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20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恒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平原县富民西大街。法定代表人：韩荣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博，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震，男，199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坤，山东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州恒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震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6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震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恒运公司收到解除通知书、通知书，认定事实错误。刘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邮寄材料的内容是解除通知，一审认定刘震通知了恒运公司解除合同并作为定案的依据不当。2.一审认定平原县启动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16次，却以恒运公司只提供了政府有关部门相应文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为由不认定恒运公司因此停工106天，属事实认定错误。国务院于2013年9月10日发布《国务院关于印发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的通知》国发[2013]37号，山东省政府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印发山东省环境空气质量生态补偿暂行办法的通知》，山东省环保厅会同有关部门出台《山东省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平原县政府也发布了关于《重污染天气应急预案的通知》，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对于治理环境污染都发布了相应的法规、政策，非常清楚地规定了在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样的企业应该停工，法律规定的内容，是不需要证明的。在《关于印发平原县污染天气应急预案的通知》中，无论是三级、二级还是一级响应措施中，都强制停止城区内所有施工工地的土方作业，建筑垃圾和渣土运输车、混凝土罐车、砂石运输车等重型车辆停止运输作业，矿石破碎企业（设施）和水泥粉磨站停止生产，混凝土搅拌站和砂浆搅拌站停止原材料运输，停止室外喷涂、粉刷、切割、护坡喷浆作业。这些作业的强制停工都严重影响了工期的进展，也是导致恒运公司逾期交房的主要原因。在平原县发布的政策中明确指出，对应急响应期间未落实应急减排措施的单位和企业，依法责令停止生产等。恒运公司作为建筑企业，积极响应国家政策，遵守相关法律规定，在收到平原县启动重大污染天气二级、三级应急响应的通知后都完全的按照通知执行，停工停产。所以，从2018年11月开始到2019年12月底，平原县共发布16次应急响应通知，恒运公司也随即停工106天，这是客观事实。一审不认定停工106天，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没有客观分析延迟交房原因即认定合同解除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交房超过30天，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但是逾期交房应是出卖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产生的逾期而不应该不考虑任何条件和原因，只要逾期交房达到30天，就可以解除合同。本案涉及建设工程的工期总共445天，在此期间却因天气问题停工106天，是恒运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并不能预见的。一审中刘震称恒运公司应该对环境问题可能导致停工，应该对交房时间有个整体判断，这属于明显加重恒运公司负担的行为。4.一审对新冠疫情影响视而不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新冠疫情导致停工停产，即使完工，疫情期间也不可能完成交房。2020年3月7日山东省政府将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Ⅰ级响应调整为Ⅱ级响应，在此之前，恒运公司不可能有施工、装修、生产经营及交房行为，这个是无需证明的客观事实。因疫情原因停工属不可抗力，一审未予确定不当。5.恒运公司积极地履行合同义务，出现逾期交房是由于客观原因。根据恒运公司提交的交房通知可知，在2019年12月25日已经将建筑主体以及楼内外装饰装修全部施工完毕，已达到交房条件，仅剩室外配套工程未施工完毕，可见即使在停工了106天的情况下，即使因为工程进度受疫情和重污染天气等方面的影响，恒运公司也在积极的履行合同义务。通告中主动写明会根据合同支付违约金，说明恒运公司对合同的尊重和诚恳的积极履行合同的态度。从时间上看，恒运公司迟延交房是因行政机关命令和疫情而停工，并非恒运公司主动延误。一审错误的认定恒运公司认为的合同解除条件尚未成就的理由不成立，属于认定事实不清。6.本案中，不存在合同不能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恒运公司已经通知了刘震收房，合同继续履行才是双方权益最大化的表现。根据《关于依法妥善办理涉新冠××疫情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履行。解除合同对双方的利益均有损失，继续履行才能使双方利益最大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刘震辩称，一审认定双方符合解除合同的约定条件，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刘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约解除《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退还全部房款745541元及已付贷款利息并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付清房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承担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一份，合同约定:刘震购买西城公馆3#幢4单元3层4-301号商品房及附属房屋，房屋总价款145541元，交房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前。《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十二条逾期交付责任: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第十一条约定的时间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的，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第一种方式处理:(2)逾期超过3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出卖人。出卖人应当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退还买受人已付全部房款(含已付贷款本金及利息部分)，并自买受人付款之日起，按照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付利息;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0.1的违约金。2018年10月19日恒运公司出具该商品房及储藏室预收款445541元的发票;2018年11月8日刘震与山东平原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住房公积金贷款抵押反担保合同》，2018年11月9日刘震与工商银行平原支行签订《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借款合同》，公积金贷款300000元，贷款期限360个月，2018年12月22日恒运公司出具该商品房预收款300000元的发票。2019年6月25日，刘震作为义务人、山东平原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为权利人，办理不动产抵押预告登记;刘震作为权利人、恒运公司作为义务人办理不动产预告登记。自原被告签订合同至2019年12月31日，平原县重污染天气应急指挥部办公室启动重污染天气应急响应16次。2019年12月25日西城公馆项目部向业主发布《延期交房通告》，2019年12月30日邮寄至刘震。2020年3月4日恒运公司收到刘震所寄《解除合同通知书》，2020年3月21日恒运公司收到刘震所寄《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时，应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对方时解除。