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娟，女，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新华、徐炎栋，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海军，男，197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娟为与被上诉人毛海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6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崔丽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娟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海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与本案相关的基本事实。1.2013年10月29日，浙江聚鼎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鼎公司)设立，注册资本6000万元，1500万元于设立时即已实缴，剩余4500万元应于2015年10月28日前到位，股东为黄建中、雍明伟及舒丽霞三人，毛海军任执行董事兼经理及法定代表人。2.2014年5月6日，黄建中将持有的聚鼎公司51%股权(包括实缴部分出资765万元，未实缴部分出资2295万元，合计3060万元)按实缴出资1：1的价格转让给毛海军，同时制定的聚鼎公司章程修正案仍规定公司股东未实缴部分的出资应于2015年10月28日前到位。3.2014年8月5日，梁娟与毛海军签署《股份代持协议书》，约定梁娟投资200万元并持有聚鼎公司3%股权，该等股权由毛海军代持，并约定梁娟的投资款200万元由毛海军以自己名义代为投入聚鼎公司。4.2014年8月5日及6日，梁娟分两笔向毛海军指定的李文杰账户支付200万元；聚鼎公司于2019年5月5日出具《梁娟女士投资情况说明》，载明聚鼎公司收到梁娟转给李文杰并由李文杰转账给鼎聚公司的投资款200万元，并载明该资金流动是受毛海军委托、梁娟认可并经李文杰同意，该款项用于梁娟持有鼎聚公司3%股权(由毛海军代持)。5.2015年5月18日，舒丽霞将持有的聚鼎公司10%股权(包括实缴部分出资150万元，未实缴部分出资450万元，合计600万元)按实缴出资1：1的价格转让给蒋国星，然后经新一届股东会决议通过了章程修正案，在此章程修正案中，包括大股东毛海军在内的全体股东将未实缴部分出资合计4500万元的到位截止日从2015年10月28日延长至2023年10月28日。6.2016年11月2日，蒋国星将持有的聚鼎公司10%股权(包括实缴部分出资150万元，未实缴部分出资450万元，合计600万元)按实缴出资1：1的价格转让给雍明伟，舒丽霞将持有的聚鼎公司14%股权(包括实缴部分出资210万元，未实缴部分出资630万元，合计840万元)按实缴出资1：1的价格转让给毛海军。前述股权转让完成后，毛海军持有聚鼎公司65%股权(包括实缴部分出资975万元，未实缴部分出资2925万元，合计3900万元)，雍明伟持有聚鼎公司35%股权(包括实缴部分出资525万元，未实缴部分出资1575万元，合计2100万元)。7.2016年11月15日，毛海军与雍明伟召开聚鼎公司股东会并形成同比例减资的决议并通过章程修正案，将聚鼎公司注册资本从6000万元减少至1500万元，其中毛海军持有的聚鼎公司出资从3900万元减少为975万元，雍明伟持有的聚鼎公司出资从2100万元减少为525万元。在该次减资中，毛海军与雍明伟出具了《有关有关债务清偿或债务担保的说明》，确认并承诺：至2017年1月2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或提供了相应的担保，若有未清偿的债务，全体股东按减资前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承担相应的债务。二、上诉理由。1.《股份代持协议书》项下梁娟支付的200万元投资款属于股权转让款。梁娟通过投资取得的并且委托毛海军代持的标的股权应当是“毛海军将200万元作为实缴出资的投资款缴入聚鼎公司而形成的200万元新增实缴出资股权”，或者至少是“该200万元新增实缴出资股权中的180万元新增实缴出资股权(占总股本的3%)”。1.1.《股份代持协议书》签署前，毛海军合计持有聚鼎公司51%股权计注册资本3060万元，其中包括实缴出资股权765万元，未实缴出资股权2295万元。若梁娟取得股权的方式是股权转让、200万元投资款属股权转让款，则首先需要查明其受让的是什么样的标的股权。1.2.