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4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西安供电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新城区环城东路159号。法定代表人：钟筱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丹，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卅，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燕葛花，女，汉族，1960年11月20日出生，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男，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露，女，汉族，1991年7月12日出生，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男，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森华，女，汉族，1931年6月5日出生，住西安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男，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未央区汉城街道查寨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汉城街道原中查村村委会院内。法定代表人：陈响玲，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住所地:西安市未央区政法巷1号。法定代表人：魏随康，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维，男，1979年6月1日出生，汉族，系未央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媛，女，1991年12月10日，汉族，系未央分局民警，住西安市未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正志，男，196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窦小侠，女，197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上诉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西安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燕葛花、甘露、李森华、西安市未央区汉城街道查寨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查寨子村委会）、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以下简称未央分局）、陈正志、窦小侠生命权纠纷一案，现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2民初1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其公司既不是涉事电力设施的产权人也不是维护管理人，故不是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1、一审法院所依据的《电力法》第十九条前提是该电力设施的所有权属于电力企业，电力企业不负有对其他投资主体所拥有电力设施的维护管理权限。2、在供电公司与涉事电力设施产权人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中，对双方的产权分界及维护管理责任具有明确约定，涉事电力设施不属于供电公司维护管理职责。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共同答辩称，1、电管员与供电公司签订了合同，供电公司应负全责；2、供电公司的电管员对私拉电线当时就能发现，电线贴着房子过是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西安市公安局未央分局答辩称，原审事实查明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其并非适格被告，与本案无任何法律关系。2、燕葛花仅依据事故现场看到的一根黑色线缆最终连接的供电设备在挂有“公安未央分局犬只收容所”的牌子的院内，即认定其为黑色电缆及供电设备的产权人及管理人，与事实不符。3、挂有其下属“犬只收容所”牌子的院子系临时租用，其已于2018年4月搬离该院子不在使用，仅牌匾未及时取下。4、供电设备上的黑色电缆并非其所接，故其并非本案的侵权责任人，燕葛花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陈正志、窦小侠答辩称其不发表意见。查寨子村委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供电公司、查寨子村委会、未央分局、陈正志、窦小侠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616200元、丧葬费30813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019.3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388元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689420.32元；2、本案诉讼费由供电公司、查寨子村委会、未央分局、陈正志、窦小侠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分别系甘秀宝（已故）的妻子、女儿及母亲。甘秀宝生前系陕西建森实业有限公司的退休职工。2018年6月8日18时31分，报警人李昭旺称在西安市未央区石马湾院子内有一放羊男子死亡，西安市未央分局汉城派出所接警后现场勘查，认定为该男子（甘秀宝）为触电死亡。后经西安市未央分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表检验，检验结论为电击死。2018年6月11日，西安市未央分局汉城派出所出具公民死亡证明书及调查意见告知书，初步认定死者甘秀宝系触电死亡，没有证据证明系刑事案件，善后事宜由家属处理。