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7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住吉林省敦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吉林衡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敦化市大石头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某,吉林容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因与上诉人敦化市大石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石头镇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2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某，上诉人大石头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3民初27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大石头镇政府向周某给付30000元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计算至2020年1月24日利息为11708.84元）；2．判令由大石头镇政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对上诉请求主张的利息部分进行补充说明：以3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的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的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大石头镇政府辩称：1.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没有关于违约的任何约定，没有违约内容，经过一审庭审查实，大石头镇人民政府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原审认定合同无效，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不能适用违约责任。综上，周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大石头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具体如下：1.双方之间没有成立合同关系。周某一审陈述：没有直接与镇政府联系过，是周某的丈夫在2010年从柳某手中转让的。作为合同的双方从未联系也没有接触过，是没有完成要约和承诺的合同成立过程的。本案双方没有形成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过程，周某与案外人柳某之间建立了权利转移的合同关系，合同的相对人是柳某。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对合同是否成立有争议时，法院在确定当事人标的和数量等条件下方能认定合同成立。本案中案涉土地的位置和面积不明确，即30000元是针对哪块土地和多大面积的土地不明确。所谓出让合同关系中没有地块和面积，只有当事人和金额内容，合同关系是不能成立的。2.本案收据是因原始条是柳某的名字，在转让给周某丈夫后找到镇政府换的条，并非大石头镇政府收到周某30000元后出具的收款收据。周某没有向镇政府缴纳30000元，大石头镇政府没有收周某的钱，没有返还义务。3.大石头镇政府只收取过土地整理费，用于工业区内土地的平整和园区内道路、水、电等基础设施建设，与入住工业区的所有单位签订的合同中都约定收取每平方10元的整理费，从未收取过土地出让金。原审将占地购地款认定为土地出让金，既没有评述如此认定的理由，又没有占地购地款就是土地出让金的证据。2010年大石头镇的征占集体土地补偿费为37元/平方米，一审认定本案国有土地出让金10元/平方米是错误的。4.认定土地出让的前提条件为争议地块是国有土地，现无证据证实土地是国有土地。二、一审违反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1.原审的诉讼请求为因违约解除合同，而原审却认定合同无效返还。一审没有针对周某的诉讼请求审理案件内容，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2.周某没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原审也未向周某释明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是否主张无效而直接审理错误。3.大石头镇政府在一审时仅针对是否存在违约解除合同并返还情形的焦点进行抗辩、质证和提交证据，而原审的判决合同无效返还，这与违约解除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因原审审理阶段没有审理无效返还，所以大石头镇政府未提交有关合同无效返还的证据和质证及抗辩意见，一审剥夺了大石镇政府针对合同无效返还的诉讼权利。4.合同解除与合同无效不是并存诉讼权利，是互相排斥存在的诉讼权利，合同无效就不存在合同解除。原审没有履行释明义务，针对违约赔偿的诉讼请求直接作出无效返还的结论违反诉讼请求由当事人选择的原则。三、无权处分合同有效。原审认为本案是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关系，大石头镇政府作为乡镇级政府无权处分国有土地使用权从而导致合同无效的观点错误。根据《买卖合同法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无权处分主张合同无效的，法院不支持。四、周某的权利内容不能大于转让方柳某的权利，柳某发票标注的是土地整理费，每平方米10元共3万元，进而周某的3万元权利内容也应该是土地整理费。原审周某提供的票据内容为占地购地款，从文字内容上没有体现土地出让金，原审将占地款解释为土地出让金，毫无根据。乡镇的会计对法律定义了解不充分，在收取土地整理费的票据时，将土地整理费写成占地款，本案不能单凭票据上的文字内容认定款项内容。大石头镇人民政府地处于乡镇国有土地、村屯、集体土地和大石头、林业局林地三方，土地权属交错的地区，涉案地块几年前大石头林业局向敦化市政府提出过权利要求，经市政府协调后才一直搁置，就本案土地边缘建成的中储粮库，土地使用权划拨过程中，是国家林业局出具的审核同意书，现没有任何证据直接认定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周某辩称：大石头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与理由：1.本案不存在从柳某处权利转让的事实。周某的爱人到大石头镇政府交纳的30000元。大石头镇政府向周某的爱人出具了白条，白条上虽有柳某字样，但是在周某爱人去世以后，由大石头镇政府的财政所向周某出具了本案涉案的结算票据，所以本案不存在权利转让问题。本案合同的相对方是周某与大石头镇政府。2.涉案土地的性质是否是国有土地以及涉案土地收取的是出让费还是整理费，应由大石头镇政府举证。大石头镇政府陈述的相关敦化市粮库所占地不属于国有土地，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与客观事实不符。3.原审判决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的范围，虽然当事人没有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职权有权进行审查。4.本案合同无效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不适用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周某与大石头镇政府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判令大石头镇政府向周某返还土地出让金30000元；3.