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1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华，男，197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新明，江西大榕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毓福，男，195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万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天华，万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义县金坑乡坪洋村民委员会，地址：江西省崇义县金坑乡。 法定代表人：肖观文，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江西海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岳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鄱阳县鄱阳镇人民北路58号东纬3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程文党，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岳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崇义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崇义县横水镇章源大道350号中营村村部三楼302室。 负责人：汤明浩，系该分公司总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显锋，江西兴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庆增，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准，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建华、上诉人许毓福与被上诉人崇义县金坑乡评洋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坪洋村委会”）、江西岳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顶公司”）、江西岳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崇义分公司（以下简称“岳顶崇义分公司”）、钟庆增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崇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5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建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坪洋村委会、岳顶公司、岳顶崇义分公司、钟庆增连带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45685.38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钟庆增、许毓福与周建华之间均形成劳务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一方是周建华、许毓福，接受劳务一方是钟庆增，周建华与许毓福不存在劳务关系。二、一审判决基于错误的认识，从而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三、坪洋村委会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岳顶崇义分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岳顶崇义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单独承担责任；岳顶崇义分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的资质的钟庆增。周建华要求坪洋村委会、岳顶公司、岳顶崇义分公司、钟庆增连带承担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四、一审对部分损失认定错误，周建华系八级伤残，一审只支持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误工费及护理费计算标准过低；一审将门诊费用纳入后续治疗费的范畴明显不当。 许毓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周建华的损失由被上诉人岳顶公司、钟庆增承担主要责任，周建华适当分担责任，许毓福不承担责任；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周建华没有主动起诉许毓福，钟庆增申请追加许毓福为被告程序不当，周建华的伤残鉴定依据工伤标准进行鉴定错误。针对周建华的上诉，其辩称：1.我方认可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2.我方认可周建华关于各方责任比例的主张。3.关于费用核算，周建华的伤残等级鉴定标准错误。 针对许毓福的上诉，周建华辩称关于本案是必要共同诉讼还是普通共同诉讼恳请法院依法认定。许毓福与周建华均是劳务提供者，他们不存在劳务关系，应该根据侵权责任法及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确定赔偿责任主体。一审判决认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资质符合鉴定要求，一审期间许毓福未申请重新鉴定，其二审提出鉴定标准错误没有法律依据。 坪洋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认为本案应定性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请求驳回两位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岳顶公司、岳顶崇义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钟庆增与许毓福、周建华之间均存在劳务关系错误，他们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周建华作为承运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岳顶公司、岳顶崇义分公司无需承担责任。鉴于本次事故给周建华及其家庭造成重大伤害和损失，岳顶公司、岳顶崇义分公司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也自愿承担一审确定的20%的责任，故未上诉。若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周建华的伤残等级应根据《人体损伤程度分级》的规定进行评定，不能依据工伤标准进行评定。 钟庆增辩称，本案案由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周建华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显然存在过错；许毓福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钟庆增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周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坪洋村委会、岳顶公司、岳顶崇义分公司、钟庆增连带责任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245685.38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钟庆增在一审期间申请追加许毓福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岳顶崇义分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7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在公司授权范围内，以公司名义从事相关业务活动（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被告岳顶公司成立于1993年5月12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水利、建筑、市政及给排水、园林绿化、港口、航道疏浚工程的施工；土地开发与整理；船舶及相关设备的租赁（以上项目国家有专项规定的凭有效证件经营）。岳顶公司于2017年9月21日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17年8月30日取得了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2018年6月7日岳顶公司向岳顶崇义分公司出具了1份《授权委托书》：“我公司授权你公司在总公司资质范围内开展业务，包括但不限于独立承揽工程、独立进行合同签订、独立进行项目施工、独立结算工程款、独立依法纳税及独立领取发票等权利。” 通过招投标方式，2018年11月3日，被告崇义县金坑乡坪洋村民委员会（发包方、甲方）与岳顶崇义分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了1份《崇义县金坑乡坪洋村牛岗组通组公路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了工程总价及结算依据、工程内容、材料供应及要求、工期等12项内容。岳顶崇义分公司承包该工程后与被告钟庆增达成口头协议，由钟庆增完成浇筑混凝土公路的施工作业，待工程完工并经验收合格之后结算相应的工资；岳顶崇义分公司负责提供混凝土，钟庆增负责混凝土搅拌、从料场运送到施工地点和浇筑混凝土公路的施工作业。钟庆增取得分包工程后，雇请被告许毓福进行混凝土运送作业，并由许毓福帮忙邀请原告周建华参与混凝土运送作业（自带运输车辆）。但钟庆增作为个人未提供从事浇筑混凝土公路的相应资质资料，许毓福未提供其车辆符合运送资质资料。 2019年3月18日为阴雨天气，但钟庆增为了完成工期赶进度仍在施工作业。许毓福的车辆在运送混凝土的过程中，陷入泥泞道路无法行驶；许毓福就叫现场施工人员胡宗彪从别处拿来钢丝绳，并叫原告驾驶车辆进行牵引拖车；当时许毓福的车辆在道路上方，原告的车辆在道路下方且还装有混凝土。在牵引拖车过程中，钢丝绳解除或者自动松开（三人说法不一致），由于道路湿滑，原告的车辆刹车不住，往后滑动并侧翻导致原告受伤。 