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71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 王光余，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宪，陕西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恩兴，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国栋，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学群，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汉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国栋，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光余因与被上诉人刘恩兴、郭学群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民初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光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宪，被上诉人刘恩兴、郭学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光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民初455号民事判决书的一、二、三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王光余与刘恩兴、郭学群只签订了2012年7月1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2012年5月2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上“王光余”的签名并非王光余本人所签。刘恩兴、郭学群提交的138000元的收条并非王光余书写，王光余没有收到“卖屋基地款”。王光余2012年7月1日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地块至今仍为耕地，刘恩兴、郭学群也并未改变涉案土地的用途，故2012年7月1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王光余不同意解除该合同。涉案土地流转行为已经过去7年之久，刘恩兴、郭学群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刘恩兴、郭学群在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时对涉案地块的性质、用途是明知的，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是由于刘恩兴、郭学群的过错造成的，一审法院判决王光余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无据。综上，王光余与刘恩兴、郭学群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   刘恩兴、郭学群辩称，1.王光余上诉不认可138000元收条为其手写的理由不成立。2.王光余认可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事实，且收到了刘恩兴、郭学群给付的138000元土地流转费。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王光余认为涉案合同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无效合同的诉讼时效是从确认合同无效后才开始计算的，王光余认为刘恩兴、郭学群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5.一审法院判决王光余返还138000元土地流转费，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光余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刘恩兴、郭学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刘恩兴、郭学群与王光余分别于2012年5月2日和2012年7月1日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返还刘恩兴、郭学群所交付的土地转让费138000元；由王光余承担刘恩兴、郭学群自2012年7月2日交付土地转让费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土地转让费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学群（2012年5月28日户籍迁入汉阴县XX镇XX村XX组）和王光余系汉阴县XX镇XX村XX组村民，刘恩兴系郭学群之夫。2012年5月2日，王光余之妻兰祖云以王光余名义与刘恩兴、郭学群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主要约定甲方（王光余）将其依法取得的汉阴县XX镇XX村XX组规划区内的承包土地（坐东向西，东齐王光财阳沟坎，西齐汉漩路，南齐王光余檐沟坎，总面积170平方米）经营权流转给刘恩兴、郭学群（乙方）建房使用，承包补偿费肆万捌仟元。2012年5月22日，中堰村村主任杨某某在该协议上签署“情况属实”并加盖中堰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同意合同双方土地流转。2012年7月1日，刘恩兴、郭学群与王光余在中证人冯某某（刘恩兴姐夫）、王光财（同村村民）的见证下重新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一、王光余（甲方）将其依法取得的汉阴县XX镇XX村XX组规划区内的承包土地经营权流转给刘恩兴、郭学群（乙方）使用；二、土地位置坐东朝西，东齐王光财后阳沟坎，北以王光财北墙除3米往北为14.5米。如需往东延伸，两间房屋地基往东延伸1米补偿400元，以此类推。西齐汉漩路，南齐王光财房屋北墙除3米，至北14.5米；三、甲方（王光余）转让给乙方（刘恩兴、郭学群）的土地不能与他人有任何争议和纠纷，如边界和他人有争议和纠纷，由甲方出面解决并承担一切责任；四、土地一经转让，乙方有独立生产自主权、经营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扰乙方的正常生产和其它经营活动；五、土地转让费共计158000元。乙方不再承担其它有关土地转让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交付138000元。下差2万元在乙方平整地基开始建房时十五日内交付。次日，刘恩兴向王光余支付138000元（收条载明为“买屋基地款”）。2015年5月15日，王光余向中堰村委会交纳土地转让管理费19200元，收据上注明“经组委会同意转让”字样。后刘恩兴、郭学群认为案涉地块因申请建房无法获批，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切实维护其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是否有效；2.王光余是否应当返还土地转让费138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针对第一点，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 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上述法律明确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可以以“转让”这一方式进行流转。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亦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案涉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流转土地的用途明确约定为“建房”，违反了上述法律关于不得擅自变更土地用途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案涉合同不因取得村组认可、“转让”形式合法、今后可能获批用于宅地基房屋建设而合法有效，故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至本案审理期间，由于双方均未提交任何有关案涉土地获得依法批准变更用途的相关证据，故依法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另外，一审法院认为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此观点亦在最高院（2014）民一终字第277号判决书中予以明确。   针对第二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合同无效，王光余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刘恩兴、郭学群要求返还已支付的“买屋基地款”138000元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因案涉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有过错，应承担同等责任，故对刘恩兴、郭学群要求王光余赔偿138000元转让费占用损失的50%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修订）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刘恩兴、郭学群与被告王光余于2012年5月2日和2012年7月1日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二、被告王光余返还原告刘恩兴、郭学群138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三、被告王光余返还原告刘恩兴、郭学群资金占用损失以69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占用损失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刘恩兴、郭学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60元，由被告王光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王光余提交了以下证据：涉案承包地现状照片三张，证明其流转涉案承包地没有改变土地的用途，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法有效。   刘恩兴、郭学群对王光余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光余二审中提交的承包地现状照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效力，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是否有效；2.王光余是否应当返还土地转让费138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的规定，国家对土地用途实行严格管制，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任何人在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时，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涉案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明确约定流转土地的用途为“建房”，违反了上述法律关于不得擅自变更农用地用途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涉案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200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和201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规定是一致的，一审法院适用2009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判决确认涉案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并无不当。王光余主张案涉承包地实际上未改变土地性质和用途，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有效一节。经审查，对于合同效力的判断应当结合合同条款的内容和合同目的来判断，从涉案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合同明确约定“王光余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刘恩兴、郭学群建房使用”，从王光余向刘恩兴出具的收条内容来看，涉案合同的目的是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用于建房，因此从合同内容和目的来看，涉案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而王光余主张案涉承包地实际上未改变土地性质和用途的认定属于对合同履行情况的判定，而非对合同效力因素的判定，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土地转让费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两份《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王光余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刘恩兴、郭学群关于返还土地转让费138000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令王光余返还土地转让费13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由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签订后, 刘恩兴、郭学群将138000元土地流转费给付王光余，王光余将涉案承包地交付刘恩兴、郭学群管理和使用，涉案土地交付行为已经完成，不存在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况且，刘恩兴、郭学群明知合同内容存在违法情形仍然与王光余签订合同并支付款项本身存在过错，因此刘恩兴、郭学群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支持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王光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民初4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19）陕7101民初4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上诉人王光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由上诉人王光余负担250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锋                           审判员  程淑芹                           审判员 周玲玲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盈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