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石林镇和邑运动街区43号。 法定代表人：江松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松英，女，197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石林镇和邑运动街区42号。 法定代表人：江松英。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昱、吴小燕，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玲飞，女，198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娜,浙江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革瞬公司）、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因与被上诉人侯玲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9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侯玲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侯玲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要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必须基于订立合同时，一方存在欺诈、仅胁迫、乘人之危行为，且该行为导致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订立合同。一审法院将大量侯玲飞入股后的公司宣传行为作为江松英的欺诈行为进行认定，在侯玲飞入股前，江松英存在欺诈行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侯玲飞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是2019年1月24日，侯玲飞没有证据证明在此之前江松英对其实施了欺诈行为。2019年1月11日微信聊天记录中，江松英称“到时你赚不到8位数拿我是问即可”，结合双方聊天上下文的语境，江松英此句的意思明显是经过共同努力，“两三年后做完江掌盟项目成功退休”后，侯玲飞可能达到的预期收益。本质上是双方聊天讨论时的一种愿景，不能据此认定江松英实施了欺诈行为。江松英与侯玲飞微信聊天中称“看你每个月投入的时间而定，一个星期打底就500万，20天打底就再给你加2%，如果和我一样全职，就给你加10%，也就是1000万打底。”首先，从聊天时间上看，是2019年1月26日，这已经是侯玲飞支付股权转让款，完成交易行为之后。其次，结合当时聊天的上下文，江松英该微信中涉及的内容是侯玲飞的预期期权及估值，这也是双方对实现美好愿景的一种构想，不符合所谓“欺诈”的要件，不能构成虚假陈述。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下列行为并非江松英方向侯玲飞作出。1.一审法院关于江松英方隐瞒江掌盟公司注册资本金未实缴到位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侯玲飞本身系两家公司股东，了解公司设立及投资的相关规定。江松英方从未向侯玲飞隐瞒过江掌盟公司注册资本金未实缴到位的情况。江掌盟公司于2018年6月设立，认缴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在2019年3月3日侯玲飞受让5%股权之前，公司已经有四位股东，其中革瞬公司占公司股权比例96%，认缴出资960万；陈君占2%股权，实缴出资20万；翁军占1%股权，实缴出资10万元；邵金沙占1%股权，认缴出资10%。江松英方从未隐瞒革瞬公司认缴出资的事实，且公司股东情况、注册资本金认缴、实缴情况公众均可进行查询。当事人无需隐瞒，不存在隐瞒，实际也无法隐瞒。一审中，侯玲飞认可入股前已查询过江掌盟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加之其熟知公司运作规则，完全明知革瞬公司注册资本金未实缴的事实。2.一审关于合作联盟商、自然放养农村等事实的认定错误。侯玲飞受让股权之前，江松英方从未向其宣称过已有几十家联盟商的情况、公司存在自然放养的农场、公司存在重大资产等事实。侯玲飞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这些事实。三、《江掌盟宣传册》、江掌盟微信公众号所载内容、线下推广活动内容不应作为认定江松英存在欺诈行为事实的证据。1.《江掌盟宣传册》为江掌盟公司招“联盟商”所用，并非针对吸引投资者入股所用，属于江掌盟公司的经营行为，其中的内容体现公司对加盟商的优惠政策，并非江松英方为吸引股权投资人而制作。且《江掌盟宣传册》注明“本手册所有优惠政策截止2018年12月31日止”，即在侯玲飞与江松英认识前，宣传册上所有优惠措施均已失效，任何一位理性投资人当然无法凭一份失效的加盟招商宣传册来决定投资入股。事实上，江松英方从未主动向侯玲飞提供过《江掌盟宣传册》，《江掌盟宣传册》系侯玲飞受让股权，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自行到门店取得。2.江掌盟微信公众号上线时间为2019年5月，江掌盟线下的冰柜推广活动时间为2019年8月。上述公众号内容及线下活动涉及的内容均为侯玲飞入股之后的公司行为，即使存在扩大宣传也与当初侯玲飞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无关，更不能作为认定江松英对侯玲飞存在欺诈事实的依据。四、《股权转让协议》系革瞬公司与侯玲飞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侯玲飞没有证据证明其投资入股决策系基于江松英的虚假宣传或欺诈行为。侯玲飞入股江掌盟公司前本身投资多家公司，认识江松英后萌发投资加盟店意愿，后担心加盟店缺乏人手管理，才要求入股江掌盟公司。侯玲飞看重的是江松英的管理能力，希望能在公司全职工作。当时侯玲飞希望受让股权份额比例10%，但在江松英的坚持下，同意转让5%的股权，由此可以看出，江松英根本不可能以欺诈行为诱骗侯玲飞投资入股，如江松英本身存在恶意诱骗，根本不可能拒绝更多的资金入股。2.本案中革瞬公司股权是根据公司的注册资金比例，按照股权原始价格转让给侯玲飞，没有任何溢价，与之前几位受让股权的股东价格一致，转让价格没有偏离股权实际价值，且转让后革瞬公司已将全部款项用于实缴注册资本金，不存在损害侯玲飞利益的情形。