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13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正武,男,196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非，河南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新锋,男,198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勇,河南简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毕丰党,北京达略(南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芳存,男,195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县。上诉人黄正武与上诉人毕新锋及原审被告朱芳存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新乡县人民法院（2019）豫0721民初120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正武上诉请求：1.判令毕新锋在原审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增加返还不当得利款186000元；2.判令毕新锋支付100万元利息损失暂计15万元（从2017年6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至）；3.毕新锋承担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毕新锋作为上诉人与三受害人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中间调解人，尽管在调解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但是其在三受害人签订刑事附带民事协议书中同意一次性赔偿一切应当赔偿的费用20万元予以谅解黄正武的情况下，瞒着三受害人与孟庆祥签订了赔偿120万元的协议，将黄正武多支付的100万元恶意占有拒不返还，构成不当得利，毕新锋应当返还不当得利款100万元，并支付其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2.一审法院扣除18.6万元未要求毕新锋返还，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17年6月16日赔偿的20万元已经包括了医疗费和其他一切费用。一审法院依据毕新锋认可前期为三受害人垫付医疗费、护理费10万元，并每月4000元标准支付郭大明伤后休息之离职前的工资及子女上学补贴约66000元，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而且将前述款项合计166000元错误计算为186000元。毕新锋辩称，黄正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黄正武主张的不当得利不予认可，请求依法驳回黄正武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同毕新锋的上诉中的事实和理由。朱芳存述称，其是中间人，当时达成了协议，不应当支持黄正武的诉求。毕新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正武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黄正武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毕新锋与黄正武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民事法律关系，且一审法院突破了审理范围。黄正武在2017年5月13日带领社会闲杂人员到毕新锋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四川恩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寻衅滋事，造成了四川恩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停工、员工郭大明轻伤一级、封仁真轻微伤、股东毕新成受伤的严重后果，黄正武于当日被广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7年6月9日被批准逮捕。因黄正武被刑事拘留和逮捕，为尽快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并达到变更强制措施的目的，黄正武亲属委托其姐夫孟庆祥处理相关事务，毕新锋作为四川恩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三名被害人的委托人，在中间人朱芳存的协调下，孟庆祥和毕新锋协商同意向毕新锋支付120万元费用，由毕新锋协调三名被害人和四川恩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向黄正武出具谅解书，签订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毕新锋和孟庆祥、中间人朱芳存约定后，签订了由朱芳存书写、毕新锋和孟庆祥签字的支付案涉100万元的材料。后毕新锋协调三名被害人向黄正武出具了谅解书，毕新锋的公司也出具了谅解书，已经完成了对孟庆祥的承诺。黄正武根据被害人出具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和谅解书在2017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并最终被判处缓刑。黄正武与其亲属孟庆祥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毕新锋与三被害人之间存在委托及管理和被管理的双重关系，朱芳存系斡旋人和调停人身份，本案毕新锋和黄正武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意义上的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以毕新锋未就120万元的分配作出明确约定就认可毕新锋存在不当得利，突破了审理范围。退一步讲，即使存在不当得利，也是毕新锋和三被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孟庆祥与毕新锋签订的是包干协议，费用共计120万元，公安机关收到毕新锋提供的谅解书和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及黄正武被取保候审后，毕新锋已经完全取得了120万元包干费用的管理权、支配权及分配权，该款已经与孟庆祥无关了，与黄正武更没有关系。毕新锋已向三被害人共计赔偿38.6万元，至于剩余费用，若四川恩诚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及三被害人觉得分配或赔偿不合理，均可向毕新锋追偿，与黄正武无关。且在毕新锋向三被害人出具承诺书时，三人均在住院期间，治疗费用难以确定，毕新锋在接受120万元包干费用时也承担了巨大的风险。