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申508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六〇研究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滨海街16号。法定代表人：张彦，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怡，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华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松林街12号。法定代表人：刘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志平，辽宁恩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大连北洋集团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滨海街16号。法定代表人：翟宇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楠，该公司职员。一审第三人：大连广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黄山路3A、3B号（301室）。法定代表人：李金平，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七六〇研究所（下称七六〇研究所）因与被申请人大连华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华鹏地产）及一审第三人大连北洋集团公司（下称北洋集团）、大连广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广恒地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终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七六〇研究所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终2401号民事判决，依法进行再审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及证据：1、原判认定被申请人已向再审申请人支付2,500万元联建投资款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支付该款项的时间”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没有关联，无法证明本案基本事实；（2)虽然北洋集团是再审申请人下属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但系完全独立经营的法人单位，所以北洋集团的行为并不能代表再审申请人的行为，再审申请人更不应代其承担法律责任；（3)《非经营性收款收据》对应的支票收款人为广恒地产与北洋集团，支票票根的收款人不是再审申请人，原判在被申请人举证无法证明再审申请人收到其支付的2,500万元联建投资款的情况下，以和资金流水完全没有对应关系的《非经营性收款收据》作为再审申请人收到案涉款项的证据，以结算凭证替代支付凭证，违反法律关于证据的釆信原则：（4）本案应当被申请人证明再审申请人收到合同款，原判在被申请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陈述的将支票交给周阳、取走收款收据、周阳将支票分别交给广恒地产与北洋集团的情况下，认定周收到支票、资金的事实错误。本案案涉资金实际上系被申请人与北洋集团的资金往来，根据本案资金流水证明，再审申请人从未收到被申请人合同款，《联合建房协议书》始终未履行。2、原判认定北洋集团委托大连天豪投资有限公司向被申请人转账1,600万元系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还款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提供1,600万元款项的证据，拟证明案涉资金系北洋集团与被申请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再审申请人无关，该证据只能证明该款项系北洋集团委托大连天豪投资有限公司向被申请人转账1,600万元，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再审申请人委托其他单位向被申请人的还款，该款项与再审申请人没有任何关系。3、原判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及判定再审申请人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的结果存在适用法律上的错误。原判认定的事实是以被申请人的陈述为依据，被申请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收到其支付的2,500万元联建投资款，也无法证明具体包括是谁和周阳经手、支票在哪进行的交付等细节。原判未能按照法律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将被申请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及事实的举证责任要求再审申请人举证，在银行资金流水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未收到案涉资金的同时，不要求被申请人举证证明其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资金的事实，却要求再审申请人举证证明自己是否收到案涉资金。4、原判支持被申请人超过诉讼时效后提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一，合同虽未约定履行期限，但被申请人在明知所支付的合同款项未进入再审申请人账户、被挪作他用的情况下，在九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对案涉合同权利做主张。其二，本案中大连天豪投资有限公司受北洋集团委托向被申请人转账1,600万元，系北洋集团与被申请人之间的资金往来，与再审申请人无关联，也与本案《联合建房协议书》无关，该还款行为针对被申请人主张的债权没有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效力。5、原判审理过程中未中止审理、将涉嫌犯罪移送相关部门，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其一，按照原判认定的事实，周阳收取被申请人交付的支票应属于再审申请人的资金，但其个人直接将支票对应的资金给北洋集团和广恒地产使用，其行为已经涉嫌挪用公款罪等职务犯罪，原判在再审申请人已向法庭陈述从未收到案涉款项，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监察机关立案查处。其二，本案被申请人隐瞒已经从北洋集团实际收回1,600万元款项的事实，且其支付的2,500万元与所谓的《联合建房协议书》之间没有任何关联，被申请人提起的诉讼不仅没有事实根据，还直接涉嫌虚假诉讼犯罪嫌疑，法院没有中止审理、将案涉虚假诉讼嫌疑移送公安机关，而是不予釆信。此外，即使本案按终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再审申请人收取联建款项并部分返还，该判决仍存在如下法律适用不当问题：1.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是无效合同，一、二审判决解除该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所联建土地系被申请人享有的国有划拨土地，该协议属于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在本案起诉前及一审审理结束前乃至目前，也未有政府批准；依据《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四十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该《联合建房协议书》应属无效。一、二审法院解除该联建合同没有法律依据。2、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无效，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均负有责任；一、二审判决判令再审申请人单独承担联建款项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因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无效，被申请人对此至少负有50％以上的责任；投资联建款的贷款利息作为无效合同所产生的损失，被申请人至少应自行承担50％以上。