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1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和兵，男，196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江苏如东县人，农民，现住吐鲁番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美菊，女，1960年7月8日出生，汉族，江苏如东县人，个体（逸家家具店店主），现住吐鲁番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燕，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男，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营山县人，个体（瑞南商贸有限公司业主），现住吐鲁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利华，女，197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吐鲁番市，系李东的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义东，新疆万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和兵、季美菊与被上诉人李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高昌区人民法院做出（2015）吐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被告秦和兵、季美菊不服，提出上诉，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新21民终29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和兵、季美菊不服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6）新民申2461号民事裁定，指令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吐鲁番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再审，裁定撤销吐鲁番市高昌区人民法院（2015）吐民初字143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6）新21民终29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吐鲁番市高昌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作出（2018）新210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秦和兵、季美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秦和兵、季美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马小燕，被上诉人李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利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和兵、季美菊上诉请求：1.撤销吐鲁番市高昌区人民法院（2018）新210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东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东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涉案主要证据未经质证，违反民诉法的基本规则，不应作为定案依据。1.原判认定涉案金额中至少有180万元系李东通过银行账户向秦和兵、季美菊上指定的账户汇款，无“指定账户”的证据。本案重审中，李东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有关“指定账户”的相关证据，原审此认定系主观臆测；2.庭审中播放的有关录音资料，真实性存疑，原审法院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仅节选了部分有利于李东的内容，不能由此证明归还25万元系涉案争议事项下的款项以及系秦和兵、季美菊直接支付利息的事实；3.有关罗福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相关案卷材料，未经质证，违法民事诉讼法的基本规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未能查明“交付”环节的重要事实，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实涉案当事人之间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所谓的200万元“借款”分为三个部分，1.2013年9月13日系由苏利华(系被上诉人李东之妻)通过卡卡转账的方式向案外人罗福庭(系吐鲁番市融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押)汇款150万元整。缺失有关“指定账户”这一关键环节的情况下，均无法证实李东将涉案主要款项150万元整交付本案上诉人秦和兵或季美菊。2.李东次日在吐鲁番市美菊家具城通过POS机刷卡消费30万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一款(5)项及第十五条之规定，首先，李东除了“借条”外未能证实双方除现金外还曾约定以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其次也未能证明其与美菊家具城之间是否存在基础买卖合同关系，否则李东不能依据该项证据证实POS刷卡消费的行为系当事人之间特殊约定的提供借款的方式。3.按李东所述，剩余20万元款项应当为现金，但一审李东除提交“借条”及上述银行转账凭证、刷卡消费凭证外，并未向法庭提交任何有关20万元现金已交付秦和兵的其他证据，未证实20万元现金已交付的事实，原审法院也对该节事实未予进一步查明。综上，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涉核心环节中有关交付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判决结果明显不公，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东辩称，秦和兵、季美菊和我们以前关系很好，长期有经济往来，经常有借款情况发生，2014年9月13日以前借款数额小，没有写借条，借款也及时偿还了。2014年9月13日秦和兵向我们借款200万元，没有说明用途，我们和秦和兵一起去银行，并按照秦和兵提供的账户汇款150万元；第二天通过POS机划卡向秦和兵的家具城转账30万元；还有20万元系现金，当时就支付了。秦和兵9月13日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但至今只偿还了25万元，还有175万元没有偿还。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东一审的诉讼请求：1.责令秦和兵、季美菊共同偿还借款175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秦和兵、季美菊承担。 一审查明：一、关于出具200万元借据的事实争议。借据内容是由李东书写，落款签名是由秦和兵签字。该事实在庭审中双方予以了认可。对具体付款情况，李东称根据秦和兵要求，于书写借据的当天，通过银行向秦和兵指定的案外人（罗福庭）账户支付150万元，第二天通过POS机向秦和兵经营的美菊家具城刷卡支付30万元。对此，李东提供了通过银行转账的交易记录凭据和30万元刷卡记录。双方对两笔付款记录凭证的真实性无争议，秦和兵辩称该两笔款均支付给了案外人罗福庭，不能证明将借款支付给了秦和兵。另20万元借款属现金给付，秦和兵不予认可。二、庭审中，原告出示了录音证据，是由第三人作为中间人调解解决借款问题时所作的录音。证明秦和兵已向李东偿还25万元本金及55.6万元利息的事实，秦和兵当时未予否认；三、通过查阅罗福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相关案卷材料，反映出秦和兵给罗福庭借款的基本事实。即罗福庭分别于2013年11月10日、2014年5月10日和2014年12月25日向秦和兵借款520万元、100万元和10万元，合计借款630万元。