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长安北路89号中信大厦1幢1单元10601-10604室。   法定代表人:刘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美辰環球国际株式会社，住所地日本东京都台东区千束二丁目4-1海洋千束大楼4F、5F。   法定代表人:李琦，系该公司社长。   上诉人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美辰環球国际株式会社（以下简称美辰株式会社）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1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外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美辰株式会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美辰株式会社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李琦与海外公司之间存在内部业务承包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忽略李琦与海外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海外公司不仅与李琦签订有劳动合同，并且签订了《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责任书履行中，部门任务之外的收益由李琦单独享有，亏损或不足部分由李琦补足差额，因此，该责任书是独立于劳动关系的承包合同，该事实是李琦与海外公司不适当签订境外接待合同的前提，一审法院忽略该事实，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李琦在承包海外旅游公司业务的同时，故意隐瞒其与美辰株式会社的关系，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促使海外公司与美辰株式会社进行交易，并自行确定交易价格，故一审法院认定《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及损害国家利益，该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境外接待合同系在李琦及美辰株式会社隐瞒重要事实的情况下签署，李琦及美辰株式会社客观上存在欺诈的便利及欺诈的故意，海外公司因受到欺诈而意思表示不自由。2.李琦利用承包的海外公司境外旅游业务与其设立并实际控制的美辰株式会社进行“自我交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等禁止性规定，故美辰株式会社与海外公司签署的境外接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3.美辰株式会社未举证海外公司已支付地接款对应地接服务价格的公允性。在地接费用未按照协议约定进行结算确认且美辰株式会社存在欺诈可能涉及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下，海外公司在美辰株式会社未提供费用产生的明细以判断价格公允性的前提下，为避免损失扩大中止付款，是合理的举措。（三）在美辰株式会社和李琦存在恶意串通极有可能损害海外旅游公司利益的情况下，美辰株式会社应举证证明其地接价款的公允性及地接价款实际发生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海外公司未提交所收取的费用及应付款明细，未举出反证反驳美辰株式会社主张的应付款金额”，并据此确认海外公司应付美辰株式会社主张的团费6409400日元，举证责任分配不公。   美辰株式会社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美辰株式会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 1.判令海外公司给付美辰株式会社出境旅游团款共计人民币416611元（按照2019年6月25号当日的汇率计算，100日元＝6.5元人民币）；2.判令海外公司承担因诉讼而造成的公证费用共计人民币6988元（按照2019年6月25号当日的汇率计算，100日元＝6.5人民币）、翻译费用人民币1900元；3.判令海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海外公司一审辩称，1.海外公司与美辰株式会社签署的《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无效，不存在继续履行该境外接待合同的前提基础，且美辰環球应返还海外公司已支付的地接款。李琦与海外公司实际为内部承包关系，李琦在职期间，海外公司对李琦负责的部门进行独立核算，部门任务之外的收益由李琦单独享有，部门经营亏损或不足任务部分，应由李琦个人补足差额。李琦以欺诈手段，使得海外公司与其实际控制的美辰株式会社签署境外接待合同。形式上，该境外接待合同签订的主体为海外公司与美辰株式会社，但实际上则是李琦利用其身份便利为自身谋取不当利益，因此应为无效合同。2.即便人民法院认为海外公司与美辰株式会社签署的境外接待合同合法有效，但根据境外接待合同约定，美辰株式会社在发团前未与海外公司确认价格，发团后双方对团款仍未进行结算确认，未达到约定付款条件。海外公司是在李琦经营的部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前提下，按照李琦的申请直接向美辰株式会社进行付款。但当海外公司发现李与美辰株式会社之间的关联后，方才对往期团款支付进行核查，由于美辰株式会社缺少境外接待合同中约定的《接待确认书》，发团前后双方也未对团款进行确认、结算、对账，因此海外公司不再继续向美辰株式会社支付团款并不违反双方约定。   海外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署的《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无效；2.判令美辰株式会社向海外公司返还已收取的地接款，共计人民币797799.75元整；3.案件受理费由美辰株式会社承担。   美辰株式会社对反诉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意思表示真实，是海外公司的格式合同，不符合合同法无效的规定。海外公司拖欠美辰株式会社的出团费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基于合同已经履行，美辰公司接团17批，海外公司支付了11批的费用。美辰株式会社的垫付导致亏损，海外公司要求美辰返还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外公司（甲方）与美辰株式会社（乙方）签订了《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约定海外公司是组团社，美辰株式会社是地接社，组团社同意将组织成行的旅游团交由地接社接待，地接社同意按照组团社提出的接待标准安排旅行。双方通过传真、电子邮件等通讯方式洽谈接待相关事宜，双方达成一致的事项应形成《接待确认书》。组团社应当在双方约定的汇款时间内（一般在旅游团回国后30天内支付），把旅游团的地接社接待费用汇入地接社指定账户。组团社业务部门业务章只用于团队相关信息确认，不作为对账、欠款确认。合同、协议以组团社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确认为准，对账单、财物收付凭证以组团社公章或财物专用章确认为准，其他印章无效。