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陕01民终6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苟东堂，男，1949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凤翔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苟永强，男，1975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凤翔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殡仪馆，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XX路XX号。 法定代表人：许惜民，该单位馆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斌，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铁路信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国家 民用航天产业基地航天南路 396 号。 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瑞红，女，199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女，199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西安市雁塔区。上诉人苟东堂、苟永强、上诉人西安市殡仪馆（以下简称市殡仪馆）、上诉人西安铁路信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路信号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3民初13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苟东堂、苟永强上诉请求：1.判令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归还苟某某骨灰。如不归还，请求支付骨灰折价赔偿款100万元；2.判令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立即支付其自2016年11月18日开庭审理得到死亡赔偿金后，为要回苟某某骨灰所花费的交通费和住宿费5530元、打印材料费3000元、误工费4000元、诉状费5000元，共计17530元；3.请求法院彻底弄清苟某某不幸英年早逝的离奇死因和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相互串通，决意不给家属交付骨灰的内因及铁路信息公司向苟东堂及老伴杯中下毒的原因，所有这些都和极力藏匿骨灰，有着必然的联系，骨灰中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4.本次诉讼费用由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承担。因苟东堂、苟永强提出的第1、3项上诉请求超出起诉请求，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拒绝就苟东堂、苟永强上诉新增加的诉请进行调解，本院释明后，苟东堂、苟永强变更上诉请求为：1.判令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立即支付其自2016年11月18日开庭审理得到死亡赔偿金后，为要回苟东堂儿子苟某某骨灰所花费的交通费和住宿费5530元、打印材料费3000元、误工费4000元、诉状费5000元，共计1753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殡仪馆、铁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苟某某的死亡并非一件意外的触电身亡事故，而是一件因注射毒针致人死亡的人为事件，一审法院对骨灰藏匿的原因，没有进行深度挖掘，对苟某某死亡的离奇死因和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相互勾结串通，决意不给家属交付骨灰的内因、动机及铁路信号公司向苟东堂及其老伴杯中下毒的原因、动机，两者极力藏匿骨灰相互之间存在的必然联系，骨灰中隐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有查明，认定事实不清；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在没有苟某某亲属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对其尸体进行火化，苟某某火化之后，苟东堂及老伴为了得到骨灰，受尽了凌辱，甚至遭受了殴打，住进了医院，精神遭受了巨大伤害，一审法院对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的侵权程度、性质及后果，认定责任太轻、太小；其为维护自己权益，经常打印材料，误工费时，常年奔波在外起诉、抗诉、上诉，赔偿交通、住宿等费用，都在情理之中，有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未支持其所诉交通费和住宿费、打印材料费、误工费、诉状费，明显不公。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均不同意苟东堂、苟永强的上诉请求，均以其上诉意见进行抗辩。市殡仪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苟东堂、苟永强对其馆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苟东堂、苟永强承担。事实和理由：苟东堂、苟永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之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应受理；苟东堂在2017年11月4日曾诉请要求返还骨灰，该案与本案基于同一事实，苟东堂在该案中没有提出赔偿精神损害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苟东堂、苟永强无权在前案诉讼终结后，又基于同一事实另行提起本案之诉，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生效的法院判决中已经确定其馆在涉案骨灰的处理中没有法定和约定的骨灰保管义务，其馆处理苟某某骨灰符合殡葬管理的规章制度和相关法律规定，对苟某某骨灰丢失没有过错；苟某某于1994年9月16日火化，其骨灰在正常保管一年后做了下架处理，其馆于2005年11月15日做了深埋，其馆现在已经找到了苟某某的深埋记录，在第五号坑23号。