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春耕，男，195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琳莉，女，198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系桂春耕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琳凤，女，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系桂春耕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莲，女，196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茂林，男，194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兰，女，194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浩，男，198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丽娜，女，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文，浙江臻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戴若敏，女，197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被告杭州龙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丁桥镇同协路28号1-13楼516室。 法定代表人张旭忠。 原审被告龙湖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沙大道560号时代天街商业中心B2-049。 负责人陈家喜。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梁、周炫，公司员工。 上诉人桂春耕因与被上诉人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原审被告戴若敏、杭州龙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信公司）、龙湖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龙湖物业杭州分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0104民初7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窦茂林、周秀兰系窦瑞民父母，共育有窦瑞民在内四子女。吴红莲系窦瑞民妻子，窦浩、窦丽娜系窦瑞民子女。窦瑞民于1967年10月10日出生。杭州市江干区名景台南苑18幢2单元1402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戴若敏，于2017年6月10日起将房屋出租给案外人桂琳莉使用。案涉空调由承租人自行购置安装，桂春耕系承租人同住家属。因空调制冷出现问题，桂春耕于2018年6月28日电话联系窦瑞民上门维修。2018年6月29日上午，窦瑞民在名景台南苑18幢2单元1402室进行空调外机检修时坠楼身亡。案涉空调外机安装位置为案涉房屋阳台外的设备平台。设备平台内部以栏杆与阳台相隔，外部从底部至顶部均安装有百叶形式的横直条。窦瑞民到设备平台处检修空调外机时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其坠楼后，设备平台仅保留有底部的一条横直条及上部三分之一左右的横直条。窦瑞民于2015年3月21日在杭州办理有临时居住证，有效期至2016年3月21日，登记的职业为生产制造加工，登记地址为汤家村锦绣公寓166号。窦瑞民自2018年3月起在浙江物语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参保。该公司为窦瑞民开具的《个人收入证明》中载明，其在该公司营建部门担任维修工一职，平均月工资收入5250元。窦瑞民于2018年4月29日办理了居住（变更）登记，居住地址登记（变更）为余杭区汤家锦绣公寓一区166号。根据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提交的铁路交通车票显示，窦瑞民的亲属吴红莲、窦浩、窦绳、窦金标在杭州为窦瑞民办理了身后事，四人于2018年7月5日返回窦瑞民老家，共计支出交通费1214.5元。窦瑞民家属在杭州期间支出住宿费1792元。另查明，案涉房屋开发商为龙信公司，房屋于2016年2月交付使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开发商选聘的前期物业服务企业为重庆新龙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重庆新龙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龙湖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 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桂春耕、戴若敏、龙信公司、龙湖物业杭州分公司赔偿损失931470.75元（按赔偿总额的70%确定），其中死亡赔偿金1184840元（其中死亡部分51261元/年×20年=10252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31924元/年×10年÷4人×2人=159620元）、丧葬费30332.5元（60665元/年÷2）、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500元（150元/人×10人×5天）、住宿费300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赔偿责任应当由谁承担。首先，关于桂春耕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窦瑞民自备工具上门维修空调，向桂春耕交付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劳务，双方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主张窦瑞民与桂春耕形成雇佣关系，该院不予采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若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属于高处作业范围，从业人员应当取得特种作业资格。桂春耕作为定做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窦瑞民具备相应的作业资格，存在选任上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戴若敏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就此，原审法院认为应先衡量设备平台外部安装的百叶形式横直条由谁管理的问题。从阳台与设备平台之间有栏杆相隔的情况来看，设备平台处于房屋主体结构之外，安装的横直条已不属于业主享有所有权的专有部位，应属于建筑物外立面的一部分。因此，在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未提供证据证明横直条系由戴若敏自行安装的情形下，戴若敏作为业主并不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现无证据证明戴若敏对横直条的断裂存在过错，因此，戴若敏无需对窦瑞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龙信公司、龙湖物业杭州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应先衡量横直条的功能问题。根据上文论述，设备平台处于房屋主体结构之外，开发商交付房屋后，外立面的维护责任应当由物业服务公司承担。但是建筑设计施工规范等对设备平台外部并无强制性的安全防护要求，在该种情形下，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主张窦瑞民坠楼的原因系横直条的质量和维护存在问题，该院不予采信。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还主张物业服务公司应当就进入小区进行高处作业的维修人员进行资质审查。