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邯郸市经济开发区友谊路以南、东环路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00748457203W。 负责人：杨连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敏，河北国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苟洪华，女，汉族，1956年4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金生，男，汉族，1954年4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现住，与苟洪华系夫妻关系。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苟洪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退还保单现金价值4523.68元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人身保险合同解除，上诉人应退还被上诉人保费而非现金价值，属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四十七条“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和九十七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保费，属法律适用错误。因《保险法》相对于《合同法》属于特别法，在特别法就保险合同解除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适用特别法的规定，即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单的现金价值。本案中智富人生合同，双方在诉前已经解除，上诉人按照保险法及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已向被上诉人退还了保单现金价值6951元，已不存在任何争议，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保险费3049元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苟洪华申请解除鸿盛合同，上诉人认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该保险单的现金价值4526.68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全部保费15233.1元也无没有任何法律及合同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未对格式条款进行合理提示和明确说明，属事实认定错误且该事实认定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认定“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对制式保险合同中的解除条款，没有提供相应的内容，且未提交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苟洪华注意，并按照苟洪华的要求对合同解除予以说明的证据，即：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对制式保险合同中解除条款未向苟洪华履行明确的提醒注意及告知义务”该事实认定与上诉人最终应当在合同解除后依据何种标准“退钱”无任何关系。本案中，双方并非基于保险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产生纠纷，双方仅是就合同解除存在纠纷。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及《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要求上诉人就格式条款中的免责事实承担不利后果，但是本案原本就不涉及保险责任，何来免责一说。另外，涉案人身保险合同均就合同解除作出了明确约定，即收到客户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后，公司在30天内向客户退还合同的现金价值，以上条款直接援引自保险法的规定，语义明晰，不存在可以作出两种以上解释进而要求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一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苟洪华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到智富人生保单不存在争议，在我这里一直存在争议，要不然我也不会起诉。我曾多次问服务员焦秀花，为什么扣我本金，她都始终没给答复，当初服务员闫春生说这一项完全是存款性质，结果不但不给利息还扣本金3049元，为此事我一直很生气，所以才起诉。上诉人说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难道扣本金是法律允许的吗？我交的本金单据就是依据。二、关于鸿盛保单问题，本金15233.1元，上诉人也是偷着扣的，现在只剩4526.68元，该事实我是2017年才知道。10年多以来扣本金从来没给过单据、清单、短信。2017年起诉到法院，法院最终判决只给本金不给利息，没想到上诉人还上诉了。保险法是让保险公司偷扣本金而不让客户知道内容吗?上诉人用“现金价值”一类的词语也掩盖不住骗人的事实。三、诉讼费1221元应由上诉人承担。 苟洪华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返还苟洪华2005年11月4日至2016年11月15日保费本金18807.08元（15758.08+3049元）；2、判令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支付苟洪华自2015年11月4日至2012年5月8日15000元至还清按贷款7.25%计算利息是5980元；3、判令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支付2008年11月4日至2014年10月27日以1万元算利息按贷款计算利息是3985元，和未退本金以3049元从2014年10月至2017年12月按贷款计算利是707元；4、判令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支付苟洪华2005年11月4日至2017年11月4日以本金15758.08元按贷款计算利息是7087元；5、判令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支付苟洪华2009年至2017年4月1日起至保费18000元还清之日止按照等利率1.75%计算利息是2205元；6、判令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并赔付苟洪华精神损失费叁万元。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应支付苟洪华本金及息带赔付总共合计68771元。 原审查明：2005年11月2日，苟洪华购买了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的鸿盛保险（主险），并附加有鸿盛重疾、重疾豁免、住院费用、住院收入4个附加险，保单号P241400001515267，该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期20年，该保险合同于2015年11月4日生效。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苟洪华分期交纳保险费合计15758.08元。之后苟洪华未再交纳保费。2017年3月30日苟洪华申请保单号P241400001515267项下的住院收入和住院费用退保，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退还其保险费524.98元，但未退还苟洪华已缴纳的保费15758.08元。同日苟洪华购买了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的平安智富人生终身寿险（主险万能型、A2004保险），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期终身，保单号P241400001515269，保险期间终身，缴费年期终身，每期年缴纳保险费5000元，苟洪华现已缴费5次，合计缴费保险费25000元。