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环城西二路183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广西徐和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峰，德和衡简家骢永本金月（前海）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桂江路63号桂清楼二楼。 负责人：黄新锦，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广西徐和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小权，男，197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文，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地生，男，1970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春，广西天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盛丰梧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小权、吴地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桂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上诉人盛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峰，被上诉人董小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文、张君，被上诉人吴地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董小权对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涉及金额为本金9683808.93元及该款利息10731093元，合计20414901.93元，由吴地生向董小权偿还94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小权和吴地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吴地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既没有事实依据，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董小权不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吴地生具有代理权，相反，种种证据表明在案涉《借款合同》订立过程中，董小权不仅存在重大过失，而且主观恶意明显。第一，董小权在订立案涉《借款合同》时，缺乏基本的诚信。董小权与吴地生商定是月息4%，实际也是按月息4%收取利息，但在草拟《借款合同》时，却掩盖真相写成月息2%。第二，董小权在订立案涉《借款合同》前，未核实吴地生的代理权限，存在重大过失。第三，董小权在订立案涉《借款合同》前，未核实盛丰梧州分公司是否有对外借款的意愿与权限，存在重大过失。第四，董小权在订立案涉《借款合同》前，未将盛丰梧州分公司拟以月息4%的高利贷向其借款1000万元的情况告知盛丰公司，却在起诉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直接将盛丰公司作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共同被告，其主观恶意是显而易见的。（二）吴地生越权在《借款合同》上加盖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公章，依法对盛丰梧州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后果由吴地生自行承担。（三）吴地生实际收到了董小权给付的1000万元，依法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四）董小权是职业放贷人，依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其因职业放贷行为形成的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董小权在订立借款合同未审查盛丰梧州分公司是否有签署合同的授权文件，其主观上并非善意，案涉《借款合同》对盛丰公司及盛丰梧州分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3条规定，债务加入约定的效力问题，参照本纪要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有关规则处理。根据该纪要第17条、第18条规定，不能仅凭吴地生是盛丰梧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并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了盛丰梧州分公司公章便认定董小权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是善意的。相反，董小权应举证证明其审查了盛丰公司的授权文件，否则其便是非善意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对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六）一审法院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分段计付借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借款合同因董小权的职业放贷行为而无效，关于利息的约定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 董小权辩称，（一）其是基于对盛丰梧州分公司的信任才出借款项的，一审法院判决盛丰公司和盛丰梧州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盛丰公司应对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借款行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其并非职业放贷人，其同吴地生认识，出借案涉款项是帮助盛丰梧州分公司进行项目建设。综上，请求本院依法驳回盛丰公司和盛丰梧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吴地生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一审中的一致。董小权属于职业放贷人，本案符合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的情形。案涉款项系吴地生的个人借款，均汇入吴地生本人银行账户并用于归还吴地生本人的高利贷款。其愿意归还尚欠董小权的借款本金940万元。 董小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并偿还暂计至2013年9月拖欠的两个月利息40万元（以后利息另计至本息还清时止）；二、盛丰公司对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应偿还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盛丰公司与盛丰梧州分公司的设立情况、经营范围、人员构成 盛丰公司为广西桂林盛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企业名称而来。1989年7月5日成立的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2007年6月改制为广西桂林盛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2003年11月11日，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决定成立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梧州分公司，该公司的司发（2003）第18号《关于成立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梧州分公司的决定》文件载明：“为了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趋势，拓宽公司的发展空间，经公司研究决定：成立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梧州分公司。