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军，男，1975年7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弘扬，北京市中闻（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龙源通惠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惠河南街1111号-A。法定代表人：孟晓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慧仙，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凤杰，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汉中金江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人民路。法定代表人：姜买亮，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弘扬，北京市中闻（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小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龙源通惠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投资公司）、原审第三人汉中金江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大酒店）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3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小军不应当被追加成为（2017）京0105执2943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王小军对金江大酒店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理由：第一，王小军和金江大酒店严格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司法审计材料，程序是否存在瑕疵与王小军无关，王小军不应承担审计程序瑕疵造成的不利后果。第二，王小军和金江大酒店提供的鉴定材料均是真实的，不能因为程序瑕疵而否认材料的真实性。金江大酒店在2012年、2014年、2015年未进行财务审计，确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一人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法律要求，但违反该制度要求并不能证明王小军的个人财产与金江大酒店的财产发生混同，一审法院在审查案件过程中也不能证明王小军的个人财产与金江大酒店的财产发生混同，在此情况下仅因合理怀疑就作出追加王小军为被执行人、对金江大酒店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是错误的。第三，审计意见中的保留意见并不能证明王小军的个人财产与金江大酒店的财产发生混同，王小军在一审中也逐一对三项保留意见作出分析。第四，金江大酒店的财产足以清偿龙源投资公司的债权，追加王小军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申请变更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只有在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且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时，才可以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但在本案中，金江大酒店已经被查封了若干房产，虽然该房产上设定了最高额抵押，但是该最高额抵押相对应的债务本金仅为5000多万元，其残值足以清偿龙源投资公司的债权。但是龙源投资公司并不积极推进执行拍卖程序进行，法院也仅以最高额抵押为由，认为金江大酒店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不进行拍卖程序是不正确的。关于一审法院认为金江大酒店提供的审计报告中显示的资不抵债的问题，负债是分为流动和非流动负债的，只要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存在盈利、公司的现金流足够覆盖所有的债务利息和流动负债就可以正常经营，不能仅以资不抵债为由就认为金江大酒店无法清偿全部债务，从而追加王小军作为被执行人。龙源投资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小军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第一，审计程序违法是客观事实，并且属于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第二，王小军承认自己提交的鉴定材料不完整，而且鉴定材料的完整性也是得出科学鉴定结论的一个必要的保障条件。第三，本案中应由王小军承担财产不混同的举证证明责任。一审中王小军已经申请了司法审计，而且也认可之前的司法审计的意见，无权在二审中重复申请审计。第四，在执行过程中，金江大酒店公司存在转移财产和妨碍执行的行为，表现在其营业收入以个人的账户收款，不进公司账户，所以法院执行不到现金；金江大酒店在执行后瞒报财产。法院发现了房产，在法院查封之前，金江大酒店将房产以接近6000万元的最高额抵押给了银行，致使法院查封的房产无法进行处理，且金江大酒店还频繁更换法定代表人和主要人员，企图逃避高消费的一些执行限制措施。