2012年5月7日苟洪华领取智富人生中的15000元，2014年10月27日办理了退保手续，但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只退还苟洪华现金价值6951元，对剩余3049元未予退还。 2009年3月18日，苟洪华作为投保人为丈夫钱金生（被保险人）购买平安智盈（万能型）的保险，保险期间终身，保险年限终身，并有附加险智盈重疾，保单号P241400002248056，每期缴纳6000元，苟洪华现已缴费3次，合计缴纳保险费18000元。2017年3月30日苟洪华向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提交《保险合同解除申请书》，退保原因为协议退保，整年退保，同日苟洪华出具《解约声明》，主要内容“苟洪华申请解除保险号码为P241400002248056的保险合同，经与人寿邯郸支公司友好协商决定，退保金为18000元，合同解除后，人寿邯郸支公司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再承担保险责任，人寿邯郸支公司将上述退保金支付苟洪华本人，苟洪华不再就涉及到该保险合同项下的所有内容向人寿邯郸支公司提出任何要求。”现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已按照约定向苟洪华退还1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那个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示，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本案中，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作为保险人提供了制式保险合同，双方对所订立的三份保险合同意思表示明确，但对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及合同解除条款，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条款内容，也未提交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苟洪华注意，并按照苟洪华的要求对免除保险人责任及合同解除条款予以了说明。在订立合同时，系由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的业务人员与苟洪华洽谈，但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并未提交其业务人员对此的相应证明，不能证实订立合同时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对保险合同的承诺及格式条款的内容，也不能证实向苟洪华履行了明确的提醒注意及告知义务。因此，在合同产生争议及解除时应当作出对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不利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双方在诉讼前解除了相应的保险合同，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也退还了部分的保费及现金价值。一、关于苟洪华要求退还鸿盛保费15758.08元及智富人生保费3049元。对该两份保险合同，在苟洪华起诉前，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已对其中的鸿盛保险，已退还苟洪华部分保费524.98元，在智富人生保险中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已退还保费15000元，并退还现金价值6951元，但由于在订立合同时，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未提交对格式条款已对苟洪华合理解释的证据，也未提交提醒苟洪华注意、并对该条款已予以说明的证据，在双方对合同解除产生退费争议时，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不利的解释。因此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在鸿盛合同解除时应退还苟洪华已交纳的保费15758.08元，但应扣除已退还的524.98元，实际应退还保费15233.1元；在智富人生保险合同中，除去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已退还的15000元保费及现金价值6951元外，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还应退还苟洪华保费3049元；二、关于苟洪华要求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给付保险费的相关利息合计19964元（5980+3985+707+7087+2205）。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及合同解除时，并未约定平安人寿邯郸支公司应给付利息，也未约定利率标准，因此苟洪华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三、关于苟洪华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30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本案审理的是保险合同纠纷，而不是民事侵权纠纷，在合同纠纷案件之诉中，法律对精神损害并未予规定，因此苟洪华要求的精神损失费3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苟洪华保费18282.1元（已扣除退还的保费524.98元）；二、驳回苟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0元，负担299元，负担1221元。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因本案所涉合同，苟洪华均申请了退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实际，双方合同均无履行的必要和可能，故双方合同均应解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合同解除后的退费应怎样计算，上诉人称仅应退还现金价值，而苟洪华则认为，应退还本金同时还要给付相应利息。因本案所涉合同为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双方对退保费用的计算产生争议，上诉人应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关于费用的计算方式方法在签订合同前已同投保进行了说明并取得双方意见一致，但从双方合同内容看，合同6.1条载明“本主险合同的现金价值等于保单价值”、“保单年度内的现金价值，您可以向我们咨询”，双方关于合同解除的条款8.1条载明“自收到解除合同申请之日起，本合同主险终止。我们在收到证明和资料之日起30日内退还主险合同的现金价值”，因合同所载上述内容专业性强，晦涩难懂，常人难以理解其意，但该内容既未加粗加黑，也没有其他内容显示上诉人对“现金价值”及双方解除后关于“费用的计算方式方法”等投保人最为关心的内容在投保时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和明了的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合同解除后有关费用的计算数额，涉及双方的责任多少和利益大小的调节问题，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初均应对该问题知晓和理解。双方因此产生争议并产生诉讼，而上诉人对合同解除后仅以自己的方式方法作出的计算数额作为抗辩理由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审综合本案实际，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相关规定，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理解与解释后，认定上诉人向苟洪华退还保费18282.1元，符合客观事实并依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剑 审判员  盖自然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董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