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孝明，男，1981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章大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恒祺商务中心3幢519室。 法定代表人：顾翠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凯，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孝明与被上诉人杭州章大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章大嘴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37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6月4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查。邱孝明及章大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凯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孝明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书》，并判决章大嘴公司立即退还邱孝明缴纳的12万元代理费用和1万元保证金，共计13万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章大嘴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邱孝明无法证明在店招上不能使用“老台北”或“老臺北”的认定不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者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组成部分的除外；已经注册的使用地名的商标继续有效。”故本案中“老台北”或“老臺北”依法不能在店招上使用，且该事实无需邱孝明举证证明。2.一审认定邱孝明在使用相关标示物时应向章大嘴公司采购，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章大嘴公司授权邱孝明使用“老台北”标识的认定不正确。《代理合同书》第一条第一点约定合同指定项目为“老台北奶茶项目”，第三条第一款第一点规定“老台北奶茶项目代理费用”，且收款收据上亦载明“老台北代理费用”，第五条第四点约定凡涉及章大嘴公司规定的原物料、带有“老台北”相关的标识物（LOGO）、整套开店设备和开业策划及全年营销活动物料均向章大嘴公司统一采购，否则邱孝明构成违约，即合同明确授权了邱孝明使用“老台北”标识，且不使用会构成违约。3.章大嘴公司在与邱孝明签订《代理合同书》时对重要信息存在欺瞒。不论“老台北”还是“laotaipei”,章大嘴公司均未进行过商标注册，按规定不能使用。虽然《代理合同书》封面上印制的是“laotaipei1987”，但合同有效主文中均未出现“laotaipei1987”，而邱孝明是基于对“老台北”这个标识的预期利益才签的合同，事后却发现无法以“老台北”字样进行任何商业活动。章大嘴公司不具备“两店一年”及备案要求等特许经营资质要求，将未注册的“商标”以招收代理方式“授权”给邱孝明，而“老台北”并未注册过商标，导致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书》目的无法实现。4.章大嘴公司未履行培训义务，全国加盟商的核心技术培训表未提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支持邱孝明的上诉请求。 章大嘴公司答辩称，其特许经营的核心资源是生产工艺，主要经营模式为前期开展客户培训，进行开店指导，并提供原材料原料及加盟配套设施。邱孝明在一审中自认章大嘴公司派人到店辅导过，且涉案合同已于2020年1月1日到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邱孝明的上诉请求。 邱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邱孝明与章大嘴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书》，章大嘴公司退还邱孝明代理费12万元和保证金1万元;2.诉讼费用由章大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日，章大嘴公司与邱孝明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代理合同书》，合同封面显著位置注明“”，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提出自愿加入“LAOTAIPEI”老台北奶茶经营体系，甲方授权乙方为成都武侯区和高新区的销售代理；协议期限自2017年1月2日至2020年1月1日，乙方签约时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老台北奶茶项目代理费用12万元，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合作保证金1万元，合作终止后，乙方无违约的情况下，保证金无息退还，应共交纳款项13万元；甲方对其特定原材料、产品配方及其他一切经营管理制度、规范拥有专有权，对乙方在经营场所的装饰、陈列和形象标识系统应用的规划安装有指导权和决定权，甲方对乙方经营过程有监督、管理权，并提供该协议指定的项目原材料、配方及经营管理规范给乙方使用，为乙方从业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系统的培训及运营指导、咨询及技术支持服务；乙方获得甲方在日常经营管理中的专业指导服务和系统专业技术工艺、营销方式，在代理区域内发展合作商可享受合同返利、物料返利、设备返利；乙方承诺对凡涉及甲方规定的原物料、带有“老台北”相关的标识物（LOGO）、整套开店设备和开业策划及全年营销活动物料均向甲方统一采购。该合同还约定物流配送、质量保证和售后服务、协议要求及续约等条款。合同双方在落款处签字或加盖公章。 2017年1月2日、1月3日，两份《收款收据》上载明的代理费用分别为54000元、66000元，并加盖章大嘴公司财务专用章。庭审中，章大嘴公司确认收到邱孝明支付的上述合同价款共计12万元。 