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瀚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元市利州区荣山镇泉坝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费世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万源花苑A幢202。 法定代表人：刘炳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焕，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男，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元瀚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5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瀚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被上诉人富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焕、李胜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802民初584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案件事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仅就合同相对性予以审查，遗漏广元日航机电产业园项目确系被上诉人承包这一基本事实。对买卖合同的审查，不能仅对合同本身，还需对合同标的物、交付方式、是否履行作出全面审查，此外，一审判决以混凝土供货单上未加盖被上诉人公司印章为由，否认客观事实，案涉项目混凝土确系上诉人供应，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承建项目的混凝土由其他供货主体提供；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首先，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基于商品混凝土行业的交易方式和习惯，大多由商混公司独家供货，结合供货单等证据和被上诉人承建案涉项目的基本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本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向案涉项目全额垫资了商品混凝土5371.5方，故案涉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成立。再次，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结合照片和授权委托书等证据，案涉合同签订时，合同向对方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主观上，被上诉人全额垫资且价格合理，是善意无过失的。综上，从事实买卖合同和表见代理上评价，被上诉人均是合同主体方。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富林公司辩称：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1、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非买卖合同相对方，不是适格被告；2、案涉买卖合同是上诉人与**、马丹之间签订的，合同无被上诉人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马丹的个人行为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及表见代理；3、上诉人不存在善意。上诉人作为一家专门从事混凝土销售的企业，对建筑市场的注意义务的标准，应高于普通的民事主体，本案中，上诉人只要求合同相对方签字捺印，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开具任何供货发票，因为其明确知晓合同相对方是**、马丹个人。4、一审提交的发货单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签字人员无一人与被上诉人存在职务关系。 上诉人瀚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904645.5元，并从2019年4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3、本案保全保险费4000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10万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被告富林公司向案外人**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刘炳锋系中建富林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身份证号码：5108021976××××××××）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我方授权，办理广元日航机电高新产业园工程合同洽谈及签订事宜，请予以接洽。授权范围：广元日航机电高新产业园工程合同洽谈及签订。委托期限：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14日。代理人无权转委托。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2019年3月7日”。富林公司在“委托人”处加盖了该公司印章，在“法定代表人”处加盖了刘炳锋的印章。 2019年3月25日，原告瀚源公司与案外人**、马丹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富林公司与瀚源公司于2019年3月25日就广元日航机电高新产业园项目供应商品混凝土事宜签订了《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在本合同签订之前，经双方确认，瀚源公司已向该项目供应了不同强度等级的商品混凝土905立方米，累计货款477117.5元，富林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前一次性向瀚源公司支付。 2019年3月26日，原告瀚源公司与案外人**、马丹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主要内容为：1.对商品混凝土的规格C15,单价450元/m3；C20单价460元/m3；C25单价470元/m3；C30单价485元/m3；C35单价525元/m3；C40单价565元/m3；C45单价615元/m3；C50单价665元/m3；C55单价735元/m3；C60单价815元/m3。46米天泵50m3以上，28元/m3，50m3以下1500/次；56米天泵60m3以上，35元/m3，60m3以下，2100元/次；车载泵80m3以上20元/m3，80m3以下，1800元/次；塔吊10元/m3。2.当以实际收单结算时，如实际签收金额大于合同金额，按合同金额结算，本合同金额为含税价。3.交货期限为2019年3月26日至2022年3月25日，具体送货时间以通知为准。4.结算日期为自然月每月的25日，次月10日前全额支付上月货款。该合同甲方代表人处由马丹、**签字，乙方为原告瀚源公司。 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供货义务，并进行了结算。结算单复核人处均由王翠萍签字确认，分供商经办人处由周小东签字确认。混凝土发货单上施工单位签字处分别由党小龙、王杰元、王伟、邓帮毅、梁芫、杨进君、李如松等数人签字确认。 上述事实，有原告所举的原告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公司企业信息、《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发货单、对账单、照片、市长信箱回复、《法律服务合同》、保全发票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本案中，原告与案外人**、马丹分别于2019年3月25日、3月26日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补充协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甲方签章处均由**、马丹签字捺印。原告所举富林公司向**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中,委托期限为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14日，但原告与**、马丹签署的《商品混凝土补充协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均在被告公司委托的期限之外2019年3月25日、26日，且该委托书载明的委托事项亦无案涉的商品混凝土买卖事宜。原告作为一家正规公司，在明知**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上的代理时间已过期、代理权限已终止、且没有委托所办事项的情况下，不顾授权内容继续与之签订《补充协议》和《销售合同》，合同签订之后，原告并未在法定的期限内向被告公司主张加盖印章或要求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原告称，合同签订之前被告工程较多，工期较紧，且公司在福建，需要盖章很困难，所以就先供货。但，在长达数月的供货途中，原告的发货单和结算清单上均未加盖被告公司的印章予以确认。庭审中，原告也并未举出发货单上施工单位（签字）处的“党小龙、王伟、邓帮毅”等签字人员以及结算单中复核人员“王翠萍”与本案被告公司之间具有法律上的职务关系。另一方面，原告所举《销售合同》的《补充协议》居然在《销售合同》之前而签订，有悖常理。