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吉泰五路88号3栋10层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76507727XE。 法定代表人：伍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思，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安贤建筑器具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兆雅镇古佛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3094163625。 法定代表人：先大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丽，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顺元，男，1964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有春，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度，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安贤建筑器具租赁有限公司、佘顺元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思，被上诉人泸州安贤建筑器具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丽，被上诉人佘顺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有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1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安贤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请。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佘顺元的行为不是履职行为，而是其为私利与安贤公司进行的交易。建帮公司仅是为佘顺元代买了社保，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也从未向其发放过工资，并无真实的用工行为。不能当然认定佘顺元单方确认的欠款金额都由建帮公司承担责任；佘顺元与安贤公司交易情况与已证事实存在矛盾。安贤公司主张的租赁费用中前9万元都是佘顺元自付，如系其履职行为，该9万元的支付主体应系建帮公司。且该《租赁合同》包干总价格为99万元，在已经约定包干价的情况下佘顺元的行为不合常理，上诉人对租赁的真实性存疑。在佘顺元与安贤公司的材料中无任何建帮公司的授权签章等，建帮公司不应担责；安贤公司对佘顺元的授权审查存在过错，未尽到基本的审慎义务。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显失公正，请求改判。 被上诉人安贤公司辩称，上诉人建帮公司为佘顺元购买了社会保险，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双方无实际劳动关系，应对举证不能承担后果；租赁合同上佘顺元签字是在经办人处，即使交易记录是佘顺元与安贤公司交易，也只能证明佘顺元代表上诉人进行交易；安贤公司不存在过错，安贤公司仅需按合同约定发货在上诉人指定项目，履行完成合同义务。物品使用单位也是上诉人承建的项目，发货后上诉人对继续使用租赁物未提异议，并支付了大部分租赁费用；若上诉人与佘顺元之间无实际劳务关系也可能存在挂靠关系，上诉人也应当在租赁费与佘顺元承担连带支付义务。 被上诉人佘顺元辩称，佘顺元是上诉人建帮公司的员工，其与安贤公司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上诉人建帮公司为佘顺元购买了社保，其法定代表人伍勇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指明佘顺元公司员工的身份，并加盖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予以确认。同时，上诉人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佘顺元与其存在其他法律关系，那么佘顺元的行为就是按授权委托书的约定履行材料员的职务行为；涉案材料已用于上诉人所承建的工程项目，佘顺元与安贤公司的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谋取私利。 安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租赁合同；2、要求佘顺元向安贤公司支付租赁费3998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3998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租赁费付清为止）；3、建帮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建帮公司、佘顺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建帮公司与五冶公司就泸州医学院职工周转房及教学辅助用房建设项目工程（教学辅助用房土建劳务二标段）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在该合同附件十二为劳务分包人材料领用人授权委托书中，建帮公司向五冶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伍勇系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法定代表人委托我公司员工佘顺元（身份证号：5101221964××××××××），担任泸州医学院职工周转房及教学辅助用房建设项目工程（教学辅助用房土建劳务二标段）项目的材料领用人，代表我公司领用本工程的材料设备，该同志签署的所有文件及处理与工程项目材料有关的一切事宜，我公司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经济与法律责任”。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建帮公司为佘顺元在成都市社会保险局购买了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 2016年9月17日，佘顺元联系安贤公司租赁钢管，双方签订《泸州安贤建筑器具租赁有限公司新型建筑快拆脚手架材料租赁合同》，出租方（甲方）载明为安贤公司，承租方（乙方）载明为建帮公司。合同约定租金计算方式为实际租用数量×使用天数×单价。快拆架管租赁单价为0.013元/米；顶托单价为0.02元/米。乙方确定已退完租用材料后，产生对甲方物料损坏和数量差错，由乙方进行赔偿，立杆、横杆丢失损害赔偿单价为16元/米。付款时间及方式为：在工程进展到二层（或使用时间60天）付前期应付租金和费用的80%；从工程二层（或使用时间60天）后，按每月（28日）付前期租金和费用的80%；在工程断水、封顶（或材料还清）30天内付清租金和费用。如遇工程中途停工超过25天，乙方应在停工30天内支付所欠款项。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清租金和费用，乙方即违约，按欠款总金额日1.37‰计算违约金。合同约定为确定双方对租金和费用产生状况的核算，材料的租用结算单乙方指定结算人为佘顺元，甲方指定结算人为王杰。安贤公司在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印章，王杰作为经办人签名。佘顺元在合同尾部乙方经办人处签名捺印，并备注了联系电话及其身份证号码。 合同签订后，从2016年9月23日起至2017年8月21日，安贤公司相继向案涉工程泸州医学院教辅房二标段工地运送租赁钢管，发货单载明项目名称为泸州医学院教辅房二标段，租用单位为四川建帮建筑劳务公司。佘顺元、郝红军、粟泽兵分别在收货人处签名确认。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12日相继向安贤公司退还钢管，从2016年9月23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佘顺元每月与安贤公司进行结算，并在结算单上签名确认。从2016年9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租金共计115613.4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佘顺元尚欠快拆架2482.6米未归还。2018年5月12日佘顺元再次向安贤公司退还快拆架1815.2米，截止2018年5月12日，佘顺元尚欠667.4米快拆架未归还。 佘顺元于2017年8月8日至2018年1月12日共计向安贤公司支付钢管租赁费90000元。