另报警人李昭旺在报案笔录中描述详细情况为：“当日18时许，其陪客户在石马湾院子内看房，在房子内其往外面一看，看到院子内放羊的男子仰面躺在地上，身上搭有一根电线（蓝色），一个手中握有一把手钳，其感觉应该是触电了，其赶紧过去把羊圈西边电闸拉掉，随后其去叫放羊男子旁边屋子的人，那人出来后联系房东，后面120和房东都来了，120检查后说人已经死亡，是触电死亡，后面警察也来了。”2018年10月19日，经本院前往石马湾现场勘验情况为：死者甘秀宝出事故地点为养羊的棚子下面，棚子北面为一片空野地，棚子东边为一排简易房，甘秀宝在简易房内居住。简易房东侧为犬只收容所（已弃用），所有电源系由石马湾外由西向东的一根电线引入。在棚子西侧有一处电表，原犬只收容所内有一处电表。审理中，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向法庭提交照片若干及视频光盘一张，照片显示在羊棚西侧接的一条黑色电缆线通过死者甘秀宝的房屋和棚子上连接到东侧的原犬只收容所内，该电缆线存在老化状况，用一根裸铁丝捆绑固定在房屋上。视频中陈正志称甘秀宝还欠其1000元租金，视频拍摄时间为2018年6月9日。另证人周磊、张某、吴某出庭作证。证人周磊系甘秀宝的女婿。其证言为：事发当日晚上7点左右，其赶到事发地点发现岳父甘秀宝平躺在羊棚底下，双手紧抱胸口，一只手拿钳子，当天就看到这些。第二天其再次前往事发地，发现棚子底下至少有三、四米红色、蓝色的电线在地上不规则的盘着。其姨夫打电话叫来房东陈正志询问死亡、欠付租金情况，陈正志说甘秀宝欠他1000元租赁费，其他村民还说其岳父欠付买羊的钱。下午电力人员怕二次触电和其一起再去现场，用电笔试从房顶掉下来被警察剪断的线，其跟着黑色电缆线找到位于东侧的“犬只收容所”，所内有两个人称是被雇来的。经询问陈正志得知两人是未央区治安大队的民警杜小禾警官雇来的。证人张某系犬只收容所看管犬只人员。其称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其一个人在事发地点东侧曾经的犬只收容所养病，养病期间顺便看狗。另称其与杜小禾警官是朋友，其看管的狗有杜小禾警官带来的流浪犬也有私人的犬只，未央分局的流浪犬在2018年4月因为××不再继续养了，是户县基地拉走的。4月份狗的数量记不清了，哪天拉走、拉多少都记不清了，5月和6月都是6条狗。另其入住时犬只收容所内水电齐全，其自己支付水电费交给陈正志，房子是其租赁陈正志的，但陈正志让其免费住，包括看狗的棚子也是其使用。另其同陈正志多次不让甘秀宝在那养羊，甘秀宝2017年9月离开后，2018年3月份左右又回来的。后陈正志妻子乔爱茹让甘秀宝离开，甘秀宝不离开。证人吴某系查寨子村村民。其称2018年4月陈正志的房子破了漏水让其修房子，离房子4、5米远处有很多羊，其见到陈正志妻子态度坚决的让放羊的大胡子和一个女的走，大概是不让在那放羊，具体名字不清楚，大胡子和女的点头同意走。未央分局称当时局里流浪犬比较多，局里的杜小禾警官说认识张某有地方在养狗，当时和张某谈用一下他的地方，收容的流浪犬临时在他那放一下。供电公司向法庭提交客户安全用电告知书、低压供电合同及照片。低压供电合同系供电公司与窦小侠2018年2月28日签订，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2月28日至2023年2月27日。合同约定供电公司向窦小侠提供380V/220V交流50HZ电源，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表下10公分，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照片显示分界点位于石化大道与罗高路十字附近，事发地点位于分界点东北方向，供电线路系由分界点沿罗高路行北至石马湾农家乐，而后由农家乐向东至事发地点。供电公司称其不是事故现场电缆及产权人及管理人，通过现场调查，应是窦小侠的。窦小侠称其仅将电线接到石马湾农家乐处，至于到事发地点的线路不清楚是谁接的线，可能是收废旧木料的人拉的，好几年前人都已经走了。另称陈正志四、五年前就开始向其交电费，一共交过几次，一般是抄外墙上总电表时才交电费，都是陈正志或其妻子来交的，所有电费均已付清。犬只收容所的管理人员张某给其交过一次电费，那块地方也是陈正志的，电费一般是陈正志按照收容所的电费收取，最后再按照总表交给其。只有一次陈正志说让张某直接给其，没有经过他。犬只收容所的电线谁接的其也不清楚。关于电费收取其仅收取损耗费，在抄取电表后每度多收2角钱，其维护罗高路这一段电路的问题，从农家乐至事发地点的只有陈正志向其交电费，其他几家收废品、收木料的几年前都已经搬走了。查寨子村委会向法庭提交原西查村村委会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7年11月，为了铁腕治霾工作，汉城街道办按照区委要求对汉城辖区内所有养殖户予以取缔，西查村村北石马湾有一处养羊，经两委会排查在村里陈正志废弃的彩钢棚里。两委会现场要求搬离，并通知乔爱茹，要求地主督促尽快搬走。2017年12月搬走后，春节后又发现养羊的回来了，接到街办通知，再次通知乔爱茹，让养羊的立即搬走，落实上级禁止养殖的政策。陈正志的妻子乔爱茹称，2014年其开始租赁西查村村民的耕地，就是石马湾内的房屋。涉案房屋是其盖的，但已经荒废三、四年没有用，其不知道有人用。2017年查环保时，说有人在房屋养羊，具体是谁其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甘秀宝因触电死亡，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供电公司、查寨子村委会、未央分局、陈正志、窦小侠对甘秀宝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以及甘秀宝对自身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关于燕葛花及供电公司、甘露、李森华、查寨子村委会、未央分局、陈正志、窦小侠过错，法院认定如下：关于供电公司，虽然其与窦小侠签订供电合同，依据合同其只管理产权归其所有的电力设施。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电力企业应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六条，“任何单位或个人需新装用电或增加用电容量、变更用电必须按本规则规定，事先到供电企业用电营业场所提出申请，办理手续。”供电公司作为电力资源的出卖方以及由国家严格控制和管理的特殊行业，具有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维修和维护的工作职责。