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6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忠，男，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乳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玉慧，女，197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存先，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亚娜，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永忠、姜玉慧因与被上诉人邹存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5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忠、姜玉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邹存先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的基本事实如下：案涉房产原系李永忠、姜玉慧的夫妻共同财产。2010年12月23日二人协议离婚，约定案涉房产归李永忠所有，但离婚后姜玉慧与婚生儿子李佳轩一直在该房产居住至今。2013年4月，姜玉慧与李永忠协商将该房产过户到姜玉慧名下，因当时尚有按揭贷款17万元左右未还清，姜玉慧将存有17万元款项的银行卡交给李永忠用于还贷，但李永忠挪用该17万元款项支付其承包的工程材料费、人工费，故当年未能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姜玉慧再次要求李永忠将案涉房产过户至姜玉慧名下，李永忠同意，双方未签订书面房产买卖合同，口头约定案涉房产垫资解押的所有费用(含按揭贷款余额、李永忠的个人借款本息、房产中介垫资利息等垫资费用)由姜玉慧承担，加上2013年4月的17万元，作为姜玉慧购买案涉房产的对价。2015年12月，李永忠、姜玉慧委托房产中介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垫资解押、协助办理贷款，房产中介垫资34万元，代李永忠付清其欠刘晓磊的借款20万元、欠工商银行威海市中支行的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本息138157.04元(贷款还本137745.24元、贷款还息411.8元)，通过将35万元贷款转账给房产中介员工赵某的方式，姜玉慧以35万元贷款支付了垫资费用。通过上述房产中介的操作，2015年姜玉慧为购买案涉房屋支付了35万元的对价，加上姜玉慧于2013年4月支付的17万元的对价，姜玉慧分两次共支付了52万元对价购买了案涉房产。为免缴契税，李永忠、姜玉慧未按双方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办理过户，采用了双方签订《离婚补充协议书》变更共有房产归属的方式办理过户。双方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了《离婚补充协议书》，将案涉房产过户到了姜玉慧名下。（二）一审判决未认定李永忠与房产中介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以下简称硕四季红房产中心）之间存在委托买卖案涉房屋的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错误。1.李永忠、姜玉慧虽未与房产中介签订房产买卖中介合同，但李永忠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及姜玉慧提交的贷款合同、个人贷款支付凭证、一审法院调取的建设银行贷款手续备案材料，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房产中介的操作是围绕李永忠、姜玉慧买卖案涉房产而实施的，房产中介经理刘某垫资34万元，代李永忠偿还其欠刘晓磊的借款20万元、欠工商银行威海市中支行的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本息138157.04元，通过姜玉慧自建设银行贷款35万元转入房产中介员工赵某名下的方式，姜玉慧支付了房产中介的垫资费用，姜玉慧贷款35万元支付给房产中介员工赵某时，就是完成了向李永忠支付购房款35万元的付款行为。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离婚补充协议书》对案涉房产买卖合同关系的影响。（1）案涉房产原系李永忠、姜玉慧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各占二分之一份额，离婚时该房产的按揭贷款为二人夫妻共同债务。从《离婚补充协议书》的表面形式上看，是双方对共有房产的重新分割，姜玉慧原有的一半份额由归李永忠所有变更为仍归姜玉慧所有，李永忠原有的一半份额赠与给姜玉慧，而不是李永忠将整套房产赠与给姜玉慧。（2）从本案事实来看，姜玉慧取得案涉房产的全部产权，不是李永忠无偿赠与给姜玉慧的，而是姜玉慧要支付垫资费用35万元及2013年4月的17万元的对价。（3）李永忠、姜玉慧采取通过签订《离婚补充协议书》变更共有房产归属的方式办理过户，仅是出于免缴契税的目的，掩盖不了双方间真实的房产买卖合同关系。3.李永忠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三房产中介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买方姜玉慧”，可以证实李永忠、姜玉慧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4.房产中介经理刘某未同意李永忠申请出庭作证的要求，一审法院当庭拨打刘某的电话但无人接听。请求二审法院传唤房产中介经理刘某(电话：187××××8707)、工商登记的经营者卢玉梅、房产中介员工赵某出庭作证，证实李永忠、姜玉慧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三）2013年4月底李永忠同意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姜玉慧，因该房屋有按揭贷款，姜玉慧将存有17万元的银行卡交给李永忠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李永忠、姜玉慧均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姜玉慧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该银行卡的流水以证明被李永忠挪用，但一审法院未批准调查该证据，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姜玉慧未向李永忠支付该笔款项，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向相关银行调取该证据。（四）一审判决未对李永忠提出的邹存先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抗辩作出认定，属于漏判事实。