正如2018年的审计报告所示，龙源投资公司认可金江大酒店是资不抵债。金江大酒店述称，同意王小军的意见。龙源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2018）京0105执异777号执行裁定书，追加王小军为（2017）京0105执2943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对金江大酒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源投资公司与金江大酒店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龙源投资公司将龙源通惠大厦6500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金江大酒店经营会所，租赁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23年3月31日止，免租期5个月。2013年3月20日，龙源投资公司将租赁标的物交付给金江大酒店，金江大酒店开始进行装修，一直未开业。后因无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欠付租金等问题，2016年4月26日，龙源投资公司发函解除租赁合同，该通知于2016年4月28日送达金江大酒店，后双方产生纠纷。龙源投资公司诉金江大酒店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9月7日作出（2016）京0105民初6042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龙源投资公司与金江大酒店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确认书》无效；确认金江大酒店2014年5月30日出具的《承诺书》、2015年9月14日出具的《关于房屋租赁事宜的确认书》、2015年12月11日出具的《关于租赁龙源大厦项目的承诺函》无效；判令金江大酒店给付龙源投资公司房屋使用费、物业费、水费、电费、供暖费、制冷费、设备维修管理费1850万元；驳回龙源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金江大酒店的其他反诉请求。金江大酒店提起上诉后，2017年11月16日，本院经审理作出（2017）京03民终1227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2月28日，龙源投资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予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京0105执29433号。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金江大酒店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2018年3月28日，法院作出（2017）京0105执294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龙源投资公司向法院申请追加金江大酒店唯一股东王小军为被执行人，理由为王小军与金江大酒店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执行程序中，经王小军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司法审计，该事务所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31号审计意见书。该审计意见书载明：（一）委托审计事项，对金江大酒店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财务报表、会计凭证、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银行对账单及王小军个人银行卡流水、法院判决书等资料进行司法审计，根据审计情况确认金江大酒店与王小军的个人财产是否混同。（二）审计原则，司法审计意见书的前提基础为取得的审计材料是真实的、合法的、完整的；审计意见与审计材料具有紧密相关性；金江大酒店与王小军的个人财产是否混同结合形式和实质两方面进行判断，对形式和实质均无法判断是否混同的由金江大酒店或王小军作出声明或承诺；外部证据优于内部证据；以王小军成为金江大酒店唯一股东的年度作为审计期间的起始年度。（三）审计程序，根据司法审计目的，明确混同情形，要求金江大酒店和王小军提供相关材料；收集审计期间王小军与金江大酒店之间的往来发生额及费用报销相关信息，对业务发生的形式和实质逐笔进行核实；将审计期间金江大酒店酒管系统收入金额与金江大酒店纳税申报表收入金额进行比较，查明是否存在前者高于后者的情形，以此确认是否存在金江大酒店将收入转入王小军个人账户的情形；审计金江大酒店名下房产及车辆情况，分析王小军是否存在使用金江大酒店资产的情形，审计金江大酒店是否存在使用王小军名下的房产或车辆情形；审计王小军提供的个人银行卡的银行流水资料，查明收支款项是否与金江大酒店相关；审计金江大酒店支付龙源投资公司款项，检查是否存在由王小军个人支付但未在金江大酒店账面反映的情形；审计龙源大厦装修费支出款项，检查是否存在由王小军个人支付但未在金江大酒店账面反映的情形；汇总并复核审计结果，出具司法审计意见书。