梧州分公司的业务经营范围为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资质证书所含内容。梧州分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受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管理、监督。”2003年12月12日，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梧州分公司成立，负责人为吴地生，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是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分支机构。2007年8月10日，桂林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梧州分公司经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广西桂林盛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梧州分公司”。后因总公司企业名称的变更，广西桂林盛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梧州分公司变更名称为“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即盛丰梧州分公司。 吴地生于盛丰梧州分公司成立之日起至2013年10月8日担任盛丰梧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张翠珍在上述期间为盛丰梧州分公司聘请的财务人员。 2.盛丰梧州分公司、吴地生与董小权的借款还款事实 （1）2013年7月5日，董小权作为甲方（贷款方），吴地生作为乙方1（借款方），盛丰梧州分公司作为乙方2（借款方），粟合欢作为担保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一、借款金额。乙方1、乙方2共同向甲方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整。乙方1、乙方2共同指定甲方将款项汇入乙方1的银行账户。二、借款时间。甲方应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天内将款项借给乙方使用，借款期为180日，即2013年7月5日起至2014年1月5日止。三、借款利息及违约金。1.按实际借款额的月百分二计算利息，不足15日的按半个月计息，超过15日的按一个月计息。利息按月支付，在当月15日前付清当月利息。2.若乙方在借款期满后违约不能还清本息的，按所欠本息总额另加收50%利息的违约金（即按欠本息总额月百分三另加计收违约金）。如甲方通过司法途径追收的，甲方为实现债权提起诉讼而聘请的律师费（按律师行业收费标准计收），由乙方承担。四、违约责任。如乙方不能按月在当月15日前付清当月利息的，需按欠息数额另加收50%利息，如当月底前仍不能付清当月利息的，甲方可以提前起诉收回所欠本金及利息。五、担保人责任。担保人确认同意为借款人的上述债务向贷款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合同出具之日起到借款偿还清时止……”。甲方董小权、乙方1吴地生、乙方2的负责人吴地生、丙方粟合欢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乙方2在《借款合同》上加盖盛丰梧州分公司印章（印章号为4504050042757）。 2013年7月5日，董小权向吴地生设在中国农业银行梧州灏景支行的银行账户汇款500万元，向吴地生设在桂林银行梧州分行的银行账户汇款500万元，共计向吴地生支付借款1000万元。吴地生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并于2013年7月5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董小权汇入我银行卡人民币1000万元）”，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分别在收款人及收款单位盛丰梧州分公司上签名、加盖盛丰梧州分公司印章（印章号为4504050042757）。吴地生收到上述款项后，2013年7月9日、8月21日，从吴地生、张翠珍的银行账户分别向董小权的亲戚刘文志的银行账户汇款20万元、40万元，共计向董小权归还本案借款60万元。 3.各被告对借款用途的陈述 盛丰公司与盛丰梧州分公司主张吴地生没有将案涉借款用于盛丰公司的工程建设，并提交盛丰公司对盛丰梧州分公司建设项目拨付流动资金的证据。拟证明盛丰梧州分公司不需要对外借款。证据表明，2012年1月20日、1月29日，盛丰公司向盛丰梧州分公司汇款共800万元，2012年4月13日汇款3000万元。吴地生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时主张其担任盛丰梧州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在梧州等地区汇龙港林语堂、中恒恒祥三期、富川汇龙港等建设工程项目。同时认为讼争借款的用途是投入到上述建设工程项目中及用于返还盛丰梧州分公司因上述工程项目所借的高利贷。盛丰公司则认为上述工程项目是盛丰公司与业主签订合同，盛丰梧州分公司只是负责管理，但没有提交相应的合同等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案审理时，吴地生主张案涉款项用于偿还其个人所欠的高利贷而没有用于盛丰公司或者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工程建设。 4.案涉盛丰梧州分公司公章的使用事实 2011年9月19日，盛丰公司作出《关于加强公章管理和使用的有关规定》（盛丰司发[2011]第5号），规定：集团公司、子公司、控股公司下属的各部门、各分公司的公章，属于非法人章，使用范围仅限于集团公司、子公司、控股公司内部各单位使用，公章制定专人负责，在使用公章时一律登记，并由负责人签字同意，方可使用。对外所签订的经济合同、协议等，需报集团公司、子公司、控股公司领导签字同意，加盖法人公章，否则，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由各单位自行负责。2012年10月29日，盛丰公司作出《关于加强公章管理和使用的有关规定》（盛丰司发[2012]第4号），规定：集团公司、子公司、控股公司下属的各部门、各分公司的公章，属于非法人章，凡涉及资金贷（借）款、联营协议担保、合同签订等方面经济活动，一律不得使用。 2011年12月27日，盛丰梧州分公司在《梧州日报》上作出遗失声明，声明作废“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编号为4504050042757的公章（该公章于2011年8月29日启用，以下简称旧公章），并于2011年12月29日重新刻制一枚名为“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编号为4504050047279的中文公章（以下简称新公章）。一审法院对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地生认为“当时旧公章找不到才登报声明遗失，登报后找到了旧公章，旧公章与新公章一起使用”。 2012年1月1日，盛丰梧州分公司使用旧公章与盛丰公司签订《授权管理责任书》，该责任书的主要内容为：盛丰梧州分公司的经济责任目标第（1）项为：全年完成施工产值不低于15000万元，竣工面积40000平方米；全年签订合同额不低于2亿元。财务管理责任目标为：1.盛丰梧州分公司财务纳入公司的统一管理，所有工程款必须先转入盛丰公司基本户，由总公司财务扣除相关税费后，在一个工作日内转回盛丰梧州分公司账户，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工程款使用要严格按照甲方制订的《工程款使用管理规定》执行；财务报表、工程统计报表必须按时上报盛丰公司；2.工程完工后二个月内结算，并收回全部工程款；3.保证建安劳保费及时足额上交，每季度结算一次；4.保证各种税费按时上交有关部门。合同管理责任目标为：1.保证依法经营，各类经济合同、施工合同等，必须经盛丰公司有关部门审核，盛丰公司领导签字同意并加盖公章方为合法有效，否则，对盛丰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产生的责任由盛丰梧州分公司自行承担；2.