3、被申请人在本案诉讼中存在虚假诉讼行为，应依法建议有关部门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被申请人一审诉讼中，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1,600万元联建款己返还的事实，直接造成一审法院裁判将该款及利息返还；该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应判决被申请人承担案涉联建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并将该犯罪事实向公安机关发出建议函，建议立案侦查并追究被申请人及其参与人员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华鹏地产提交意见称，第一、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完全是一审及二审的答辩意见，应予以驳回。第二、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收到被申请人2,500万元联建款项的事实正确，有证据支持。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先是否认收款收据中印章的真实性，而经过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已经确认收款收据的印章是再审申请人的印章。且在该两张收款收据上均清楚的记载着所收款项是项目改造投资款，这与联建协议的约定相吻合。后又否认收到款项，这是再审申请人的一种扰诉行为。同时通过广恒地产的陈述也已经证明了再审申请人收到了案涉的款项。第三、北洋集团是再审申请人的下属单位，北洋集团与被申请人之间无法律关系。虽然庭审过程中北洋集团主张部分款项是其与被申请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但是一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来支持其主张。因为北洋集团是再审申请人的直接下属单位，故其陈述在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不认定其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正确。至于其在二审中所提交的大连天豪投资有限公司存入被申请人账户的款项是替再审申请人偿还是正确的，正如前述，再审申请人收到了案涉的2,500万元，其通过第三人或其他人还款并无不当。第四、本案程序合法，部分举证责任由再审申请人承担并无不当，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提出关于印章真实性的司法鉴定，在其持有印章却拒不提供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将该部分举证责任分配给再审申请人并无不当。第五、被申请人的诉讼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之间的联建协议是有效的，该协议在本案诉讼过程之前并未解除或者被确认为无效。在此情况下，被申请人通过法律途径主张解除合同一并处理解除后的协议后续问题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六、再审申请人要求中止审理没有法律依据，不应该支持。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不论是一审还是二审，再审申请人均主张其原负责人应该构成挪用公款犯罪，要求人民法院移送有关机关并中止审理。而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不属于应当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此外，再审申请人所补充的再审理由并不属于原审的审理范围，且原审中从未提出该抗辩主张，因此其补充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再审申请人补充的再审理由第一项中所提及的《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系国家土地管理局(己变更)发布的部门规章）该部门规章目前已经失效。再审申请人依据失效的部门规章认定行为性质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依据已经失效的部门规章认定本案所涉及是土地使用权转让不能成立，在此情况下要求认定联建协议无效不能成立。再者本案不论是一审还是二审，再审申请人的抗辩主张均是主张答辩人未支付款项，并未提及协议无效的主张，在再审阶段提出该主张不属于再审的审理范围。第二、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答辩人主张的利息损失正确，再审申请人认为联建协议无效是基于前述错误的法律规章的理解与适用，在此情况下不存在协议无效的情形，所谓的过错主张是没有证据支持和相关法律依据。因此其所主张的利息损失的承担不成立。第三、再审申请人认为答辩人存在虚假诉讼是扰诉行为。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所有的l600万元款项的支付完全在再审申请人的掌握下，其在一审时不提供证据也未主张还过款，一味主张印章的虚假性，通过司法鉴定程序确认印章真实性后，也从未主张支付过款项，这一切均是再审申请人造成的。在二审中又以新证据的名义提出支付了l600万元的证据，这l600万元是二审法院通过审理予以认定的。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一直主张其原负责人存在挪用公款的犯罪行为，要求法院移送，其自己却从不主动去检举和报案，且认为是虚假诉讼，要求法院移送，这些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第四、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是不存在的，因为依据再审申请人所提交的最后一笔支付款的证据是在2016年2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截止到2019年的2月，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北洋集团提交意见称，一、关于原审认定七六〇研究所已经向华鹏地产支付2500万联建投资款的事实，答辩人并不认可。在华鹏地产举证的收款时间里，是答辩人直接从华鹏地产收取了1000万款项，又从广恒地产收取了1400万款项(其余l00万广恒地产并未支付给答辩人)，答辩人的记账凭证上写的是“华鹏房地产往来”和“往来款”，因此与华鹏地产有往来关系的始终是答辩人，并非七六〇研究所。二、关于原审认定答辩人委托大连天豪投资有限公司向华鹏地产账系七六〇研究所的还款事实，答辩人不认可。大连天豪投资有限公司确实代替答辩人向华鹏地产进行了转账，但这是答辩人与华鹏地产之间的往来事项，没有发现与七六〇研究所有关联。三、关于原审对举证责任分配的认定，同意再审申请人的意见，应当由华鹏地产承担举证责任。四、关于原审对华鹏地产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的认定问题，同意再审申请人的意见，华鹏地产对于返还投资款的请求，应从2012年答辩人向华鹏地产支付第一笔往来款时开始计算，因为当时华鹏地产就已知道案涉合同不能再继续履行，并应当开始主张返还款项，但到2018年5月才进行一审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五、关于原审未中止审理并将涉嫌犯罪的事实移交相关部门的认定。鉴于答辩人了解案件事实的负责人已经身染重病无法表达，本案存在众多蹊跷之处，并有涉嫌犯罪的事实，答辩人也认可应移交相关部门以查清案件真实情况，以防止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已经查明七六〇研究所属于全民所有制企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有关“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应当主动审查七六〇研究所与华鹏地产签订案涉《联合建房协议书》的效力，即针对协议中约定的建设地址为“七六〇研究所院内，东至道边，北至污水处理厂边界，西至挡土墙，南至鸟笼，土地使用面积”的土地使用权性质，以及是否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予以批准等事实进行审查，从而确定《联合建房协议书》效力，同时审查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在上述事实尚未能审查的情况下，认定《联合建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案涉款项系存入北洋集团和广恒地产账户，七六〇研究所出具的《非经营性收款收据》是否属于国家正规统一收款收据，该《非经营性收款收据》的出具人七六〇研究所原法定代表人周阳是否涉及刑事犯罪，并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有无影响等问题亦需进一步审查。综上，七六〇研究所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马 凯审判员 高山丹审判员 姜 浩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孙璐书记员孙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