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康军，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光祥，男，197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艳红、曾志坤，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禾众珂芮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都市阳光广场4幢2单元401室。 诉讼代表人：杭州禾众珂芮针纺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杭州海浩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负责人柯菲）。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菲、柯博瀚（实习），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彬，男，199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岐山县。 上诉人杨康军、马光祥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禾众珂芮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众公司），原审被告宋彬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7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康军、马光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禾众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禾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时，出资期限仍未届满，此时的未缴纳出资为合法而不是非法，本案不应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1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已明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仅是对虚假出资时补缴出资的民事责任的规定,目前尚无法律?司法解释对股东因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时由谁承担出资责任进行明确规定,因为此时的未缴纳出资为合法而不是非法,所以不能当然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的规定。”在(2019)最高法民终230号、(2017)京03民终13466号裁判文书中也均明确指出，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尚未完全缴纳其出资份额即转让其股权的,不应认定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3条、第18条中“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另，(2016)最高法民再301号?(2018)赣1002民初1750号?(2016)沪0101民初16631号等裁判文书中的共同观点为:受让因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实缴出资的股权的,不属于瑕疵股权转让,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资义务由原股东承担以外，其出资义务由受让股权的新股东予以认缴,原股东不再承担出资义务。本案中，杨康军、马光祥持有禾众公司股权的出资期限为2025年10月1日，该股权转让给原审被告宋彬之时，出资期限并未届满，此时未缴纳出资为合法而不是非法，因此，本案不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8条之规定。二、法院裁定禾众公司破产时，杨康军、马光祥已非其出资人，不受《企业破产法》第35条约束，此时应由原审被告宋彬承担加速到期的出资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之约定，股权转让后，对禾众公司的出资义务应由原审被告宋彬承担，杨康军、马光祥不应再承担出资义务。因此，在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禾众公司破产时，禾众公司的出资人已为原审被告宋彬、而非杨康军、马光祥，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杨康军、马光祥对禾众公司的出资义务已转由原审被告宋彬予以承担，杨康军、马光祥已不再对禾众公司负有出资义务。因此杨康军、马光祥不受《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约束。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原审法院应判决由原审被告宋彬承担加速到期的出资义务。三、原审法院认为杨康军、马光祥任禾众公司股东期间，禾众公司负有债务，因此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的行为，构成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缺乏法律依据。1.股权转让时，禾众公司对外负有债务，不代表其不具有清偿到期债务的能力。虽然杨康军、马光祥任禾众公司股东期间对外负有债务，但企业对外负债是正常的经营行为，并无证据证明禾众公司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原审法院是受到禾众公司提供的有关负债的证据材料所误导，但是禾众公司仅提供负债的证据，不能全面反映股权转让当时公司整体资产及经营状况，不能得出禾众公司没有偿还债务能力的结论。杨康军、马光祥任股东期间，禾众公司所负债务并未到期，并且根据禾众公司2014年度的《企业资产负债表》显示，禾众公司2014年度仅亏损427249.77元，总资产合计11398559.47元，仍然具有清偿债务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之时，禾众公司不具备破产情形，应当认定此时禾众公司属于正常经营期间。并且，禾众公司的增资行为、购置大额资产的行为也是企业正常经营的表现，说明后续准备大力发展业务。加之案涉股权转让后，禾众公司在银行仍有新增贷款，考虑到银行作为金融机构，在审批贷款时，对于禾众公司的经营、负债情况必然是进行严格审核的，然禾众公司仍能通过银行的审批，并新增贷款。该事实情况本身也能证明，在股权转让时，禾众公司的经营情况、负债情况，都是属于一家企业经营发展过程中的正常状态，完全具备偿债能力。2.出资义务的加速到期仅限两种特定情形，杨康军、马光祥的出资义务并不因“公司负债”而加速到期。根据《九民纪要》第二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仅限两种特定情形。本案中，禾众公司既不存在作为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不具备破产原因，亦不存在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情形。新修订的《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确定了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加速到期出资无疑是对认缴制的突破，加重了股东个人的责任，也侵犯了股东的期限利益。因此，杨康军、马光祥的出资义务并不因禾众公司存在负债而加速到期,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思路，将导致现实中大量的认缴出资股东在转让股权后，如后续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发生破产，都会被管理人追缴出资，因为每一家公司经营中必然存在负债，否则将极大地破坏市场经济的稳定。3.杨康军、马光祥系代持股份，债权人并非基于对杨康军、马光祥的信赖而与公司发生业务，杨康军、马光祥也无逃避债务的主观动机与意图。杨康军、马光祥系受浙江嘉悦石化有限公司委托，代为持有禾众公司股权，并非禾众公司实际股东，因此不能证明公司债权人对杨康军、马光祥存在主观信赖。并且杨康军、马光祥在浙江嘉悦石化有限公司授意下转让股权，并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以及故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况且债权人在与禾众公司交易时应当知晓股权转让是股东行使股权经常而普遍的方式，因此杨康军、马光祥受托将股权转让给原审被告宋彬的行为并不能使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受到侵害。