刘震与恒运公司签订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刘震已经支付了全部房价款，恒运公司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交付房屋，逾期交房超过30日后，刘震向恒运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发出合同解除通知，恒运置业未回复亦未交房，现刘震诉请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鉴于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刘震也依法向恒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20年3月4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依照双方签订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出卖人应当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退还买受人已付全部房款(含已付贷款本金及利息部分)，并自买受人付款之日起，按照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付利息;现刘震诉请要求恒运公司退还全部房款745541元及已付贷款300000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震要求恒运公司向其承担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三部分“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中的(三)关于“借款合同”中明确“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2018年12月22日刘震付清房款，利息以本金74554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恒运公司主张因政策原因停工106天，提供了政府有关部门的相应文件，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恒运公司主张因新冠××疫情影响全面停工，合同解除的条件尚未成就，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及时通知义务，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不能履行交房义务的事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恒运公司辩称，解除合同的顺序为原告先还清公积金贷款再解除住房公积金贷款抵押反担保合同，然后才能解除双方的购房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原、被告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购房款理应返还本案合同相对人;被告主张的其他合同关系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刘震与被告德州恒运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于2020年3月4日解除。二、被告德州恒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震含745541元及贷款本金300000元公积金利息在内的全部房款(利息自2018年12月份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被告德州恒运置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刘震逾期交房利息(利息以本金74554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56元，减半收取5628元，由被告德州恒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恒运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平原县环保局[2018]第4号、第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各一份，证明如果政府启动了二级以上应急通知，企业不遵守进行停工的，相关政府部门是会给予行政处罚的，恒运公司在2018年11月以后因政府启动应急通知导致106天停工，是恒运公司遵守平原县政府行政命令的合法行为。证据二，平原县2017年、2018年应急响应天数表一份并附应急通知书一宗，证明在2017年度平原县政府一共启动应急通知42天，2018年启动应急通知24天，恒运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是不能够判断，也不能够预见在2018年以后一年的时间就有106天应急停工，说明延期交付房屋是因为应急通知停工造成。一审没有核实因应急通知导致的停工对于延迟交房的实际影响，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刘震质证认为：二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恒运公司没有正当理由逾期提交，法院不应当采信；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但处罚事实发生于2018年，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应急通知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没有讲明在双方签订合同后恒运公司的停工天数，不能证实因政府行为或天气原因，迫使恒运公司停工。刘震提交照片一张，证明刘震带着解除合同通知书去恒运公司处的情况。恒运公司庭后提交说明一份，载明：刘震邮寄的快递应是其外包的销售公司山东广策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签收了，因快递没有写明收件人，销售人员没有将快递交送恒运公司，销售人员称快递中未见到解除通知书和通知书。所以恒运公司未收到涉案解除通知书和通知书。刘震提交的照片中的人为刘洋，其原是清华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股东，现是平原清一华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负责管理清华园小区的物业工作，不能确认照片是否在恒运公司售楼处拍摄。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恒运公司提交的证据，刘震认可真实性，处罚决定书及应急通知均来源于政府网站，本院对处罚决定书、应急通知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刘震提交的照片，因恒运公司未认可照片中的人为其工作人员且未确认在其公司售楼处拍摄，本院对照片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合同法九十六条九十九条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该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第、第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定，除不可抗力外，出卖人未按照约定的2019年12月31前将涉案商品房交付买受人的，逾期超过30日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出卖人。2020年3月4日，恒运公司收到刘震通过中国邮政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有刘震提交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特快专递查询单为证，恒运公司上诉主张快递查询单只能证明刘震向恒运公司邮寄了材料，无法证明邮寄内容就是解除合同通知书，恒运公司虽否认收到刘震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未提交其收到的刘震邮寄的特快专递邮件，恒运公司称刘震邮寄的快递中没有解除合同通知书更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一审认定恒运公司于2020年3月4日收到了刘震的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事实予以确认。恒运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房，且逾期交房超过30天，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权条件成就，刘震有权依据约定以书面方式通知恒运公司解除合同，双方合同未约定解除权异议期间，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恒运公司如对解除合同的效力有异议，应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三个月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恒运公司未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恒运公司收到合同解除通知书时即2020年3月4日已经解除。恒运公司关于逾期交房系因不可抗力造成而对合同是否解除所持有的异议，其应在收到刘震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三个月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解决，其在本案中以此主张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达解除条件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法九十六条九十九条综上所述，上诉人恒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5元，由上诉人德州恒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贵孚审判员  高世民审判员  王子超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周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