务”与本案证据相冲突根据《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的涉案房屋原总价以及最终成交价，结合房多多公司与铂晟公司签订的《团购合作销售合同》“铂晟公司对于房多多公司引荐的有效客户销售促成成交的单位，铂晟公司将在案场销售面价的基础上给予客户一定幅度的团购折扣优惠，且铂晟公司承诺优惠后的销售价不高于非房多多平台。”由此可知，原告已经享受了购房优惠，并非其所主张的没有享受房多多公司的任何服务。被告铂晟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款项为房多多公司收取，并非购房款的组成部分，铂晟公司不具有返还义务。铂晟公司与原告之间仅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基于该合同之外的主张没有依据。两被告存在合同关系，房多多公司促成涉案商品房交易，至于原告与房多多公司之间服务费收取情况，铂晟公司不清楚，以其双方协商一致为准。本系列案除了李晓岚尚欠铂晟公司贷款外，其他业主均已经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支付完毕全部购房款，也未超出合同约定的应付购房款金额。原告清楚知悉其支付至房多多公司款项的性质。综上，应驳回原告对铂晟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至2019年间，被告房多多公司和被告铂晟公司先后签订了《团购合作销售合同》以及多份《中介进场合作确认函》约定被告铂晟公司就“绿地未来城”、“绿地小平墅（绿地慧谷）”等项目委托被告房多多公司整合第三方公司进行团购合作销售，对于被告房多多公司引荐的客户，被告铂晟公司在案场销售面价的基础上给予一定幅度的团购折扣优惠，且铂晟公司承诺优惠后的销售价不高于非被告房多多公司平台导入客户的最终成交价。2019年5月1日,因拟购买被告铂晟公司开发建造的“绿地未来城”的房屋，原告樊祜益在铂晟公司的售楼处签名确认了一份《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其中载明“房号：xxxxxxx，建筑面积：41.1平方米，原总价：522231元，折后成交价376321元+6万”《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签订当天两原告委托案外人李国霞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支付了60000元。该款进入了房多多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2019年5月9日，两原告与被告铂晟公司就位于佛山市禅城区************的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购房总价款为376321元。后原告按照该合同约定的方式向被告铂晟公司支付了该购房款。庭审中，两原告陈述称其在支付案涉60000元款项时以为该款是支付给铂晟公司的购房款项。另查明，2019年12月31日，铂晟公司作出《关于绿地未来城项目逾期交付的公告》，公告表示绿地未来城项目6号地块5-10#楼、7号地块1-4＃楼，因施工单位施工管理和组织不善，未能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楼，铂晟公司承诺“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若我司逾期交付超过90天，业主可以选择退房，我司将无条件退房并全额退房款给业主，退款金额包含合同约定全部房款和团购服务费。业主提出退房申请后，我司将在60个工作日内完成退房退款。”诉讼中，铂晟公司确认上述公告中未能按约定交楼的房屋不包含本案原告所购买的涉案房屋在内；上述公告中所述的“团购服务费”包含本案所讼争的60000元款项。两原告于诉讼中举证了《解除合同退赔款项通知书》及邮递单，拟证明其已于2020年4月6日通知铂晟公司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退还购房款及团购费。铂晟公司质证称未收取该通知书。以上事实，有两原告举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银行流水记录、收据、《关于绿地未来城项目逾期交付的公告》、《解除合同退赔款项通知书》及邮递单，被告房多多公司举证的《绿地未来城选房确认单》、《团购合作销售合同》、《中介进场合作确认函》，铂晟公司举证的收据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被告房多多公司所收取原告的讼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铂晟公司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据此规定，构成不当得利请求应具备的要件之一为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主张不当得利者应当对“获益方获取利益无法律根据”这一事实负举证责任。本案房多多公司因原告的给付行为而占有讼争的60000元款项，原告主张房多多公司占有该款构成不当得利，则原告应对房多多公司占有该款无合法依据这一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述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一）当事人的陈述；……”原告述称其因误信讼争款项的收取主体为铂晟公司而刷卡支付该款。结合：其一，铂晟公司明确表示其未收取讼争款项，也未指示其他主体代收该款款项；其二，该款项的付款地点为铂晟公司的售楼处，在铂晟公司的营业场所所付的款项，原告误以为是支付给铂晟公司的，未超出合理的生活经验范畴；其三，在通过POS机刷卡付款的情形，付款人在完成付款操作之前并无法得知款项所流向的资金账户。加之目前市场上POS机具（包括外形与POS机类似的其他支付器具）使用不规范、使用他人POS机具收取款项的情况普遍存在的现象，若未得到事先告知，刷卡付款往往难以知悉款项的实际去向；其四，在本院审理的涉及房多多公司和铂晟公司的其他几十件同类型案件中的房屋买受人亦均表示其按照销售人员的要求，以“诚意金”、“定金”、“团购费”等名目通过POS刷卡方式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但却从未被告知款项的收取主体为房多多公司。故原告的陈述有较高的可信性，应认定原告已经履行的初步的举证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房多多公司抗辩主张其与原告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其所收取的讼争款项为提供服务的对价，但却未能举证证实在收取讼争款项的过程中向原告明确表明了自身身份、明确告知了其所提供的服务的内容、费用、标准，也未举证证实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接受了被告房多多公司的服务、知悉服务的内容和费用并且自愿接受该服务，房多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与被告房多多公司之间就成立服务合同关系事项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不能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至于两被告之间所签订的《团购合作销售合同》，两被告均未举证证明其向原告披露了该合同的内容，也未举证证明原告在支付相关款项过程知道或应当知道两被告的之间的关系、知悉合同的内容并表示愿意接受该合同约束，该合同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综上，在原告已经就不当得利完成了初步的举证义务，而房多多公司却未举证证实其据以占有讼争款项的合法权利（服务合同债权）成立且有效的情况下，被告房多多公司收取原告的讼争款项，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原告要求被告房多多公司返还所收取的60000元并支付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首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款项由被告铂晟公司收取，不能认定铂晟公司是讼争款项的债务人。其次，铂晟公司作出《关于绿地未来城项目逾期交付的公告》承诺就房多多公司所收取的“团购服务费”承担退还责任,此承诺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具有约束力，应当严格恪守，惟从公告中可知该责任承担以买卖双方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尚无证据显示原告与铂晟公司之间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原告据此要求铂晟公司承担责任的条件尚不具备，故原告对被告铂晟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樊祜益、王双双返还人民币6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未返还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19年5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樊祜益、王双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深圳市房多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羊 挺二〇二〇年五月二十日书记员 胡会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