邹存先于2016年3月24日起诉李永忠及案外人于胜海要求李、于承担保证责任，当时邹存先查询到于胜海名下的房产，申请法院进行了查封，但未查询李永忠于2015年12月14日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姜玉慧的事实，直到2019年才查询案涉房产过户的事实，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邹存先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丧失胜诉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即使35万元系姜玉慧支付给李永忠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因姜玉慧支付的35万元购房款远低于市场价格，对邹存先的债权造成损害，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判决撤销《离婚补充协议书》，适用法律错误。1.即使认定姜玉慧仅支付了35万元的对价，认定购房款为35万元，该购房价格相当于市场价格的70%，基于李永忠、姜玉慧原系夫妻关系，婚生子李佳轩与姜玉慧一直在该房产居住至今的特殊情况，35万元的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也不属于“远低于市场价格”，案涉房产过户到姜玉慧名下对邹存先的债权未造成损害。转让案涉房产时李永忠对2015年11月20日案外人李振范被刑事拘留、无法偿还邹存先借款、其将要履行保证责任不知情，姜玉慧更不知情，李永忠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转移案涉房产的故意，姜玉慧不存在协助李永忠转移房产、逃避债务的故意。2.一审法院未对案涉房产过户至姜玉慧时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根据姜玉慧一审时提交的建设银行贷款合同，可以认定建设银行对案涉房产的评估价为5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姜玉慧支付的35万元购房款，达到了市场价格的70%，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判决撤销《离婚补充协议》。3.即使认定35万元的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因李永忠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转移房产的故意，姜玉慧不存在协助李永忠逃避债务转移房产的故意，又因李、姜二人的上述特殊情况，也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判决撤销《离婚补充协议书》。（二）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判决将案涉房屋所有所有权变更登记到李永忠名下、李永忠负担邹存先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担保费适用法律错误。（三）李永忠、姜玉慧之间存在口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姜玉慧支付了合理对价，《离婚补充协议书》不能掩盖双方间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邹存先的诉讼请求。（四）2016年3月24日邹存先就应当知道案涉房产过户到了姜玉慧名下，2019年才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认定邹存先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判决驳回邹存先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邹存先的诉讼请求，保护姜玉慧、李永忠的合法权益。邹存先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永忠、姜玉慧的上诉请求。邹存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李永忠、姜玉慧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书；2.判令李永忠、姜玉慧将房屋所有权转移到李永忠的名下；3.判令李永忠、姜玉慧承担本案的担保费、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6日，案外人李振范在威海农商银行任职期间，与邹存先经协商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李振范因贷款垫资需要，向邹存先借款300万元，利息每月支付，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于胜海、李永忠作为保证人在协议上签字并捺手印。借款协议签订后，邹存先按照约定将上述3000000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李振范。李振范仅支付了2015年9月24日前的利息29000元。2015年11月20日，李振范因涉嫌诈骗被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刑事拘留，后威海市检察院提起公诉。2017年8月17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李振范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000000元；责令李振范退赔各被害人经济损失。2016年3月24日，邹存先以于胜海、李永忠应对李振范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由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9月11日，该院作出（2016）鲁1092民初5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于胜海、李永忠对李振范借邹存先的本金3000000元及自2019年9月25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于胜海、李永忠不服，上诉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鲁10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债务人及保证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于2018年3月23日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后本院指定一审法院执行，现债务尚未得到全部清偿。在执行过程中，邹存先得知李永忠在签订借款担保协议后，一审法院，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对涉案房屋申请按照1000000元标的额采取了保全措施，为此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支付担保费3000元、向一审法院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李永忠、姜玉慧原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即位于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2010年12月23日，李永忠、姜玉慧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处理中载明“位于住房及鲁Ｋ×××××号轿车及现金人民币（20万元整）贰拾万元整均系夫妻共同财产，现协商以上财产均归男方所有。