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贵安，男，196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忠，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军，男，197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文，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街12号工业区。法定代表人：王建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贵安因与被上诉人王继军、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沌阳汽修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3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贵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民初3234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上诉人承担50%赔偿责任的认定，改判该部分责任由被上诉人沌阳汽修公司承担；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杨贵安与被上诉人沌阳汽修公司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一）从组织施工角度上看，上诉人杨贵安的工作不具备独立性。案涉食堂装修的方案、装修进度、装修工序、装修材料选用都均由沌阳汽修公司决定，上诉人杨贵安工作的展开全程需听从沌阳汽修公司的安排，其自身并无自主控制权。（二）案涉食堂在装修过程中所需的主要工具设备，包括王继军事发时所站立的梯子，均是由沌阳汽修公司提供，上诉人杨贵安仅携带了部分小件辅助工具，其与沌阳汽修公司不符合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自行提供设备而展开工作的法律特征。（三）上诉人杨贵安本质实为向沌阳汽修公司提供自己的劳务，其所做的工作也仅为刷油漆，工作内容并不需要特别的专业技术，虽然表象看表现为向修理公司交付工作成果，但该工作成果并无技术附加值，属于纯粹劳务累积的必然结果。二、上诉人杨贵安与被上诉人王继军并非雇佣关系。2018年11月，上诉人杨贵安在得知修理厂有油漆工需求后便介绍王继军到沌阳汽修公司处工作，虽然表征上王继军的报酬由上诉人发放，但该报酬只是上诉人杨贵安从修理公司处领取后转交经手而已，上诉人杨贵安并未从中赚取工价差价，而且上诉人杨贵安不存在对王继军均进行指派管理，所谓的“指派”实为上诉人杨贵安传达沌阳汽修公司的工作安排。从另一角度来看，王继军一审时先是将上诉人杨贵安列为第三人，后在开庭时才当庭变更为共同被告，可见王继军对上诉人杨贵安内心的认知并非是雇主，双方更多体现出的是工友间的协作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矛盾处。一审先是查明了“2018年11月，修理公司将食堂室内装修的工程交与杨贵安承接”，后又认定“2018年12月2日下午，修理公司口头指派杨贵安将所装修房屋屋檐的滴水檐封闭……王继军在封檐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退一步讲，上诉人杨贵安即便与修理公司是承揽关系，但案涉事故发生在室外屋檐的滴水檐封闭过程中，并不属于上诉人杨贵安承接的“食堂室内装修的工程”施工范围内，王继军受伤是基于沌阳汽修公司额外的工作指派，所发生的事故责任亦应由沌阳汽修公司承担。王继军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但是责任分配不当，因为王继军没有过错，杨贵安与沌阳汽修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但王继军没有上诉，故同意杨贵安的上诉。沌阳汽修公司辩称，该公司本也不服一审判决，但考虑到王继军的伤情，还是没有上诉，因为沌阳汽修公司的工程都是发包给杨贵安的，请求驳回杨贵安的上诉。王继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杨贵安、沌阳汽修公司赔偿王继军各种损失153,965.26元（前期医疗费22,351.26元、后期医疗费8,000元、伤残赔偿金68,910元、误工费30,000元、护理费9,724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280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贵安、沌阳汽修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沌阳汽修公司与杨贵安口头约定，以5,000元的包干价将修理厂食堂室内装修的工程交与杨贵安承接。王继军系油漆工，经他人介绍与杨贵安相识，后被杨贵安口头指派到事发厂房处从事油漆工作，双方口头约定劳务费为300元/天，工资由杨贵安按照天数据实结算。2018年12月2日下午，沌阳汽修公司口头指派杨贵安将所装修房屋屋檐的滴水檐封闭，杨贵安就安排王继军爬上梯子进行封檐，后王继军不慎因梯子下滑从高处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王继军被送往医院治疗，共住院22天，加上后期门诊复查共花费医疗费22,351.26元（21,928.66+145.4+277.2），其中杨贵安垫付5,000元且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019年7月5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同济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6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继军所受伤评为十级伤残，给予后期治疗费8,000元或据实赔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误工期15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王继军为此花费鉴定费2,280元。双方当事人协商赔偿事宜无果，王继军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另查明，王继军事故发生前居住在薛峰社区，属城镇范围。沌阳汽修公司已分多次将全部装修工程款向杨贵安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继军与杨贵安、沌阳汽修公司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侵权责任如何划分？2、王继军的具体损失如何确定？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则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方是否受接受劳务方支配是二者之间的重要区别。