合同约定适用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   海外公司认为李琦作为海外公司出境中心负责人，与海外公司为内部承包关系，独立承包该部门进行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而上述合同系李琦故意隐瞒其与美辰株式会社的关系，利用在海外公司的职务便利所签订，并认为上述合同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六十八条“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同时代理的其他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之规定，应为无效。为证明上述主张，海外公司提供了《部门目标经营责任书》（2015年-2017年）、《经营管理目标责任（协议）书》（2018年）、2015至2018年的《损益表》、《收据》、《费用报销单据》、《转账凭证》、2019年李琦工资表、2017年1月1日与李琦签订的《劳动合同续订书》，载明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责任书、劳动合同续订书和费用报销单据中均有李琦的签字。美辰株式会社认为《劳动合同续订书》中载明的劳动期间不真实，实际届满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并认为李琦仅收到2019年1月的工资，对工资表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美辰株式会社提供了《出团通知书》六份，出团旅游项目分别为2019年2月16日赴GS阪东-【双古都、抹茶体验】双温泉7日游、2019年2月20日赴穆斯林清真团-【双古都、抹茶体验】双温泉7日游、2019年2月23日赴GS阪东-【半自由、享乐园】双温泉7日游、2019年3月4日赴MU阪东-【半自由、享乐园】双温泉7日游、2019年3月10日赴MU阪东-【双古都、抹茶体验】双温泉7日游、2019年3月18日赴MU阪东-【双古都、抹茶体验】双温泉7日游。美辰株式会社还提供了《地接账单证明书》及后附账单、付款请求书，该证明书载明：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在支付2019年1月之后的部分团款后不再继续支付，账单载明欠付团号为BSK-XA20190216（团费为1071000日元）、BSK-XA20190220（团费为1379000日元）、BSK-XA20190223（团费为806400日元）、BSK-XA20190304（团费为792000日元）、BSK-XA20190310（团费为880000日元）、BSK-XA20190318（团费为1457000日元），上述欠付团费共计6409400日元。海外公司认可收到过上述地接证明书和付款请求书，但对上述证据载明的款项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费用双方未协商一致。美辰株式会社还提供了与海外公司工作人员南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已确认上述旅行团的欠付团费金额。海外公司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认为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双方已就团费协商一致。美辰株式会社还提供了公证费、认证费和翻译费的收据，证明因本次诉讼产生公证费53500日元、52680日元、翻译费1900元。海外公司认为上述费用不应由其承担。   海外公司认可根据美辰株式会社的申请，已支付2019年11个旅行团的团费13081400日元，计人民币797799.75元。并提供了2019年2月1日至3月20日的《国际结算借记通知》、《付款申请单》（支付团费的出团日期自2019年1月12日至2019年2月13日）、《请求书》（2019年1月12日至2019年2月13日计11个旅行团）、海外公司出境中心的工作人员南丹与美辰株式会社的工作人员齐欣、李琦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未对团款进行结算，海外公司支付的款项均是由该公司出境中心负责人确认后付款，是李琦“自己与自己交易”的行为。美辰株式会社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海外公司的主张。   经询，李琦认可在2018年12月31日前任海外公司出境中心的负责人，并认为2019年之后的旅行团与李琦无关。海外公司对于存在2019年17个旅行团并收取该17个旅行团团费的事实予以认可，但经法庭要求未提供该17个旅行团的具体明细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合同的效力；2.海外公司是否应向美辰株式会社支付剩余团费及应支付的金额；3.美辰株式会社是否应向海外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团费。   因本案美辰株式会社为在日本注册成立的法人主体，本案系涉外旅游合同纠纷案件，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上述法律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涉案合同中已约定适用中国法律，故本案适用中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海外公司主张美辰株式会社与海外公司签订的《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因违反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的合同存在欺诈的情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故海外公司根据该条款主张涉案合同无效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海外公司另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虽然美辰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李琦曾是海外公司员工，但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的签订和履行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故其根据该条款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亦未予支持。海外公司还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八条“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同时代理的其他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之规定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因涉案合同中不存在代理的法律关系，故其援用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对该项理由及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琦作为美辰株式会社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开始履行之前与海外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影响美辰株式会社与海外公司签订的《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成立的合同，双方均应依照该合同履行各自义务。   