4.如果债权人系基于对杨康军、马光祥信赖，则应在杨康军、马光祥股权转让后，积极采取救济，而不是到禾众公司破产后才主张所谓信赖利益之责任，该等责任即使成立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之事实于2014年10月29日已在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局办理变更登记。此后禾众公司的债权人理应知道禾众公司股东变更为原审被告宋彬之事实。如若债权人认为该股权转让事宜构成杨康军、马光祥对其利益的侵害，应及时采取必要的救济手段，而不该在禾众公司存在破产情形后追究杨康军、马光祥侵害其信赖利益之责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使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导致债权人信赖利益这一民事权利受损，业已过诉讼时效。四、禾众公司举证的债务均发生在公司增资之前，增资前禾众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的行为构成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并据此判决杨康军、马光祥承担1000万元的出资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据原审法院的逻辑，债权人是基于对禾众公司公司注册资本的信任，从而对禾众公司的偿债能力作出了合理预期，进而推导出杨康军、马光祥任股东期间所负债务直至破产清算仍未清偿，构成了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并据此判决杨康军、马光祥承担1000万元的出资义务。对原审法院的上述观点，杨康军、马光祥不予认可，理由前已论述。但假使这一观点成立，那么该观点的基本前提是，债权人基于对禾众公司1000万元注册资本的信赖，而与禾众公司发生业务。但是，本案禾众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才作出同意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且仅在一个月之后的2014年10月27日，杨康军、马光祥就与宋彬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禾众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宋彬。因此，假使原审法院的观点成立，则应当是2014年9月22日至2014年10月27日期间，禾众公司背负有大量债务，且该期间的债务直至禾众公司破产清算时仍未清偿，才构成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但是原审中，禾众公司提供的3笔债权的发生时间，分别是2014年8月29日、2014年1月至9月和2014年1月至9月，即原审法院查明的债权是发生在禾众公司增资之前，当时其注册资本只有50万元。因此，原审法院以此认定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的行为构成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因此应当承担1000万元的出资责任，与客观事实相悖。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 禾众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禾众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7日，杨康军、马光祥是发起人，至2014年10月27日间是禾众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章程各认缴初始注册资本金25万元及增加的注册资本金475万元。杨康军、马光祥各实缴5万元，各未实缴的注册资本495万元。2.杨康军、马光祥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将所持的禾众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宋彬。宋斌对注册资本金未实缴的事实清楚。3.禾众公司于2018年1月31日经萧山区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4.杨康军、马光祥担任股东期间，控制禾众公司对外借款多笔，合计金额16942025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工商档案资料等证据证实，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2.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3.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杨康军、马光祥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向禾众公司承担出资义务，判决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权受让人宋斌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三、杨康军、马光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杨康军、马光祥有关未侵害债权人信赖利益的理由不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杨康军、马光祥认为，2014年禾众公司总资产11398559.47元，仅亏损427249.77元无有效证据证明。根据禾众公司一审提供生效法律文书等证据，可证明杨康军、马光祥担任股东期间，禾众公司对外负债已有16942025元。但杨康军、马光祥应认缴1000万元注册资本金仅实缴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杨康军、马光祥侵害了债权人对公司资本充实的信赖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杨康军、马光祥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突破了股东有限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根据《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杨康军、马光祥在认缴的1000万元承担责任，并未要求杨康军、马光祥承担超过其认缴出资额的责任，不涉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有关公司人格否认的规定。杨康军、马光祥的主张，系对法律的错误理解。3.杨康军、马光祥认为，本案信赖利益的损害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法释〔2008〕11号）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以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杨康军、马光祥的主张不成立。（二）杨康军、马光祥有关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不当的观点不能成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理解与适用》对《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的条文理解，应承担出资义务的“该股东”是指公司设立或增资时通过认缴出资而取得股权的股东。杨康军、马光祥是公司设立时通过认缴出资取得股权的股东，在未尽出资义务即将股权转让给受让人宋斌，转让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得因股权转让而解除，公司仍有权请求转让股东履行出资义务。2.杨康军、马光祥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一条第三款中明确，该种情况下有二种解决方式：1、适用《公司法解释三》第18条，债权人直接向股东主张清偿债务；2、在破产程序中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对二种解决方式都予以认可，但更倾向于在破产案件中解决这一问题。现禾众公司已依法进入破产程序，一审法院的判决并不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的精神。