因此，革瞬公司与侯玲飞之间的股权转让完全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让价格合理，不存在任何欺诈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五、一审法院判决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共同返还侯玲飞投资款，于法无据。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系革瞬公司与侯玲飞签订，即使存在可撤销情形，也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由革瞬公司返还侯玲飞股权转让款。江松英作为革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江松英本人也没有收到过该笔股权转让款。革瞬公司作为股权出让人，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已全部用于支付江掌盟公司5%股权的注册资本金，侯玲飞5%股权已实缴到位。侯玲飞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虽打入江掌盟公司账户，但其性质仍为革瞬公司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江掌盟公司与侯玲飞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不应由江掌盟公司返还。因此，一审判决革瞬公司、江松英、江掌盟公司共同返还侯玲飞投资款没有法律依据。 侯玲飞答辩称：一、江松英方陈述的不是事实，其上诉提到的聊天记录均发生于案涉股权之前，该事实十分清楚。二、本案中没有提高提交证据证明虚假陈述，但在方玉英案中提交了相应证据。所以本案中一审法院也未作相应认定。三、就江松英方陈述的30多家加盟店，一审中侯玲飞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不是事实，有据可查的分店只有两家，且存在时间极短，其中一家，江松英在视频中有明确陈述，说我这家东站店不是用来经营的，就是用来给大家体验的。至于江松英方提到的2万亩农田，以及加盟商，还有资金池作后盾，一审中，江松英方已承认确实都不存在。四、侯玲飞作为普通人，并无意识进行公司信息查询。江松英方的虚假陈述，不能因该些信息可以查询到而免责。其欺诈行为，理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五、革瞬公司注册资金1万元，为江松英个人独资设立后，通过股权转让，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江松英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并实际控制该公司。江掌盟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由革瞬公司全资控股设立，后经江松英操作。将革瞬公司持有的23%的股权，陆续转让给侯玲飞、侯玲飞、陈君、温军、召金沙等5人。截止目前为止，革瞬公司剩余持股87%，均系认缴，没有实际出资。江松英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实际控制该公司。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实际都是江松英进行欺诈的工具，江松英利用对这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将欺诈所得转移至个人账户，明显违法。江松英作为欺诈行为的实施者、策划者及唯一受益者，理应承担责任，江掌盟公司作为协议指定的收款人，应在其代收的款项范围内承担责任，革瞬公司作为合同主体承担还款责任无可厚非，且本案中，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之间相互串通，应当视为一个整体，共同承担责任。 侯玲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侯玲飞与革瞬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判令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共同返还侯玲飞投资款500000元；三、判令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革瞬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27日，注册资本10000元人民币，已实缴。主营投资管理、投资咨询（除期货、证券），其他无需报经审批的一切合法项目。该公司目前有两位自然人股东，分别为帅剑，职务经理，即本案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松英，执行董事，即本案被告之一。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江松英。翁军为监事。江掌盟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20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人民币，为认缴资本，股东为革瞬公司。经营范围：服务、餐饮、餐饮管理、仓储服务、对自有货物使用自有车辆进行配送，企业管理咨询、加工、销售、初级食用农产品、销售、预包装食品*（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松英，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帅剑为监事。公司股东目前有：翁军、邵金沙、侯玲飞即本案侯玲飞、方玉英、陈君以及本案被告革瞬公司。2018年12月5日，侯玲飞与江松英成为微信好友后，江松英向侯玲飞介绍案涉“江掌盟”项目：即销售卤鹅，承诺该项目为“一个18年匠心研发的加盟模式传统技术标准化，标准技术傻瓜化”、“18年来，我们一直坚守自然放养，纯天然中药材配方卤汁，研发出最美的44道卤味，我们愿景是让江掌盟卤鹅走向全球。创造一个美好的，全民公益的餐饮新世界”。由江掌盟公司提供产品；员工培训；开店运营技术支持，包括开店选址等；营销支持，承诺整店输出，有专业的门店评估系统，进行专业的商圈选址、客流分析、竞争对手分析、顾客分析、市场评估及自身分析；保证产品新鲜美味、原汁原味、色泽天然、健康营养。