（四）审计取得的材料，包括金江大酒店提供的公司章程、财务管理制度、公司基本情况、股东会及董事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财务报表（科目余额表、序时账、纳税申报表）、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银行对账单（尾号为1593和3267的银行账户）、王靖琦银行账户对账单（2018年1月26日至2018年10月31日）、年度审计报告（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1-8月）、2014年至2018年10月酒管系统年报表、聘任决定和聘书、房产证、人员花名册、“其他应付款-富帝公司”账簿余额、酒店与王小军有关会计凭证、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情况说明和声明若干（内容涉及公司设立个人账户情况、纳税申报表收入高于酒管系统情况、聘任经理无聘书的情况、车辆情况、无法提供2012-2013年酒管系统年报表、财务负责人李雯与王小军及王晓东关系、酒店未使用王小军个人名下房产和车辆、酒店名下房产实际使用人为酒店等）；王小军提供的个人尾号为7141银行账户2016年10月19日至2018年10月19日的银行流水。（五）分析说明，1.审计期间金江大酒店制定了酒店章程和财务管理制度，聘请了酒店经理，利用财务软件进行账务处理，各年账套齐全，酒店财务负责人与王小军无关联关系。2.金江大酒店和王小军之间不存在相互使用对方名下房产、车辆的情况。3.富帝公司与王小军之间的股权转让，未发现金江大酒店代王小军向富帝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4.2018年1月26日至2018年10月31日，因金江大酒店银行基本户和一般户被冻结，故以王靖琦（酒店执行董事、经理）名义开立了尾号为5495的银行账户供酒店使用，将部分现金及电子商务收入转入该账户，收入和支出通过“现金”科目做了账户处理；上述期间，王小军与该账户发生的钱款往来为，2018年6月3日，该账户付给王小军4万元，2018年10月16日，该账户收到王小军还款6万元。5.酒店各年纳税申报表收入与财务报表收入一致，且2016年、2017年纳税申报表收入与出具的审计报告审定的收入金额一致，未发现酒店收入转给王小军的情形。6.审计期间，除了2张火车票，未发现王小军在金江大酒店报销的其他费用。7.审计期间王小军与金江大酒店的往来发生情况为，王小军累计转入金江大酒店1816万元，转回24万元，截至2018年10月31日，金江大酒店应付王小军往来款1792万元。其中，王小军转入金江大酒店的1810万元，在酒店账面记载为“其他应付款-富帝公司”；王小军转入金江大酒店的6万元，在酒店账面记载为“其他应付款-王小军”。此外，金江大酒店账面显示公司开立的银行账户共10个，金江大酒店提供了与王小军有关的银行账户对账单。8.王小军个人账户银行流水中，收款对方账户显示为个人的明细，无法确定所涉款项是否与金江大酒店相关。9.根据（2017）京03民终122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2013年4月1日龙源投资公司与金江大酒店签订《租赁合同》，至2016年4月28日，金江大酒店共支付龙源投资公司6199888元（含押金50万元）；金江大酒店为证明其装修损失，提交了涉案租赁标的物精装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称已完成工程造价咨询结果为9406905.4元。但审计中，金江大酒店账面显示，实际支付龙源投资公司租金金额为4151875元，差额为2048013元。同时，金江大酒店账面未体现对龙源通惠大厦的精装修费用支出。（六）审计意见，由于王小军未对其个人尾号为7141的银行账户收到陈静、李文、王小冰、王晓红等人款项性质做出说明，无法判断王小军收到的该款项是否与金江大酒店相关；由于金江大酒店、王小军未提供（2017）京03民终122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支付龙源投资公司6199888元的付款方明细，且金江大酒店账面支付龙源投资公司金额为4151875元，差额2048013元实际付款方是否包括王小军无法确定。由于金江大酒店、王小军未提供对龙源通惠大厦的精装修费用支出的付款方信息资料，金江大酒店账面无对龙源通惠大厦精装修费用支出，故该部分费用是否实际支付及实际付款方是否包括王小军无法确定。除此之外，未发现金江大酒店财产与王小军个人财产存在混同情形。2019年2月15日，法院根据31号审计意见书，作出（2018）京0105执异77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司法审计中三个除外条件，均为王小军客观无法提供，即使王小军以个人财产代替金江大酒店支付款项，不能当然理解为法律意义的混同，故认定金江大酒店与王小军的个人财产不存在混同，驳回龙源投资公司的追加申请。龙源投资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龙源投资公司对31号审计意见书提出以下异议：一是审计所依据的材料未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审计材料取得不合法。二是审计材料不完整，金江大酒店、王小军并未按照审计机构要求提供全部材料，包括没有提供全部银行账户的流水（缺少金江大酒店8个银行账户，王小军尾号为2405银行账户的对账单），提供的银行对账单存在缺页情况（2017年10月金江大酒店银行对账单缺一页），未提供2012-2015年各年度审计报告。审计机构对审计材料不全、有错漏情形没有进行核实和披露，存在重大遗漏。三是部分审计材料不真实，金江大酒店提供的2016年、2017年账簿中现金和银行存款余额出现负值，2016年、2017年现金账簿与年度审计报告中现金余额不一致、银行存款账簿与银行对账单的存款余额不一致，2017年银行存款账簿记载的部分大额款项没有相应银行流水，金江大酒店账簿作假，审计机构没有对审计材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进行审查，审计结论不应被采纳。四是31号审计意见书中的保留意见会影响最终的审计结论，（2018）京0105执异77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有误。