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6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淮安市健康东路55号创业大厦10楼。负责人：张晓红，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兰兰，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仁，男，195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松，淮安市清江浦区闸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跃军，男，195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秀兰，北京盈科（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永恩，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超平，江苏圣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成仁、周跃军、郑永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6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赔付交强险11万元。事实与理由：1.郑永恩出具的保险放弃索赔声明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2.对于免责条款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郑永恩缴纳了保险费并在投保声明中补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应视为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追认。3.周跃军行为系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上诉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4.上诉人在交强险部分仅承担垫付责任，有权向致害人进行追偿。刘成仁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周跃军辩称，1.周跃军与郑永恩之间系劳务关系，本案责任应由郑永恩承担，周跃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刘成仁作为劳务组成人员也应分摊相应损失。郑永恩辩称，1.上诉人在投保时未交付保险条款，未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相应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2.放弃索赔声明损害了第三人利益，应为无效。3.放弃索赔声明并非郑永恩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无权对郑永恩进行追偿。刘成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跃军、郑永恩、人寿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19054.5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8年3月19日下午14时30分许，周跃军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苏Ｈ×××××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天齐架业有限公司院内倒车时，车辆尾部撞到在车后作业的刘成仁，造成刘成仁右脚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车主郑永恩到淮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为周跃军冒名顶替。警方通过调查取证识破其意图，并认定在该起事故中，周跃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成仁无责任。肇事车辆为郑永恩所有，事发时，郑永恩就在事故现场不远处与他人聊天。其停放车辆后未拔出钥匙，对周跃军挪动其车辆的行为持放任态度，而且没有出面制止，故周跃军得以发动车辆。2018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812民初56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跃军对刘成仁损失承担60%的责任，郑永恩对刘成仁损失承担40%的责任。刘成仁的医疗费共107920.2元，由周跃军承担64752.12元，由郑永恩承担43168.08元。扣除已垫付医疗费2万元，周跃军尚需给付刘成仁44752.12元；扣除郑永恩垫付的医疗费12000元及保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郑永恩尚需给付刘成仁21168.08元。经一审法院委托，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成仁交通事故致右足挤压伤遗留右足足弓结构完全破坏、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0%（未达75%），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伤残。2.误工期限：损伤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限120日，营养期限120日。苏Ｈ×××××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寿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因郑永恩主张保单上的免责声明非其本人签字，并申请对此进行鉴定，经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日期为“2017年6月16日”的《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郑永恩”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日期为“2017年6月16日”的《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下方“郑永恩”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3.日期为“2017年6月16日”的《投保人声明》上“2017.6.16”手写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所写。4.日期为“2017年6月16日”的《投保人声明》上“保险人……”法律后果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人寿公司提供郑永恩签名的放弃索赔声明一份，照片七张，用于证明郑永恩放弃向人寿公司索赔。一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跃军和郑永恩之间是否是雇佣关系。刘成仁和周跃军主张周跃军与郑永恩之间是雇佣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周跃军与郑永恩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周跃军的行为也不受郑永恩约束，故周跃军与郑永恩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二、投保人声明的效力。根据鉴定意见，投保人声明中手写部分并非郑永恩本人书写，投保人签章处的签名亦非郑永恩本人签名，虽下方有一签名及日期系郑永恩书写，但不能证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三、放弃索赔声明的效力。保险公司提供郑永恩签名、捺印的保险放弃索赔声明一份，证明郑永恩放弃向人寿公司索赔，该声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该声明不可对抗刘成仁，故人寿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刘成仁赔偿后，可另行就郑永恩放弃赔偿部分向其追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淮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跃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刘成仁无责任的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肇事车辆为郑永恩所有，其停放车辆后未拔出钥匙，放任周跃军启动车辆，其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周跃军对刘成仁损失承担60%的责任，郑永恩对刘成仁损失承担40%的责任。因肇事车辆在人寿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刘成仁损失由人寿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周跃军和郑永恩在商业险范围内按比例赔偿，郑永恩负担部分由人寿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给刘成仁，人寿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后可向郑永恩追偿。