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1968年2月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9号国际大厦A座2003室。负责人：初学平，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源博鹏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博大路3号院3号楼209。法定代表人：吴伯海，执行董事兼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振邦（北京）知识产权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邢国洋，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正邦为公国际知识产权（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宣令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某，男，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上诉人何某因与被上诉人陶某、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振邦律所）、北京华源博鹏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正邦为公国际知识产权（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邦公司）、振邦（北京）知识产权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邦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74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何某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侵权案件，一审法院未查明振邦公司、振邦律所假冒何某申请专利的相关侵权行为，仅纠缠于侵权事实不相关的合同约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何某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成立有专利资质律所以便在知识产权领域进行合作；双方实际上并未进行任何业务合作，何某无从代理本案所涉及的专利申请，故振邦律所系假冒何某名义申请专利；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振邦律所进行专利申请的流程就认定何某签订合同可以预见到姓名及专利代理人职业资格将用于振邦律所接受委托的专利申请文件中是错误的。判断是否构成人格权侵权是是否征得权利人授权、同意或追认，未经何某允许，包括振邦律所在内的任何主体不得以何某名义办理专利业务。两份协议并未对何某人格权保护进行约定。合作协议终止日期是2013年12月15日，振邦律所承认2014年11月底才给何某办理专利代理人执业证注销手续，且何某离职后振邦律所还在以何某名义代理专利业务，侵害何某的执业自由。何某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在其离职后，振邦律所仍以何某名义主动提交专利申请文件，是作为的侵犯何某姓名权、名誉权等人格权行为。本案中华源公司、振邦公司、振邦律所是分工合作，为攫取巨额代理费利益对何某有目的有计划的长期共同侵权、持续侵权，不能认为分割成合作期间和合作期间之外，损害后果也是一体计算。李胜雨、陶某专利请求书上的电话并非何某电话，侵犯何某的个人信息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专利代理条例》《专利代理管理办法》于2019年颁布，不应适用于本案情况，且一审法院未指明具体条文，上述规定也不是调整侵权法律关系的规范。一审法院也没有对证据进行分析认证。振邦律所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何某的上诉请求。第一，何某和振邦律所签订过《合作协议》，振邦律所已经支付了挂证费，履行了权利义务，没有假冒其名义进行专利代理，之前以何某名义进行专利代理是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间，没有对何某构成侵权。第二，何某与振邦律所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从何某同意将专利代理资格挂名、将证件原件交付振邦律所并收取费用的行为来看，表明其允许振邦律所使用其代理资格并获得对价，何某主张侵犯其姓名权、知情权、经营资信权、个人信息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何某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振邦律所等主体违法使用了其肖像且给其造成损害，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相关专利申请给其造成侮辱、诽谤以致社会评价降低的法律后果，故其主张侵犯其名誉权、信用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四，何某在庭审中承认是在2014年7月将相关证件邮寄给振邦律所，振邦律所随后为其办理了注销手续。何某主张的主要违约情形并不存在。华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某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陶某是振邦律所的客户，出于对专利申请的需求通过振邦律所向国家专利局提交了专利申请，并没有选择或者指定具体代理人，在专利申请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何某与振邦律所合作挂证的行为是纠纷产生原因，与陶某无关，无权要求陶某道歉和赔偿。振邦公司、正邦公司未答辩。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连带赔偿何某专利代理费58760元；2．判令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赔偿何某精神损失58760元；3．判令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赔偿何某误工损失6000元；4．判令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在中华全国专利代理人协会网站和北京律师协会网站公开向何某赔礼道歉，为何某消除影响、恢复名誉；5．