判令大石头镇政府向周某支付违约金暂定10000元（以本金3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事实与理由:2010年，大石头镇政府向周某出让位于敦化市大石头镇工业开发区土地使用权3000平方米,出让价格10元/平方米。大石头镇政府收取周某土地使用权出让金30000元,并向周某出具收条一张。2012年12月6日,大石头镇政府将收条收回,同时向周某出具吉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发票一张,金额为30000元，另收款项目标注:“大石头镇工业开发区占地购地款,面积、位置依据规划图”。大石头镇政府虽收取周某土地出让金，但并未将案涉土地交付周某使用。至2017年，周某欲使用案涉土地被大石头镇政府阻止。综上所述，根据相关法律之规定，大石头镇政府未按合同规定向周某提供土地使用权,周某有权解除合同并请求违约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某向本院提交了2012年12月6日的《吉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一张，该票据上加盖了敦化市大石头镇财政所的公章。因原件字迹模糊，经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具体内容为：付款单位处有“周某”书写字样；收款项目栏内有“大石头镇工业开发区占地购地款、面积、位置依据规划图”等字迹痕迹；金额合计（大写）栏内“万”字前有“叁”字样痕迹，“仟、佰、拾、元、角”字迹前有“零”字样痕迹，“收款单位（盖章）”处有“大石头镇财政所”字样痕迹；金额栏内左起第一个“十”字下格内有“￥”符号。此次鉴定发生鉴定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从周某提供的《吉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看，加盖了敦化市大石头镇财政所的公章，付款单位标明为周某，故可认定大石头镇政府收取了周某的3万元，标明收款项目为“大石头镇工业开发区占地购地款（面积、位置依据规划图）”。大石头镇政府抗辩不存在土地出让，乡镇政府没有法定资格将土地进行出让，但未能说清收取该3万元的其他理由。大石头镇政府应当妥善保管周某的交款票据底联以便核查，并对收款理由作出合理说明，不能以保管不善、查不到底联为由来否认周某交款3万元的事实，周某保管的票据因时间长久的自然原因数额变模糊，大石头镇政府不能提交票据底联且否认收款数额导致发生鉴定，故应由大石头镇政府承担鉴定费用。从票据内容上看，收款项目为“大石头镇工业开发区占地购地款”，应为土地使用权出让性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关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按照平等、自愿、有偿的原则，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以下简称出让方）与土地使用者签订”规定，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时，必须是只有市、县级人民政府的土地管理部门才有资格签订，大石头镇政府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向周某出让大石头镇工业开发区占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大石头镇政府应返还周某3万元。因合同无效，不存在违约问题，故对周某要求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敦化市大石头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周某3万元；二、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计400元，鉴定费3000元，由敦化市大石头镇人民政府负担3275元，由周某负担125元。二审中，大石头镇政府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柳某专用票据、冯友军专用票据、冯友军与大石头镇政府签订的合同书。证明：1.周某的权利来源于柳某，柳某的权利内容是土地整理费，而不是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根据一审周某陈述，案涉地块与冯友军相连，冯友军的票据上与合同中都约定了每平方米10元是土地整理费，整理费的内容是乡镇政府负责工业区的水电路等基础建设用途。周某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提供的都是复印件，无法查实其真实性。而且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要求，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2：中央储备粮敦化直属库说明。证明涉案土地性质是否完全为国有土地尚不清楚。周某质证称，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中中央储备粮敦化直属库所出具的说明仅能证明中央储备粮对其使用的土地取得了国土资源局的建设用地批准书和国家林业局的林地审核同意书，但不能否认其使用土地的性质是国有土地，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该证据无法证明涉案土地的性质，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周某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大石头镇政府向周某出具的《吉林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中载明了“收款项目大石头镇工业开发区占地购地款”，并载有“面积”、“位置依据规划图”，金额合计栏中有“叁万”的字样。综上，无论周某是否将30000元直接交纳给大石头镇政府，均应视为大石头镇政府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大石头镇政府依据其工作职权，对涉案土地性质应充分知情，现对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的性质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其否认涉案土地为国有土地性质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根据结算票据中的“收款项目大石头镇工业开发区占地购地款”的内容，可确定双方约定将相关土地出让于周某使用，因相关约定内容不符合国有土地出让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大石头镇政府依法应返还周某30000元，周某未审查土地性质，其对合同无效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对其主张的利息部分不予支持正确，周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周某主张大石头镇政府基于违约责任返还30000元并支付利息，一审经审查认定合同无效后，依法支持周某返还30000元的诉讼请求，周某亦对此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述处理方式既减少了诉累，也符合法定程序，大石头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周某与大石头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3元，由周某负担93元，敦化市大石头镇人民政府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承兰审判员  刘晓娟审判员  崔 玉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