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4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武华，男，1967年4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弓秀荣，女，1967年10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新生，男，1940年9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武华（魏新生之子），1967年4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秀敏，女，1946年7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武华（魏新生之子），1967年4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华，北京德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文华，男，1965年8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新，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因与被上诉人魏文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4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魏文华与其父母共同生活、工资上交，进而认定涉诉房屋魏文华有出资，该认定与事实不符。涉诉房屋由魏文华、魏武华之父母出资兴建，建房时魏文华与魏武华均未出资，且该房屋已经分家分给魏武华。2.一审判决认定魏文华仅仅是想通过迁户口参与分配涉诉房屋可能的拆迁利益，与事实不符。魏文华不仅想占国家便宜，通过魏文华起诉魏武华要求分割一间房屋的案件可知，魏文华在确定了即使把户口迁入涉诉房屋也不能再参与拆迁利益分配时，他的目的就是要额外侵占魏武华的财产了。魏文华主张在给魏武华打电话时称“没跟你要房子”“没有魏文华额外的房子”，一审法院采信了魏文华的主张，事实上涉诉房屋均系魏武华所有，没有任何额外的房子是魏文华所有。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诉房屋魏武华之外的房子有魏文华的份额，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认定魏文华分割房屋不是对魏武华等人利益的侵害，与事实不符。魏文华签订《协议书》是为了获得涉诉房屋的拆迁利益，后来得知参与过安置的人不能再参与宅基地拆迁的安置，故其户口迁入涉诉房屋已经没有意义，所以魏文华就是想侵占魏武华的房产，进而在明知迁入户口也不能实现其签署协议时的目的时，仍然要求分割一间房屋。因此，魏武华对于魏文华签署《协议书》的目的存在重大误解，二人父母对于魏文华的行为同样存在重大误解，如果二位老人知道签署协议即是将魏武华的房产划归魏文华所有，就根本不会签署。因此，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应当审查协议的效力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如果是，则应当直接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各方签署本案《协议书》是魏文华想迁入户口从而获得国家拆迁利益，而非分得一间房，就应当认定《协议书》无效。魏文华辩称，不同意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具体答辩意见为：1.魏武华等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不清的事实均为双方在一审中存在争议的事实，一审判决只是列明各方主张，因与其一审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故一审判决就该部分争议事实未进行最终认定。2.一审判决已就何为重大误解、哪些典型情形属于重大误解以及本案《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进行了详细论证，魏武华等的主张并不构成重大误解。3.本案《协议书》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并非魏武华主张的侵占国家利益的非法行为，魏武华等在一审中以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协议书》，故一审法院并无义务就《协议书》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进行审查，进而认定合同无效。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与魏文华于2015年5月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落款日期是2009年10月8日，实际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魏文华均认可位于北京市×××号宅基地（以下简称涉案宅基地）由魏文华于1987年向村委会申请获批，魏新生、常秀敏夫妇当时在北京市×××号（以下简称×××号）另有一块宅基地。根据《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于1993年8月30日登记在魏武华名下。1992年11月5日，魏文华户口由农业户口转为居民户，之前户口一直在×××号。2009年10月8日，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与魏文华签订《协议书》，内容为：“1988年经村委会批准，位于×××号院内宅基地使用权，当时建筑房屋6间（北房4间、西房2间），建筑费用共计壹万元，由魏新生、常秀敏（父亲、母亲）出资陆仟元，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魏文华出资贰仟元，次子魏武华出资贰仟元。1993年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登记在魏武华名下，经全家共同协商，分割一下房屋，东数第一间归魏文华所有，剩余归魏武华所有，由魏武华赡养父母。”