本案中，沌阳汽修公司将其室内装修的工程以5,000元的价格交给杨贵安完成。事故发生时，沌阳汽修公司口头指派杨贵安进行封闭滴水檐的工作。从双方的约定看，杨贵安自己负责安排工人施工并与之协商并支付报酬，按照沌阳汽修公司的要求施工，交付劳动成果，沌阳汽修公司接受杨贵安的劳动成果并给付报酬，双方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沌阳汽修公司基于对杨贵安的信任，将施工工作交给杨贵安，但杨贵安却另行雇请王继军等工人从事施工工作，并造成王继军人身损害。沌阳汽修公司未认真审核承揽人安全资质，对于自己的选任未尽监督义务，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承担30%的责任比例。本案中，王继军所有的施工工作均受杨贵安直接指派，并由杨贵安支付工资，双方应认定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杨贵安作为雇主，未为雇员提供安全施工环境及设备，对施工现场安全未尽监督管理义务，导致雇员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杨贵安承担50%的责任。王继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实施高空作业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自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其自行承担20%的责任。沌阳汽修公司关于与王继军之间雇佣关系不成立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认为自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贵安认为其与王继军均是受雇于沌阳汽修公司且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王继军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中，残疾赔偿金68,910元、后期治疗费8,00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费2,2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医疗费，结合杨贵安垫付情况，依法认定为22,351.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住院天数，酌情认定1,100元；误工费，王继军无固定收入来源，亦未提交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明，一审法院酌情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并结合鉴定意见计算为15,985.07元（38,897元/年÷365日/年×150日），王继军诉请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护理费，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标准并结合鉴定意见计算为9,591.04元（38,897元/年÷365日/年×90日）；交通费，结合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参照王继军的伤残程度及各方过错程度酌情保护2,000元。综上，王继军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35,217.37元（22,351.26+8,000+1,100+4,500+68,910+15,985.07+9,591.04+500+2,000+2,280），王继军诉请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各方的责任比例，杨贵安应对王继军的上述损失承担50%的责任，即67,608.69元（135,217.37×50%），扣减前期垫付费用5,000元，杨贵安还需赔偿王继军62,608.69元；沌阳汽修公司应对王继军的上述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40,565.21元（135,217.37×30%）。王继军的剩余部分损失，按照责任比例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继军40,565.21元；二、杨贵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继军62,608.69元（前期垫付费用5,000元已扣减）；三、驳回王继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减半收取计535元，由王继军负担172元，由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沌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负担150元，由杨贵安负担21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杨贵安与沌阳汽修公司之间是否属于承揽法律关系的问题。沌阳汽修公司与杨贵安未签订书面协议，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杨贵安向沌阳汽修公司交付室内装修的修理厂食堂，沌阳汽修公司一次性向杨贵安支付包干价格5000元，即杨贵安交付的标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过程，即使杨贵安在此过程中亦提供了劳务，但这只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故杨贵安认为其受沌阳汽修公司雇佣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贵安与王继军之间是否属于雇佣法律关系的问题。从杨贵安在一审出具的《经过》以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来看，王继军的工作系受杨贵安指派，虽然杨贵安亦参与共同劳作，但杨贵安以整体价格接受承揽项目后，以日薪的价格与王继军结算，则王继军与杨贵安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无论事故所涉工程是否属于杨贵安所包干的项目，王继军发生事故时的劳务行为系受杨贵安指派，故杨贵安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贵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元，由杨贵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文浩审判员  吴伶俐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胡海洲书记员杨俊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