双方经营的威海天成环境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女方持有60%股份、男方持有40%股份），现协商该公司所有权归女方所有，男方自离婚之日起协助女方办理40%股份转让手续，公司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女方享有和承担。鲁Ｋ×××××号面包车现协商归女方所有，该车辆现登记在男方名下，由男方自离婚之日起20日内协助女方办理车辆过户。上述房子贷款由男方承担。”2015年12月14日，李永忠、姜玉慧签订离婚补充协议书，内容为“李永忠于2010年12月23日离婚，当时我们约定：坐落于归男方所有。现在我们重新约定：将坐落于的房产归姜玉慧，此约定为最终生效的协议。上述协议内容，我们共同遵守，如有违反，由违反者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均由我们共同承担”。依据该离婚补充协议书，涉案房屋于2015年12月14日由李永忠名下转移登记到姜玉慧名下。2019年9月9日，邹存先与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指派邢亚娜、梁宁宁律师为邹存先本案一审的委托代理人，邹存先一次性向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60000元等。庭审中，李永忠为证明其并非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姜玉慧，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刘晓磊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原件、自威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并加盖其查询专用章民间借款合同、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抵押物清单、民间借款抵押合同、涉案房产抵押权证、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书，证实2015年12月11日，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经理刘某代李永忠向刘晓磊偿还借款200000元，并代办了解除抵押的相关手续；证据二、李永忠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原件，证实刘某于2015年12月14日转账给李永忠140000元，李永忠用该款项还清了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137745.24元；证据三、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证实刘某系该中心的经理，赵某系该中心的员工，涉案房产的解押、过户、贷款手续是李永忠委托该中心，该中心指派刘某、赵某两人办理，同时，该中心应收取的中介费用12000余元由李永忠承担，由姜玉慧代付；证据四、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工商登记信息及出具的证明、古寨派出所出具的刘某、卢玉梅户籍登记信息，证实刘某系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经营者卢玉梅的丈夫，夫妻二人共同经营该信息中心。经质证，邹存先对李永忠提供的上述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主张，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四中的工商登记信息及户籍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不清楚，且从该证据中不能看出卢玉梅与刘某的婚姻状况，且该宗证据与本案无关。姜玉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姜玉慧为证明涉案房屋系其向李永忠购买并支付了合理对价，提交如下证据：贷款合同一份、个人贷款支付凭证、房屋租赁合同、婚姻登记证明。经质证，邹存先对借款合同、个人贷款支付凭证、婚姻登记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姜玉慧向李永忠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350000元，亦不能证明李永忠、姜玉慧曾于2013年协商将涉案房屋过户至姜玉慧名下，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李永忠对借款合同、个人贷款支付凭证、婚姻登记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没有异议，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涉案房屋及储藏室确由姜玉慧使用。同时，姜玉慧申请一审法院到中国建设银行调取其办理贷款手续的相关备案材料，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经质证，邹存先认为该证据与邹存先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相冲突，该申请书载明2015年12月14日涉案房屋从李永忠名下转移到姜玉慧名下，但从银行调取的证据显示，诉争房屋于2015年12月10日由赵某出售给姜玉慧，该情况与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的情况相冲突，故姜玉慧与赵某进行房屋买卖及抵押贷款的情况存在造假的行为，其不予认可，应以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的情况为准。诉争房屋从不动产登记中心的登记情况看从未登记在赵某名下；李永忠认为从法院调取材料中可以看出赵某与卢西垒是夫妻关系，卢玉梅是卢西垒的姐姐，结合李永忠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刘某、卢玉梅、赵某都是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的工作人员，相互之间是亲属关系，赵某以制作假的房产证和买卖合同的方式帮助姜玉慧办理贷款，是其职务行为；姜玉慧认为赵某制作假证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房产中介的利益，但其确实为购买涉案房屋贷款350000元，并将该款项支付给赵某，具体操作均是赵某办理，其不知情。