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4民终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征金，男，194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茆家琴，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404225689694717（1-1）。 法定代表人：钱永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海生，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征金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半岛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9）皖0422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征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燕、茆家琴，被上诉人阳光半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征金上诉请求：一审查明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陶征金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阳光半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商品房房款系陶征金以出借给阳光半岛公司的借款直抵，双方经结算借款已转化为房款。陶征金在一审中提供的多份证据，以及阳光半岛公司资金长期、大量地体外循环、债权人均按阳光半岛公司指令进行汇款的众所周知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相互印证、充分证明陶征金与阳光半岛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陶征金以借款抵付房款，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本案不属于《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无权解除合同。 阳光半岛公司辩称，其与陶征金只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签订任何抵债协议，陶征金负有支付购房款的证明责任。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且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管理人依法有权终止合同的履行。阳光半岛公司目前处于破产重整计划的执行阶段，给付之诉的请求不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陶征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征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阳光半岛公司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新桥阳光半岛第37号地块3-2307号房屋交付给陶征金；2、判决阳光半岛公司将办理上述房屋权属登记的资料交付给陶征金，协助陶征金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3、判决阳光半岛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以34743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向陶征金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至实际交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10月20日为22861.03元)；4、判决阳光半岛公司立即向陶征金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347.4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3日，陶征金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陶征金购买阳光半岛公司开发的位于寿县新桥国际产业园37号地块3幢23单元2307号房屋一套，房屋总价款为347432元，买受人于2013年12月3日一次性付清房款。出卖人应当于2015年12月31日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出卖人逾期交房而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出卖人还应从逾期交房的次日起按已交房款的日万分之一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交房之日。阳光半岛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向陶征金开出收据一张，金额347432元。 2014年7月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对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2016年5月4日，管理人书面通知陶征金其名下的5套商品房买卖合同终止履行，理由是“根据你方（陶征金）所提供的购房户登记资料显示，你方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首创公司的债务，你方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且阳光半岛公司也未向你方实际交付房屋。”该书面通知书所附房号为：37-3-2307（37号地块3栋2307室）、37-7-2302、37-8-2204、37-8-2304、37-8-2302。管理人在该通知书中还要求陶征金在2016年5月13日前向首创公司申报债权。 2017年7月12日，一审法院裁定自2017年7月12日起阳光半岛公司进行重整。2017年8月28日，一审法院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以下简称重整计划）并终止阳光半岛公司重整程序。 2017年10月26日，陶征金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阳光半岛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申请设立，设立时名称为安徽省阳光半岛投资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亿元，实收资本1亿元，其中翟厚圣认缴475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95%，实缴9500万元，占实缴资本总额的95%；赵立贵认缴2500万元，实缴500万元，占实缴资本总额的5%。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赵立贵担任。2011年5月18日，阳光半岛公司变更工商登记，翟厚圣变更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1年11月18日，赵立贵、翟厚圣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首创公司。2012年5月1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现名称。2013年3月18日，阳光半岛公司增加注册资本2.43亿元，其中翟厚圣以债转股方式增加注册资本1.63亿元，新增马鞍山中加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加公司）为股东，其以债转股方式增加注册资本0.5亿元，新增芜湖阳光半岛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阳光酒店公司）为股东，其以债转股方式增加注册资本0.3亿元。2013年9月3日，中加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翟厚圣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中太富利达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1月25日，中太富利达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全部股权分别转让给中加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翟厚圣。2013年11月26日。中加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翟厚圣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深圳市香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3日，深圳市香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其全部股权分别转让给中加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翟厚圣。至2014年7月3日，本院裁定受理对阳光半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之时，阳光半岛公司的股东为翟厚圣、中加公司、首创公司、芜湖阳光酒店公司。 