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邱孝明在2017年3月曾在成都市高新区开店经营涉案餐饮项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章大嘴公司曾派员工到邱孝明经营门店提供到店指导服务，邱孝明作为经营者的营业执照载明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高新区秋雪奶茶店，注册日期为2017年5月8日，已停止经营涉案餐饮项目。2018年，邱孝明在名称为“老台北加盟商”的微信群中陈述“我开了半年就垮了没知名度没人喝一天也卖不了多少钱……”，2019年，邱孝明与章大嘴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邱孝明不清楚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采购物料的时间。邱孝明当庭陈述其在开店经营涉案餐饮项目前向章大嘴公司购买设备。 另查明，章大嘴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申请注册“”商标，2017年1月28日，章大嘴公司经核准注册第18643600号上述商标，核定商品项目第29类：奶茶（以奶为主）;可可牛奶（以奶为主）;奶粉;奶油（奶制品）;牛奶;酸奶;牛奶饮料（以牛奶为主）;牛奶制品;搅打过的奶油;奶昔。 章大嘴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22日，注册资本2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服务等。章大嘴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时，其不符合拥有2家直营店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的情形。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章大嘴公司仍未就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代理合同书》符合特许人（章大嘴公司）许可被特许人（邱孝明）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经营模式进行经营等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足以认定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及章大嘴公司应否返还邱孝明主张的相关款项。 结合邱孝明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 1.关于冷静期内单方解除权。该权利是《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一项法定权利，即便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内约定冷静期条款，被特许人也依法享有此项权利，但合理期限通常应以被特许人是否实际掌握利用特许经营资源作为判断标准。邱孝明确认在经营涉案餐饮项目前已考察章大嘴公司直营门店情况，合同履行过程中在涉案合同授权区域开业经营门店，章大嘴公司已经协助邱孝明开展经营项目，包括提供到店指导服务和有偿供应物料、提供设备，而即使如邱孝明所称并非直接由章大嘴公司供应物料，邱孝明亦已通过章大嘴公司获取物料，不影响邱孝明的门店经营业务。由此可见，邱孝明已掌握章大嘴公司提供的经营资源，且据邱孝明在微信群中陈述的开业半年相关内容，此为其与案外人的诉前沟通内容，较为可信，至邱孝明提起诉讼时合同已履行两年半时间，明显超过合理期限，不能再主张冷静期单方解除合同。 2.关于法定解除权。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应系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特许人未依法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被特许人是否可以解除合同，要综合考虑所涉信息是否与核心经营资源有关、与真实情况的背离程度、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及对合同履行的影响等因素。本案中，邱孝明认为章大嘴公司并未在第32类、35类、43类服务上取得注册商标，且未有合法的商标使用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在封面上标注了“”商标，在合同中未约定“老台北”餐饮项目所涉商标情况，章大嘴公司作为“”注册商标专用权人，就双方涉案法律关系而言，注册商标类别不影响双方履约，而合同中约定的“乙方承诺：凡涉及甲方规定的原物料、带有‘老台北’相关的标识物（LOGO）、整套开店设备和开业策划及全年营销活动物料均向甲方统一采购”条款内容，系指邱孝明在使用相关标识物时应向章大嘴公司采购，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章大嘴公司授权邱孝明使用“老台北”标识。邱孝明未明确说明其主张章大嘴公司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披露的相关信息，而其实际上已利用经营资源开业经营，故即使章大嘴公司未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披露商标信息，亦不影响双方履约，况且企业基本信息、注册商标信息等系公开信息，邱孝明可查询相关网站获知。 