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魏文华均认可《协议书》上各方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涉案宅基地上建房情况，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称1987年至1988年由魏新生、常秀敏夫妇出资建造北房四间、西房两间，魏武华及魏文华未出资，上述房屋目前仍在涉案宅基地上。魏文华称1987年底至1989年年初，由魏新生、常秀敏夫妇出资6000元，魏武华、魏文华各出资2000元共同建造北房四间、西房两间，其中魏文华的出资是1985年与魏新生夫妇承包地获得的收益及与魏新生夫妇共同生活、工资上交。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称《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2015年5月，并非2009年10月8日，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在庭审中申请对《协议书》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由于不具备相关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未能进行。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在本案中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协议书》，称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与魏文华达成《协议书》的目的是魏文华想迁入户口参与拆迁利益分配，不是要求分得一间房屋，但魏文华在2019年7月起诉要求房屋归其所有，与当时魏文华和魏武华说的迁户口完全不一样，属于重大误解。对此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提交了2017年4月3日魏武华与魏文华电话录音佐证，有以下内容：“魏武华：我已经和艳芬都说了，现在都知道要拆迁了，都想进户口，户口进不来。现在离婚一年的知道拆，进户口都进不来都没用，你老逼我也没用，做为我这边。魏文华：我现在不是老逼你，你没明白你呀，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上来吗？我想把这件事情和你说清楚了，到时候不用你去办，我就能办，你一点利益不受影响，不损失你的一点利益。……魏文华：我知道，那个你呀给多少，哎呀，你知道吧，你没明白我说的那个意思，我就到时候我原来和你说的迁户口你就别管了，后期我去办，有没有我的名额，完了以后一点利益不损害你的，该有我平米数有我平米数，那知道吧，我没跟你要房，怎着的怎着的，你明白吧。魏武华：我知道，你现在没戏，就是把户口迁进来，你也没有戏，明白吗老大？魏文华：后期我自己去办，你就别管了。……魏文华：其实我不是逼着你怎着怎样，兄弟你放心，你哥哥真的，回来咱商量商量，也不是我会去分你什么，不是那意思，你把心放在心里边就行了，就完了。”魏文华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录音发生的背景是2016年魏武华借用魏文华身份证办理了三张信用卡，发生多次逾期，魏文华出于兄弟感情帮助魏武华偿还信用卡，基于此魏武华在2017年主动提出魏文华可以把户口迁入，录音中“该有我的平米数有我平米数”是指2009年《协议书》明确了魏文华在涉案宅基地上有一间房，“我没跟你要房”的意思是魏文华份额之外的房子不会和魏武华要，该录音没有提到因为迁户口签订的《协议书》。魏武华称确实透支过魏文华两张信用卡，但是还款都是魏武华还的，没有魏文华说的因为信用卡魏武华主动提出将魏文华户口迁入的事情。魏新生、常秀敏夫妇称×××号的十间房屋和涉案宅基地上的六间房屋均系其出资建造，由于魏文华和魏武华当时面临结婚，为避免兄弟纠纷，魏新生夫妇将房屋进行了分配，将×××号十间房屋中的六间分给了魏文华，涉案宅基地上的六间分给了魏武华，两个儿子是一样的，没有偏向，不可能给魏文华涉案宅基地上的一间房，《协议书》是魏文华写的，当时就想占国家便宜多要一套房，因为魏武华都同意签字了魏新生夫妇才签字。魏文华不认可分得了×××号的六间房，称其只使用了其中三间，本案《协议书》的签订是由于×××号拆迁第二次补偿中魏武华夫妇获得了一套一居室，魏文华认为魏武华在×××号拆迁中获得了较多的拆迁利益，因此就涉案宅基地上六间房屋的分配达成《协议书》。魏武华称×××号拆迁与其无关，一居室系给魏武华前妻的经济适用房，与×××号拆迁无关。关于×××号拆迁，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提交公证书、红门村住房补助单、《平房乡黄杉木店村征地拆迁安置补偿补助办法》、《关于红门地区拆迁户上楼安置实施方案》、《黄杉木店村民委员会关于对红门村拆迁户逾期不能上楼安置问题的解决方案》、赵清出具的《证明》，魏文华提交《腾退周转房安置协议》、《黄杉木店村红门周转房拆除协议》，一审法院认为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魏文华提供的上述关于×××号拆迁的相关证据与本案的合同撤销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法上的重大误解，是指误解人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人受到较大的损失，以至于根本达不到缔约目的。一般认为，重大误解是对合同性质、相对人、标的物品种、标的物质量、标的物规格、标的物的数量、包装、履行方式、履行地点、履行期限等的误解，给误解人造成较大损失，构成重大误解的认识错误并非基于合同相对方或第三方的原因所导致，而是归于当事人自身原因的认识错误，这是意思表示瑕疵中重大误解情形与其他情形的区别。本案中，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称魏文华让其在《协议书》上签字是因为魏文华想迁入户口获取国家拆迁利益，并非分得一间房屋，但魏文华现已起诉要求分割房屋，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主张的上述理由并非合同法上的重大误解，一审法院对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依据重大误解请求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魏新生的《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证明该宅基地上登记的家庭人口为魏新生与常秀敏夫妻、魏文华一家三口，登记时间与魏武华宅基地的登记时间为同一天，故魏文华对于将房屋分家分给魏武华且将涉诉宅基地登记给魏武华一事是知情的；证据2，北京博成房地产有限公司与北京隆华商贸公司的《房屋购置协议》复印件，证明红门村拆迁安置与魏武华、弓秀荣等人无关，弓秀荣购买的一居室房屋是因为自己符合购房指标，并不是红门村给魏武华与弓秀荣的拆迁安置。