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美德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永华街332号346室。 法定代表人阚乃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晴、陈少军，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喜华，男，199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徐萍，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兴安，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晴、陈少军，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美德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喜华及原审被告李兴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德公司、原审被告李兴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晴，被上诉人梁喜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徐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间，梁喜华经与美德公司、李兴安协商确认后，自行招募若干工人赴美德公司承接的深圳坪山高空照明工程项目工地，从事灯带安装作业，期间共计发生费用140586.5元（包含工人工资、餐费、路费、房租费等）。双方之间并未就前述灯带安装事宜达成任何书面协议。2018年7月18日，梁喜华、李兴安经结算达成欠款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事实经过为“梁喜华工程款及所有款项”；美德公司（甲方）应向梁喜华（乙方）偿还乙方全部投入款项共计111800元；按照分期返还方式，2018年8月31日前还款50000元，2018年10月31日前全部还清61800元，所有打款记录以汇款记录为准；协议签署后，甲方任何一期不能按时还款，则甲方余下应还款项视为全部到期，乙方除有权追收甲方全部应还款额之外，还有权追收全部应还款的20%作为违约金。李兴安在甲方落款处签字予以确认，梁喜华在乙方落款出签字确认。前述协议签订当日，李兴安支付梁喜华款项10000元。此后2018年9月5日至18日间，李兴安陆续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方式支付梁喜华款项40000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间，李兴安陆续支付款项9000元。以上共计支付款项59000元，实际结欠款项金额为52800元。另查，李兴安系美德公司大股东及监事；梁喜华因本案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874元。 梁喜华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美德公司、李兴安偿还梁喜华投入款项61800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36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梁喜华变更诉请为：美德公司、李兴安偿还梁喜华投入款项52800元、支付违约金236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梁喜华及其组织人员赴深圳进行灯带安装显然系服从美德公司之指派进行，双方结算费用组成亦为工资、餐费、租金、路费等劳务报酬性质费用，且灯带安装业务仅需梁喜华提供劳务即可，不需要梁喜华方依据自身技术、技能、设备条件对该业务进行加工、定作、修理等承揽操作，结合美德公司、李兴安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梁喜华、美德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予以确认；美德公司未按约支付劳务费用，理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李兴安是否因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本案欠款协议明确约定甲方为美德公司，梁喜华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亦明确系美德公司承接相应业务，故本案劳务关系显然发生于梁喜华、美德公司之间；此时李兴安作为股东及监事在欠款协议上签字仅表示其对公司结欠债务的确认，而非基于共同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故美德公司、李兴安相应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3.梁喜华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是否合理。本案中美德公司虽然存在逾期支付行为，但其已陆续支付梁喜华半数款项，此时梁喜华坚持按总价款金额118000的20%计算显然已超出其实际损失，原审法院酌情按照未付款金额20%予以调整，经核算美德公司尚应支付梁喜华违约金10560元。综上，梁喜华诉请，其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美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梁喜华劳务费用52800元；二、美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梁喜华违约金10560元；三、美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梁喜华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654元；四、驳回梁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55元，由梁喜华负担163元、杭州美德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2元。 宣判后，美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关于涉案劳务合同纠纷作出了“原告及其组织人员赴深圳进行灯带安装显然系服从被告美德公司之指派进行，双方结算费用组成亦为工资、餐费、租金、路费等劳务报酬性质费用，且灯带安装业务仅需原告提供劳务即可，不需要原告方依据自身技术、技能、设备条件对该业务进行加工、定作、修理等承揽操作，结合被告美德公司、李兴安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榄关系的事实，本院对原告、被告美德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予以确认，被告美德公司未按约支付劳务费用，理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认定为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梁喜华与美德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首先从当事人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角度看，美德公司不存在对梁喜华的控制权。本案中，美德公司是直接将位于深圳的灯带安装工程交由梁喜华完成，而梁喜华在承接工程后又自行找到雇员进行整体的施工，该项工程完全由梁喜华进行施工、安装、布置及时间统筹及安排，最终将施工完成后再交由美德公司。其次从是否由一方提供工具设备、提供人员角度看，涉案工程的实施工作由梁喜华自行安排设备、工具及人员。本案中梁喜华也确认，工程施工的几个人员由梁喜华自己找的，且自己提供了安装需要的工具。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而是美德公司将工程交由梁喜华施工，梁喜华将工程施工完成后交付成果的一种承揽关系。既然梁喜华与美德公司形成的是承榄关系，那么在梁喜华实施安装工程中发生的人员劳务费用，应由梁喜华自行承担，美德公司对梁喜华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而非支付劳务费用的义务。综上所述，美德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关于涉案劳务合同纠纷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外。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梁喜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梁喜华与李兴安签订的欠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美德公司应按约支付相关费用。梁喜华一审起诉时美德公司已经违约，梁喜华要求美德公司支付相应报酬并支付违约金的要求合情合理。关于美德公司与梁喜华之间的关系，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首先，从承揽关系中定作人和承揽人的主体要求来看，梁喜华是不具备承揽人的资质要件，美德公司承接的深圳坪山高空照明安装工程，需要高空作业和照明工程的资质要件，美德公司是该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而非发包人，而梁喜华是受到美德公司指派为美德公司提供劳务的一方，梁喜华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分包案涉工程的资质要件。第二，本案中梁喜华是受美德公司的指派而组织相关人员，以劳动形式为美德公司提供连续性的劳务活动，并由美德公司支付约定的报酬。在一审中，双方已经明确结算的费用是包括人工工资、餐费、房租租金以及路费等劳务性的报酬，且梁喜华从事灯带安装所需要的材料、劳动工具和设备均由美德公司提供，被上诉人仅仅需要提供劳务即可。而且灯带安装是案涉工程施工的部分工作内容，案涉的合同标的是提供劳务。且从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中也能明确美德公司是应返还梁喜华投入该项目的劳务款项。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美德公司在合同签订后支付第一笔款项的时候就已经违约。根据《欠款协议》的约定，第一笔费用是50000元，2018年8月31日前就应该支付。而美德公司虽然在梁喜华起诉的时候已经支付了59000元，但这些款项都是在8月31日以后陆续支付的，所以其违约事实是存在的。根据《欠款协议》的约定，如果美德公司违约应该按照全部款项的20%计算违约金，美德公司已经逾期近两年未还款，如果根据借款利率24%的年利率标准计算，按全部款项的20%计算违约金，也没有过分高于梁喜华的损失。所以，一审法院仅以未支付款项的20%计算违约金，其实也是明显低于梁喜华的实际损失。美德公司认为按未支付款项20%计算违约金还高于梁喜华的损失是没有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李兴安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梁喜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所谓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方与接受劳务方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提供劳务方向接受劳务方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由接受劳务方按照约定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梁喜华根据美德公司的指派，到美德公司承接的深圳坪山高空照明工程项目工地从事灯带安装作业，该作业仅需梁喜华方提供劳务即可，不需要梁喜华方依据自身技术、技能、设备条件对该业务进行加工、定作、修理等。况且从双方结算费用的组成来看，包含了工人工资、餐费、路费、房租费等，具有劳务支配的特征。此外，美德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与梁喜华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因此，美德公司认为其与梁喜华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原审法院对美德公司、梁喜华之间的劳务关系予以确认，认定由美德公司向梁喜华支付劳务费用52800元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美德公司未按《欠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履行，已构成违约，美德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欠款协议》的约定、协议的履行情况等，酌情按照未付款金额20%予以调整，确认美德公司尚应支付梁喜华违约金10560元，并无不妥。综上，本院对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杭州美德照明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杭州美德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