其对窦小侠私拉电线未尽到管理注意义务且未及时进行妥善处理，对涉案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关于窦小侠，涉案线路的电费由其收取，其未经电力部门许可私拉电线，收取电费及损耗费，其负有维护管理安全用电设施的责任，而事发地点房顶上连接的电线存在明显老化及安全隐患，架空引线不符合规范，其未尽到管理维护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关于陈正志，燕葛花提供的视频证据中陈正志称甘秀宝欠其房租，且向窦小侠缴纳电费，故认定其与甘秀宝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作为出租人，其应向甘秀宝提供安全的居住条件，事发地点房顶上连接的电线明显存在老化及安全隐患，其未尽到提供安全居住条件的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关于未央分局，其曾在事发地点东侧的房屋作为犬只收容所并委托张某看管流浪狗，其并非涉案电力线路的产权人及管理人，且该收容场地于2018年4月不再使用，事故发生在2018年6月，故未央分局不存在过错。燕葛花以未央分局作为曾经的使用人未尽到维护义务主张赔偿，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查寨子村委会，其并非涉案电力线路的产权人及管理人，燕葛花以查寨子村委会放任村民违法操作，疏于对电力设备进行维护为由主张赔偿，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甘秀宝，根据法庭查明的情况，甘秀宝因触电死亡，其在羊棚身亡时身上搭有一根电线，一只手中握有一把手钳，因羊棚处并未有照明线路，且当时正下雨，其并非专业人士，私接电线存在高度盖然性，另雨天接电线危险几率明显增加，故其自身应对触电死亡承担主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陈正志承担10%的赔偿责任，窦小侠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电力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剩余70%责任由甘秀宝自行承担。关于甘秀宝死亡赔偿及燕葛花主张损失的问题。甘秀宝死亡赔偿金616200元，予以确认；丧葬费30813元，予以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20388元，予以确认；交通费，燕葛花未提供相关证据，考虑到亲属处理事故的必要的交通费支付产生，酌情认定6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19.32元，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实践中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计算办法，酌情认定为1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679020.32元。现由陈正志向燕葛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7902元；窦小侠向燕葛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7902元；供电公司向燕葛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67902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陈正志赔偿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因甘秀宝死亡产生各项损失共计67902元；二、窦小侠赔偿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因甘秀宝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67902元；三、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西安供电公司赔偿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因甘秀宝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67902元；四、驳回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供电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甘秀宝因触电身亡，案涉电力线路为380V/220V，不属于高压电力线路，故本案侵权纠纷应当适用过错原则。供电公司与窦小侠之间签订有低压供电合同，双方合同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表下10公分，并约定各自承担产权范围内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并承担各自产权范围内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而致使甘秀宝身亡的电力线路，接入点在窦小侠的线路一侧，并不属于供电公司负责维护的电力线路范围。另外，电力行业已经过体制改革，相关的检查监督等行政权力，已转移至相应的行政主管机关，不应苛求供电公司对于电力用户自身范围内的电力线路运行维护负有额外的义务。据此，本院对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供电公司对甘秀宝触电事故并不存在过错，亦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甘秀宝触电身亡产生的各项损失的金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妥，应予以变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2民初11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8）陕0112民初112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燕葛花、甘露、李森华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0694元，由陈正志负担1069元，由窦小侠负担1069元，其余部分由燕葛花、甘露、李森华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元，由燕葛花、甘露、李森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强审判员 张 楠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周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