结合以上双方举证、质证及调取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邹存先、姜玉慧对李永忠提供的刘晓磊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原件、自威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并加盖其查询专用章民间借款合同、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抵押物清单、民间借款抵押合同、涉案房产抵押权证、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书、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工商登记信息、古寨派出所出具的刘某、卢玉梅户籍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依法予以采信；邹存先、李永忠对姜玉慧提交的借款合同、个人贷款支付凭证、婚姻登记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邹存先对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硕四季红房产信息中心出具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虽然李永忠与硕四季红房产中心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但结合李永忠、姜玉慧提交的证据及调取的证据，可以推断出硕四季红房产中心为涉案房屋办理贷款等相关手续，但同时结合原告提交的其自威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李永忠、姜玉慧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书，无法就此认定姜玉慧与李永忠之间存在买卖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关系，姜玉慧贷款的350000元系向李永忠支付的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实施无偿或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有依法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实施行为的权利。本案中，李永忠作为李振范向邹存先借款的保证人，在李振范未偿还上述借款，且以涉嫌诈骗被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刑事拘留期间，李永忠对其名下的涉案房屋进行了处分。对于其财产处分情况，分析如下：涉案竹岛路-39号-501室房屋系李永忠、姜玉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李永忠、姜玉慧于2010年12月23日协议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李永忠所有，该约定系李永忠、姜玉慧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5年8月26日，李永忠作为李振范向邹存先借款的保证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在同年11月20日李振范因涉嫌诈骗被威海市公安局环翠分局刑事拘留，无法继续偿还邹存先借款的情况下，其并未履行保证责任，反而将其房屋以离婚补偿协议的形式赠与姜玉慧，且姜玉慧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永忠还有其他可供实现债权的财产，在此情况下，李永忠将房产无偿赠与姜玉慧的行为对邹存先的债权造成损害。虽然在诉讼过程中，李永忠、姜玉慧主张涉案房屋并非李永忠无偿转让给姜玉慧，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即使姜玉慧将以涉案房屋贷款的350000元款项支付给了硕四季红房产中心赵某，因李永忠、姜玉慧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李永忠与硕四季红房产中心之间存在委托买卖涉案房屋的合同关系，故无法必然得出姜玉慧支付给赵某的350000元贷款系支付给李永忠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即使如李永忠、姜玉慧辩称，该350000元系姜玉慧支付给李永忠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因姜玉慧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除该笔款项外，另行向李永忠支付其他购房款，故就涉案房屋当时的市场价格而言，姜玉慧支付的款项亦远低于市场价格，亦对邹存先的债权造成损害。综上，邹存先要求撤销李永忠、姜玉慧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前述撤销行为，故原告要求李永忠、姜玉慧协助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到李永忠名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因本案，邹存先向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60000元、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中心支公司支付担保费3000元、向一审法院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上述款项的支出均未超出法律规定，且系邹存先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原告要求李永忠承担上述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邹存先未举证证实姜玉慧在涉案房屋赠与过程中存在过错，故邹存先要求姜玉慧支付上述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李永忠、姜玉慧于2015年12月14日签订的离婚补充协议书；二、被告李永忠、姜玉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竹岛路-39号-501室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到被告李永忠名下；三、被告李永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邹存先律师代理费6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3000元，以上合计68000元；四、驳回邹存先要求姜玉慧支付律师代理费、担保费、保全费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李永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姜玉慧申请证人刘某、赵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姜玉慧通过硕四季红房产中心办理贷款手续，支付了35万元购房款，加上2013年向李永忠支付的17万元现金及放弃威海天成环境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取得了案涉房产。刘某证实，其与硕四季红房产中心经营者卢玉梅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经营硕四季红房产中心。因李永忠欠高利贷借款及银行贷款，2015年12月份，姜玉慧及李永忠找到刘某，要求其办理案涉房屋垫资过户手续。刘某垫资近34万元偿还了李永忠上述债务后，又帮姜玉慧办理了银行贷款事宜。因刘某在银行类似操作很多，不能总以刘某名义收款，所以其以硕四季红房产中心员工赵某名义办理相关手续，银行发放的贷款用于偿还刘某先前的垫资费用，剩余款项作为其办理垫资过户手续的劳务费。刘某称，当时应当与姜玉慧签订过代理合同，但公司仅将合同保存三年，且公司搬过家，现无法提供代理合同。赵某证实，上述35万元银行贷款发放至其个人账户，其按照刘某经理的指示转出款项，至于办理贷款时提交的材料其一律不清楚。