3.黄正武在2017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6月21日、22日，中间人黄正武按照协议将案涉100万元转给毕新锋，2017年6月25日，黄正武儿子将剩余的5万元转给毕新锋。该105万元是在黄正武被取保候审后发生的，黄正武对于包干费用120万元是明知的，其将毕新锋诉至法院完全是滥用诉权和违背诚实信用的不诚信行为。黄正武辩称，其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案件中与三被害人之间存在民事赔偿法律关系，毕新锋系民事赔偿事宜的中间调解人，与黄正武存在促成双方和解的居间法律关系。毕新锋在明知道协议双方已经达成一次性赔偿一切损失20万元并给予谅解的情况下，瞒着三受害人和孟庆祥要求黄正武支付100万元，其行为存在欺骗性和明显的过错，且无任何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证明其能够取得100万元的所有权，故毕新锋和黄正武之间形成了不当得利的债权债务关系。朱芳存述称，不应支持黄正武的诉讼请求。黄正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毕新锋、朱芳存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人民币100000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5万元（从2017年6月16日开始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由毕新锋、朱芳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3日，因履行公司转让协议发生矛盾，黄正武带领他人前往毕新锋位于四川省广汉市经营的公司要求返还经营权。因商谈未果，双方人员发生口角继而打斗。在冲突中，黄正武等将毕新锋一方工作人员郭大明、封仁真、毕新成打伤。经广汉市公安机关司法鉴定，郭大明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封仁真为轻微伤。事发后，黄正武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逮捕强制措施，其家人为使其变更强制措施和得到受害人谅解、减轻刑事责任，委托亲属孟庆祥找毕新锋一方协商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事宜。2017年6月上旬，孟庆祥找到与毕新锋认识的朱芳存，请朱芳存从中帮忙一同前往毕新锋处协商解决问题。在与毕新锋协商过程中，孟庆祥要求见三名伤者赔礼道歉，但被毕新锋拒绝。在听毕新锋说伤者伤情十分严重，未进一步了解的情况下，经过与毕新锋多次商谈，双方口头说定给付赔偿款数额为120万元。之后，黄正武家属开始筹款。毕新锋从中协调、同步做通三名伤者的工作，并就郭大明治疗结束后的费用作出承诺。于2017年6月15日毕新成、封仁真、郭大明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上签字。协议内容为“一、甲方（黄正武）对自己给乙方（毕新成、封仁真、郭大明）造成的伤害行为表示真诚的歉意，愿意积极赔偿就此给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二、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一次性支付各种损失20万元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人民币整）作为对乙方的赔偿。上述费用中包含乙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四、甲乙双方一致确认，甲方支付上述赔偿后，甲乙双方因本次打架斗殴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债权债务消失。…”三受害人各自为黄正武出具了谅解书，并交予毕新锋。毕新锋于6月16日将谅解书转交给了孟庆祥。（该协议书及谅解书后被交至广汉公安局）按照孟庆祥、朱芳存与毕新锋协商的给款时间，2017年6月16日，黄正武亲属通过多个银行账户陆续向朱芳存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向毕新锋银行账户转款15万元，6月25日，黄正武亲属又向毕新锋转款5万元。6月18日，孟庆祥与毕新锋达成“由朱芳存代保管100万元给付时间约定”。6月20日，黄正武被广汉公安机关决定取保候审。6月21、22日，朱芳存通过银行账户向毕新锋转帐两笔，分别为50万元。至此，汇入毕新锋账户的赔偿款总额为120万元。2018年11月11日，新乡县公安机关因“黄正武报案称被诈骗”一案对郭大明的询问笔录中，郭大明认可在该事件中收到毕新锋转来的赔偿款15万元；2018年11月12日封仁真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在该事件中收到毕新锋转来的赔偿款4万元；2018年11月12日毕新成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在该事件中收到毕新锋转来的赔偿款3万元。2018年9月10日，黄正武以故意伤害罪被广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9月20日，其以找到新证据为由，向新乡县公安局报案称毕新锋、朱芳存骗取钱款。在该刑事案件未立案情况下，黄正武遂以毕新锋、朱芳存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案件审理期间，毕新锋认可前期为郭大明、封仁真、毕新成垫付医疗费用、护理费用10万元，并按每月4000元标准支付郭大明伤后休养至离职前（共计14个月）的工资及子女上学补贴约合6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相关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毕新锋接受黄正武故意伤害犯罪一案受害人郭大明及其他伤者封仁真、毕新成委托，与黄正武一方协商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事宜。经黄正武亲属孟庆祥以及中间人朱芳存与毕新锋多次沟通，双方商定赔偿款总额为120万元。鉴于毕新锋先期为伤者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在毕新锋的沟通协调及保证下，三名伤者同意黄正武给付赔偿款总额20万元出具谅解书。孟庆祥与毕新锋仅就赔偿款的给付时间达成书面意见，但未就该120万元的分配作出明确约定，加之双方发生打架之前就存在经济纠纷，为之后黄正武要求返还多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写明的20万元”部分埋下隐患。关于毕新锋收到黄正武一方转来的多出“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写明的20万元”之外的款项1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考虑黄正武与毕新锋之间存在有经济纠纷，司法机关以故意伤害罪追究黄正武刑事责任，该刑事案件的赔偿义务人为黄正武，赔偿权利人应为打架事件中受伤的伤者。