《股份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2款约定：“代持股份的投资款200万元系完全由甲方(梁娟)提供，只是由乙方(毛海军)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浙江聚鼎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因此，若2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则毛海军应当按约定将该200万元缴入聚鼎公司并形成在原有765万元实缴出资股权之外的200万元新增实缴出资股权，即梁娟受让的标的股权是因“梁娟支付200万元，并且毛海军以自己名义将200万元代为投入聚鼎公司所形成的200万元的新增实缴出资股权”。1.3.退一步，即便按照《股份代持协议书》第一条第1款约定的占总股本3%的标准来计算代持股权的金额，则梁娟受让的的标的股权至少也是该200万元新增实缴出资股权中的180万元新增实缴出资股权。2.聚鼎公司自设立至今的实缴出资金额一直是1500万元，从未发生过变化。毛海军目前所持有的实缴出资股权975万元都是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而不是自己实缴方式取得。毛海军没有证据证明其将收到的200万元投资款已实际缴入聚鼎公司。毛海军实际没有为梁娟取得该等新增实缴出资股权，也就不存在为梁娟代持该等股权的事实。2.1.梁娟按照毛海军指示交付给李文杰的200万元，是否如聚鼎公司出具的证明所述，是“浙江聚鼎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收到梁娟女士在2014年8月5日、2014年8月6日两天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杭州涌金支行转入到李文杰先生中国工商银行杭州三墩支行账户，并由李文杰先生转账给浙江聚鼎能源技术有限公司的投资款200万元”，并无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聚鼎公司该等证明不足为信。2.2.毛海军目前所持有的975万元实缴出资都是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虽然毛海军在原审中也陈述该200万元已交付聚鼎公司，并且按照其在原审中的陈述，该200万元也是作为其实缴出资款缴入[其在一审法院问及“那毛海军的实缴出资款是多少”时称“实际上应该是970万转让款(注：应当是笔录将975万误记为970万)，加上200万”]，但并无证据佐证。2.3.根据前述事实，结合聚鼎公司工商登记的1500万元实缴出资情况自设立时起即未发生过变化的事实，梁娟有理由相信并且据此主张：毛海军并没有将梁娟支付的200万元投入聚鼎公司并且是当成出资款投入聚鼎公司。2.4.毛海军是聚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毛海军有能力并且有义务提供聚鼎公司处保留的有关该200万元的转账凭证以及与该200万元的账务处理(包括聚鼎公司减资后该款项的账务处理等)有关的全部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及对应的会计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等书证，否则就应当适用最高院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3.事实上，即便毛海军将200万元投资款缴入了聚鼎公司，结合聚鼎公司减资的事实，毛海军也应当向梁娟返还该200万元投资款。3.1.假设证据表明毛海军已经将该200万元缴入聚鼎公司，但不是作为毛海军的实缴出资款缴入的，则毛海军实际就还没有为梁娟取得该等新增实缴出资股权，其当然应该全额返还梁娟的投资款并赔偿损失。3.2.假设证据表明毛海军已经将该200万元缴入聚鼎公司并且是作为出资款缴入的，那么在聚鼎公司减资之前，毛海军的持股情况就是：原有实缴出资股权975万元，未作工商登记的新增实缴出资股权200万元，未实缴出资股权2725万元。而聚鼎公司减资后，毛海军持有的实际就剩下原有实缴出资股权975万元，其原先已缴入(假定)的200万元性质上就不再是出资款，对应的梁娟通过毛海军代持的新增实缴出资股权实际就不存在，这种情况下毛海军也应当将200万元全额返还给梁娟。4.毛海军主张聚鼎公司减资减少的是毛海军的自有股权而没有包括其代梁娟持有的股权，并且主张其目前持有的聚鼎公司975万元实缴出资股权中已经包括了代梁娟持有的股权，前述主张与事实完全不符，也缺乏依据。4.1.