刘成仁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刘成仁主张残疾赔偿金（23836＋5636）×1.78×0.21×20年，刘成仁因本起交通事故构成一个九级、一个十级伤残，刘成仁年满63周岁，故一审法院认可刘成仁残疾赔偿金（23836＋5636）×1.78×0.21×17年＝187282.77元。2．误工费。刘成仁主张误工费58049.9元（51056元/年/365天×415天），周跃军主张刘成仁已超过退休年龄，不应支持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刘成仁虽已过退休年龄且已领取养老金，但事故发生前刘成仁在工地做事有一定收入，一审法院酌定刘成仁误工费80元/天×415天＝33200元。3.精神抚慰金。刘成仁主张精神抚慰金15000元，刘成仁因交通事故构成一个九级一个十级伤残，一审法院确定刘成仁精神抚慰金10500元。4．营养费。刘成仁主张营养费6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成仁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交通费。刘成仁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供相关票据，一审法院酌定刘成仁交通费500元。7.鉴定费。刘成仁主张鉴定费2272元，予以支持。另郑永恩垫付笔迹鉴定费6800元，因鉴定意见表明投保人声明栏非郑永恩本人书写，故该鉴定费用由人寿公司返还给郑永恩。刘成仁上述各项损失共计241754.77元，由人寿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前期已付10000元医疗费），其余131754.77元由周跃军赔偿60%即79052.86元，由郑永恩赔偿52701.91元，其中郑永恩赔偿部分由人寿公司给付刘成仁，人寿公司给付后可向郑永恩追偿。郑永恩垫付的6800元鉴定费由人寿公司返还给郑永恩。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成仁各项损失共计162701.91元；二、周跃军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刘成仁各项损失79052.86元；三、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郑永恩鉴定费6800元；四、驳回刘成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51元，由周跃军负担2751元，由郑永恩负担1834元，由刘成仁负担1466元。二审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一审2020年4月23日的庭审笔录中，郑永恩陈述“投保单上的签字，是发生交通事故时在二大队威胁我的时候签的”。日期写2017年6月16日“是保险公司人在二大队的时候让我补签的日期”。一审2020年4月26日谈话笔录中，证人刘某,4（承办交警）陈述“投保单签字没有看到在交警队签，放弃索赔上的签名是郑永恩本人所签”。证人范某,4陈述“保险放弃索赔签名是他签的，投保人声明我第一次见到，我在交警队没有让他签字”。法庭提问“刘警官所说的是否是事实，当时在交警队让你签名的是否是现在到庭的范某,4”。郑永恩陈述“是事实，是他”。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主张可依据放弃索赔声明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无法律依据。随着现代社会法律社会化趋势的发展，保险法的功能更加趋向公益化，责任保险的功能也越来越倾向于社会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也规定了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明确规定了责任保险第三者在特定情况下享有直接请求权。本案中郑永恩在未征得刘成仁同意的情况下，单独向上诉人出具的放弃索赔声明，明显有损刘成仁的利益，也与责任保险的社会保护功能相悖，故一审认定该放弃索赔声明对刘成仁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张其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不当。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定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是否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为事实问题，不能仅因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履行了该义务。第三，郑永恩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的行为可以作为认定上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的依据。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有两处郑永恩的签字，经鉴定其中一处非郑永恩本人所签，其中一处系其本人所签，虽然一处签名非郑永恩本人所签，但并不能就此否定另一郑永恩本人签字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的规定，郑永恩之后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对保险人代写内容的确认。同时郑永恩本人也在《投保人声明》中注明时间为2017年6月16日，为投保单确认时间的第二日，也早于保险期间起始时间2017年6月26日。2.郑永恩主张其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是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队受胁迫所签，无证据证明。一审中涉案交通事故承办交警刘某,4、在场人员范某,4出庭作证，明确陈述当日仅要求郑永恩签订放弃索赔声明，未要求其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郑永恩一审中也予以认可，二审中其又予以否认且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3.从事发后郑永恩的行为来看，也可以推定其明知周跃军行为的违法性。本案事故系周跃军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重型自卸货车引发，事故发生后郑永恩冒名顶替称车辆是其驾驶，可以证明郑永恩对周跃军持C1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重型自卸货车相应法律后果是明知的，否则其不可能作出冒名顶替的违法行为。综上，因上诉人已对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应在商业险部分予以免责，超出交强险部分的40%即52701.91元应由郑永恩承担。第四，对于保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笔迹鉴定费用。上诉人作为证据持有人，应保证证据真实性，因鉴定结论显示确有一处签名非郑永恩本人所签，上诉人对此存在一定过错，签名真实性的争议也系上诉人操作不规范所引起。故一审判决该鉴定费由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因该费用由郑永恩垫付，故上诉人应向郑永恩返还该款项。上诉人主张其在交强险部分享有追偿权，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另外，被上诉人周跃军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因其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63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638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成仁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四、郑永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成仁各项损失共计52701.91元；五、驳回刘成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51元，由周跃军负担2751元，由郑永恩负担1834元，由刘成仁负担1466元。一审鉴定费68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55元，由被上诉人郑永恩负担4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5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玲审 判 员  柏娟娟审 判 员  王 纯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缪 珵书 记 员  张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