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3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浦卫公路16299弄13号5层513室L6。法定代表人：吴敏，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利芳，上海天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欢，上海天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女，198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上诉人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9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路能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在一定情形下可以调整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工作地点，被上诉人同意认可且通过签字予以确认。减半工资的降薪措施是双方相互协商后一致同意的，且事实上也已经按实际降薪后的薪资标准执行超过四个月，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钉钉考勤记录，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频繁迟到旷工，同时被上诉人还存在错发及多发工资的严重失职行为，故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不应支付经济赔偿金。陈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路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路能公司无须支付陈波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0,000元（税后）；2、路能公司无须支付陈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0,000元；3、同意仲裁裁决第二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波于2018年4月25日入职路能公司处，工作岗位为人事经理。双方签订有期限自该日起至2021年4月24日止的劳动合同，内载：“第六条劳动报酬……乙方（陈波）转正后每月基本工资为人民币税后20,000元……第九条劳动合同的变更、终止和解除……四、出现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可解除：……3.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路能公司）可以随时通知乙方（陈波）解除本合同,乙方（陈波）无权要求甲方支付经济补偿金；……3.3.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非法侵占、严重泄漏甲方商业机密以及有欺诈行为，对甲方造成重大损害的……”。陈波每周做五休二，周六、周日休息，实行钉钉打卡考勤。路能公司支付陈波工资至2019年2月底。一审还查明，路能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发布关于陈波严重违纪处理的通知的公告，其上内载：“路能全体员工：陈波自2018年4月25日入职至今，担任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人力资源经理一职，期间严重违反公司相关制度，损害公司利益。经核实：（1）陈波自入职以来频繁迟到及旷工；（2）严重渎职，在工资核发计算中造假，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详情如下：(一)严重迟到及旷工情况：1、2018年6月22日旷工一天；2、2019年1月19日迟到3小时16分；3、2019年2月15日旷工一天；4、2019年2月18日迟到6小时16分；5、2019年3月18日旷工一天；6、2019年3月22日迟到5小时7分；（二）严重渎职，在工资核发计算中造假，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陈波病事假记录如下：1、2018年7月16日病假1天……8、2018年11月27日事假3小时……15、2019年2月1日事假2.5小时……19、2019年3月15日病假1天。累计：共请病假10.06天，事假4.27天。陈波在每月核算薪酬中没有履行其应尽的义务及职责，针对自己迟到/旷工及路能个别员工缺勤行为，没有依据规章制度扣除病事假工资，已对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且对公司工作氛围产生恶劣影响。鉴于陈波以上严重违纪行为，公司决定给予开除处理。希望全体员工引以为戒，严格执行各项管理制度和工作流程，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陈波实际出勤至该日，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终结。一审又查明，路能公司处的请假审批流程先由员工提出请假申请，再由副总裁李某审批，最后抄送给陈波；员工发放工资的审批流程由陈波通过系统提出请款申请，再由路能公司处的相关领导人层层审批后再发放。2019年5月24日，陈波以一审讼争等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闵劳人仲（2019）办字第3216号裁决：一、路能公司支付陈波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0,000元（税后）；二、路能公司支付陈波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1日期间的工资28,275.86元（税后）；三、路能公司支付陈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0,000元。路能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2018年6月13日，XX集团发布人事任命书，任命洪某为集团董事兼行政人资部总监，分管集团及下属各子公司行政人资工作。一审庭审中，关于解除一节，路能公司提供钉钉考勤记录，陈波事假与病假申请记录，陈波未扣除本人工资的损失表，谭某、陈某、姜某、洪某的病事假申请，欲证明陈波在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存在多次缺勤，但其修改了本人与其他员工的考勤，且其频繁请病、事假，也未扣除工资，给公司造成43,426.76元的损失；其他员工频繁请假，但陈波未对工资作出扣除，导致路能公司多发工资69,777.96元。陈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内容均不认可，称钉钉考勤记录显示员工考勤的修改90%是由路能公司行政管理人员洪某修改的，员工出差、外出无法考勤只能手动修改考勤；陈波不存在旷工3天的行为，未打卡可能是忘记打卡，关于迟到，路能公司是弹性化管理的公司，加班不算加班工资，并非掐着点来算时间扣工资；员工请假、发放工资都要经过相关领导的审批，印证了病事假无须扣工资的事实，且陈波在员工薪资计发环节，只负责工资报表的汇总与编制，对员工工资计发没有虚假操作的权限和动机。关于工资差额一节，陈波提供陈某、张某1的离职人员工资及补偿结算单、离职员工结算申请，欲证明路能公司自2018年10月起开始缓发一半工资，并在员工主动离职时兑现承诺一次性补足缓发工资的事实。其中，陈某、张某1的离职人员工资及补偿结算单均载有应付工资合计包括的工资差额为2018年10月-2019年1月每月减半工资一次性结清，并有副总李某、总裁和人力资源部门的签字确认；离职员工结算申请载明：“……张某1……离职交接时间为3月7日。员工提出公司自18年10月起减薪半价的欠薪部分，一次性补足……为避免离职员工再起纠纷的风险，人力资源部申请该员工工资差额部分于2019年3月15日一次性结清，望领导同意”，下有副总、总裁和董事长签字署期。路能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并称与陈波无关。陈波于庭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其于2018年4月20日左右入职路能公司处担任副总裁，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詹某，陈波担任人事经理。