杨康军、马光祥提出的案例与本案事实不符，截取法院的部分观点不具有说明力。（三）杨康军、马光祥有关不应向其主张出资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1、杨康军、马光祥认为，其出资义务不因存在负债或转让股权行为而加速到期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在禾众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认定出资人出资到期，符合法律规定。不适用《九民会议纪要》有关企业未进入破产程序时，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规定。2.杨康军、马光祥认为，其已转让出资后，不再附有出资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根据《合同法》第84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88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杨康军、马光祥将股东权利义务概括转让时，应当经过债权人的同意，《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出资义务的转移因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四、杨康军、马光祥作为禾众公司发起人股东应根据《破产法解释二》承担发起人的资本充实责任根据《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管理人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代表债务人提起诉讼，主张公司的发起人……对股东违反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承担相应责任，并将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杨康军、马光祥作为禾众公司发起人股东，享有发起人的特别法律地位及权利，应当承担发起人的资本充实责任，以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综上，杨康军、马光祥作为禾众公司发起人股东，在担任股东期间，认缴出资1000万元、实缴出资10万元，同时控制禾众公司对外借款1642025元，至禾众公司破产后仍不能偿付。其行为已构成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禾众公司破产后，其股东出资关系到所有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康军、马光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禾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光祥、杨康军向原告各缴付出资款495万元并各承担逾期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缴纳日止）；2.宋彬对杨康军、马光祥上述应缴出资款承担连带责任。审理期间，禾众公司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中要求马光祥、杨康军各承担逾期利息损失的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禾众公司经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杨康军、马光祥各以货币方式出资25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50%，其中首期各出资5万元于2014年1月6日前到位，第二期各出资20万元于2016年1月5日前到位。根据杭信验字（2014）第22号《验资报告》显示，截至2014年1月6日实收资本10万元，其中杨康军、马光祥各以货币出资5万元。2014年9月22日，禾众公司作出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的股东会决议，股东杨康军、马光祥一致同意增资的认缴总额为950万元，马光祥、杨康军原各拥有25万元股权，各追加认缴投资475万元，追加投资方式为货币投资，前后共认缴出资500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50%。2014年9月22日的公司章程约定股东马光祥、杨康军本次增资的475万元于2025年10月1日前足额缴纳。2014年10月27日，杨康军、马光祥分别与宋彬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分别约定杨康军、马光祥在禾众公司各拥有股权500万元，全部转让给宋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后，杨康军、马光祥在禾众公司中持有相应股权的权利、义务及相应责任由宋彬承担，杨康军、马光祥同时不承担相应的一切权利、义务和责任。同日，禾众公司修改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一个自然人股东宋彬投资，以货币方式出资1000万元，认缴的注册资本已一次足额交纳。杨康军、马光祥和宋彬均确认上述股权转让未支付价款。 2018年1月31日，法院作出（2018）浙0109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禾众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后管理人分别向杨康军、马光祥邮寄告知函，要求两人分别将未认缴的495万元出资交付至管理人账户，但邮件被退回。另查明，2016年11月2日，法院作出（2016）浙0109民初789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禾众公司于2014年8月29日向交通银行借款400万元，判决禾众公司返还交通银行尚欠借款本金3999994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复利、罚息等内容。2017年1月8日，法院作出（2016）浙0109民初911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4年1月至9月期间，禾众公司向浙江嘉悦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悦公司）借款5209525元，后嘉悦公司将对禾众公司享有3709525元债权转让给浙江省国兴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兴公司），判决禾众公司返还国兴公司借款370952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等内容。2017年1月8日，法院作出（2016）浙0109民初91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4年1月至9月期间，禾众公司向杭州鑫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地公司）借款773.25万元，后鑫地公司将对禾众公司享有773.25万元债权转让给国兴公司，判决禾众公司返还国兴公司借款773.2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等内容。法院受理禾众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交通银行、国兴公司向管理人申报上述债权，经管理人审查，债权人会议核查，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2018）浙0109破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述三笔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法院已作出裁定受理禾众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尚未实际缴纳的注册资本金990万元不再按照认缴期限缴纳，应立即缴纳到位。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后是否仍负有出资义务，被告宋彬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公司财产包含公司注册资本在内。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在破产清算情形下，企业无法清偿全部债务已构成事实，股东未到期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实质仍是股东对债权人不能获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补充责任的法理基础在于债权人对公司资本充实的信赖。