一审审理中，龙源投资公司申请审计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经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审计人员马继华出庭作证，并当庭述称，审计财产是否混同的主要标准包括股东个人开支是否由公司报销，股东名下财产与公司名下财产是否不加区分，股东为公司垫付费用是否列入公司账目，公司收入是否直接付给股东。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由企业保证。第一，鉴定材料交接过程。2018年11月8日，法院通知审计人员和金江大酒店代理人到庭，告知审计目的，要求金江大酒店提供相关资料。次日，审计人员将资料清单发给金江大酒店。同年11月10日，金江大酒店代理人直接向审计机构提交了部分资料。同年11月21日，金江大酒店向审计机构邮寄了部分资料。同年11月24日至28日，经法院同意，审计人员到金江大酒店进行现场审计，并取得了31号审计意见书所列资料。获得资料过程中，审计机构未与龙源投资公司接触。第二，鉴定材料的完整性问题。审计机构发送给金江大酒店的材料清单，包括金江大酒店2009年1月至2018年10月所有银行对账单、各年度审计报告、王小军个人全部银行账户2009年1月至2018年10月的银行流水，但金江大酒店和王小军仅提交了2016-2018年年度审计报告，没有提交2012-2015年各年度审计报告；仅提交了金江大酒店与王小军有关的银行对账单，涉及3个银行账户，没有提交全部银行账户的对账单；仅提交了王小军1个银行账户流水，其他银行账户流水信息没有提供。第三，鉴定材料的真实性问题。审计过程仅核实鉴定材料形式上的真实性。余额出现负值以及余额不一致属于财务人员对年末未达账项跨期账务处理所致，不影响核查的完整性和针对本次审计目的发表的审计意见。审计中发现富帝公司与王靖琦、金江大酒店有频繁、大额资金往来，对每笔发生额进行了核查，没有发现与王小军个人有关事项；其中富帝公司与金江大酒店之间的长期频繁大额资金往来，亦不属于本次审计所确定的混同情形。第四，关于保留意见，审计机构如不清楚钱款往来的原因，则无法判断是否混同。出具的31号审计意见书，是在金江大酒店、王小军提交的材料范围内得出的结论。如果王小军为金江大酒店垫付款项，但没有计入金江大酒店账簿，则构成王小军与金江大酒店之间财产混同。经当庭询问，审计人员认为，31号审计意见书中提到王小军转入金江大酒店的1810万元，在酒店账面记载为“其他应付款-富帝公司”，不符合会计准则。针对该问题，金江大酒店庭后答复称，记账时错误地将应付王小军的款项记入富帝公司名下，现已作出纠正。针对没有完整提供银行账户对账单的问题，金江大酒店庭后答复称，10个账户中，仅有3个与王小军有关，已经提供给审计机构；王小军未对没有提供其他个人银行账户对账单的问题作出答复。针对金江大酒店账面支付龙源投资公司租金金额与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的金额相差200余万元的问题，金江大酒店和王小军否认王小军垫付过租金，龙源投资公司当庭表示，无法提供金江大酒店已支付租金的付款明细，无法证明租金的付款方包括王小军。针对王小军与陈静等人的往来款项，金江大酒店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说明，称王晓东、陈静、王小冰、王靖琦与王小军存在亲属关系，李雯系金江大酒店聘任的财务部经理，王小军与上述人员的资金往来系个人业务。针对龙源通惠大厦装修款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金江大酒店是否实际支付装修款，亦无证据显示该装修款由他方垫付。另查一，根据金江大酒店工商档案，金江大酒店成立于2001年6月，系由13家股东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1月，因股权转让，富帝公司成为金江大酒店唯一股东，金江大酒店法定代表人由郑永泽变更为王小军。2012年8月21日，富帝公司将其持有的金江大酒店100%股权（出资2119.77万元）转让给王小军。2018年3月7日，金江大酒店法定代表人由王小军变更为王晓东，2019年4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王晓东变更为姜买亮。金江大酒店2012年至今的公司章程均规定，公司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国家财政行政主管部门规章以及股东的财务制度，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公司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依法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送交股东。另查二，富帝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1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500万元，法定代表人王小军，股东及持股情况为：王小军出资1425万元（持股比例95%），王晓东出资75万元（持股比例5%），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销售；建筑装饰、工程材料的销售、物业管理；房地产投资咨询、营销策划。另查三，龙源投资公司当庭述称，2019年4月，其申请对金江大酒店恢复强制执行，法院查封了金江大酒店一、二、三区。经查询，该房产已于2018年1月向银行进行最高额抵押贷款5620万，并于2018年4月17日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金江大酒店提交的2018年1月至8月的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8月31日，金江大酒店资产总计209445189.23元，负债合计215127764元；审计报告中记载的金额较大的应付款及其他应付款部分，均没有关于龙源通惠大厦装修款、金江大酒店欠付龙源投资公司租金的记载。