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民终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江市古城区天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古城区玉雪大道366号天长房地产售楼中心。法定代表人：毛洪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恒，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欢，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君，男，1979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鹏，云南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昌，云南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原审第三人：毛燕萍，女，汉族，1981年9月20日生，住浙江省江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恒，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欢，云南段志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丽江市古城区天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长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7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长房地产公司、原审第三人毛燕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志恒、孔德欢，被上诉人薛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后，天长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在薛君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的前提下，判决认定600万元系借款属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载明款项是投资款，上诉人提交的《合伙投资协议书》、隐名股东名册表以及各隐名股东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薛君是隐名股东及其转入的600万元款项系投资款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薛君据以主张民间借贷的债权凭证已经上诉人证实系投资入股款项，在此情况下，薛君应继续举证证实600万元款项系借款的事实。薛君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其主张不应被支持。此外，相关司法解释已完全肯定了隐名股东身份，《合伙投资协议书》没有薛君的签字是正常的，且该协议并非孤证，而是有公司出具的股东名册予以印证。公司的注册资本仅是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认缴出资额，不是实缴出资。合伙协议已明确约定“公司总投资估算为叁仟贰佰万元人民币，不足按股份比例追加”。公司根据经验需要要求股东按比例出资并未改变股东股权比例构成，不变更登记并未侵害任何股权，故没有登记资料正常。另，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毛平转入的600万元款项与薛君转入款项系同一性质，应认定为借款的推定是错误的。本案与毛平案的情形并不一致，一审的推定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采信非法证据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依据之一是丽江高原司法鉴定所在另案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并非本案鉴定意见，不应予以采信。依据之二是2010年10月23日郑舒亚、毛平签订的“公司股东会决议”材料，该决议仅有毛平、郑舒亚的签字，二人的表决权仅有30%，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决议无效。据此，上述两份材料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不应作为定案依据。3、从合同的构成要件来看，薛君转给上诉人的600万元均依法应当认定为投资款。薛君向上诉人转款600万元是基于投资入股的意思表示向上诉人发出要约，上诉人基于该要约认可被上诉人转款投资入股的意思表示，出具收条对被上诉人的要约做出肯定的承诺，并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也明确记载为“投资款”，因此即使被上诉人坚持是借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的承诺已改变了被上诉人坚持是借款的意思表示。4、上诉人财务记账仅是单方行为，不构成双方合意，一审法院将公司内部的记账行为推定为借款及利息的约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根据公司财务记账习惯，将所有公司的入账均会习惯性的记录为“借”项，将所有出账记录为“支”项，因此公司借项的记账行为与借款的意思表示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被上诉人薛君答辩认为：1、答辩人的600万元应认定为借款。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股东会议纪要对款项确认为股东之外的人对公司的借款。公司内部账目也明确记载为借款。2、公司凭证不是单方做账的方式，做账凭证应当认定为公司真实账目的体现。3、综合现有证据，应认定涉案款项系对公司的借款，并且公司账目和会议纪要都约定了利息，毛洪泽的借款也从公司支取利息，公司对外借款且约定利息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因薛君认为天长房地产公司尚欠其借款，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长房地产公司向其归还借款600万元。2、判令天长房地产公司支付从2010年11月5日起至2017年8月20日止的利息966万元及从2017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月息两分计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天长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长房地产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14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属自然人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为：毛洪泽实缴出资700万元，持股比例为70%，毛平实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郑舒亚实缴出资100万元，持股比例10%，毛洪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天长房地产公司成立之前，毛洪泽、毛平、毛琴英于2010年10月1日签订了一份《合伙投资协议》，就成立“丽江市古城区天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合伙投资事宜形成协议，其内容为：“公司总投资估算为叁仟贰佰万人民币，不足按股份比例追加；股东、股权比例为毛洪泽占公司股份比例的37%，毛平占股份比例的20%，薛君占股份比例的15%，郑舒亚占股份比例的10%，杨湘瑾占股份比例的10%，毛万能占股份比例的5%，胡腮敖占股份比例的2%，毛琴英占股份比例的1%，股东只记名毛洪泽、毛平、郑舒亚三人。”该协议并没有薛君的签名。2010年10月23日，天长房地产公司形成“公司股东会决议”，其内容为“同意公司向股东或个人筹借资金，不论时间长短，根据资金实际使用时间一律按月利率百分之二来支付利息”，但该“决议”并无股东毛洪泽签名，也未加盖公司印章，只有另两个股东郑舒亚及毛平的签名。2010年11月4日-5日，薛君分三次共向毛洪泽账户内转入人民币共600万元，并由天长房地产公司向薛君出具收据，在收据中注明为“投资款”。原审原告薛君认为该600万元系借款而应由原审被告予以偿还，并应承担2%的月利息，原审被告则认为该600万元系薛君在原审被告公司占股15%的投资款而不应退还。在审理中，因毛平诉天长房地产公司要求公司回购股权纠纷一案中需对天长房地产公司的资产、负债、损益进行司法会计鉴定，而鉴定结果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据原审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中止了该案的审理。丽江高原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书》显示：“被告公司会计建账日期为2011年6月1日，会计账薄中没有公司法人垫资会计记录，但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毛洪泽借入及归还资金的会计记录，截至2017年12月31日短期借款毛洪泽科目贷方余额为18895399元，其中部分资金以毛洪泽名义借入，部分资金以其他人的名义借入”。