判令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排除妨碍，向何某交付以何某作为专利代理人的包括专利代理服务委托合同、专利受理通知书（专利证书）、缴费凭证及专利申请请求书、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在内的全部电子及纸质专利申请文件和相关文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7日，何某（乙方）与振邦律所（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将专利代理资格证挂名到甲方设在北京的专利代理机构处，甲方自乙方将律师证和代理人资格证交付甲方之日起每月支付乙方专利代理资格证税后挂证费2000元，自乙方将律师证和代理人资格证交付甲方之日起，甲方一次足额支付一年挂证费24000元；乙方须于2010年12月18日将专利代理资格证原件交甲方保管，并将律师执业证转到甲方；乙方负责甲方知识产权业务，对甲方或者甲乙双方共同开拓的知识产权业务，甲方交给乙方所撰写的知识产权案件，乙方的撰写费按该案件税后总代理费用的35%提取；对甲方或者甲乙双方共同开拓的知识产权业务，甲方交给乙方签字审阅的知识产权案件，乙方报酬按该案件税前总代理费用的10%提取；双方合作期限为一年，自乙方将律师执业证和专利代理资格证交付甲方之日起起算。2012年2月7日，何某（乙方）与振邦律所（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合作协议》内容不变，将《合作协议》履行期限顺延一年，自2011年12月16日起至2012年12月15日止；甲方在2011年12月16日一次足额向乙方预支付专利代理人执业证挂证费24000元。2012年12月7日，何某（乙方）与振邦律所（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之二》，约定：《合作协议》内容不变，将《合作协议》履行期限顺延一年，自2012年12月16日起至2013年12月15日止；甲方保证未经乙方书面同意，不以任何理由假借乙方名义办理任何代理业务；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前一次足额支付专利代理证挂证费36000元。经询，何某表示振邦律所的挂证费付至2013年12月15日。一审庭审中，何某提交其专利代理人职业证书、中华全国专利代理人协会网站截屏打印件，拟证明振邦律所未按照要求在中华全国专利代理人协会网站上传其头像，但却上传了其个人信息，故侵犯了其肖像权、个人信息权等一般人格权。振邦律所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表示即使证据为真，其也是按照相关网站的要求上传的信息。何某提交振邦律所于2013年12月30日出具的解聘证明，以及其要求振邦律所出具有效的解聘证明、办理专利代理人执业证注销转所手续以及要求解除《合作协议》而向振邦律所发出的电子邮件，拟证明振邦律所阻碍何某转所，目的是假冒何某代理专利业务。振邦律所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何某的证明目的。何某提交振邦公司（甲方）与振邦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其中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律师在专利代理案件中担任委托代理人，代理甲方委托的所有专利事项。何某另提交正邦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打印件。何某认为上述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振邦公司、振邦律所、正邦公司关联交易，假冒何某代理专利申请，侵犯了何某的一般人格权。振邦律所认可《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何某提交专利申请文件等，拟证明振邦公司、振邦律所、陶某、李胜雨假冒其名义进行专利申请。其中陶某作为发明人的《实用新型专利请求书》记载的专利申请日分别为2011年9月29日、2011年10月18日，专利代理机构为振邦律所，代理人为何某；李胜雨作为发明人的《发明专利请求书》记载的专利申请日为2012年6月6日，专利代理机构为振邦律所，代理人为何某。何某提交中国及多国专利审查信息查询网页打印件，欲证明上述陶某、李胜雨申请的专利在何某离开振邦律所后（即2013年12月15日以后）仍以何某作为代理人与国家知识产权局进行联系、沟通以及处理专利申请的相关事宜，侵犯了何某的姓名权、名誉权、信用权、经营性资信权、个人信息权、知情权、人身自由等一般人格权。振邦律所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相关专利提出申请的时间均在振邦律所与何某的《合作协议》有效期之内，只是在何某转所后，未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变更代理人，故国家知识产权局对于相应专利的后续缴费等事宜仍向之前预留的地址和代理人（即何某）发函。华源公司提交李胜雨（甲方，金起龙代签）与其公司（乙方）签订的《商务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发明专利申请、撰写事项，乙方应甲方要求接受委托，指定公司的代理服务商办理甲方委托事务。华源公司提交其公司（甲方）与振邦公司（乙方）签订的《代理委托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申请一项口香糖专利（即李胜雨拟申请的专利），甲方提供专利申请的相关材料并保证该材料的合法性，乙方具体负责的内容包括撰写申请材料、提交申请文件、答复审查意见、代取证书等，但不保证授权。华源公司根据上述证据欲证明，其公司仅为专利申请的转委托人，其已将申请事项委托给振邦公司，其对于振邦公司如何申请、交办何人申请均不知情，且无干预能力，故不存在侵犯何某一般人格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专利代理条例》规定：专利代理机构和专利代理师执业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恪守职业道德、执业纪律，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专利代理管理办法》规定：专利代理机构和专利代理师执业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本办法，恪守职业道德、执业纪律，诚实守信，规范执业，提升专利代理质量，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和专利代理行业正常秩序。2017年6月7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办公室发布《关于集中治理专利代理资格证书挂靠行为的通知》，其中规定，专利代理资格证书挂靠是指将本人持有的专利代理资格证书违规挂靠到非工作单位名下，以获取报酬或牟取其他利益的行为。何某与振邦律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两份虽非上述文件中规定的专利代理资格证书挂靠行为，但按照双方的约定，何某亦非直接撰写全部以其作为代理人的专利申请文件，双方的约定虽未被现行规定明确禁止，但亦未严格遵守现行规定的本意，属于“钻法律空子”的“擦边球”行为。何某作为“双证”律师，与振邦律所对现行法律规定均应熟知并严格遵守。