原告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崇义县人民医院治疗，原告住院11天花费治疗费用7827.19元；之后按照医嘱转入赣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原告住院28天花费治疗费用60624.78元。出院之后，原告在赣州市人民医院3次门诊检查共花费医疗费用1259.12元。2019年9月18日原告委托江西赣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伤残程度及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规定，结论是原告的伤残程度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35000元；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300元。原告受伤后，钟庆增代为支付医疗费用合计12000元。原告多年从事驾驶车辆运送。原告的女儿周雅雯出生于2009年11月19日，原告的父亲周德杆出生于1939年9月16日，原告的母亲许清香出生于1938年9月9日，均为农村户口；原告父母共生育有4个子女均已成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坪洋村委会与被告岳顶崇义分公司签订的《崇义县金坑乡坪洋村牛岗组通组公路工程施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认定合法有效；其中村委会是发包人，岳顶崇义分公司是承包人，但是根据法律规定分公司没有独立主体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总公司即被告江西岳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岳顶崇义分公司承包该工程后，又将浇筑混凝土公路的施工作业等分包给被告钟庆增，双方之间形成了工程分包法律关系，其中钟庆增是实际施工人。钟庆增取得分包工程后，再次雇请了被告许毓福和原告周建华从事混凝土运送作业，钟庆增与许毓福、原告之间均形成了劳务关系。 本案是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意外受到损害，按照我国法律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许毓福和原告长期驾驶车辆从事运送工作，许毓福的车辆在运送混凝土的过程中陷入泥泞道路无法行驶，在当时阴雨天气和道路湿滑条件下，两人本来应当预见到可能发生的意外，仍然由原告驾驶装有混凝土的车辆进行拖车牵引，结果导致意外的发生，两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钟庆增是混凝土公路施工活动的组织者，应当切实做好安全生产工作，但是钟庆增本人并没有在现场也没有安排其他人员进行现场指挥，更没有及时制止拖车牵引行为，且未查实许毓福驾驶的车辆是否符合运送资质，导致意外的发生，钟庆增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被告岳顶崇义分公司将浇筑混凝土公路等分包给钟庆增，却没有审查分包人的资质条件，在防范安全风险方面存在选人不当的问题，且在事发当天没有安排人员进行现场监管，应当承担一定的过失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许毓福、钟庆增、岳顶崇义分公司分别承担30%、30%、20%、20%的责任。 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依法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江西省2018年度发布的统计数据和原告提交的赔偿清单，一审法院依法审核后确认原告的各项具体损失如下：1.住院期间医疗费用68451.97元（7827.19+60624.78）予以确认，出院后门诊开支1259.12元属于后续治疗费用不予重复计算。2.原告长期从事驾驶运送为生，按照城镇私营单位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22362.64元（187天×43649元/年÷365天）。3.护理费3998.94元（39天×37426元/年÷365天）。4.营养费1560元（39天×4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1560元（39天×40元/天）。6.原告经鉴定为八级伤残，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86760元（20年×14460元/年×30%），没有超出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7.鉴定费据实支付1300元予以确认。8.经鉴定后续治疗费35000元予以确认，且包含出院后门诊开支的1259.12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21225.76元（8年×10885元/年×30%÷2+5年×10885元/年×30%÷4+5年×10885元/年×30%÷4）。10.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5000元偏高，酌定为3000元。11.交通费没有票据酌定为1000元。综上，原告受伤各项损失合计为246219.31元。按照责任大小承担，原告自行承担30%即73865.79元；被告许毓福承担30%即73865.79元；被告钟庆增承担20%即49243.86元，其已支付12000元，核减后还需承担37243.86元；被告岳顶崇义分公司承担20%即49243.86元，该款依法应当由被告岳顶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许毓福赔偿原告周建华各项损失合计73865.79元，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钟庆增赔偿原告周建华各项损失合计37243.86元，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被告江西岳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周建华各项损失合计49243.86元，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周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493元（原告申请缓交后未预缴），由被告许毓福承担800元、被告钟庆增承担800元、被告江西岳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893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周建华、许毓福分别自带车辆为钟庆增提供混凝土运输作业，运输费用按路面面积每平方米5元的标准进行结算。车辆运行产生的损耗、油费均由周建华、许毓福各自承担。周建华上诉未将许毓福列为被上诉人。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性质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周建华、许毓福分别自带车辆为钟庆增提供运输服务，两人分别与钟庆增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周建华、许毓福均为承运人，两人与钟庆增不存在共同提供劳务关系。周建华应许毓福的请求为其牵引陷入泥泞道路的车辆，实际是为许毓福提供义务帮工活动。周建华在帮工活动中人身受到伤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应由许毓福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岳顶崇义分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钟庆增个人进行施工，违反了建筑法关于禁止分包的规定；钟庆增作为项目的实际承包人，疏于对建筑施工活动的安全管理，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周建华在阴雨天中开展牵引作业，本身存在较大的危险性，亦存在一定的过失，依法可以减轻许毓福的责任。综上，对于周建华的损害应由许毓福承担主要责任，其他责任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次要责任。坪洋村委会通过合法程序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岳顶崇义分公司施工并无过错，依法无需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岳顶崇义分公司、钟庆增各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认定许毓福应承担的责任明显偏轻。但由于周建华上诉未要求调整许毓福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应予维持。二审询问期间，经本院释明，周建华同意钟庆增追加许毓福为一审被告，可视为其对此进行了追认。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关于许毓福为本案责任主体的认定可以维持。本案不属于共同侵权，不符合连带责任的适用条件。周建华关于应由坪洋村委会、岳顶公司、岳顶崇义分公司、钟庆增连带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以及许毓福关于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属于一般的侵权责任纠纷，不属于工伤赔偿案件。当事人委托的鉴定机构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对周建华的伤残等级进行评定，鉴定程序违法。由于对鉴定结论明确提出异议的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而许毓福在一审期间认可该鉴定结论，可视为许毓福对于己不利的事实的自认，其在二审期间提出，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周建华的损失认定问题，经核算并考虑本案实际，一审判决对周建华损失的认定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建华、上诉人许毓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32元，由上诉人周建华负担4985元，由上诉人许毓福负担16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象筠 审 判 员  宋玉玲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