经质证，邹存先认为，刘某证言可证实李永忠因欠付高利贷才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姜玉慧，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刘某与姜玉慧并未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即便存在委托关系，也不能证实姜玉慧与李永忠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刘某与赵某的陈述与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情况相冲突，应当以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情况为主，姜玉慧贷款35万元不能证明系向李永忠支付的购房款。赵某并未签订任何与贷款相关的合同，案涉房产也从未登记在赵某名下，所以一审法院从银行调取的赵某与姜玉慧办理贷款及房屋买卖合同相关材料存在伪造的嫌疑。姜玉慧称双方协议用公司股份换取案涉房产，应在离婚补充协议中约定上述内容，而不是仅在离婚补充协议中约定房屋归姜玉慧所有，故姜玉慧所述与常理不符，结合刘某及赵某的证言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应当认定李永忠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姜玉慧，逃避债务。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某的陈述与姜玉慧贷款备案材料，及调取自威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李永忠与刘晓磊民间借贷合同、抵押合同等内容一致，应认定刘某垫资偿还了李永忠欠付刘晓磊的20万元借款及银行按揭贷款，刘某经营的硕四季红房产中心为姜玉慧办理案涉房产的贷款手续。至于姜玉慧是否支付了案涉房产的合理对价，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明。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9月8日李永忠与刘晓磊签订《民间借款合同》《民间借贷抵押合同》，约定李永忠向刘晓磊借款20万元，期限2个月，月利率为3%，李永忠以案涉房产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抵押物清单载明抵押物价值40万元。2015年9月10日，李永忠与刘晓磊到威海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物登记手续，刘晓磊取得了威房他他证字第××号权利证书。为避免刘晓磊行使抵押权，李永忠与姜玉慧委托硕四季红房产中心刘某办理案涉房产垫资过户手续。2015年12月10日，刘某提供材料（材料显示案涉房产系赵某所有）与姜玉慧前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申请贷款，姜玉慧填写个人住房贷款申请人面谈记录等材料，同时向银行提交威海华地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致估价委托人函》，载明案涉房产估价为50万元。2015年12月11日，案涉信贷业务客户经理出具信贷业务真实性声明，经营主责任人出具声明书，载明保证认真履行经营主责任人职责，对该笔贷款的调查评估、贷后管理和贷款本息的回收负责等。同日，刘某向刘晓磊转账20万元，刘晓磊与李永忠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申请事由为主债权消灭。2015年12月12日，姜玉慧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姜玉慧借款本金为35万元，用于购置赵某名下的案涉房产。2015年12月16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发放贷款35万元至赵某账户。赵某称其按刘某指示进行操作。二审时，李永忠主张，因公司经营不善，其另有借款未清偿，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邹存先称，（2016）鲁1092民初560号判决生效后，其仅执行到于胜海银行存款138709.4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姜玉慧取得案涉房产是否支付对价；二、邹存先要求撤销案涉《离婚补充协议》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姜玉慧取得案涉房产是否支付对价的问题。姜玉慧主张其取得案涉房产支付了如下对价：2013年向李永忠支付了17万元现金、贷款35万元及放弃威海天成环境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对此，本院认为，关于17万元款项，姜玉慧并无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向李永忠支付了17万元，即便其支付了17万元，也不足证实该款项系用于购买案涉房屋，故本院对其支付17万元对价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贷款35万元，二审时刘某及赵某出庭证实，刘某为姜玉慧及李永忠办理房屋垫资过户手续，其帮助姜玉慧取得的贷款35万元，贷款发放后用于偿还刘某先前的垫资费用，剩余款项作为其办理垫资过户手续的劳务费。刘某的陈述与一审法院调取自银行的资料及刘晓磊相关借款抵押证据内容相符、时间吻合，应认定在中国建设银行审核通过了姜玉慧的贷款申请后，刘某垫付了李永忠的债务，35万元贷款又偿还了刘某的垫资费用及劳务费，姜玉慧实际贷款35万元，通过刘某向李永忠支付对价，也即姜玉慧支付了35万元对价。关于放弃公司股权问题，并无证据证明威海天成环境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发生变更，姜玉慧以股权支付房产对价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应认定姜玉慧实际支付了35万元的对价。关于争议焦点二，邹存先要求撤销案涉《离婚补充协议》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对于姜玉慧有偿支付对价取得案涉房产的行为，邹存先要撤销案涉协议，需证明姜玉慧支付的对价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案涉房产过户至姜玉慧名下是在2015年12月，姜玉慧于2015年12月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申请贷款提交材料显示案涉房产2015年12月10日的评估价为50万元。基于李永忠、姜玉慧二人原系夫妻关系，且共同育有一子由姜玉慧抚养，姜玉慧支付35万元对价虽不足案涉房屋当时的评估价，但已达到评估价的70%，不足以认定姜玉慧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取得案涉房产。故邹存先以此为由要求撤销案涉《离婚补偿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永忠、姜玉慧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9）鲁1002民初54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邹存先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邹存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