如前所述，根据《股份代持协议书》，梁娟取得的标的股权应当是以毛海军名义投入200万元投资款所形成的新增实缴出资股权，如果毛海军自始就没有将200万元投入并且是作为出资款投入，那么案涉标的股权自始就没有产生，也就不存在所谓代持。4.2.退一步，假设毛海军已经将200万元作为出资投入聚鼎公司，那该200万自始没有作工商登记，即没有成为“登记实缴股权”，而毛海军目前持有的975万元又全部都是原有的“登记实缴股权”。聚鼎公司减资后，该200万元投入后形成的新增出资股权也丧失了股权的性质，更无法成为“登记实缴股权”，由此证明聚鼎公司的减资实际是将包括了该200万元在内的出资作了减资处理。毛海军的主张与事实不符。4.3.再退一步，即便聚鼎公司减资前，毛海军已经持有1175万元(975万元十200万元)的实缴出资股权，那在外部关系上，根据聚鼎公司章程修正案，聚鼎公司全体股东的股权是同比例减少75%，并且聚鼎公司股东会决议也规定全体股东采用同比例减资的方法减资，这种同比例减资的效力也当然及于毛海军的代持股权，故毛海军至少应将梁娟代持股权同比例减少75%所对应的投资款150万元(200万元×75%)返还给梁娟。按照毛海军的主张，其与外部股东之间同比例减资，而其与梁娟之间却不是同比例减资，该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也违反最起码的公平合理原则。4.4.毛海军是否从聚鼎公司实际取得了减少的出资款和其应否承担返还义务没有关系。因为聚鼎公司减资是将股东未实缴部分的出资减掉，不可能发生聚鼎公司需向股东退还出资款的事情，并且毛海军通过减资实际被免掉2925万元的出资义务，毛海军通过被免除出资债务的方式已经实际获得了权益。而对于梁娟来讲，假设其确实实际持有该等代持股权，则毛海军通过聚鼎公司进行的该等减资行为对于梁娟的权益显然有损害，因公司所享有的要求股东缴纳未缴出资的权利同样也是公司的一项财产性权利，公司减资会导致公司资产的减少，削弱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同时也减少了公司股东包括隐名股东的权益。5.此外，梁娟支付的200万元投资款如果不是股权转让款则就只可能是增资款。如果是增资款，则毛海军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该200万元作为增资款支付至聚鼎公司，同时聚鼎公司不但没有进行增资，反而作了减资，因此毛海军也应当向梁娟全额返还投资款。所以不管该200万元投资款的性质如何，毛海军都负有返还该200万元投资款并赔偿损失的义务。就未起诉的50万元及损失，梁娟要求毛海军即时主动履行，同时保留通过法律途径追索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梁娟的上诉请求。 毛海军辩称：一、梁娟股权代持未成立的说法与其一审陈述不一致，且完全矛盾，该观点和事实都不成立。1.梁娟一审明确表示毛海军为其代持公司3%的股权，并认为毛海军违约侵害了其权利，是梁娟一审起诉的基本事实和理由，并为此提供其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聚鼎公司出具的已收到该200万元款项的《情况说明》等证据。2.对于为梁娟代持股权的事实，毛海军从未否认，且公司确实也收到了梁娟支付的200万元款项，至于公司对该200万元款项在财务账目上怎么记账，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影响梁娟的权利，也不影响梁娟与毛海军的股权代持关系，因此该200万元账务处理的事实并非本案争议的范围。梁娟主张的股权代持未成立的说法不成立。二、退一步讲，如果梁娟主张的股权代持不成立，其要退回该200万元也应向聚鼎公司主张，而不是向毛海军主张。《股权代持协议》中描述的上述款项系由梁娟自己经李文杰账户转交给聚鼎公司，是公司、梁娟、毛海军三方都已认可和确认的事实。梁娟与毛海军签订的是《股权代持协议》，委托的是股权代持事宜，并非受托投资事宜。收款人是聚鼎公司，公司账务怎么处理是否与《股权代持协议》一致，并不是毛海军的责任和义务，也与毛海军无关。权利上，只有毛海军认可其持有的股权已包含梁娟公司3%的股权，就不影响梁娟享有公司股权的权利。如果不按毛海军投资款计账，损失是毛海军的权利，梁娟无权因此主张股权代持不成立。退一步讲，如果梁娟认为股权代持不成立，想退回也应向公司主张退款，毛海军始终未拿到该200万元，款项最终是公司收取，毛海军在履行《股权代持协议》时并无过错。三、减资后，毛海军享有的公司股权尚有975万元，远大于为梁娟代持的股权，梁娟认为毛海军股权减为975万元，就已把梁娟享有的股权全部减持的说法无任何依据，也不成立，也与其一审的说法相冲突。四、由于减资的股东会决议上，明确减资的是股东毛海军和雍明伟的出资，且梁娟认为毛海军投票同意公司减资行为违背其意志，因此毛海军认为梁娟的股权并未减持。