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金锋，男，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清，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清，男，192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舟，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西路2号双玺中心B栋17层8-14号房及20-23层8-14号房。 负责人：张小春，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鸣，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伟，男，198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幸福街道秦西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幸福街道秦西村16组。 法定代表人：彭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栋祥，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金锋因与被上诉人王桂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赵伟、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幸福街道秦西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居委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金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桂清对赵金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居委会对赵金锋为其清运垃圾没有异议；李德华《询问笔录》载“这次是请他帮忙运垃圾的”，证明赵金锋系义务帮工；赵伟一审陈述“以前也没有付过费用”，证明赵伟曾无偿帮工居委会，且此次居委会与赵伟、赵伟与赵金锋之间均未约定劳动报酬，应认定赵金锋、赵伟系无偿帮工，由被帮工人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2.清运垃圾有居委会人员现场管理和指挥倾倒地点，不符合承揽人独立完成工作、不受定作人管理的特征；清运垃圾时间由居委会确定，不符合承揽人自主安排时间的特征；清运垃圾需赵伟装斗机和赵金锋拖拉机协同装运，不符合独立承揽的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承揽关系错误。3.即使居委会事后支付费用，居委会与赵金锋亦应成立雇佣关系，由雇主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4.居委会违反《南通市城市建筑垃圾管理条例》的规定，未将垃圾运输交经许可的运输单位，且其人员错误指挥清运地点才经事发路段，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5.一审判决前，赵金锋曾向居委会出具借条借款3万元，支付给王桂清。 王桂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方不论构成何种法律关系，赵金锋均应承担侵权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对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没有异议。一审中其公司已垫付1万元，请予扣除。 赵伟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居委会辩称，1.本次垃圾清运难度大、数量多、时间长，因临时紧急未与赵伟事先约定费用，而是先干活后结算，且赵金锋与赵伟均无无偿帮工的意思，一审认定承揽关系并无不当。2.赵伟带赵金锋清运垃圾，具体方法、工具和时间安排均由其自主决定，居委会人员仅系带路履行定作人协作义务，并未参与管理，赵伟已实际履行部分承揽义务，其与居委会之间成立承揽关系。3.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居委会非事故当事人，亦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桂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金锋、平安保险公司、赵伟和居委会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86494.32元，其中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0日8时30分左右，赵金锋驾驶皖01／×××××变型拖拉机，途经南通市港闸区行驶时，车辆后挡板碰到站在路北侧边缘的行人王桂清，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桂清受伤。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的责任认定：赵金锋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对车辆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整改，致使车辆的挡板碰撞到王桂清，其过错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赵金锋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桂清无责任。赵金锋驾驶的皖01／×××××变型拖拉机登记所有人为合肥寿阳货物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赵金锋为王桂清支付医疗费34000元。王桂清伤后被送至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多发伤，伤情较重，先后住院治疗63天。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定王桂清的损失如下： 1.医疗费281032.32元。王桂清提交了医疗费正式票据及相应的费用清单为证，金额共计为281032.32元，赵金锋、平安保险公司、赵伟和居委会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2.护理费。王桂清主张护工护理费1400元，提交发票1张予以证明。经审查，该票据中载明护工护理期间为9月10日至9月17日，而王桂清的费用清单中，载明王桂清在重症监护884小时，一般而言，受伤之后最开始一段时间为伤情最严重的时间，更需要重症监护，重症监护时期一般由医院派人进行专业护理，不需要也不能够由外来人员护理，医院的专业护理费用已计算在住院费用中。王桂清主张的护工护理期间为受伤之后8天的护理费用，这与受伤之后一般即在重症监护的实情不能相符，王桂清又未能证明开始8天未进行重症监护，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暂不予支持； 3.交通费。王桂清主张交通费2292元，提交了加油费、停车费、出租车票据等证明，并陈述为家属前往医院看望照顾产生的费用，因交通费为伤者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不是家属前往医院看望照顾产生的费用，故对其主张的交通费难以支持。王桂清在治疗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费，因其治疗尚未终结，其交通费可待治疗终结后再一并主张； 4.医疗用品费。