费用收取：加盟费3.8万元（首年免费）；合同（品牌）保证金1万，合同期满可退还；品牌使用费1万元；货款押金（可抵作货款使用）2万元，合同期满可退，统一配送神仙袋、酱料、调味包、物料、药料。并承诺同一加盟商开设第二家店补贴装修费5000元，第三家补贴8000元。加盟效益测算年净收益414334元。加盟流程：1、项目咨询，合作商致电或者微信申请在线客服或者转介绍；2、参加招商会签署合同，加盟招商会，参观，咨询解答，签署合同，缴纳费用；3、培训加盟，开业筹备。技术学习，店址选择，装修等开业相关物品购置、筹备；4、开业。订货（按期订购药包、料包）购买。侯玲飞入股前，江松英与其微信聊天时承诺“到时你要是赚不到8位数拿我是问即可”、侯玲飞问其能有多少时“看你每个月投入时间而定，一个星期打底就500万，20天打底就再给你加2%，如果和我一样全职，就给你加10%，也就是1000万打底”等等。侯玲飞经江松英介绍后，于2019年1月24日将50万元投资款转账至江松英指定的江掌盟公司账户，同年2月11日，与革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革瞬公司将拥有江掌盟公司5%的50万元股权转让给侯玲飞，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同日，江掌盟公司所有股东同意修改江掌盟公司的章程。侯玲飞入股后，江松英于同年3月18日邀请侯玲飞加入了微信江掌盟管理群，并向群里所有人发布“即日起本公司所有内部人事归侯玲飞侯总全权负责……”。此后，侯玲飞参与江掌盟公司实际经营。6月17日，江松英在江掌盟联盟总群特别强调其在周年会上的每个承诺均长期有效：让加盟商只赚不赔（一个门店投资10万左右）。让合伙人永久受益（5元钱一股，每年分红）；6个月内不能回收投资成本可以无条件退回加盟费和代理费等等。8月3日，江掌盟公司举行了一次招商活动，江松英在江掌盟微信运营执行团队发布的邀请函词：我们为你免费诊断融资难题（200亿基金池做后盾；我们与你共享20000亩有机农场；我们为你导入300个社区，我们与你共享100个酒店……。招商活动中江松英也一再宣传公司有2万多亩生态养殖基地、一个加盟店投10万一年赚40万等内容。活动结束后，侯玲飞因对公司的运行模式和方法持反对意见，而向江松英提出退股。江松英表示侯玲飞只能通过股权转让方式退出，也即等下一个自然人股东进入后由侯玲飞与其私下转让方式退股。侯玲飞虽表示同意，但时间限定于8月底。双方就此未能达成一致，故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江松英对江掌盟项目存在虚假介绍，江松英方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在侯玲飞入股前承诺的江掌盟公司或者革瞬公司存在自然放养的农场、江掌盟公司有合作的几十家联盟商等。庭审中，江松英方认可革瞬公司及江掌盟公司均没有重大资产，公司账面也没有大额资金。侯玲飞与革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革瞬公司对江掌盟公司认缴的出资额并未缴纳到位，且至今分文未缴，江松英作为革瞬公司及江掌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隐瞒了两家公司的真实情况，诱使侯玲飞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江松英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侯玲飞要求撤销与革瞬公司案涉协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股权转让事宜由江松英具体实施，由革瞬公司与侯玲飞签订，由江掌盟公司收取转让款，故侯玲飞要求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共同返还投资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1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侯玲飞与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江松英、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侯玲飞投资款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申请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江松英、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侯玲飞向本院提交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及视频一组，经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欲证事实，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侯玲飞系因江松英的虚假陈述行为所诱使而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与革瞬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向江掌盟公司支付了相应款项，现侯玲飞主张撤销权，要求撤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革瞬公司依法应向侯玲飞返还该协议项下所支付的款项。本案中，江松英系作出欺诈行为的主体，以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的江掌盟公司收取案涉欺诈行为所得款项，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江松英、江掌盟公司应当对案涉款项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对此所提上诉异议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革瞬公司、江掌盟公司、江松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杭州革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浙江江掌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江松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