认缴制下，股东虽享有出资期限利益，但事实为股东在其出资额范围内就公司运营对社会作出的承诺，也是债权人对公司偿债能力的预期。因此，已转让股权的股东是否仍承担出资义务，可考虑股东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构成对破产企业债权人合理信赖利益的侵害。本案虽然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时各自495万元出资期限未到，但杨康军、马光祥任股东期间禾众公司已有大量负债，而实收注册资本仅为10万元，且所负债务直至禾众公司破产清算仍未清偿，因此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的行为，已构成了对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侵害。现禾众公司要求杨康军、马光祥应各自对未缴纳的495万元注册资本承担出资义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宋彬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宋彬、杨康军、马光祥均确认股权转让未支付对价，故宋彬属明知其受让股权时杨康军、马光祥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据宋彬的答辩意见，其实质也未出资，故禾众公司要求宋彬与杨康军、马光祥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予以支持。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禾众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向其股东追收未缴出资关系到其所有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杨康军、马光祥、宋彬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定出资义务，禾众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宋彬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康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禾众珂芮针纺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495万元；二、马光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杭州禾众珂芮针纺有限公司缴纳出资款495万元；三、宋彬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杨康军、马光祥、宋彬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478元，由杭州禾众珂芮针纺有限公司负担378元，由杨康军、马光祥负担81100元，宋彬对杨康军、马光祥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杨康军、马光祥提交的证据有：《企业资产负债表》一份，证明禾众公司在2014年度仅亏损427249.77元，总资产合计11398559.47元。 禾众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首先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管理人在办理禾众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并未交接到相关的财务资料和任何的档案资料。就该企业资产负债情况的真实性不清楚。证据形式不合法，证据来源没有说明，这份证据是一份无效的证据。第二即便这份证据是真实的，也可以看出，当时的所有者权益是-322274.1元，负债共计11443322.34元。可见，在2014年9月份的时候，企业是属于资不抵债的情形，而且有巨额欠款，负债的总额达到了1144万。虽然跟萧山区人民法院的几份判决认定的1600万元，671600余万本金有一定的差额。但足以证明当时的负债已经超过了应当认缴的注册资本金总额。 禾众公司提交的证据有：股东会决议和执行董事聘任经理 的决定。证明：证明杨康军与马光祥是禾众公司的实际股东，也是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 杨康军、马光祥质证认为，对于该两份资料如确实是向工 商机关调取的，对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杨康军、马光祥实际是名义股东，这是股东会决议体现的。职务决定只是代为出面的。仅仅凭这两份决议，也不能够证明实际参与经营管理。管理人应提交公司内部该两人参与的一些经营资料或参与决策的资料，在其他判决中，禾众公司也提到实际控制人是嘉悦公司。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上述证据与杨康军、马光祥在转让股权后是否仍负有出资义务并无直接关联。本案涉及到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适用问题。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分析论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后，就禾众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否仍负有出资义务。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因此，杨康军、马光祥负有出资义务的前提应是人民法院受理禾众公司破产申请后，杨康军、马光祥仍为禾众公司的出资人。现有证据表明，在人民法院受理禾众公司破产申请三年多之前，杨康军、马光祥就将禾众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宋彬，故在人民法院受理禾众公司破产申请后，不能认定杨康军、马光祥仍系禾众公司的出资人；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注意到，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最早记载于2011年2月16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中，此后经修正变更为第十八条，但内容未变。而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的施行日期为2014年。目前尚无法律、司法解释对股东因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时由谁承担出资责任进行明确规定。因为此时的未缴纳出资为合法而不是非法，所以不能当然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述司法解释条款适用的前提应是转让股权时，股东应负的出资义务已达履行条件而未履行。具体到本案中，杨康军、马光祥转让股权时，其未缴纳的出资尚未达到出资期限，故其未出资部分尚未达到履行出资义务的条件，此时转让股权不能认定系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的转让，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对禾众公司关于杨康军、马光祥履行出资义务的请求予以支持；再次，并无证据证明杨康军、马光祥向宋彬转让股权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因此，杨康军、马光祥在股权转让后，其原享有的权利及应履行的义务一并概括转让给了宋彬，宋彬亦因此成为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债权人的信赖利益应建立在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的相应登记内容的基础之上，禾众公司可依法向宋彬主张相应权利。综合以上，禾众公司现要求原股东杨康军、马光祥承担出资义务，进而在此基础上要求宋彬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75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禾众珂芮针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478元，均由 杭州禾众珂芮针纺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对应人民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