加强公章的管理和使用，严格执行和落实盛丰司发（2012）第4号文有关公章的管理和使用的规定，避免出现因公章使用不当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否则，因此产生的法律责任由盛丰梧州分公司自行承担，经济损失从盛丰梧州分公司风险金中扣除，不足部分从盛丰梧州分公司工程款中扣留。 2013年7月5日，盛丰梧州分公司使用旧公章与董小权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同日出具的案涉借条落款处收款单位加盖盛丰梧州分公司的旧公章。 另查明，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6个月以内的贷款年利率为5.60%。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与董小权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如果存在借贷关系，吴地生、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尚欠董小权借款本息是多少。 （一）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与董小权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董小权并非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内部人员，其在签订合同时并不了解盛丰公司对盛丰梧州分公司内部授权的范围。吴地生时任盛丰梧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掌握公章，盛丰梧州分公司在梧州当地亦有较为频繁的经营活动。即根据吴地生的主张，其担任盛丰梧州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分公司采用自筹资金的方式在梧州等地区有汇龙国际、汇龙港金碧苑、汇龙港林语堂、中恒恒祥三期、富川汇龙港等多个建设工程施工项目。而盛丰公司与盛丰梧州分公司签订《授权管理责任书》明确，盛丰梧州分公司全年完成施工产值不低于15000万元，竣工面积40000平方米；全年签订合同金额不低于2亿元。吴地生作为借款发生时盛丰梧州分公司的负责人，以建设项目需资金周转为由向董小权、盛丰梧州分公司借款，董小权作为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盛丰梧州分公司有相应的借款需求，也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吴地生有权代表盛丰梧州分公司作出意思表示，董小权作为出借人对借款风险已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而且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及出具借条时，盛丰梧州分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加盖有公章，即使吴地生超出其内部授权范围使用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公章，吴地生亦构成表见代理，其有权代表盛丰梧州分公司与董小权签订案涉《借款合同》。董小权根据两借款人的指示将1000万元借款汇入吴地生的银行账户，吴地生与盛丰梧州分公司出具案涉借条予以了确认，吴地生作为共同借款人其收到的1000万元款项即应认定董小权已按合同约定向盛丰梧州分公司及吴地生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故盛丰梧州分公司应为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之一，其应与吴地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抗辩提出案涉借款没有进入盛丰梧州分公司账户，主张盛丰梧州分公司与董小权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 其次，关于新旧公章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虽然案涉借款合同和借条盖的是旧公章，但根据吴地生对使用新旧公章陈述的“旧公章找不到才登报声明遗失，登报后找到了旧公章，旧公章与新公章一起使用”，以及2012年1月1日盛丰梧州分公司与盛丰公司签订《授权管理责任书》时使用旧公章的事实表明，盛丰梧州分公司存在同时使用新旧公章的客观事实，因此，新旧公章均可代表盛丰梧州分公司。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关于吴地生使用旧公章不能代表盛丰梧州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董小权与吴地生合谋制造虚假借款合同的主张，依据不足。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盛丰梧州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盛丰公司承担；也可以先以盛丰梧州分公司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盛丰公司承担。盛丰梧州分公司为盛丰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董小权就其对盛丰梧州分公司享有的债权，要求盛丰公司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吴地生、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尚欠董小权借款本息是多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本案董小权与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按实际借款额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借款期满后借款人违约不能还清本息的，按所欠本息总额另加收50%利息违约金”，明显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四倍部分不予保护。截止2013年8月21日，吴地生共向董小权归还借款60万元，在已归还的60万元中，根据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以实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年利率5.60%的四倍计算。经计算，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尚欠董小权的借款本金为9683808.93元及利息，该利息的计算以9683808.93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2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付。 此外，董小权作为出借人，主要的合同义务是按约定向借款人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交付借款，其没有向盛丰公司告知的义务。吴地生的越权代表行为有可能使盛丰梧州分公司与盛丰公司遭受损失，其可另行向吴地生主张权利。 综上，盛丰梧州分公司与董小权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向董小权承担还款责任，盛丰公司依法应与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盛丰公司共同偿还董小权借款本金9683808.93元及该款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8月22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付）。 案件受理费842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89200元，由董小权负担4210元，由吴地生、盛丰梧州分公司、盛丰公司共同负担84990元。 二审中，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6）桂0405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苍梧县人民法院（2013）苍民初字第535-3号民事裁定书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董小权是职业放贷人。 