期间，2017年11月8日向安贤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承诺于2017年11月10日之前给付安贤公司租金40000元，剩余租金于2018年1月31日前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佘顺元向安贤公司租赁了钢管，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佘顺元向安贤公司租赁钢管的行为是否构成代表建帮公司的职务行为？首先，从租赁合同相对人安贤公司的角度看，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为建帮公司，虽合同尾部无建帮公司的印章，佘顺元也仅仅是在经办人处签名捺印；且发货单、退货单、结算单均明确标注了租用单位为建帮公司，使用钢管的项目为建帮公司分包承担的案涉工程，故综合上述来看，佘顺元并非以个人的名义而是以建帮公司的名义向安贤公司租赁工程，安贤公司虽然对佘顺元及建帮公司的关系不清楚，但安贤公司对其提供的租赁物是用于建帮公司承建的案涉工地的情况是知晓的。第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建帮公司与其上游发包方五冶公司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过程中，以合同附件的形式向五冶公司明确表明佘顺元系建帮公司职工，并授权佘顺元代表建帮公司领用材料设备，承认其签署的所有文件及处理与工程项目材料有关的一切事宜由建帮公司承担责任。并且在安贤公司向案涉工程提供租赁钢管期间，建帮公司为佘顺元购买了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这六类基本社会保险。由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佘顺元向安贤公司租赁钢管的行为构成了代表建帮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规定，建帮公司应当受佘顺元与安贤公司订立的钢管租赁合同的效力的约束，承担案涉租赁合同承租方的付款义务。建帮公司辩解佘顺元不是建帮公司员工，授权委托书是向特定的主体五冶公司出具的，对安贤公司不发生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为职工购买基本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承认与职工存在劳动关系的一种公示方式；虽然授权委托书是建帮公司向特定主体五冶公司出具的，但职工的身份是确定的，因为交涉的对象的不同，职工身份出现是与非之差显然不合理、不合法，因此一审法院对建帮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安贤公司主张佘顺元挂靠建帮公司实际施工案涉工程，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安贤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要求佘顺元承担合同的付款责任，建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庭审查明，从2016年9月23日至2017年12月31日，经佘顺元确认租金共计115613.4元，尚有2482.6米快拆架未归还。从2017年12月31日至2018年5月11日，未归还的2482.6米快拆架仍然应当计算租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0.013元/米计算，该期间的租金为4259元（取整）。建帮公司合计应支付租金119872元(取整)，因佘顺元已支付90000元，建帮公司尚欠租金29872元。因双方对支付租金的期限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的规定，从最后一次送货单载明的日期起至安贤公司起诉之日已届满一年。因此，建帮公司应当向安贤公司支付尚欠租金29872元。 因佘顺元于2018年5月12日归还了快拆架1815.2米，剩余667.4米快拆架至今未归还，且建帮公司、佘顺元均未表示能够归还，已经构成违约，由此给安贤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建帮公司应当以赔偿损失的方式向安贤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因租赁合同对丢失损坏赔偿的标准进行了约定，即立杆、横杆的丢失损坏赔偿标准为16元/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安贤公司要求按照15元/米的标准赔偿667米快拆架损失共计10005元（677米×15元/米）的主张符合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建帮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安贤公司租金29872元；二、建帮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安贤公司损失10005元；三、驳回安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9元、诉讼保全费520元，合计1539元，由建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佘顺元的行为在本案中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安贤公司对被上诉人佘顺元授权审查是否存在过错。本院根据在案证据和查明的法律事实，对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佘顺元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 经查，上诉人在审理中明确否认被上诉人佘顺元是工程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建帮公司向五冶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佘顺元系公司员工，并系租赁物所用工程项目的材料领用人，代表建帮公司领用本工程的材料设备，被上诉人佘顺元签署的所有文件及处理与工程项目材料有关的一切事宜，建帮公司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经济与法律责任。前述表态已经明确认可被上诉人佘顺元系公司员工，并对佘顺元代表公司的行为进行了授权。结合上诉人建帮公司已为佘顺元在社会保险局购买了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大病医疗互助补充保险、生育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的事实，能够印证被上诉人佘顺元系公司员工的事实。根据租赁合同承租方为建帮公司，佘顺元仅在经办人处签名捺印，发货单、退货单、结算单均标注租用单位为建帮公司，结合出租的钢管用于上诉人建帮公司分包工程的事实，能够认定被上诉人佘顺元租赁钢管的行为系其职务行为。上诉人称授权委托书中认可佘顺元是公司员工，仅系因上诉人安排佘顺元作为材料接收员而出具该委托，其员工身份与实际情况相背，佘顺元实际并非公司员工，仅因其系五冶集团运送材料给上诉人的接收人员，才为其代买社会保险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佘顺元为上诉人建帮公司员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被上诉人安贤公司对被上诉人佘顺元授权审查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被上诉人安贤公司作为租赁合同出租方，应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对承租方的身份情况、代理权限进行核查。在案件事实难以认定，缺乏相应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安贤公司主张时，其若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可能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安贤公司虽不能明确佘顺元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根据庭审调查、在案证据等，已经能够认定被上诉人佘顺元系上诉人员工，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的事实，且在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安贤公司也明确了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诉求。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安贤公司未尽到合同相对方的审慎义务为由，其合同权利不应涉及上诉人的辩解意见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元，由上诉人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至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