该院认为，窦瑞民并非接受物业服务公司指派到桂春耕处进行维修，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主张的物业服务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超出了其责任范围，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信。龙信公司、龙湖物业杭州分公司对窦瑞民坠楼并无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该院认为，本案中，桂春耕因为选任过失应当对窦瑞民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是窦瑞民坠楼的根本原因是明知自己不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资格，在未设置保护措施的情形下，跨出栏杆进行高处作业。因此，综合考虑事故原因及桂春耕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确认桂春耕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窦瑞民死亡的损失及赔偿金额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虽然窦瑞民的临时居住证有效期间存在不连续性，但是从其登记的住所地、从事的职业及后续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来看，可以认定窦瑞民主要以城镇收入为生活来源，桂春耕辩称死亡赔偿金等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该院不予采纳。经计算，死亡部分为10252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计算年限有误，该院予以纠正，确认为127696元，上述合计1152916元。2.丧葬费。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主张30332.5元，不高于按照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的金额，予以确认。3.窦瑞民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问题。该院认为，上述费用支出应以合理性为宜，按照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的主张结合其提交的票据情况，酌情确认误工费应按4人计算，确认为3000元；住宿费按照票据金额确认为1792元，交通费按照票据金额酌情考虑市内交通等支出，确认为2000元。上述损失共计1190040.5元，根据上文论述，由桂春耕承担15%，为178506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窦瑞民的过错程度及具体情节，酌情确定为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桂春耕向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17850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桂春耕向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7元，由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负担4300元，由桂春耕负担757元。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桂春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公告费560元，由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负担。 宣判后，桂春耕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桂春耕选任窦瑞民作为维修空调的承揽方，有过失，进而判定桂春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桂春耕因需维修空调，特意去了相关的专门经营空调配件华丰制冷配件的门店内向老板娘要求推荐维修师傅；也是通过老板娘推荐，给了窦瑞民的手机号码后，桂春耕才联系到窦瑞民的，在当时的情况下，桂春耕在选任承揽方的问题上已经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不存在过失；其次，窦瑞民是经常从事空调维修的工作，在提交的证据，派出所笔录中，周秀兰也明确提到，死者窦瑞民生前是做“修电线修空调之类的事”。据此，窦瑞民经常出没空调配件经营部并向老板娘留电话，要求帮忙介绍维修空调的工作是符合事实的，桂春耕提交的证据中，在该维修部的墙上也留有窦瑞民的电话号码；第三，在当天窦瑞民上门维修空调时，桂春耕原本只是室内问题叫修，是窦瑞民主动要求去室外查看。而且其所带工具以及自己说明已经维修空调从业30余年等，足以说明其是维修空调的专业人员，桂春耕也是第一次和窦瑞民见面，足以相信其是维修空调的专业人员。二、一审判决对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提出的相关请求确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窦瑞民户籍显示，其是农业户口，且其提供的社保记录显示，其参保时间为2018年3月，未满一年，所以，对其确定各项赔偿金的标准应参照农村标准；对被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确认，亦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辩称：上诉人桂春耕与窦瑞民之间是承揽合同的关系。桂春耕作为定作人，未提供证据证明窦瑞民具备相应的作业资格，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桂春耕的选任过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的原因及桂春耕的过错程度，酌情确认桂春耕承担15%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并无不妥。对受害人城农标问题，已经在一审中提供相应的证据。窦瑞民生前已在杭州工作多年，通过临时居住证、派出所的证明都能够证实，故原审法院按照城标的标准来认定损失，并无不妥。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要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桂春耕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龙湖物业杭州分公司辩称：对具体案情不清楚，无法发表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戴若敏、龙信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桂春耕与窦瑞民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清楚。虽然桂春耕陈述其系通过经营空调配件门店的老板娘提供的电话联系了窦瑞民上门维修空调，但因桂春耕此前与窦瑞民并不相识，案外人推荐维修人员的行为并不能免除桂春耕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作业资格的审查注意义务。案涉空调维修属于高处作业，桂春耕未对窦瑞民是否具备从业资质进行审查，存在选任过失，且作为在场人，桂春耕未提醒窦瑞民设置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亦存在一定的过失。原审法院判决桂春耕对吴红莲、窦茂林、周秀兰、窦浩、窦丽娜因亲属窦瑞民死亡造成的合理的物质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情节，判令桂春耕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桂春耕主张其不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赔偿标准。受害人窦瑞民生前从事空调维修等业务，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相关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桂春耕提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7元，由桂春耕负担。桂春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