现苟某某骨灰处理距今已经超二十年，骨灰包括骨灰盒应当是已经风化，无法返还，一审法院以其馆无骨灰的深埋记录为由，判令其馆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苟东堂、苟永强自1994年9月18日就已知道苟某某火化，但并没有以家属名义向其馆认领骨灰，其起诉要求返还骨灰，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起诉。铁路信号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苟东堂、苟永强对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苟东堂、苟永强承担。事实和理由：苟某某去世属意外事件，火化苟某某遗体既是依据苟东堂与民工队代表李西安签订的《关于苟某某触电死亡的处理协议书》和检察院的批示，也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合理合法，其公司在苟某某遗体火化后，已完成了骨灰移交，苟东堂知晓骨灰的所在，作为近亲属可凭亲属关系证明认领骨灰，没有领取到骨灰，系苟东堂与市殡仪馆之间的纠纷，其公司对苟某某骨灰的丢失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苟东堂应从1994年就已知晓取得骨灰的权利被侵害，其在25年后提起本案诉讼，远超法律规定的20年最长诉讼时效，应驳回起诉；苟永强系苟某某兄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苟永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苟东堂在2017年11月4日提起的第三次诉讼与本案基于同一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苟东堂、苟某某无权在前案诉讼终结后，又基于同一事实另行提起本案之诉，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市殡仪馆同意铁路信号公司上诉意见，铁路信号公司亦同意市殡仪馆上诉意见，苟东堂、苟永强坚持其上诉意见。苟东堂、苟永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支付骨灰丢失给其造成的精神损害的精神抚慰金800000元；2.判令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立即支付其为要回苟某某骨灰及其损失所花费的交通费和住宿费8644元、打印材料费6000元、误工费6000元、诉讼费7000元，共计27644元；3.诉讼费由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苟东堂系苟某某之父。苟永强系苟某某哥哥。1993年铁路信号公司（原为西安铁路信号工厂）成立了亚太公司，铁路信号公司系亚太公司全资股东，并将其公司原十三车间李钦、王安顺等54人划归该公司。1994年7月6日，铁路信号公司与亚太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发包合同书》约定，将其公司福利区道路大修工程承包给亚太公司。亚太公司承包后，雇佣陕西省水电路桥工程公司基建处民工队施工，亚太公司派专人现场管理，专职电工李钦跟班作业。1994年8月12日民工队领来打砼需要的震动棒交给李钦接线调试，李钦接线时未给振动棒接零线，接线后亦未作空载检查即交民工队。1994年8月14日民工队民工苟某某在工地移动振动棒电机时，触电倒地，抢救无效死亡。1994年9月14日，苟东堂与民工队代表李西安签订了《关于苟某某触电死亡的处理协议书》约定：1、由民工队付给死者家属抚恤金12000元，作为一次性处理，今后双方再无任何关系；2、双方在签订协议后，共同去三兆火化尸体，骨灰盒给死者家属，由家属自理；3、此协议一式叁份，民工队、死者家属、有关部门各执一份；4、此协议由碑林区检察院公证后生效。1994年9月15日，西安市碑林区检察院在苟某某的死亡诊断证明书上备注“同意火化”，并加盖公章。1994年9月16日，在未经苟东堂、苟某某同意的情况下，王安顺以铁路信号公司名义在市殡仪馆办理了苟某某的火化手续。亚太公司为铁路信号公司100％投资设立的公司，该公司自2002年起未年检。2005年6月8日西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未按照规定进行企业年检为由吊销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苟东堂及其妻李某某就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及亚太公司对苟某某侵权之事两度诉请要求赔偿金，返还火化手续，现均已执行完毕。此外，苟东堂还起诉请求判令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归还苟某某的骨灰并支付索要骨灰花费的各项费用，因骨灰现在何处无法核实，骨灰无法返还，法院释明后苟东堂仍坚持诉讼请求，且返还骨灰与索要骨灰的花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二审及再审法院均驳回苟东堂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过程中，苟东堂、苟永强先主张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共同向其赔偿苟某某骨灰丢失折价赔偿损失1000000元，法院向苟东堂、苟永强释明骨灰区别于一般的物，无法衡量经济价值，苟东堂、苟永强当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支付骨灰丢失给其造成精神损害的精神抚慰金800000元。庭审中，殡仪馆提供《陕西省殡葬管理办法》，称根据该办法，火化后的骨灰三个月内无人认领，由其馆做深埋处理。因苟某某的骨灰无人认领，其馆已出于人道主义将骨灰深埋。苟东堂、苟永强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在1994年9月18日曾前往殡仪馆领取苟某某的骨灰，殡仪馆答复要凭火化证领取骨灰。随后其前往铁路信号公司处索要火化证，却被公司人员殴打，其无路可走才攒钱起诉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返还火化手续，之后就起诉要求返还骨灰。另查，苟东堂在苟某某死亡后，长期向有关部门奔波信访，向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公安部接待室、最高人民检察院接待室申诉。庭审中，苟东堂、苟永强提供部分交通费票据，主张其自2016年10月18日以后为要求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返还骨灰所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打印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在依法维护民事主体人身权的同时，对民事主体消灭后依法享有的人身法益予以延伸保护。苟某某生前在铁路信号公司发包、亚太公司承包的福利区道路大修工程施工过程中触电身亡。在未经苟东堂同意的情况下，王安顺以铁路信号公司名义在殡仪馆办理了苟某某的火化手续，铁路信号公司在将苟某某尸体送至市殡仪馆火化后、骨灰未移交给家属前，基于提供劳务关系以及社会善良风俗的要求，负有妥善保管并积极配合家属取回骨灰的法定义务，铁路信号公司未履行该义务，故应承担相应责任。