薛君的600万元因通过毛洪泽账户转入公司，只有公司出具的收据而无其他会计记账，但同类型毛平的款项在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注明为投资款，而在会计账上则记为“借款”。在审理中，经一审法院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当事人对薛君于2010年11月4日-5日通过毛洪泽的账号向原审被告转入人民币6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该600万元是薛君对原审被告的投资款还是借款，原审被告应否承担利息。审理中，原审被告提交了2010年10月1日的《合伙投资协议》，拟证明薛君的600万元系投资款，且薛君占原审被告股份比例15%，并由毛洪泽持股，薛君为隐名股东。但该份“合伙投资协议”并无薛君签名，对薛君并无约束力，且据原审被告成立的内资企业登记表可看出原审被告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薛君的600万元如是投资款，不可能只占公司的15%股份比例，如存在增资，又无相应的登记资料，故无法认定薛君属天长房地产公司股东且该600万元系其出资。据公司多份“记账凭证”显示，案外人毛平打入原审被告的款项虽公司出具收据为投资款，但记账凭证上明确为借款，薛君的该款项同性质应认定为借款，应由原审被告予以清偿。关于利息应否承担的问题，薛君提供了2010年10月20日的《公司股东会决议》1份，拟证明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该《公司股东会决议》虽无毛洪泽签名，也无公司印章，但该份证据是原审被告在司法鉴定中向鉴定机构所提交，表明原审被告对该股东会决议是认可的，故原审被告应承担2%的月利息。第三人毛燕萍提出的对该款项属夫妻共有的主张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在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已受理的离婚案件中予以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原审被告应负还本付息的义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由被告丽江市古城区天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薛君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600万元，并承担自2010年11月5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0760元由被告丽江市古城区天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薛君承担。”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天长房地产公司有一项异议，即丽江高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内容不应作为本案事实予以认定。对于天长房地产公司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丽江高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系毛平诉天长房地产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一案中，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丽江高原司法鉴定所所作，该鉴定意见的相关内容确与本案待查事实相关联，在天长房地产公司不能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相关内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相关内容作为本案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因此天长房地产公司提出的该项异议不成立。被上诉人薛君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后，天长房地产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三组新证据：第一组：胡腮敖、毛琴英、毛万能、郑舒亚的证明。第二组：郑舒亚、杨湘瑾、毛万能、胡腮敖、毛琴英向天长房地产公司付款的银行流水等付款凭证。第三组：天长房地产公司向郑舒亚、杨湘瑾、毛万能、胡腮敖、毛琴英出具的收据。上述三组证据欲证明显名股东郑舒亚，隐名股东杨湘瑾、毛万能、胡腮敖、毛琴英均按合伙投资协议及股份明细表完成出资义务并按出资比例持有相应股份，故涉案600万元应属毛平的投资款。经质证，薛君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于天长房地产公司提交证据的效力，本院将结合二审争议焦点综合评判。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应如何确定？本案中，上诉人天长房地产公司主张涉案600万元系薛君向其支付的投资款，薛君则主张该款项系其出借给天长房地产公司的借款。本院认为，天长房地产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公司章程对于公司及其股东均具有约束力。《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可以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按照《公司法》以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据此，界定薛君支付的涉案款项的性质应依据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天长房地产公司章程。本案中，若天长房地产公司主张涉案600万元是薛君的投资款，则其应当提供天长房地产公司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股东决议以及天长房地产公司变更股东出资额后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的手续。审理中，天长房地产公司提交的2010年10月1日的《合伙投资协议》仅有“毛洪泽”、“毛平”、“毛琴英”的签字，按该协议约定上述三人所持股份仅占公司股份比例的58%，故该投资协议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合法有效的股东决议，且天长房地产公司就其主张的股东变更出资事项并未依法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据此，天长房地产公司主张薛君向其支付的600万元系增加投资的主张，既缺少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天长房地产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天长房地产公司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收据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因缺乏有效的书面证据与之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薛君向天长房地产公司支付的600万元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2010年10月20日《公司股东会决议》虽然仅有“郑舒亚”、“毛平”签字，但天长房地产公司在另案的司法鉴定中已将该份决议作为鉴定材料提交，可见其亦认可该份决议的真实性，故该份《公司股东决议》应在本案中予以采信。此外，丽江高原司法鉴定所（2018）会鉴字第4号《丽江高原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围绕“2010年10月23日股东会决议同意向股东或他人筹借资金，不论时间长短，根据资金实际使用时间一律按月利率百分之二来支付利息的情况”，作出“丽江市古城区天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记录，按照账簿记录的借款余额及利息率2%计提了借款利息49046397.78元……，计提的借款利息支付了9033899.31元”的结论，由此可见天长房地产公司确有向股东或个人借款的行为且应支付相应利息。综上，本院认为，在天长房地产公司关于涉案款项系薛君投资的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且其不能举证证明与薛君尚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本院对于薛君关于涉案款项系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天长房地产公司据此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丽江市古城区天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60元，由丽江市古城区天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薛君承担。审判长 王       颖审判员 周惠琼审判员刘亚东二〇二〇年六月××日书记员 王   应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