公司减资的股东会决议上虽有“全体股东采用同比例减资”的说法，但同时也明确股东为毛海军和雍明伟两人，并不包括梁娟。梁娟本身就不同意公司减资行为，毛海军当然不会将其股权减少。减资后毛海军尚有975万元出资，远大于梁娟的股权，并不影响其仍享有原来的股权，且减资后公司实际出资款也与其投入时一致，因此并不损害梁娟的利益。如果梁娟认为减资方式损害其利益，是不合法行为，完可以另案起诉要求公司撤销该减资决议。五、一审法院对公司减资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完全正确。1.公司的减资决议确实只涉及到了公司减资的金额和减资后股本的结构，并未涉及到因此而减少的注册资本如何处置的问题。公司减资的股东会决议梁娟已作为证据提供，内容明确，未涉及到因减资而减少的注册资本如何处置的问题。聚鼎公司在工商登记时已经没有毛海军和另一股东认缴部分的出资的义务问题，是工商登记的处理问题，并不是股东们已经达成了这样的股东会决议。梁娟认为工商登记错误，也可以起诉要求工商部门恢复登记。2.毛海军自始至终对聚鼎公司只有投入，从未收到任何减资相关的款项，占有梁娟减资款的说法根本不存在，梁娟对毛海军的各种主张完全错误。退一步讲，就算梁娟持有的股份也同比例减资，其减资可退回的出资款也应向公司索要。公司减资从法律上来说，是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股东减少的股权相当于是转让给公司，股东减少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项应该由公司支付给股东。而本案中，公司并没有把梁娟因减资而退回的出资款交付给毛海军，梁娟应自行向公司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毛海军向梁娟返还减资后应当退还的出资款150万元整；2.毛海军向梁娟支付资金占用费15872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3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并要求继续计算至毛海军向梁娟返还150万元出资款止）；3.毛海军承担梁娟为本案件支付的律师费5.5万元；4.毛海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及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12元，由梁娟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梁娟二审期间提交的聚鼎公司《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聚鼎公司2013年10月工商设立登记资料、聚鼎公司2014年5月工商变更登记资料、聚鼎公司2015年5月工商变更登记资料、聚鼎公司2016年11月工商登记资料、聚鼎公司2016年11月工商减资登记资料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梁娟据以起诉的依据是其与毛海军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梁娟认可其委托毛海军代为持有聚鼎公司3%的股权，同时认可该协议签订后其已完成全部股权代持的相关手续以及向标的公司聚鼎公司履行了200万元的出资义务，后因聚鼎公司大幅减资，故梁娟主张按照减资比例其对聚鼎公司享有的3%股权应出资金额为50万元，据此要求毛海军返还其余出资款150万元。二审上诉期间，梁娟否认该200万元款项的性质以及其与毛海军之间股权代持的事实，与其一审期间的诉讼主张相悖。本院认为，审查案涉《股份代持协议书》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以及该协议签订后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确认，梁娟已向聚鼎公司实际缴纳了200万元的投资款，梁娟据此享有聚鼎公司3%的股份，并由毛海军代为持有,且上述事实亦经聚鼎公司认可。之后，聚鼎公司经过相关程序减少注册资本，毛海军原拥有公司股权3900万元，减资后剩余股权为975万元,本案中，毛海军并未收取梁娟支付的投资款，且并无证据证明毛海军因该减资行为已从聚鼎公司获取相关出资款，故梁娟向毛海军主张返还投资款的请求，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梁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24元，由上诉人梁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