为解决红门村拆迁户魏新生的住房问题，北京博成房地产有限公司与北京隆华商贸公司达成该《房屋购置协议》，北京隆华商贸公司购买的房屋安置给魏新生，明确是503号与603号两套，面积为每套134.97平米；证据3，北京市隆华商贸公司、北京黄青杉木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中心与魏新生的《腾退周转房安置协议》复印件，证明魏新生与北京市隆华商贸公司等人签订了协议，明确每月给魏新生、魏文华每户各补偿1000元，生活补助每人100元，五人共500元。因此，红门村拆迁安置时，只有魏新生与常秀敏夫妻二人及魏文华一家三口，共五人；证据4，魏武华的《离婚证》，证明魏武华与弓秀荣已于1999年9月27日离婚；证据5，弓秀荣作为出卖人与宋志贤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弓秀荣于2006年获得的一居室房屋与红门村拆迁安置无关，是其自身符合经济适用房购置指标，该房屋登记在弓秀荣名下，且弓秀荣已将该房屋出售。魏文华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针对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提交的上述证据，魏文华发表质证意见称：1.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重大误解问题，也不能证明魏文华知道该审批表的事情；2.证据2没有原件，不认可真实性，也不证明本案所涉及的重大误解问题；3.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同证据1；4.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5.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协议中的房屋出卖人是弓秀荣，无法证明弓秀荣获得了一居室的房屋。本院经审查认为，因魏文华认可证据1、证据4的真实性，故对其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证据2、证据3无原件可供核实，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因证据5系案外人之间所签合同，故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协议书》可否依重大误解而撤销的认定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经查，魏文华、魏武华系魏新生、常秀敏夫妇之子。魏文华以分家析产纠纷将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诉至法院，要求按照本案《协议书》分割房屋。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称其之所以未在该案中提出反诉，是因为该案已过反诉期限，故另案起诉，形成本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协议书》可否依重大误解而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主张《协议书》系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具体理由为，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与魏文华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为魏文华欲将其户口迁入《协议书》所载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以参与相关拆迁利益的分配，该《协议书》并非为分割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而订立，但魏文华于2019年6月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该《协议书》所载房屋的所有权，故该《协议书》系因重大误解而订立，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有权予以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协议书》可否依重大误解而予撤销，应当审查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关于该《协议书》系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主张能否成立。所谓重大误解，系指行为人因对行为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情形。行为人因重大误解而对相关合同要素及内容产生错误认识，系其自身原因所导致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在本案中所称重大误解事由指向各方当事人在订立《协议书》时的目的或者动机，且系因魏文华另案起诉主张该《协议书》所载房屋之所有权而产生，该事由既不属于因重大误解而陷入错误认识的范围，亦不属于因自身原因而导致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故其关于本案《协议书》系因重大误解而订立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其依据重大误解要求撤销本案《协议书》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亦在其上诉意见中主张该《协议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与合同应否依法予以撤销分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及审查认定范畴，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本案系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致合同无效之情形。综上所述，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魏武华、魏新生、常秀敏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