一审法院认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金江大酒店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小军自2012年8月成为该公司一人股东。龙源投资公司作为金江大酒店的债权人，在执行程序中未获清偿，法院依法作出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书。虽然目前龙源投资公司申请恢复执行，但法院查封的金江大酒店房产设定了最高额抵押，金江大酒店提交的审计报告显示公司已处于资不抵债状态，可以认定金江大酒店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同时，金江大酒店作为一人公司，没有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王小军申请司法审计后，审计机构给出未发现王小军的个人财产与金江大酒店财产混同的意见，但包含三项保留意见。据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31号审计意见书的保留意见对司法审计结论及案件认定的影响，以及该意见书是否足以证明王小军与金江大酒店之间财产相互独立。（一）一人股东对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举证责任一般而言，一人公司股东单一，缺少普通公司分权制衡的治理结构，易产生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抽逃出资、逃避债务等情形。因此，我国公司法规定一人公司股东负有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举证责任，一人股东应证明自己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从证明标准来看，一人公司至少应依法依规建立财务、会计制度，应每年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财务往来及资金用途应当明晰。在一人公司未依法编制年度财务会计报告的情况下，应由具备资质的审计机构针对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相互独立，给出无保留意见的审计结论。（二）如何认定31号审计意见书的证明力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31号审计意见书系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龙源投资公司的反驳理由主要有审计程序是否合法，审计材料是否真实完整，保留意见是否足以影响审计结论。现分析如下：其一，司法审计程序是否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评估、拍卖等工作管理规定》，对外委托鉴定、检验、评估、审计、变卖等工作时，应当移交经法庭质证确认的当事人举证材料。需要补充材料的，应由监督、协调员通知审判或执行部门依照法律法规提供。补充的材料须经法庭质证确认或主办法官审核签字。当事人私自向专业机构或专家个人送交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依据。审计人员当庭陈述，部分鉴定材料系金江大酒店直接向审计机构提交，或者以邮寄方式向审计机构提供的，未经龙源投资公司质证，该部分鉴定材料属于未经庭审质证或者确认的鉴定评估材料，故31号审计意见书相关鉴定材料的获取过程违反司法审计的程序性规定，存在明显瑕疵。其二，鉴定材料的完整性和真实性问题。鉴定材料真实且完整，是得出科学鉴定结论的根本保障。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会导致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审计机构要求提交的鉴定材料，金江大酒店、王小军并未完整提供，且涉及的银行账户流水直接关系到王小军银行卡收支款项是否与金江大酒店相关，相应钱款是否如实记账以及资金用途是否明晰等关键问题的认定。经当庭询问，王小军对于未提交部分银行账户流水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可以认定31号审计意见书的鉴定材料不完整。至于龙源投资关于鉴定材料不真实、金江大酒店账簿造假的意见，审计人员当庭对具体问题做出了解释，并表示不影响审计结论，故一审法院对龙源投资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其三，保留意见是否影响审计结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现无证据显示王小军与陈静、李文、王小冰、王晓红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金江大酒店有关，亦无证据显示王小军代金江大酒店向龙源投资公司支付了租金或为金江大酒店垫付装修款却未记入公司账目，无法认定31号审计意见书中的保留意见足以影响审计结论。但31号审计意见书载明，金江大酒店应付王小军往来款1792万元，其中，王小军转入金江大酒店的1810万元，在酒店账面记载到关联企业富帝公司名下。金江大酒店在公司账户被查封冻结的情况下，将个人银行卡作为公司经营使用，收入和支出通过“现金”科目做了账户处理。同时，31号审计意见书保留意见所涉及的龙源通惠大厦装修费用在金江大酒店提交的账册及年度审计报告中并没有提及，欠付龙源投资公司大额租金在年度审计报告中亦没有体现，无法确认装修费用是否实际支付或由何方垫付，以及支付龙源投资公司的租金由否由他人垫付的事实。据此可见，金江大酒店财务管理并不规范，存在明显违反我国会计准则制度之处，足以引发金江大酒店账目不规范、存在逃避债务行为的合理怀疑。