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民申4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忠平，男，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叔清，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雅平，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行，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穿紫河街道办事处滨湖社区洞庭大道1158号。负责人：唐勇，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华，女，该行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女，该行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刘忠平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常德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民终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刘忠平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误。因刘忠平申请打印的银行资金流水记录是从2018年5月1日起开始，对之前2018年4月17日、19日被盗刷的两笔共计10724.65元的事实不知情，直到本案一审开庭时从建行常德分行提供的明细才得知上述事实。（二）二审法院推定案涉银行卡内资金为正常消费错误。首先，刘忠平最近一次出境时间为2017年8月8日，同月26日回国，此后再未出境。案涉银行卡一直随身携带，没有离开过本人，除上述期间外，刘忠平不具备境外刷卡消费的条件。其次，根据银联卡消费规则，消费者持卡消费时，商家应保留消费者消费凭证。如果是正常消费，建行系世界500强的跨国公司及银联组织成员，有能力提供正常交易所发生的证据，理应提供相应的消费商家信息、消费项目及消费者签名等证据以支持其主张，但其并未提供案涉银行卡被盗刷是正常交易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赔偿本人的损失。（三）案涉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的事实成立。从建行常德分行提供的交易明细来看，案涉银行卡自2011年2月16日申办以来，一直正常使用，并有巨额资金往来。但在2018年4月9日、17日，同年7月10日至13日期间，刘忠平未出境，人卡从未分离，而案涉银行卡在境外以消费换汇等名义被盗刷890917.99元，同时，在案涉银行卡并未开通透支功能的情况下发生透支5517.48元。刘忠平知悉上述被盗刷的事实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致电建行客服电话挂失。（四）案涉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的责任在于建行常德分行管理存款客户信息的漏洞，致使卡内安全信息被盗取，因其重大过错导致涉案银行卡内资金在境外被无辜盗刷。短信通知服务是辅助持卡人对自有资金的一种管理手段，具有滞后性，与卡内资金被盗刷没有关联性。案涉银行卡内一直有资金余额，若扣费不成功，应书面通知刘忠平。且刘忠平所控股的中源航务工程有限公司对公账户及关联的几个大额资金账户均在建行常德分行，其理应保证刘忠平的资金安全，而建行常德分行没有提供刘忠平签名的短信代扣合同，不能证明短信通知服务是由另外的卡扣费的事实。（五）依据法理及合同的约定，建行常德分行应当赔偿刘忠平的损失。双方形成了储蓄合同法律关系，确保储户的存款安全，提供安全可靠的设备和交易技术平台是其法定义务。因建行常德分行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刘忠平资金被盗刷，其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本案。建行常德分行提交意见称：（一）通过庭审调查，一、二审法院都认可刘忠平在诉讼中所称的第一次盗刷时间是2018年4月（金额为一万元），故其在再审申请理由中称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属于无依据之谈。（二）二审法院并未推定案涉银行卡内资金为正常消费。其归纳的争议焦点是建行常德分行对案涉银行卡内资金的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案涉银行卡被盗刷，存款人应对存在他人利用伪卡盗刷的事实加以证明，而刘忠平未能对提交证据证明。得知刘忠平所称银行卡被盗刷后，建行常德分行第一时间请求总行对境外消费进行了调单，并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且刘忠平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其可要求公安机关对交易情况进行侦查核实。（三）刘忠平没有出境，并不能代表案涉银行卡不能出境消费。其在再审申请中所表述的案涉银行卡没有离开本人，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案涉银行卡资金被盗刷的事实不成立。（四）刘忠平对案涉银行卡信息、密码负有保管义务的，其未提供案涉银行卡被他人伪造并盗用的证据，且公安机关未侦破此案，建行常德分行不存在管理监管存款客户信息漏洞问题，二审法院认定刘忠平未尽到应尽的警觉和注意义务正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是，原审判决对案涉交易是否系伪卡交易的事实认定，以及发卡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是否正确。储蓄卡系借记卡的一种，本案系储蓄卡持卡人刘忠平主张存在伪卡交易而向建行常德分行索赔所引发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借记卡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的规定，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在银行卡使用过程中，发卡行作为银行卡业务推出方，应保证银行卡的唯一性以及不可复制性，比持卡人承担更重的防范伪卡交易责任。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是否存在伪卡交易的举证责任及事实认定，需要根据银行卡发行中双方的实际地位和对有关证据资料的掌握情况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由法院根据双方根据举证情况进行综合判定。持卡人以银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主张存在伪卡交易事实，要求银行承担违约责任的，应先初步举证证明损失，提供案涉银行卡交易时其持有的真卡、案涉银行卡交易时及其前后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报警记录、挂失记录等证据进行证明。发卡行主张争议交易为持卡人本人交易或者持卡人授权交易的，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当事人双方提交的证据，结合交易行为地与真卡所在地距离、交易时间和报案时间、持卡人身份、持卡人用卡习惯、持卡人在银行卡被盗刷后的表现等事实，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和优势证据规则，综合判断是否存在伪卡交易事实，而不是简单地根据单一事实推定由持卡人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就本案而言，应将案涉银行卡交易行为作为一个整体事件，就该卡发生多笔境外刷卡消费的前因后果、过程、持卡人在银行卡被刷后的表现，以及发卡行认为案涉刷卡消费系持卡人或者持卡人授权交易而提供的单据、凭证等事实进行全面、客观分析，综合判断是否存在伪卡交易。但一、二审判决主要基于刘忠平对银行卡被盗刷的报警日期滞后这一单独事实的评价，即推定刘忠平不能证明案涉储蓄卡境外消费不是本人或本人授权交易，失之片面和偏颇。在建行常德分行所提交的案涉刷卡单据、凭证并未充分证明案涉交易系刘忠平本人或者刘忠平授权交易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实际上是将本案是否存在伪卡交易事实的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了刘忠平，与建行常德分行对其主张的案涉刷卡交易为持卡人本人交易或者持卡人授权交易，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要求不符，亦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相悖。另外，为保障银行卡的安全使用，防范银行卡伪卡交易，银行和持卡人各自应履行必要的通知义务和告知、报警或挂失义务。就发卡行而言，基于银行对储户存款的安全保障义务，发卡行应即时告知持卡人银行卡账户交易变动情况，发卡行不得以持卡人未购买有偿服务为由免除自己的通知义务，如果因发卡行未尽通知义务导致无法查明伪卡交易事实的，发卡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就持卡人而言，对涉及伪卡交易可能的，应履行必要的告知、报警或挂失义务，持卡人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发卡行发送了银行卡账户交易变动的通知后，未及时告知发卡行存在伪卡交易事实、挂失或报警，导致无法查明伪卡交易事实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判决在未明确应由哪方承担银行卡账户交易变动通知义务的情况下，认定刘忠平对未开通短信通知服务存在过错，亦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因原审法院未合理分配案涉银行卡纠纷有关事实的举证责任以及未对案涉事实作出客观准确的认定，导致原审判决对于刘忠平请求发卡行依照借记卡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本金和利息是否应予支持，建行常德分行是否可在持卡人的过错范围内减轻或者免除责任，评判不当，责任比例划分明显失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刘忠平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指令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邓志伟审判员  朱湘归审判员  覃开艳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马崇国书记员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