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14民初3000号 原告：鲁泽芳，女，196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仁斌，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浩，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彭波，男，1982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告：汪勇燕，女，198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述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茂，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俊英，女，195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沛，四川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鲁泽芳与被告彭波、汪勇燕、陈俊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鲁泽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仁斌，被告彭波、汪勇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茂，被告陈俊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泽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撤销彭波、汪勇燕、陈俊英于2017年1月4日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事实与理由：彭波与汪勇燕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5月22日办理离婚手续。在彭波、汪勇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鲁泽芳起诉彭波民间借贷纠纷有三件案件，即案号为（2016）川1421民初4105号、（2016）川1421民初4106号、（2017）川1421民初481号，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向彭波送达了4105号、4106号案件的举证通知书、传票。经审理，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川1421民初4105号、（2016）川1421民初4106号两案民事判决书。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彭波承担偿还鲁泽芳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彭波、汪勇燕、陈俊英恶意串通，协助彭波违法转移彭波、汪勇燕名下共同财产，躲避鲁泽芳的债务。首先，彭波、汪勇燕夫妻二人于2016年12月17日向陈俊英名下转移存款550000元；其次，彭波、汪勇燕、陈俊英于2017年1月4日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彭波、汪勇燕名下位于成都市新都区住房无偿卖给了陈俊英。彭波、汪勇燕、陈俊英的上述行为损害了鲁泽芳的合法权益。 彭波、汪勇燕辩称，1.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鲁泽芳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前提条件之一就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到期债权。案涉生效（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鲁泽芳诉称该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汪勇燕共同偿还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汪勇燕并非鲁泽芳的债务人，鲁泽芳以债权人身份对汪勇燕提起的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汪勇燕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2.本案涉及刑民交叉，鲁泽芳在借款案中的出借款属于刑事案件中的非法集资款的一部分，鲁泽芳也是被害人之一。（2018）川14刑终81号刑事判决书对财产处置问题作出了责令彭波等退赔集资参与人经济损失的裁判，依照《九民纪要》相关规定，涉众型经济犯罪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退赔程序解决。鲁泽芳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对生效刑事判决的否定，是一种变相的通过民事诉讼进行的刑事退赔行为，其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且鲁泽芳主张的债权人撤销权，实际上也是主张将应当用于退赔全部集资参与人的财产优先用于清偿其债务，此举将损害刑事案件其他集资参与人获得退赔的合法权益。故对于鲁泽芳的起诉，应当裁定予以驳回。3.根据（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2月26日，鲁泽芳提起借款纠纷一案的立案时间为2017年2月4日，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7年1月4日，房屋过户完成时间为2017年1月11日。案涉买卖合同签订和履行时，鲁泽芳对彭波享有的债权尚未到期，也未产生诉争。（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的时间为2017年3月10日，生效时间为2017年6月2日。据此，案涉房屋买卖时，因彭波对鲁泽芳所负债务清偿期未届满，且彭波无力清偿债务未得到法院判决认定，因此鲁泽芳没有证据证明彭波处分财产的行为损害了其利益。尽管彭波、汪勇燕、陈俊英存在血缘关系和姻亲关系，但不能据此推断三人之间必然存在恶意串通。鲁泽芳诉称的“彭波夫妻二人于2016年12月17日向被告陈俊英名下转移存款550000元”，属于主观臆断，鲁泽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彭波、汪勇燕、陈俊英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依法应由鲁泽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且彭波、汪勇燕于2017年5月23日（即二人离婚后次日）收到陈俊英交付的案涉房屋价款，不存在鲁泽芳诉称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 陈俊英辩称，1.程序上，陈俊英诉讼地位错误，不应列为被告，而应列为第三人。本案案由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依照第七十四条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受让人为第三人。”据此，陈俊英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不应列为被告，而是第三人。2.