根据以上分析，在司法审计程序违反相关规定、鉴定材料不完整、金江大酒店财务管理不规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31号审计意见书关于“未发现王小军的个人财产与金江大酒店财产混同”的审计结论不予采纳。金江大酒店股东王小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金江大酒店财产相互独立，龙源投资公司申请追加王小军为被执行人，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追加王小军为（2017）京0105执2943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王小军对金江大酒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王小军在二审中申请对金江大酒店进行司法审计，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已委托审计机构进行司法审计，对于该次审计中金江大酒店未能提供的审计资料，经本院询问，现其仍不能提供，因此，对王小军在二审中提出的审计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本案中金江大酒店是否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况；第二，本案中王小军财产是否存在与金江大酒店财产混同的情况。关于焦点一。在公司人格否认案件中，债权人对债务人公司享有的债权提起诉讼的同时，可以一并提起公司人格否认诉讼，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院经审理认定人格否认诉讼成立的，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应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可知，判决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不需要以具体明确的执行结果为必要条件。当然，该责任是补充性连带责任，仍应以公司没有清偿能力为前提。本案中，龙源投资公司已经就其对金江大酒店的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在执行程序中未获清偿，法院依法作出了终结该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书。其后，龙源投资公司申请恢复执行，法院查封了金江大酒店的房产，但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龙源投资公司并未能获得清偿。同时，该房产上设定了最高额抵押，金江大酒店提交的审计报告亦显示公司已处于资不抵债状态，王小军、金江大酒店未能举证证明金江大酒店具备清偿能力。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金江大酒店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中，应由王小军就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这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相分离原则的制度保障，是将公司的外部审计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制度的法定组成部分，意在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管理的监督制约，即规范一人公司的财务制度，防止一人公司因股东的绝对控制而致财务混乱并进而侵害债权人利益。本案中，金江大酒店并未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每个会计年度末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审计。在经王小军申请、法院委托进行的司法审计过程中，部分审计材料未经龙源投资公司质证，审计程序违反相关规定。王小军并未提交全部银账户流水，对未提交部分银行账户流水的情况没有进行合理解释说明，审计材料并不完整。审计机构最终做出的审计意见中亦对王小军个人银行账户收到陈静、李文等人款项性质，金江大酒店账面支付龙源投资公司款项差额，龙源通惠大厦的精装修费用支出的付款方信息等事项提出保留意见，且审理意见中反映出王小军转入金江大酒店的1810万元在酒店账面记载到关联企业富帝公司名下、金江大酒店在公司账户被查封冻结的情况下将个人银行卡作为公司经营使用等行为，均体现了金江大酒店财务管理存在不规范的情况。考虑到一人有限公司的特殊性、债权人举证的难度，金江大酒店与王小军对上述情况并未作出合理的说明和解释。综上，本院认为王小军没有完成证明其与金江大酒店财产互相独立的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追加王小军为（2017）京0105执2943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王小军对金江大酒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小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小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沈 放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贾云航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