路能公司处员工的工资由第三方分两笔发放，由陈波制作工资表后报人力资源总监洪某审批，通过后再由证人做形式上的审批，后由总裁审批，最后由詹某审批。员工如请病、事假的，不扣钱。2018年9月底，詹某提出公司资金出现问题，为了项目继续推进，工资在10,000元以上的员工缓发50%的工资，因为如果调薪的话，肯定会有员工离职。路能公司对证人证言认为，证人关于缓发工资的陈述没有依据，其也陈述了公司经营发生困难、战略规划调整，证人对请款、请假申请只做形式上的审批，洪某、詹某并非路能公司处员工，不实际参与管理路能公司，该二人也只做形式上的审批，陈波担任人事经理负责全公司员工的工资汇总、核查和呈报。陈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承办人于一审庭审后与案外人陈某、谭某、李某、张某1、张某2电话联系，并当庭播放了上述通话录音。其中，陈某陈述，其于2018年5月入职路能公司处，从事财务工作，路能公司处员工工资均由第三方代发，后总裁李某和陈波告知其因公司最近困难，所以从2018年10月起每月工资先减半，之后再补发，但没说具体的时间，其最后工作至2019年2月28日；谭某陈述，其于2018年4月16日入职路能公司处，于2019年4月22日离职，期间其上级和人事跟其说公司经营困难，故工资先发一半给其，另一半先欠着，到2019年4月1日如果公司真的经营不下去了，就补发剩余的工资，2019年3月底老板说经营不下去了，员工们就去要工资，但老板一分钱也不愿意给，其就去申请仲裁了，仲裁支持了其请求，但路能公司向法院起诉了，现在在等法院的结果；李某陈述，路能公司处有打卡机进行考勤，早上9点或10点上班，下午17点半或18点半下班，如果忘了打卡，会补请假，陈波是向其请假的，公司刚成立，相关规章制度不健全，其印象中陈波没有旷工的情况，基本上都会补假的，即使有不打卡的，也会向其说明；张某1陈述，其于2018年底入职路能公司处，于2019年3月离职，其原来工资是32,000元/月，后来李某和陈波对员工们说公司资金链断了，故员工工资先扣50%，另外50%在6个月之后一次性补足，但是最后公司否认有这回事，说李某和陈波的转述有误，后来员工因无书面证据就妥协了，就欠薪部分又打了5折，其就与路能公司协商解决了此事；张某2陈述，其于2018年4月入职路能公司处，工资为税后40,000元/月，后来李某和陈波跟员工们说公司存在资金压力，所以工资要缓发一半，到2019年2、3月左右补发，后其于2019年2月底离职，因公司没有补发工资，就去申请仲裁了，在仲裁过程中双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并执行完毕了。路能公司对通话录音认为，除张某1外的其余四人均与路能公司有纠纷，存在利害关系，陈述具有不确定性和不真实性；对张某1的录音内容是可以采信的，其表示就是减薪并非缓发工资。公司关于减薪是要采取迂回的做法，是一种情商，不至于让员工陷入绝望的情绪中，且多人都没有提供缓发的证据。李某与陈波对员工做了减薪的谈话后，所有人都知道减薪后发放一半工资，但没有任何人提出书面异议，可见对公司减薪行为是认可的。陈波对五人通话录音内容的三性均无异议，认为五人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与陈波提供的证据高度吻合，充分证明了陈波陈述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中，路能公司提供的离职人员工资及补偿结算单、离职员工结算申请、证人证言以及一审法院与案外人的通话录音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证明以下事实：路能公司自2018年10月起缓发陈波一半的工资，并承诺之后予以补足。路能公司主张其对陈波的工资予以减半，陈波表示同意，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故路能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陈波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0,000元（税后）。对路能公司要求无须支付陈波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0,000元（税后）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路能公司要求无须支付陈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首先，虽路能公司提供的钉钉考勤记录显示陈波于2018年6月22日、2019年2月15日、2019年3月18日无打卡记录，2019年1月17日、2019年2月18日、2019年3月22日晚于上班时间打卡，然未打卡并不等同于未上班，且路能公司从未就此对陈波做出过处理，亦未提供其处关于考勤的规章制度，结合陈波的原领导李某的陈述，一审法院难以认定陈波未打卡或晚打卡的行为，达到了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其次，从路能公司处请假和发放工资的审批流程可以看出，员工请假和工资发放并不由陈波单独决定，须经过乃至多个领导的审批，且路能公司亦未提供其处关于病事假扣款的相关规定，故路能公司认定陈波核算工资存在造假行为，缺乏依据。综上，路能公司以陈波迟到、旷工及严重渎职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当属违法。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现仲裁裁决路能公司支付陈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0,000元，未高于法定标准，且陈波亦同意按仲裁裁决履行，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对路能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路能公司、陈波均同意仲裁的第二项裁决，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三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波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0,000元（税后）；二、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波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11日期间的工资28,275.86元（税后）；三、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包括离职人员工资及补偿结算单、离职人员结算申请、证人证言以及一审法院与案外人的通话录音已经形成证据链，且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路能公司仅是缓发一半工资，并承诺之后予以补足。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减薪一半且事后不予补发系公司和员工协商一致的结果。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关于“减少发放一半薪资且事后不予补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实则应为“暂缓发放一半薪资且事后应予补足”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同。此外，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证明陈波存在严重违反考勤制度的情形，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波在核算工资过程中存在造假行为，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却不能就其合法性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系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路能（上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福才审判员  任文风审判员  叶 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韩欣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