一审法院又查明：阳光半岛公司重整计划的“前言”部分记载：“……阳光半岛公司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八十条、八十一条之规定，制定重整计划草案，如获顺利实施：一、阳光半岛公司主体不变；二、阳光半岛公司资产予以保留，将继续经营其原有业务，并引入重整方恒大地产集团，后续工程建设、公司运营资金由重整方承担；三、至本重整计划草案提交时，已确定的债权100%清偿，暂未确认的债权待管理人确认，并经人民法院裁定后按照上述比例清偿；四、购房户得到妥善安置。”该重整计划“正文”第一部分“关于阳光半岛公司的基本情况”中所列“负债情况”有6项，包括：（1）破产费用。（2）共益债务。（3）管理人已受理申报债权240户：①已确认的债权共计100户(已附表列明债权人及债权数额)。②管理人已确认，待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后报法院裁定确认的债权共计113户（附表所列债权人为117户）。③诉讼未结及补充申报的待定债权27户（已附表列明债权人及申报金额）。（4）职工债权。（5）37号地块已全额收取购房款、以房抵债总额435529288元，37、38号地块已收取的首付款总额51263941元。（6）其他地块已收取的订金、认购金。以上1-6项负债累计6562180407.33元。“正文”第七部分“购房户安置”规定：（一）37、38号地块已付清购房款，但尚未取得房屋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购房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二）37、38号地块，2号岛已支付首付款的购房户，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补交剩余购房款，取得房屋，免除破产受理后的违约金。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退还首付款，免除破产受理后的利息、违约金。（三）其他地块已付清购房款、支付订金、认购金的购房户。1.如果选择要房的，可以在37号地块集中安置……2.如要求退房的，可以参照本条（一），由债务人、重整方与购房户协商解决。要求退房的购房户，具体支付方式按照普通债权的清偿时间和方式进行清偿。重整计划的“释义”部分对“已确认的债权”解释为“人民法院已裁定确认的债权”，对“暂未确认的债权”解释为“管理人已受理申报，管理人虽作出审查结论，但债权人向管理人提出异议，管理人复审后，法院尚未裁定确认的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陶征金是否已经向阳光半岛公司履行了涉案商品房的房款交付义务，陶征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陶征金与阳光半岛公司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来源于陶征金和首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阳光半岛公司作为首创公司的关联公司没有与陶征金、首创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本案中，陶征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阳光半岛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足以证明首创公司或者翟厚圣代陶征金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陶征金称其已经履行了交付房款义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在没有核查到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5套房屋购房款已付清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4日书面通知终止履行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5套商品房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鉴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解除，陶征金要求阳光半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同时承担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陶征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60元，由陶征金负担。 二审中，陶征金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阳光半岛公司进行了质证： 证据一：《阳光半岛37#销售台账明细20140514版》。证据来源：刘传宝提供，证明目的：陶征金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得到阳光半岛公司的确认。 阳光半岛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上没有任何单位或者个人签字或者盖章。阳光半岛公司或者管理人也从未授权过刘传宝制作相应的所谓的台账统计表，是否支付相应的款项应当以阳光半岛公司的账务记载为准，仅凭1个台账明细达不到陶征金的证明目的。 因阳光半岛公司明确否认该证据系其授权制作，陶征金也未举出其他证据证明该证据来源真实合法，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安徽省阳光半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证明目的：陶征金购买的房屋的安置处理已经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并经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确定。 阳光半岛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陶征金不属于重整计划当中所列明的债权人或者购房户。重整计划中的债权人或者购房户要么是经过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后确认的享有债权的债权人，或者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或者定金的购房户，因此对陶征金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一并阐述。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8月6日芜湖首创公司出具加盖首创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四份，收据记载：交款单位均为陶征金，收款金额分别为1000万元、1000万元、500万元、5189100元，收款事由均为“借款”、收款事由后或备注“利率4%”或备注“月利率4%”，收款方式均为“内转”，入账日期均为“2013年8月6日”。每份收据上均签注“待预售证批后抵房款。翟厚胜11.15”。一审庭审时，陶征金承认其与阳光半岛公司之间没有借款凭证，也找不到借款协议。 再查明：2019年8月26日，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寿民破字第00001-7号民事裁定，批准阳光半岛公司的重整计划执行期限延长一年，即从2019年8月28日至2020年8月27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错误，其核心在于陶征金是否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陶征金虽然举出芜湖首创公司向其开具的收据，但芜湖首创公司与阳光半岛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在阳光半岛公司否认其向陶征金借款的情况下，陶征金所持有芜湖首创公司收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阳光半岛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其所主张的以借款冲抵房款的基础法律关系没有相应证据证实，因此陶征金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因而也不属于重整计划列明的购房户。陶征金虽然与阳光半岛公司之间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陶征金并未实际交付购房款，阳光半岛公司亦未交付涉案房屋或办理商品房登记备案手续。阳光半岛公司系独立法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阳光半岛公司同意承担芜湖首创公司对陶征金的债务。仅凭《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并不能证明陶征金已全额缴纳购房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因《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且阳光半岛公司破产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陶征金，后于2016年5月4日通知陶征金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终止履行，根据上述规定，阳光半岛公司破产管理人已解除阳光半岛公司与陶征金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错误。 综上，陶征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由陶征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文超 审判员  张玉蓉 审判员  焦 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兆杰 书记员巫祖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