实体上，鲁泽芳提请本诉，既与客观事实不符，又无法律依据，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①本案中案涉房产不存在“无偿转让”之情形，鲁泽芳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首先，鲁泽芳提交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了案涉房产的交易价格，明确了陈俊英要取得该房产所需要支付的合同对价，据此该合同系有偿双务合同。其次，征收机关对案涉房产已按照1.5%的契税率对成交价688000元来核收契税的，因此案涉房产的成交价格是没有低于市场价格，故案涉房产交易价格合理，符合法律规定。再次，陈俊英按照支付协议的约定，完全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并未以无偿转让的方式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②彭勇波、汪勇燕与陈俊英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有效，并未损害鲁泽芳的合法权益。首先，本案中案涉房产的交易价格为688000元，远远超过仁寿县人民法院（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鲁泽芳应受偿债权金额300000元，且陈俊英已向彭波、汪勇燕全部履行给付交易价款的义务，据此，该案涉房产的交易并没有妨碍鲁泽芳作为债权人权利的正常行使与实现，更没有造成对其债权的损害。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鲁泽芳以（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受偿债权金额300000元为限行使撤销权。再次，作为主张行使撤销权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就其主张的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已成就即债务人彭波无偿转让财产，且对债权人鲁泽芳造成损害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案涉房产转让合同签订及办理房产变更登记均发生在鲁泽芳对彭波300000元债权到期之前。根据鲁泽芳提交的（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鲁泽芳的300000元借款应于2017年2月26日到期，鲁泽芳于2017年2月4日起诉提前收回该笔债权，2017年3月10日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据此，案涉房产在2017年1月11日变更登记时，鲁泽芳并不具有对彭波享有合法到期债权。案涉房产转让行为未影响鲁泽芳权利，鲁泽芳主张撤销权于法无据。综上，本案案涉房产买卖行为系有偿转让，且转让价格合理，符合法律规定及转让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鲁泽芳的起诉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故鲁泽芳不能行使撤销权。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6日，鲁泽芳与彭波、仁寿鑫盛融资理财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盛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彭波因业务发展，向鲁泽芳借入资金30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6年2月26日至2017年2月26日，借款利息按每年百分之1.2的利率计算。同日，彭波向鲁泽芳出具《借据》。次日，鲁泽芳向彭波转款300000元。2017年2月4日，鲁泽芳向仁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2017）川1421民初481号案件，要求彭波、汪勇燕、彭吉光、鑫盛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及违约金。2017年3月10日，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了判决，判决彭波、鑫盛公司偿还鲁泽芳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驳回了鲁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彭波不服判决，向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即（2017）川14民终570号案件，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彭波于2017年5月31日申请撤回上诉，2017年6月2日，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彭波撤回上诉。鲁泽芳在（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申请强制执行，即（2017）川1421执888号案件，2017年9月29日，仁寿县人民法院以彭波、鑫盛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执行程序。 2017年1月4日，彭波、汪勇燕与陈俊英（系汪勇燕的母亲）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彭波、汪勇燕将其共有的位于新都镇××单元××楼××号房屋出售给陈俊英，成交价格为688000元，购房款在房屋过户办理完成之日起半年内结清。同日，陈俊英交纳契税10320元。2017年1月11日，该房屋变更登记在陈俊英名下。2017年5月22日，彭波、汪勇燕在成都市新都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7年5月23日，陈俊英在中国银行取现250327.08元，在中国工商银行取现300392.5元，在中国农业银行取现250000元，合计800719.58元。同日，陈俊英向彭波、汪勇燕支付购房款688000元，由彭波、汪勇燕出具了收条。 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5年8月26日，彭吉光（系彭波父亲）以彭波的名义与鲁泽芳、鑫盛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向鲁泽芳借款310000元，月息为1.5%，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5年8月26日至2016年8月26日。2016年12月1日，鲁泽芳向仁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2016）川1421民初4105号案件，要求彭波、汪勇燕、彭吉光、欧碧君、鑫盛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10000元、利息及违约金。2016年12月30日，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决彭吉光、鑫盛公司偿还鲁泽芳本金310000元及利息，驳回了鲁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彭吉光不服判决，向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即（2017）川14民终445号案件，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彭吉光于2017年5月31日申请撤回上诉，2017年6月2日，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彭吉光撤回上诉。 