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23民终7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姚三台明英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大姚县三台乡三台村委会曹国硐村。 法定代表人：彭明英，系合作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云南南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开生，男，1953年7月10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村居民，住大姚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姚县三台绿特食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姚县金碧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彭明顺，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峰，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农金宝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艾可忠，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大姚三台明英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明英种植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张开生、大姚县三台绿特食品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特食品公司）、深圳农金宝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金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姚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6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6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英种植合作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被上诉人张开生，被上诉人绿特食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峰，被上诉人农金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艾可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明英种植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借款协议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协议上，上诉人的签章非上诉人单位的实体印章，而系电子签名印章，上诉人并未制作和授权任何单位及个人使用该电子签章，电子签名也非上诉人专有、控制、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规定，电子签名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视为可靠的电子签名：（一）电子签名制作数据用于电子签名时，属于电子签名人专有；（二）签署时电子签名制作数据仅由电子签名人控制；（三）签署后对电子签名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四）签署后对数据电文内容和形式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当事人也可以选择使用符合其约定的可靠条件的电子签名。借款协议上的电子签证不真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达成借款的合意。2.上诉人通过农金宝公司借款时，农金宝公司向上诉人宣称是以其自有资金出借，而非事后上诉人知晓的向公众集资后出借，上诉人一直认为是向农金宝公司借款，且本案借款标号尾号为23070的借款25万元，也系农金宝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由农金宝公司向上诉人交付的借款，而非被上诉人张开生向上诉人直接交付，上诉人在被起诉至法院之前，不知道本案的借款资金来源于张开生等10位出借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开生和其余9位出借人之间并不相识，未达成借款的合意。3.被上诉人在法庭调查和举证中，均陈述被上诉人出借的81760元资金系转入农金宝公司网贷平台，而非直接转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资金转入农金宝公司平台后，由农金宝公司进行资金调整、调配才转入到上诉人手中，上诉人使用的借款是否就是被上诉人转入农金宝公司平台的该笔资金，在农金宝公司未出庭说明情况下，无法查明，并且本案的借款合同是在上诉人提现借款成功之后形成，农金宝公司使用未经上诉人授权的电子签章，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产生借款关系，目的是为了隐藏农金宝公司非法集资的事实，逃避非法集资的法律责任。4.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在借款前向农金宝公司交纳了借款保证金28000元，项目调查费3000元，平台服务费10000元，那么，上述款项属于法律禁止的“砍头息”，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本案应按实际收款金额认定本金，一审法院认定“标号为23070的借款合同，借款本金为25万元，本案张开生借款本金为81760元”前后矛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农金宝公司不具有电信业务经营许可，那么根据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业务活动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第四款：“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完成地方金融监管部门备案登记后，应当按照通信主管部门的相关规定申请相应的电信业务经营许可；未按规定申请电信业务经营许可的，不得开展网络借贷信息中介业务。”的规定，《农金宝借款协议》应认定为无效。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条的规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所指“强制性规定”是指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规定，人民法院应确认借款协议为无效合同。三、一审法院遗漏事实。一审法院既然在（2019）云2326民初1041号案件中认定农金宝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那么，本案与该案中均涉及农金宝公司且属同一性质案件，本案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 被上诉人张开生答辩称，案涉借款已经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的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无意见。上诉人又拖欠几个月，要求上诉人支付这几个月的利息。 被上诉人绿特食品公司答辩，我公司是为明英种植合作社与农金宝公司作担保，没有为张开生担保。对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认可。 被上诉人农金宝公司答辩称，我公司是网络借贷中介平台，与明英种植合作社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通过农金宝平台进行借款，张开生通过农金宝公司投资，我公司又将钱借给明英种植合作社，明英种植合作社在平台提现13笔借款，张开生只是其中的出借人之一。我方对一审判决无意见。 张开生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借款本金81760元；2.判令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逾期利息9811.20元，2019年10月24日之后的利息自愿放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2018年7月，明英种植合作社由绿特食品公司担保向农金宝公司经营管理的农金宝网贷平台申请借款标号为23070、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50000元的借款。明英种植合作社申请的借款标满经农金宝公司复审通过后，2018年7月24日，出借人张开生（乙方）、借款人明英种植合作社（甲方）、担保人绿特食品公司（丙方）通过农金宝公司（丁方）经营管理的农金宝网贷平台达成借款协议，约定：由张开生出借人民币81760元给明英种植合作社，由绿特食品公司对明英种植合作社的借款作连带责任保证；借款用途为短期周转，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8年7月24日至2019年1月24日；借款年利率为14.40%（月利率1.20%），还款方式为先息后本，即每个月支付利息，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还款日为每月24日前，借款人未足额支付当月应还款项视为逾期，借款人逾期还款的，尚未清偿的全部剩余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按每日0.05%的利率计收逾期罚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同时借款协议还对借款流程、借款费用、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及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当日，张开生向农金宝公司网贷平台账户转入了借款人民币81760元，明英种植合作社通过农金宝公司网贷平台的规程操作后成功提取借款人民币25万元，其中包括张开生出借的借款人民币81760元。明英种植合作社为该借款向农金宝公司交纳借款保证金28000元、项目调查费3000元及平台服务费10000元。在履行借款协议过程中，明英种植合作社向农金宝公司的网贷平台账户转入5个月的借款利息，张开生通过农金宝公司网贷平台的规程操作后成功提取了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明英种植合作社对借款本金人民币81760元及从2019年1月24日至2019年10月24日的利息9811.20元（81760元×10个月×月利率1.20%）至今未偿还，绿特食品公司也未履行还款义务。 