王桂清主张医疗用品费1770元，提供的证据中，仅有一张2019年10月19日、金额为800元的票据为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正式票据，其他非正式票据。正式票据中载明购买人血白蛋白，鉴于购买时间为王桂清住院期间且住院费用清单中也记载有人血白蛋白，王桂清另行购买并未提供医嘱，故对该费用暂不支持；对不是正式票据的部分，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难以认定。 综上，王桂清的损失为医疗费281032.32元。 二、关于本起事故责任及赔偿责任：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据此确认赵金锋负事故全部责任。 赵金锋主张其受居委会雇佣(由赵伟与居委会具体洽谈)清运垃圾，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人损害造成的损失应由雇主居委会承担赔偿责任。赵伟陈述，居委会打电话要帮忙清运垃圾，其就打电话给赵金锋，让他帮忙一起清运垃圾，居委会没和他谈报酬，他也没和赵金锋谈报酬。赵金锋称，赵伟打电话给他，叫他开农用车去帮居委会清运垃圾，两人配合，由赵伟开装斗机把垃圾抓到他的农用车上，由他开车运走，运第一车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双方虽没有谈报酬，但赵伟多少会给一点报酬的。居委会称，和赵伟系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更非劳动关系，赵伟自己叫赵金锋帮忙，居委会按照以前的习惯先干活后结算，居委会不是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居委会找赵伟清运垃圾、赵伟再找赵金锋一起清运垃圾的事实三方并无异议，对未谈及具体报酬三方也无异议，三方争议焦点在于赵伟与居委会的关系。是否无偿帮工；赵金锋与居委会的关系是何种性质。 根据三方陈述，赵金锋参与垃圾清运与居委会并未直接接洽，赵金锋是由赵伟找来一起清运垃圾，故赵金锋与居委会并无直接的雇佣或劳务关系，只与赵伟存在直接关系。赵金锋自带运输工具，应赵伟之邀参与运输垃圾，根据赵金锋的陈述，双方虽未谈及报酬，但其本意并无无偿帮工的意愿，其认为赵伟多少要给点报酬，且根据赵金锋的陈述及居委会提交的现场图片和居委会与替代单位的协议，现场垃圾清运约有一天多的工作量的事实可以确认，故无偿帮工不符合实际情况，赵金锋与赵伟在垃圾清运过程中的分工比较明确，即赵伟负责抓垃圾上车，赵金锋以自己的车辆负责运输，双方的关系为有偿的承揽（运输）关系比较符合实际情况。赵金锋与赵伟不是无偿帮工，赵伟与居委会之间为无偿帮工也不能成立，根据现场工作量，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居委会关于先干活、后结算的说法比较符合常情，法院确认赵伟与居委会之间的关系为承揽关系。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伟找无驾驶资质的赵金锋运输垃圾，对后者驾驶的运输车辆为未按期检验的车辆并未审查；居委会对赵伟所找赵金锋一起清运垃圾，并指派专人跟车运送指定地点，却对赵金锋的无证驾驶行为及未按期检验车辆行为疏于审查，赵伟与居委会均有一定过错，法院酌定其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王桂清因事故医疗费损失281032.32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271032.32元由赵伟、居委会各赔偿10%，即27103元（取整），余款216826元（取整）由赵金锋赔偿。赵金锋垫付的34000元，可从其应赔偿款项中扣除，其还应赔偿182826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王桂清10000元；二、赵金锋赔偿王桂清182826元；三、赵伟赔偿王桂清27103元；四、居委会赔偿王桂清27103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汇入王桂清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南通市环城南路营业所，户名王桂清，账号：62×××48）。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2元，减半收取计836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3606元，由王桂清负担13元，赵金锋负担3406元，赵伟负担79元，居委会负担79元，平安保险公司负担29元。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平安保险公司称其公司已于一审中垫付1万元，对此王桂清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并同意抵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如何认定赵金锋、赵伟与居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比例。 关于法律关系的认定，主要系无偿帮工、承揽及雇佣关系的争议。因帮工活动的无偿性，被帮工人有义务为帮工人提供安全的帮工工具和帮工环境，而本案中赵金锋与赵伟均系自带工具；帮工关系中，无偿帮工人须亲自履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完成主要工作后将承揽的部分工作交给第三人，非须本人提供全部劳务，而本案中赵伟系经居委会邀请后又邀请赵金锋一起清运垃圾；居委会与赵伟、赵伟与赵金锋之间虽均未约定报酬，但结合赵金锋一审陈述，以及日常生活中先干活、后结算的做法，赵金锋并无无偿帮工的意思。且，居委会对赵伟、赵伟对赵金锋均不存在监督与管理的关系，故赵金锋与赵伟自带工具，按照居委会要求依靠自己的经验独立清运垃圾，以及时完成清运的行为，应认定赵金锋与赵伟、赵伟与居委会之间构成承揽关系。 关于赔偿责任比例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赵金锋无驾驶资质驾驶未按期检验的车辆，定作人赵伟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居委会疏于审查赵伟选任赵金锋清运垃圾，亦有过错，一审法院据此酌定赵伟和居委会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至于赵金锋上诉主张居委会违反《南通市城市建筑垃圾管理条例》未将垃圾运输交经许可的运输单位，及其人员错误指挥清运地点才至事发地，存在重大过错的问题，根据赵金锋和赵伟一审陈述，结合居委会一审提交的现场图片及其与替代单位签订的协议，证明赵金锋与赵伟负责清运的垃圾是火车站附近广告牌处的树枝、废布等垃圾，非属《南通市城市建筑垃圾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适用的建筑垃圾，并且，案涉事故发生非因事发地的路况等因素，故对赵金锋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赵金锋是否在一审中支付王桂清3万元，因其在一审中未予主张，王桂清对此不予认可，二审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因二审中案件事实发生变化，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南通市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2元，减半收取计836元，保全费2770元，合计3606元，由王桂清负担13元，赵金锋负担3406元，赵伟负担79元，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幸福街道秦西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79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2元，由赵金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