邱孝明提出的章大嘴公司不符合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一年两店”等情形，属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不应当以章大嘴公司不具备该条件而认定其构成根本违约，亦不能据此产生邱孝明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效力，还应结合其他履约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规定中解除合同的情形应为因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 本案中，章大嘴公司履行提供到店指导业务和供应原材料、设备的义务，邱孝明已实际使用章大嘴公司的经营资源在授权区域内开店经营“老台北”项目，仅就涉案证据来看，无法证明邱孝明所称的在店招上不能使用“老台北”或者“老臺北”的情况，至于其无法办理以“老台北”为字号的营业执照，即使真实，与上述店招问题一样，均非涉案合同约定的双方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章大嘴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确有全面披露《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应当披露的所有信息，但邱孝明亦未能举证证明章大嘴公司还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特许经营是商业活动，邱孝明意欲以商业主体身份从事商业活动，应审慎且保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其无证据证明章大嘴公司存在未披露相关信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未举证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列举的法定解除情形。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邱孝明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由章大嘴公司返还代理费用、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12月24日判决如下：驳回邱孝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已减半收取），由邱孝明负担。 二审期间，邱孝明提交以下证据：1.商标详情打印页3份、商务部业务查询截图一份，证明章大嘴公司不具有在第43类和第30类上的注册商标权，同时也不具备“两店一年”的经营资质；2.含“老薹北”字样的商品照片彩色打印页2份，证明章大嘴公司在不具有“老薹北”商标权的情况下，在相关产品中使用该商标；3.美团外卖“老台北”（“老薹北”）相关店面展示页截图三份，证明章大嘴公司超出其经营范围销售非奶茶类商品；4.企业经营信息打印页二份，证明案外人谢坤鹏为章大嘴公司的高管之一；5.合同开业申请，证明邱孝明的店员原本就具有经营奶茶经验；6.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邱孝明因办不了“老薹北”及“老台北”的营业执照不得已以“高新区秋雪奶茶店”的名称营业；7.督导出差工作总结表，证明开业前设备损坏、物料缺失。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章大嘴公司认为证据1、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证据3中的奶茶店并非其直接经营的店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章大嘴公司对证据5-7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的“LAOTAIPEI1987”标识在第30类、43类上的商标详情打印页，以及证据3、证据4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1中的商务部业务查询截图和证据6邱孝明在一审中均已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不再将其作为二审证据予以认定；证据5、证据7，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邱孝明主张《代理合同书》第五条第四点约定的“凡涉及章大嘴公司规定的原物料、带有‘老台北’相关的标识物（LOGO）、整套开店设备和开业策划及全年营销活动物料均向章大嘴公司统一采购，否则乙方构成违约”即章大嘴公司明确授权邱孝明使用“老台北”标识的意思表示，但事实上章大嘴公司并不具有“老台北”的商标权，且该标识因违反《商标法》而无法在营业执照及店招上使用，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对此，本院认为，《代理合同书》第五条第四点系对经营物资采购途径的约定，而非对“老台北”标识的授权使用规定，章大嘴公司在庭审中亦表示其特许经营的主要内容为生产工艺、配套设备及经营模式，且合同其他条款中均未有对“老台北”或“LAOTAIPEI1987”等标识进行授权使用的明确约定，故商标与企业标识均非《代理合同书》所涉及的合同标的，章大嘴公司是否具有相关标识的商标权及相关标识是否注册均不影响该合同的履行及合同目的的实现。此外，本院注意到“老台北”标识依法不能作为商标这一事实，而邱孝明关于该事实无需举证证明的主张与其“签订合同是因为看准了‘老台北’这个商标，使用此商标即将可能带来的经济利益”、“合同中的条款明确授权了邱孝明使用‘老台北’标识”、“章大嘴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明确告知”等上诉意见自相矛盾，故本院对其相关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邱孝明就章大嘴公司未履行培训义务的主张，本院认为，全国加盟商的核心技术培训表并非开展培训指导的必备手续，且邱孝明在一审中已自认章大嘴公司有过督导上门指导，在二审亦将章大嘴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合作商开业申请》、《督导出差工作总结表》作为上诉证据证明其部分主张，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邱孝明主张章大嘴公司不具备商各部规定的“两店一年”及备案要求等特许经营资质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述情形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邱孝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邱孝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兴广 审判员  梁 琨 审判员  闫诗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虞艳雪 书记员苏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