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债务的保证方式约定为连带责任的，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在本案中，原告向农金宝公司经营管理的网贷平台转入借款人民币81760元后，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通过农金宝公司网贷平台的规程操作后成功提取了借款人民币81760元；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向农金宝公司网贷平台转入5个月的借款利息，原告通过农金宝公司网贷平台的规程操作后成功提取借款利息，因此原告与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绿特食品公司之间通过农金宝公司的网贷平台进行的资金融通行为形成的借贷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本院确认为有效；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至今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1760元、利息9811.2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绿特食品公司作为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借款人未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对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未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农金宝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在本案中被告农金宝公司不是借款的担保人，但其作为网贷平台的经营管理者，承担着对借款资金的审核、管理、发放等职责，因其在收取了借款方的借款费用后未对借款方及网贷平台的操作管理尽到监管义务，故被告农金宝公司应当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绿特食品公司提出的其与原告未形成借款合意，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农金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偿还原告张开生借款本金人民币81760元、利息9811.20元，本息合计人民币91571.20元；二、由被告绿特食品公司、农金宝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开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9元，由被告明英种植合作社、绿特食品公司、农金宝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明英种植合作社提交了（2019）云2326民初104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欲证明在该案件中已经认定农金宝公司涉嫌非法集资与本案系同一性质案件，应当裁定驳回张开生的起诉。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开生和农金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下简称三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绿特食品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 被上诉人张开生提交了农金宝公司出具的借款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钱已经打给明英种植合作社。经质证，上诉人明英种植合作社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绿特食品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农金宝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 被上诉人绿特食品公司提交合作协议一份，欲证明我公司担保的是明英种植合作社与农金宝公司的借贷，并非是为张开生担保。经质证，上诉人明英种植合作社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认可。被上诉人张开生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农金宝公司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农金宝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1.打款凭证一份，欲证明2018年7月26日通过农金宝平台打款249970元给上诉人，其中包括张开生的81760元；2.担保承诺函；3.合作协议，证据2、3欲证明农金宝公司与绿特食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由农金宝公司对绿特食品公司的担保对象完成融资，绿特食品公司对该融资借款的偿付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4.下发（代付）协议；5.认证支付服务协议，证据4、5欲证明借款通过第三方平台支付给借款人。6.快捷签合作协议，欲证明明英种植合作社和绿特食品公司的电子签章是其网上注册后通过第三方形成。7.农金宝平台注册协议，欲证明只有出借人和借款人同意该协议后才能形成借款协议。经质证，上诉人明英种植合作社对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3不发表意见；对证据4、5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7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绿特食品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只能证明我公司是为农金宝公司和明英种植合作社之间的借款关系担保。证据4、5与我公司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6、7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张开生对农金宝公司提交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明英种植合作社提交的生效裁定书与本案的性质不同，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张开生提交的借款情况说明及农金宝公司提交的证据具备三性，能证明明英种植合作社和绿特食品公司的电子签章形成的过程、绿特食品公司对明英种植合作社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以及明英种植合作社通过农金宝公司运营的网贷平台借款25万元中包含案涉8176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绿特食品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与农金宝公司提交的证据3相同，能证明其对明英种植合作社的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院予以采信。 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明英种植合作社对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双方达成借款协议错误，认为其未与张开生签订借款协议，且借款协议中上诉人的签章并非上诉人单位的实体印章，上诉人并未制作和授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使用该电子签章；2.确认张开生出借的款项是81760元错误，认为不能确认张开生出借的款项是81760元；对其余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1.我方缴纳的借款保证金28000元、项目调查费3000元、平台服务费10000元属于砍头息，应当在25万元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2.农金宝公司涉嫌非法集资的事实，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被上诉人绿特食品公司对一审认定与农金宝公司达成借款协议及由绿特食品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有异议。认为借款协议中的电子签章不是我公司的电子签章，我公司没有授权给其他人；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张开生和农金宝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无异议的一审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归纳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明英种植合作社是否应当归还张开生81760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张开生和农金宝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明英种植合作社向农金宝公司经营的网贷平台借款25万元，是由包括张开生在内的10个出借人的出借金额组成，张开生根据与农金宝公司、明英种植合作社、绿特食品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将借款81760元转入农金宝公司经营的网贷平台，明英种植合作社通过该网贷平台提取借款81760元，并向农金宝公司网贷平台转入5个月的借款利息，张开生通过网贷平台也成功提取相应的借款利息，说明明英种植合作社与张开生之间已达成借款，明英种植合作社应承担还款责任。其抗辩收到的25万元借款不能证明包含张开生的81760元借款，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同时，其主张向农金宝公司交纳借款保证金28000元、项目调查费3000元、平台服务费10000元，属于“砍头息”，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的理由不成立，因这些费用并非由出借人收取，不应当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 综上，上诉人明英种植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9元，由上诉人大姚三台明英中药材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吴启贤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朱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