毕新锋参与调解、协商的权利来源于该刑事案件伤者的委托和授权。其受三名伤者之托，处理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事宜，虽竭力协商，但未将赔偿款项的真实情况如实告知受害人，其行为确有不妥。关于黄正武一方给付赔偿款120万元的用途以及是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在孟庆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的笔录中比较明确，即为了给付受害人赔偿款。关于毕新锋辩称刑事案件受害人与民事案件受害人认定标准虽不一致，但不能因为不是刑事案件受害人就不能获得赔偿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黄正武赔偿受害人损失的前提是因为受到刑事责任追究的现实压力以及被羁押的事实，其给付赔偿款的真实意思是通过取得受害人的谅解，达到变更强制措施或争取从轻、减轻处罚的机会。关于出具谅解书的主体范围，双方也是明知的。毕新锋主张因黄正武打架事件给企业造成了经济损失，可以在不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情况下，寻求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结合以上，对于毕新锋收取黄正武方转来的120万元，应扣除实际、合理支付给刑事案件伤者郭大明、封仁真、毕新成的费用以及上述三人相应的医疗费用，共计38.6万元，剩余部分81.4万元返还黄正武。关于本案朱芳存是否应与毕新锋共同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经案件审理查明，朱芳存系黄正武与毕新锋之间纠纷的调解人，未在实际给款过程中获利，亦未最终占有该款，黄正武诉请朱芳存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正武诉请的15万元利息，因双方协商过程中未就赔偿款的分配作出明确书面约定，导致纠纷产生，黄正武亦有过错，对黄正武主张的不当得利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限毕新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黄正武不当得利款814000元；二、驳回黄正武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黄正武承担4427元，由毕新锋承担1072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毕新锋承担。二审中，毕新锋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首页有孟庆祥签字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一份，证明该证据同黄正武在一审中提交的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不一致。黄正武对该协议书的第一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毕新锋提交的该证据予以认定。本院审理查明，在2018年11月12日新乡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对案涉100万元款项，毕新锋陈述有“我希望赔偿公司的100万元你们要替我保密，因为员工不知道”。郭大民在新乡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对于住院花费陈述为“这个钱我一分没出，都是毕新锋出的钱，具体由多少钱我也不清楚，我猜得有五、六万元吧”，毕新城在新乡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对于住院花费陈述为“这期间的医院费都是我们恩诚机械有限公司出的……医药费由多少钱我不清楚”。封仁真在新乡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对于住院花费陈述为“这期间的医院费都是我们厂里出的，医药费由多少钱我不清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关于毕新锋取得的案涉100万元款项有无法律依据、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应认定该款项系黄正武一方给付郭大明等三人的赔偿款，毕新锋仅是作为受害人代表进行的商谈，其并非受害人，且毕新锋取得该款项后也未告知受害人郭大明、封仁真、毕新成三人，故毕新锋取得该款项没有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将所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黄正武。毕新锋上诉主张“其与黄正武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以及包括案涉100万元款项在内的120万元款项系包干费用，其已取得该120万元款项的管理权、支配权及分配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扣除的18.6万元有无事实根据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毕新锋共给付伤者郭大明、封仁真、毕新成22万元，较“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协议书”所约定的20万元多支付给了伤者2万元；毕新锋还主张的“其前期为郭大明、封仁真、毕新成垫付医疗费用、护理费用10万元，并按每月4000元标准支付郭大明伤后休养至离职前（共计14个月）的工资及子女上学补贴约合66000元”，因郭大明等人在新乡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认可该部分款项确系毕新锋支出的，故对毕新锋主张的该部分款项，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予认定。一审法院扣除该部分毕新锋实际、合理支付给刑事案件伤者郭大明、封仁真、毕新成的费用以及上述三人相应的医疗费用，有事实根据，亦不存在计算错误。就案涉款项，双方约定不明，黄正武一方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黄正武主张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亦无不当。黄正武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正武、毕新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80元，由黄正武负担6340元，由毕新锋负担119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荣军审判员  孙莉环审判员  付国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秦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