故，据原告所举的现有证据和陈述，无法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其所供货的对象就是被告富林公司，更不足以证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责任。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元瀚源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20元，由原告广元瀚源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瀚源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4组证据。1、广元日报2019年9月26日声明打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承包了广元日航高新机电产业园项目；2、被上诉人任命书的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任命**为案涉项目的相关负责人；3、案涉项目监理何国勇、徐贵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项目由被上诉人承建，上诉人提供混泥土；4、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证明广元日航机电高新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建设价款、工作内容等。 被上诉人富林公司发表质证意见：1、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2019年6月份项目已经开始解除，之后被上诉人多次接到电话称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对外接受保证金等，为避免相关人员扩大，被上诉人才登报说明，与本案无关联性；2、证据2：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被上诉人从未出具过该任命书，且该任命书落款时间与一审上诉人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为同一天，授权委托书的委托期限是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3月14日，本案合同的签订非该期间，一审的委托书及本案的任命书不是被上诉人出具的，从内容上也没有表述对外签订合同不用盖公章的意思表示；3、证据3：证据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该份证据没有单位盖章及签字，不能说明是单位行为，且依据证据新规，个人出具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且情况说明与实际情况不符。案涉项目是包括住宅、厂房等大型项目，被上诉人仅做了两个厂房的施工项目，其他范围由其他施工主体负责；4、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合同系被上诉人与发包方签订的大框架协议，因业主方众多，后面又针对各个分项工程签订了不同的施工合同，被上诉人仅是两个厂房的施工主体。 被上诉人富林公司庭后补交了《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四川日航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威灵玛电子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2019年1月20日，被上诉人与四川日航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大的框架协议，后上诉人与广元日航机电高新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办公用房、住宅和南区厂房不在被上诉人施工范围。目前，被上诉人在案涉项目没有收到过工程款。 上诉人瀚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为被上诉人与发包人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同时也证明了被上诉人承建了日航项目的事实，上诉人供应的混泥土均在被上诉人承建范围之内。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瀚源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应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证明**获得了代表或者代理富林公司对外购买混凝土授权的证明目的；证据2为书证复印件，被上诉人对三性完全否认，上诉人也无补强证据，且也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有代表权或者代理权的目的；证据3系以监理人员个人身份出具的说明，应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没有不出庭作证的法定理由而没有出庭，该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证据。被上诉人富林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及其与四川日航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威灵玛电子有限公司分别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只承保了广元日航高新机电产业园项目的部分工程项目的施工而不是全部工程。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2019年1月17日，富林公司与广元日航机电高新产业园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总承保合同》，合同价壹拾亿元。2019年1月20日又签订了《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将1月1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保合同》“约定的承办人对发包人的义务与责任及施工内容，全部转移到承办人与各业主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中，具体以届时约定为准。”，随后按补充协议约定，2019年3月27日，富林公司与四川日航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签约合同价壹仟七百万元；同日，富林公司与威灵玛电子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约合同价肆仟万元。两份合同加盖双方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建设工程施工总承保合同》项下的其他工程不是富林公司施工范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马丹以被上诉人富林公司富林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瀚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构成委托代理或者表见代理。 首先，本院已查明，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均仅有**、马丹签字捺印，富林公司没有签章；上诉人所出具的富林公司《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中并无商品混凝土买卖的明确授权，而且买卖合同签订时间已超过委托期限，显然，**、马丹以富林公司名义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没有证据证明获得了有效委托授权，不构成委托代理。上诉人瀚源公司在授权委托书缺乏授权内容、并已逾期的情况下，没有尽到一般人都能注意到的审查义务，主观上有重大过失。同时，案涉买卖合同从签订到长时间的合同履行中始终未有富林公司加盖有效的印章予以确认，瀚源公司也并未与富林公司就混凝土供应事项达成结算，也没有其他相关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受到了富林公司的追认，期间瀚源公司仍持续向项目工地供货，其对自己利益的漠视有悖常理，瀚源公司在这方面的过失也显而易见。因此本案也不构成表见代理。 其次，上诉人主张案涉广元日航机电高新产业园项目系被上诉人全部承建，案涉项目的混凝土由上诉人供应，如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他主体供应混凝土，则应推定被上诉人接受并使用了其供应的混凝土。本院查明，广元日航机电高新产业园项目的全部工程并不是由富林公司全部承包施工，富林公司仅仅与该项目众多投资业主中的四川日航电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威灵玛电子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两份合同价款不到项目总价款的十分之一，考虑到产业园内施工单位并非富林公司一家，且瀚源公司发货单中施工单位一栏的签字人员无证据证明系富林公司员工或者系其委派，富林公司是否实际使用瀚源公司所提供的混凝土到其承建的工程无法查证。**、马丹与富林公司之间的关系存疑。上诉人瀚源公司关于**、马丹的行为是委托代理或者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瀚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20元，由上诉人广元瀚源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光银 审 判 员 胡 毅 审 判 员 贺 斌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宇航 书 记 员 邓 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