市殡仪馆对苟某某尸体执行火化，苟东堂称其在1994年9月18日曾前往市殡仪馆领取苟某某的骨灰，市殡仪馆称其不清楚苟东堂是否来过。对各自的主张，双方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庭审中，市殡仪馆称因三个月无人认领，其馆已基于人道主义将苟某某的骨灰做深埋处理，但对此无任何档案记录，对是否深埋苟某某的骨灰无法查实，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骨灰作为具有特定人格象征意义的物质载体，蕴含着亲人精神寄托、感情慰藉。苟东堂、苟某某均系苟某某的近亲属，现在骨灰无法返还，苟东堂、苟某某丧失了祭奠已亡亲人的特殊载体，给苟东堂、苟某某造成精神痛苦，苟东堂、苟某某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于法有据，但因请求赔偿数额过高，故仅对部分予以支持。根据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侵权的程度、性质及后果，该院酌情判令铁路信号公司向苟东堂、苟永强赔偿40000元，市殡仪馆向苟东堂、苟永强赔偿20000元。对苟东堂、苟永强提出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赔偿其要求返还骨灰所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打印费及误工费等，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处理。铁路信号公司、市殡仪馆提出，苟东堂、苟永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因侵权产生的民事诉讼，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应为三年。而苟东堂、苟永强在起诉返还骨灰的案件中才得知骨灰已无法返还，至其起诉本案之日尚未过三年，故认定诉讼时效尚未经过。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安铁路信号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苟东堂、苟永强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二、被告西安市殡仪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苟东堂、苟永强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苟东堂、苟永强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4049元，由苟东堂、苟永强负担13189元，铁路信号公司负担574元，市殡仪馆负担286元。（此款苟东堂、苟永强已预交，铁路信号公司于支付上述款项时直付苟东堂、苟永强574元，市殡仪馆于支付上述款项时支付苟东堂、苟永强286元）。本院二审期间，市殡仪馆提交了骨灰深埋记录资料，证明苟某某的骨灰存放一年后该馆作下架处理，并深埋于第五坑23号位的事实。苟东堂、苟永强、铁路信号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苟东堂、苟永强、铁路公司均认可市殡仪馆提交的骨灰深埋记录真实性，但苟东堂、苟永强要求市殡仪馆根据记录返还骨灰，市殡仪馆称虽有骨灰深埋记录，但因苟某某骨灰处理距今已经超二十年，骨灰包括骨灰盒应当是已经风化，无法返还。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市殡仪馆提交的骨灰深埋记录资料，虽记载有苟某某骨灰深埋的位置，但市殡仪馆仍表示不能向苟东堂、苟永强返还骨灰，根据该证据并结合本案其他已经查明事实及认定证据情况，也并不能得出苟东堂、苟永强对苟某某骨灰丢失不存在精神痛苦的结论，本院对该证据不作为新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人们存放死者骨灰(遗体),是为了满足其一定的精神需要。骨灰被遗失,使死者亲属失去祭拜之特定物,虽然不一定会给死者亲属带来直接经济损失，但必然会给死者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本案中，苟某某亡故至今，其亲属一直无法领取其骨灰，精神痛苦确需要有一定的安慰。一审法院判令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分别承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既考虑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举证证据等情况，也考虑了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以及市殡仪馆及铁路信号公司对造成苟某某亲属无法领取其骨灰这一客观结果的行为方式、过错程度和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裁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并无不当。苟东堂起诉要求返还苟某某的骨灰属于返还原物纠纷，并非侵权责任纠纷，苟东堂、苟永强提起本案之诉，请求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赔偿精神损害，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的情形，市殡仪馆及铁路信号公司上诉认为苟东堂、苟永强无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其对苟某某骨灰丢失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之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及苟东堂、苟永强上诉的为要回苟某某骨灰所花费的交通费、住宿费、打印材料费、误工费、诉状费等问题，一审法院论理得当，裁处有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苟永强的诉权问题，法律上并没有明确规定骨灰遗失，对死者亲属造成精神痛苦这种诉讼只能由近亲属中的哪些近亲属提起,苟某某的母亲李某某在涉案相关诉讼期间亡故，苟永强系苟某某之兄，其也在近亲属范围内，与其父苟东堂一起提起本案之诉，诉讼主体亦无不妥。综上所述，苟东堂、苟永强、市殡仪馆、铁路信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9元，由苟东堂、苟永强负担14049元，西安市殡仪馆负担300元，西安铁路信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强    审判员      肖晓通    审判员      张楠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