二、欧碧君、彭吉光、彭波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起诉，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川1421刑初21号刑事判决，判决欧碧君、彭吉光、彭波退赔集资参与人的经济损失。欧碧君、彭吉光、彭波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8月2日，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4刑终81号刑事判决，维持该项判决内容。鲁泽芳系刑事案件中的集资参与人。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据》、借记卡账户明细、（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14民终570号民事裁定书、（2017）川1421执888号民事裁定书、（2016）川1421民初4105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诉状、（2017）川14民终445号民事裁定书、《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之补充协议》、增值税发票、税收完税证明、房屋信息查询记录、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证、（2018）川14刑终81号刑事判决书、中国银行无折现金结清关户、中国工商银行整存整取销户、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现金取款凭证、《收条》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庭审中，鲁泽芳主张陈俊英无经济能力购买案涉房屋，且有房居住，无购房必要，提交了调查录音内容、照片，经彭波、汪勇燕、陈俊英质证，对录音的整理记录和相关的照片的三性不予认为录音的整理记录如果是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规则，鲁泽芳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在三段录音整理记录中，没有载明反映情况人的姓名、职业、住址、联系方式等，录音情况为偷录的，没有得到情况反映人的确认；录音整理记录是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取得的证据，应当予以排除。本院认为，彭波、汪勇燕、陈俊英的异议理由成立，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只以债务人为被告，未将受益人或者受让人列为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该受益人或者受让人为第三人。”根据该规定，陈俊英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鲁泽芳将陈俊英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不影响案件处理。本案争议焦点为1.汪勇燕是否本案适格被告；2.本案是否涉及刑民交叉的问题；3.彭波、汪勇燕与陈俊英是否恶意串通，无偿转让财产。针对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1.关于汪勇燕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在新都区管局填报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彭波、汪勇燕作为卖方，陈俊英作为买方，均在合同上签名。虽然鲁泽芳的债务人仅彭波一人，但是彭波、汪勇燕在处置夫妻共同财产时，是共同作为合同的一方，鲁泽芳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要求撤销彭波、汪勇燕与陈俊英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汪勇燕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故汪勇燕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民交叉的问题。彭波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依法判决，判决生效的时间是2018年8月2日，鲁泽芳在该刑事案件中作为受害人，其参与集资的经济损失是否包含了（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借款，彭波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如果（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借款包含在刑事案件中认定的经济损失，（2017）川1421民初481号案件才涉及刑民交叉的问题，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鲁泽芳对彭波享有的债权系（2017）川1421民初48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本案中鲁泽芳是依据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来行使撤销权，与（2018）川14刑终81号刑事案件没有关联，不涉及刑民交叉的问题，故彭波、汪勇燕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彭波、汪勇燕与陈俊英是否恶意串通、无偿转让财产的问题。从陈俊英提交的银行存单和凭证，可以看出2017年12月17日，陈俊英在中国银行简阳支行存入了25万元，在中国工商银行简阳支行存入30万元，共计55万元。鲁泽芳主张存款55万元系彭波、汪勇燕向陈俊英名下转移的。从鲁泽芳提交的陈俊英在农行新都支行的账户明细中，仅反映2016年10月11日彭波转款20万元给陈俊英，从鲁泽芳提交的彭波银行存款情况资料及其名下银行卡明细清单，并不能得出彭波向陈俊英大量转款的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该规定，鲁泽芳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陈俊英的55万元存款系彭波、汪勇燕转移的”，故本院对鲁泽芳主张的这一事实不予认定。至于鲁泽芳主张彭波利用银行卡将欺骗所得资金转移他处，这属于刑事案件追赃的问题。虽然彭波、汪勇燕、陈俊英存在姻亲和血亲关系，但不能推断出其交易房产必然存在恶意串通。至于彭波、汪勇燕是否无偿转移房产，从陈俊英提交的证据可以清晰反映出其按照合同约定于房产过户办理完成之日起半年内结清了房款，并且向税务机构缴纳了房屋交易的契税，价格也是合理的，可以认定房屋买卖是有偿转让。鲁泽芳主张彭波、汪勇燕、陈俊英无偿转让房产，系其主观推断，没有事实依据，因此，鲁泽芳主张“彭波、汪勇燕与陈俊英恶意串通、无偿转让财产”不能成立。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鲁泽芳没有证据证明彭波、汪勇燕与陈俊英无偿转让财产，鲁泽芳要求撤销彭波、汪勇燕与陈俊英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鲁泽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鲁泽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文利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