何某与振邦律所签订上述《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收取了“挂证费”，应当能够预见其姓名及专利代理人职业资格将被用于振邦律所接受委托的专利申请文件中，现其以振邦律所在双方《合作协议》及第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的有效期内未经其同意而将其列为相关专利申请文件的专利代理人而主张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侵权，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对于何某提出的依据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侵权而主张的各项赔偿、赔礼道歉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某要求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向其交付相关专利代理服务委托合同、专利受理通知书（专利证书）、缴费凭证及专利申请请求书、权利要求书、说明书在内的全部电子及纸质专利申请文件和相关文件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何某提出的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在何某与振邦律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仍以何某的名义进行专利代理一节，振邦律所未在何某离职后及时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变更代理人姓名，应当进行更正，但何某提交的相关证据均系相关部门按照相关专利申请时预留的代理人及联系方式通知相应专利权人办理续费等事务的文件，并非专利代理机构主动提交的专利申请文件，且何某并未举证证明振邦律所的不作为给其造成了实际的损害后果，故一审法院不能支持其就此向振邦律所、振邦公司、华源公司、正邦公司、陶某提出的相关主张。关于何某称振邦律所在中华全国专利代理人协会网站上未上传其照片但上传了其他执业信息，侵犯了何某的肖像权和个人信息权一节，何某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振邦律所存在侵犯何某相关权利的主观过错和客观行为以及何某遭受了损害后果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何某相应的主张不予支持。振邦公司、正邦公司、陶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判决：驳回何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何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金某关于何某诉正邦公司及本人情况说明，证明金某是振邦律所和振邦公司知识产权主管和正邦公司主要股东，金某具体操作假冒何某代理专利申请，构成共同侵权。证据2，《专利案件承包协议书》，证明振邦律所违法出租、出借专利代理资质。证据3，关于同意金某不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振邦公司留存假冒何某代理专利申请资料，应向何某披露。证据4，振邦律所组织机构，证明振邦律所、振邦公司、正邦公司是关联企业。证据5，何某代理专利申请文件及收款凭证，证明除挂靠费外，相关专利业务应另计算提成，振邦律所等假冒代理给何某造成损失。证据6，注销专利代理流程，证明振邦律所阻碍何某转所，假冒何某代理专利，侵犯何某人身自由。振邦律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要求，不予认可。振邦公司、正邦公司、陶某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院对何某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系金某对何某与振邦律所合同履行期间其以何某名义具体经办专利申请情况的说明，不能证明存在侵权行为；证据2系振邦公司与金某合作期限为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专利案件承包协议书》，证据3系振邦公司同意与金某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证据4系振邦律所组织机构图，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均无关联性；证据5、证据6不能证明振邦律所存在相应侵权行为，故对何某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何某二审申请本院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调取（2018）京0114民初15093号案件中关于何某诉正邦公司及本人情况说明、《专利案件承包协议书》，上述证据何某已作为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享有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及其他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人格权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何某与振邦律所签订了《合作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何某依据双方约定将专利代理资格证挂到振邦律所设在北京的专利代理机构，并将其律师证和代理人资格证交付振邦律所，同时收取挂证费，振邦律所因此具备从事专利事务代理资格的一定条件。何某作为具有专利代理人资质的一方，对该协议的后果应当知晓，双方就此达成了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根据《实用新型专利请求书》记载的情况，陶某作为发明人的专利申请日分别为2011年9月29日、2011年10月18日，在双方合作期限内。振邦律所在为陶某申请专利的过程中，其专利代理资质由专利行业主管机构审查，未发现存在虚构、捏造、歪曲事实行为；资质审查申请中出现“何某”的名字，系依据双方协议填报，不存在冒用其姓名行为。何某主张振邦律所在中华全国专利人代理协会网站上传何某本人照片，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使用他人照片代替何某本人肖像的行为，不能认定构成侵犯何某的肖像权。振邦律所为陶某办理专利申报是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约定，仅凭何某提交的注销执业证时间的截图并不能证明振邦律所存在限制何某执业自由的行为，不能认定构成侵犯其人格权。按照何某与振邦律所之间的《合作协议》及补充约定，何某自愿将其资质等文件信息提供给振邦律所，并收取费用，双方在履行中出现合同条款适用等争议，并非人格权纠纷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振邦律所在为陶某办理专利申报的过程中，不存在侵犯何某民事权益的过错行为，故本院亦不认定振邦公司、正邦公司、华源公司、陶某对何某存在共同侵犯人格权的行为，对何某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由何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沈 放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法官助理 贾云航书 记 员 陈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