海外公司认可2019年共17个赴日旅行团并已收取上述旅行团团费的事实，亦表明其对于美辰株式会社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地接义务的认可。对于美辰株式会社提出的未付款的6个旅行团，海外公司未按法庭要求提供具体应付款明细。美辰株式会社实际完成了地接认为，旅行者的团费也实际向海外公司支付，海外公司应当将相应地接费用支付给美辰株式会社。海外公司未提交所收取的费用及应付款明细，未举出反证反驳美辰株式会社主张的应付款金额，结合双方以付款申请书申请付款的交易习惯和海外公司已经支付11个旅行团团费的事实，海外公司应当支付美辰株式会社起诉主张的相应团费6409400日元。海外公司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造成本次诉讼，因此应承担美辰株式会社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公证费106180日元和翻译费1900元人民币。美辰株式会社要求按照2019年6月25号当日的汇率计算应付款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经查询，该日人民币与日元汇率为100日元＝6.424元人民币，应据此换算实际应支付人民币金额。海外公司反诉主张美辰株式会社应退还已支付的团费，因涉案合同有效，美辰株式会社也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故海外公司要求退还该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美辰寰球国际株式会社旅行团费411739.86元人民币；二、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美辰寰球国际株式会社支付本案公证费6821元人民币及翻译费1900元人民币；三、驳回美辰寰球国际株式会社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768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889元，共计13571元，由美辰寰球国际株式会社负担50元，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5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涉案《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适当。    一、关于涉案《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是否有效   海外公司认为李琦与海外公司存在承包关系，李琦隐瞒其作为美辰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的事实，并与海外公司签署涉案《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存在欺诈行为，并构成自我交易，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第一百六十四条“代理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职责，造成被代理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和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代理人合法权益的，代理人和相对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一百六十八条“代理人不得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与自己同时代理的其他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是被代理的双方同意或者追认的除外”等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应认定无效。本案中，首先，李琦与海外公司所签署的《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的性质是海外公司与其内部员工之间签订的经营目标责任书，并非委托合同，不存在代理的法律关系，并且，2018年之后双方并未续签《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其次，按照《部门经营目标责任书》约定，李琦负责的部门任务之外的收益由李琦单独享有，亏损或不足部分由李琦补足差额，《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签订后，该部分利润由美辰株式会社享有，在海外公司年度业务额度未亏损的情况下，李琦恶意与他人串通损害海外公司利益的基础就不存在，海外公司主张李琦恶意与他人串通损害公司利益，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再次，2019年共17个赴日旅行团，其中11个旅行团费用海外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美辰株式会社，海外公司作为一家专业海外旅游公司，其对海外旅游基本费用应当有客观的评价标准，其认为2019年李琦的地接价格有失公允，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海外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有效的事实正确。   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是否适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之规定，海外公司主张李琦存在欺诈和恶意串通损害海外公司利益的情形，海外公司应当提供证据对该主张进行证明。海外公司认为美辰株式会社提供地接价款有悖公允，一审法院根据美辰株式会社的陈述认定海外旅游公司应当支付地接价款6409400日元，不符合证据规则。本案中，海外公司作为专业的海外旅游公司，在《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签订前后，李琦一直对接海外旅游团的工作，海外公司应当对各海外旅游地接价格有客观的评判标准，其认为美辰株式会社的地接价格有悖公允，应当由其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64元，由西安海外旅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敏   审 判 员 胡晓辉   审 判 员 黄宸瑞       二○二○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国强                           书 记 员 杨晔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