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海乐迪歌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江安中路西川综合商场。 法定代表人：迟永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金胜，男，系都江堰市海乐迪歌厅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玉凤，女，1997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香，女，199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原审被告：成都拉夏贝尔服饰有限公司东大街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上东大街36号。 负责人：陈一曲，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徐，女，系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阳，男，系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成都拉夏贝尔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学道街81号中电大厦4层401、402、403、418号。 法定代表人：白彩平，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徐，女，系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阳，男，系上海拉夏贝尔服饰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都江堰市海乐迪歌厅（以下简称海乐迪歌厅）因与被上诉人肖玉凤、张春香、成都拉夏贝尔服饰有限公司东大街分公司（以下简称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成都拉夏贝尔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夏贝尔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13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滕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乐迪歌厅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6民初133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肖玉凤对海乐迪歌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肖玉凤摔倒受伤是直接侵权人张春香和肖玉凤因大量饮酒后，作出相互推搡行为所致，与海乐迪歌厅经营场所的地面质地、积水、没有摆放警示标志、提醒往来人员注意安全等安保义务无关，海乐迪歌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对肖玉凤因此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本院酌定由张春香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海乐迪歌厅承担张春香应承担70%民事赔偿中50%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未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告知海乐迪歌厅在承担补充责任后，享有对张春香的追偿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肖玉凤对海乐迪歌厅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肖玉凤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张春香述称，公司组织的活动，出了事情之后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张春香承担的责任金额过高，张春香承担不了。 原审被告拉夏贝尔公司、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述称，公司并未组织团建活动，对肖玉凤的受伤并无过错，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肖玉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春香赔偿肖玉凤医疗费37786.58元及精神抚慰金2万元；2、判令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拉夏贝尔公司、海乐迪歌厅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张春香、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拉夏贝尔公司、海乐迪歌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9日，肖玉凤与张春香等人在都江堰市吃过晚饭后前往海乐迪歌厅。在海乐迪歌厅娱乐期间，肖玉凤与张春香等人饮用了啤酒。监控视频显示，2017年11月30日0时56分04秒，海乐迪歌厅一工作人员正在电梯轿门前使用清洁工具，将地面（大理石质地）积水从左至右方向来回清理；1时0分7秒，一名行人单独行走经过电梯轿门左侧走廊时滑到在地；1时0分17秒，一工作人员小跑向该滑到的行人将其扶起，其跑步过程中，因地面湿滑有明显滑步动作；1时2分16秒，肖玉凤与张春香在电梯轿门左侧走廊处相对站立；1时2分17秒至22秒期间肖玉凤与张春香发生互相推搡行为，肖玉凤摔倒在地受伤。 2017年12月2日，肖玉凤前往四川省人民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前牙外伤、牙体缺损，该医院为其治疗的项目为：神经阻滞麻醉、口腔局部止血、拔牙创面搔刮术、前牙拔除术（数量2）。肖玉凤支付了医疗费用387.84元（10元+377.84元）。 2018年10月12日，肖玉凤再次前往四川省人民医院口腔修复门诊科就诊，诊断为：11冠折、21冠折，该医院为其进行口腔X线成像检查。 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9月24日，肖玉凤在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院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用36426.74元（260元+13元+385.51元+23730.23元+255元+5元+9378元+2400元）。 一审庭审中，肖玉凤主张事发当日为参加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组织的团建活动，提交了照片三张，并申请证人但某、黄某出庭作证。 证人但某一审当庭陈述：证人于2017年1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在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工作；事发当天去都江堰是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组织店铺员工进行团建活动，每人交200元，剩余费用不知是公司补钱还是有节余；店长通知让全员参加，店里经常有这些活动，都是自己出钱；当晚在歌厅时肖玉凤喝了啤酒，9点过证人即离开回房间休息，证人离开时肖玉凤还没有喝多少，第二天早上时听说肖玉凤被张春香推倒牙齿受伤；等等。 证人黄某一审当庭陈述，证人于2016年6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在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工作；店长通知大家去都江堰是因为业绩好所以组织团建活动，这种活动不常有；记不清费用是谁承担的；是店长去结的账；事发前肖玉凤好像喝了一点酒，证人提某离开了歌厅；证人与肖玉凤住同一房间，第二天早上发现肖玉凤牙齿受伤了，听说是她们打闹受伤的；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海乐迪歌厅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抗辩、举证质证的权利。 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2、肖玉凤的损失金额问题。就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本案中，张春香与肖玉凤互相推搡，造成肖玉凤摔倒在地受伤，故张春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的侵权责任。 根据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地面为大理石质地且有较多积水，虽然海乐迪歌厅工作人员正在清扫，但未摆放警示标志亦未安排其他工作人员提醒来往人员注意安全；且在已有行人摔倒的情况下，海乐迪歌厅仍未引起重视，采取相应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肖玉凤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为此次外出活动的组织者，更无证据证明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系活动组织者且对肖玉凤的受伤存在过错，故肖玉凤要求拉夏贝尔公司及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肖玉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酒后与张春香互相推搡，对其自身摔倒受伤亦存在一定过错。 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对肖玉凤因此次受伤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由张春香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海乐迪歌厅承担张春香应承担70%民事赔偿中50%的补充赔偿责任。 （二）关于肖玉凤的损失金额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 肖玉凤因本次受伤支付医疗费用36814.58元（387.84元+36426.74元）应由张春香承担25770.21元，海乐迪歌厅承担该款50%即12885.1元的补充赔偿责任。 肖玉凤请求张春香、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拉夏贝尔公司、海乐迪歌厅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因无证据证明其受伤已造成其伤残等严重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的规定，对肖玉凤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春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肖玉凤支付赔偿金25770.21元；二、海乐迪歌厅对张春香上述赔偿款中的12885.1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肖玉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春香、都江堰市海乐迪歌厅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5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并作出判决，故减半收取计622.5元，由张春香、都江堰市海乐迪歌厅各负担311.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海乐迪歌厅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肖玉凤的答辩意见以及原审被告张春香、拉夏贝尔公司、拉夏贝尔东大街分公司的述称，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海乐迪歌厅是否应当对肖玉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针对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对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是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管理人或者组织者，由于没有履行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实施的侵权行为。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上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安全保障义务包括“物”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主要体现为保管、维护及配备义务，也包括“人”之方面的安全保障义务，体现在应配备适当的人员为参与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根据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海乐迪歌厅从事经营卡拉OK等业务，客人在海乐迪歌厅消费时可能存在饮酒或者过量饮酒的行为，从事发现场的视频可以看出，海乐迪歌厅的经营场地存在积水的现象，工作人员进行清扫后并未放置警示标志，也未安排人员在现场提醒往来人员注意安全，海乐迪歌厅未在合理限度内完全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海乐迪歌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海乐迪歌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海乐迪歌厅主张一审法院未能告知海乐迪歌厅在承担补充责任后，享有对张春香的追偿权。对此，本院认为，海乐迪歌厅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的理解有误，故对其基于该误解下提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都江堰市海乐迪歌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上诉人都江堰市海乐迪歌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滕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