罗福庭均向秦和兵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新疆金凤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印章。秦和兵在庭审中认可分数次给罗福庭借款共计630万元。秦和兵的陈述与上述借款证据相吻合。同时秦和兵认可630万元借款中，有原告的200万元借款。 一审认为：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是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首先：有借款凭据。秦和兵向李东借款时出具了借据；其次：存在转账支付行为，李东至少有180万元通过银行账户向秦和兵指定的账户汇款；第三，秦和兵认可给案外人罗福庭借款630万元，其中有200万元是李东的钱。案外人也向秦和兵出具了630万元借据；第四，秦和兵认可已向李东偿还了25万元本金并支付利息约50余万元。上述证据及事实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秦和兵借李东2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秦和兵应当履行偿还义务。扣除秦和兵已归还的25万元以外，秦和兵还应向李东返还175万元。故一审法院对李东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秦和兵的抗辩不予采信。季美菊与秦和兵系夫妻，该借款应由秦和兵和季美菊共同归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被告秦和兵、季美菊返还原告李东借款人民币17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付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2020年6与3日本院委托吐鲁番监狱对因非法集资在吐鲁番监狱服刑的罗福庭进行调查。2020年6月9日，吐鲁番监狱出具调查笔录和罗福庭的证言，证实：罗福庭与秦和兵通过农村信用社的王志明介绍认识，秦和兵向罗福庭借款，罗福庭向秦和兵出具了借条，约定月息3%，但具体借款数额和借款时间记不清楚；李东通过秦和兵介绍，与罗福庭认识，李东向罗福庭借款，罗福庭向李东出具了借条，约定月息3%，但具体借款数额和借款时间记不清楚。 对上述笔录和证言，上诉人秦和兵、季美菊对罗福庭的笔录和证言认可，证明李东与秦和兵无债权债务关系，李东为获得高利息收入，和秦和兵一样直接参与了罗福庭的非法集资活动。被上诉人李东对罗福庭的证言不认可，认为秦和兵和罗福庭串通一气，作虚假证言，自己从不认识罗福庭，和罗福庭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只是把钱借给了秦和兵，秦和兵、季美菊夫妇应当偿还。 二审查明,1、李东书写了内容为“今借到李东现金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元），2013年9月13日”的借条一张，由秦和兵签了名。后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结论为：“秦和兵”签名与内容文字不是同一时间书写，“秦和兵”的签名晚于其它文字内容超过1.5个月”； 2、2013年9月13日被上诉人李东向罗福庭转账150万元；9月14日通过秦和兵夫妇的家具城刷卡消费30万元，双方均认可并无真实的买卖交易发生，随后30万元，由秦和兵夫妇转款到罗福庭账户； 3、罗福庭分别于2013年11月10日、2014年5月10日和2014年12月25日向秦和兵借款520万元、100万元和10万元，合计借款630万元。罗福庭均向秦和兵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新疆金凤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印章。秦和兵在庭审中认可分数次给罗福庭借款共计630万元。并认可630万元借款中，有自己的430万元，有李东的200万元。 4、罗福庭（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目前在吐鲁番监狱服刑）2020年6月9日出具证言和笔录，证实：通过农村信用社的王志明介绍，罗福庭与秦和兵认识，秦和兵向罗福庭借款，罗福庭向秦和兵出具了借条，约定月息3%，但具体借款数额和借款时间记不清楚；李东通过秦和兵介绍，与罗福庭认识，李东向罗福庭借款，罗福庭向李东出具了借条，约定月息3%，但具体借款数额和借款时间记不清楚。 5、当事人双方对秦和兵与李东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20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对此双方各有不同陈述：李东陈述：其基于秦和兵的要求，给其借款200万元，基于对其信任，没有问借款用途。李东从不认识罗福庭，150万元汇款均是按照秦和兵要求汇到罗福庭账户，30万元通过秦和兵家具城的POS机支付，另20万元通过现金方式付给秦和兵，秦和兵在2013年9月13日在李东书写的借条上签了字。后期支付了25万元本金，按照月1.5分利息，支付了55.6万元利息（计算到2015年3月10日）；秦和兵陈述：李东为谋取罗福庭的高额利息，通过其介绍李东与罗福庭认识，李东向罗福庭借款200万元，150万元是李东直接向罗福庭转账，30万元是通过秦和兵家中POS机支付罗福庭，20万元是李东直接支付罗福庭，其与李东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借条是李东利用其只会签名，不认字，并信任他，采取诱骗方式让其签名。后期让其算账也是迫于李东要挟和压力，其代表罗福庭算账，本金利息也是罗福庭支付的，不是其本人支付。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证据和当事人双方对借条形成过程陈述、李东的付款方式及鉴定结论、罗福庭的证言，可以证实李东的借款实际是为谋取高额利息，通过秦和兵介绍向罗福庭出借200万元。李东陈述不认识罗福庭，直接向秦和兵借款并在2013年9月13日由秦和兵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均与证据不符，其出借数额巨大的款项不问用途和出处也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但鉴于该债权债务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李东针对罗福庭的200万元债权包含在罗福庭向秦和兵出具的630万元借条中，虽然罗福庭也认可和李东间有债权债务关系，但因借条是罗福庭与秦和兵之间形成，故在法律形式上是罗福庭与秦和兵之间存在63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且秦和兵后期在李东书写的借条上签字，秦和兵认为是在诱骗和胁迫下签字，但并无证据证实。据此可以认定秦和兵因罗福庭未单独向李东出具借条，秦和兵以自己行为自认享有李东对罗福庭的200万元债权，由自己承担对李东的债务。因季美菊与秦和兵系夫妻关系，故李东基于该200万元借条向秦和兵、季美菊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鉴于秦和兵和李东间的借条中没有利息约定，故李东自认通过秦和兵收取了25万元本金和55.6万元利息，该款项应当从200万元借条中扣除，故应当由秦和兵、季美菊向李东支付119.4万元。 综上，经本院2020年第九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高昌区人民法院（2018）新2101民初3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一审被告）秦和兵、季美菊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东欠款119.4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共41100元、笔迹鉴定费15000元、笔迹时间鉴定费2504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秦和兵、季美菊负担诉讼费28042元、笔迹鉴定费15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042元；由被上诉人李东负担诉讼费13058元、笔迹时间鉴定费25040元，共计380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斌 审判员 赵 伟 审判员 王纳新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兰保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