董小权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前就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对（2016）桂0405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只能证明董小权在2012年11月曾向案外人提供过一笔60万元的借款，该笔借款的时间与本案借款时间相隔甚远，而且金额不大，亦未出现反复借贷的情形，属于正常的借贷关系，出借资金也是董小权本人的自有资金，不能认定董小权是职业放贷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2013）苍民初字第535-3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裁定书已经认定董小权与黎燕萍等人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而是刑事案件，黎燕萍等人因涉嫌诈骗罪已交由公安机关进行刑事处理，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更不能证明董小权是职业放贷人。 吴地生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董小权是职业放贷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均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是否采信在说理部分评析。 另，二审中，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检索董小权是否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各级人民法院提起其他民间借贷纠纷诉讼，通过银行系统查询董小权在本案中出借的1000万元资金是其自有资金还是来源于他人或银行的借贷资金，通过银行系统查询董小权在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的银行交易流水，以查明董小权的职业放贷人身份。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的上诉事由和被上诉人董小权、吴地生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判决认定盛丰梧州分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是否正确；2.原判决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案涉借款的利息是否正确。 一、原判决认定盛丰梧州分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首先，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方”处加盖了盛丰梧州分公司的公章，并且吴地生在“负责人”处签名及按捺了手印，可见盛丰梧州分公司作出了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吴地生长期担任盛丰梧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借款发生时亦为盛丰梧州分公司的负责人，盛丰梧州分公司在梧州当地也有项目进行建设。董小权有理由相信吴地生有权代表盛丰梧州分公司对外借款，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盛丰公司主张其并未授权盛丰梧州分公司使用分公司公章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并规定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由分公司自行负责，但是这一规定仅系盛丰公司的内部规定，在盛丰公司未举证证明董小权对盛丰公司上述内部规定知情的情况下，该内部规定对董小权并无约束力。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主张董小权未审查盛丰公司是否有授权盛丰梧州分公司签署合同主观上并非善意，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吴地生代表盛丰梧州分公司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盖章的行为有效，对盛丰梧州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原判决认定盛丰梧州分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再次，董小权按照案涉《借款合同》的约定，将1000万元出借资金转入了吴地生的个人银行账户，可以证明董小权有出借资金的事实。因吴地生是盛丰梧州分公司时任负责人，具体负责盛丰梧州分公司的项目建设事宜，且吴地生与盛丰梧州分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同董小权签订《借款合同》，故董小权根据借款人的指示将出借资金转入吴地生的个人账户这一事实并不能否定盛丰梧州分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最后，盛丰梧州分公司在本案中并非债务加入人而是共同借款人，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主张应适用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3条关于债务加入的规定，亦依据不足。综上，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关于盛丰梧州分公司并非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盛丰梧州分公司系盛丰公司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盛丰公司与盛丰梧州分公司、吴地生对董小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二、原判决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案涉借款的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借款人主张出借人为职业放贷人，应当举证证明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存在多次反复从事有偿的民间借贷行为，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目的具有营业性或者经营性。本案中，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上诉主张董小权系职业放贷人，进而主张案涉借贷行为无效，但其提交的（2016）桂0405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董小权曾于2012年11月出借过60万元给陈泉雄，（2013）苍民初字第53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董小权的起诉，两份证据不能证明董小权是职业放贷人，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以董小权系职业放贷人为由主张案涉借款利息的约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亦不符合法定条件，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盛丰公司、盛丰梧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75元，由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梧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黄西武 审判员  高燕竹 审判员  肖 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胡夏冰 法官助理王智锋 书记员陈虹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