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33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贵阳高原矿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航天路路尾。法定代表人：周月多，董事长兼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昭川，男，195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现住贵阳市花溪区航天路路尾。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然，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30119991051667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金沙县化觉乡玉龙煤矿（原名：金沙县玉龙煤矿，以下简称玉龙煤矿），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金沙县化觉乡金河村。负责人：何远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润，贵州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167866。上诉人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邓昭川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金沙县化觉乡玉龙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邓昭川、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不服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6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3月30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昭川、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6797号民事判决；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偿付上诉人邓昭川货款余额46万元整，并赔付其拖欠货款期间利息损失（以46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4%自2014年3月1日计之日止）；三、本案两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直接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证据规则，对证据的取舍自相矛盾，其事实认定无疑是错误的。1、一审确认“被告认可收到上述三份合同约定的货物”，既然被上诉人当庭明确承认上诉人已经交货的主张，就免除了上诉人对交付货物继续举证的义务，且被上诉人声称其“货款已经全部付清”，却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主张，故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对账单明细表不予认可、对二证人的当庭证言不予采信，但又将该对账单明细和证人证言列入其中，认为“前列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自相矛盾；二、一审对“当事人的权利主张”排除口头方式，否则证人证言的效力，显属片面认证，有悖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金沙县化觉乡玉龙煤矿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邓昭川、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付原告货款余额人民币460000元整，并赔付拖欠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6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4%自2014年3月1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3日，原告高原公司于与金沙县玉龙煤矿签订了一份《产品销售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向金沙县玉龙煤矿提供一台固定带式输送机，单价22万元，预付定金7.5万元，提货前付39万元，余款20万元自发货之日起6个月内一次付清。2012年5月15日，原告高原公司与金沙县玉龙煤矿签订了一份《产品销售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向金沙县玉龙煤矿提供一台可伸缩式皮带机和一台固定式皮带机，单价79万元，预付定金20万元，提货前付39万元，余款20万元自发货之日起6个月内一次付清。2013年6月2日，原告高原公司与金沙县玉龙煤矿签订了一份《产品供销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向金沙县玉龙煤矿提供一台可伸缩带式输送机，单价58万元，预付定金20万元，提货前付28万元，余款10万元货到被告方安装调试半年一次付清。原告高原公司称其已经按照上述三份合同向被告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货物，但被告尚欠原告高原公司部分货款未支付。被告认可收到上述三份合同约定的货物，但货款已经全部结清。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对账单明细表截图打印件，明细表列有多家企业名称，每家企业名称后均附有金额，其中一行载明“邓昭川46×××××”，但明细表并无标题和抬头，亦无任何签字和盖章，原告邓昭川称该明细表是其从被告的清算办公室工作人员的电脑上拍照而来，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还申请了证人林某、朱某出庭作证，证人林某陈述其系被告的债权人之一，曾经于2015年和原告邓昭川一起到被告处对账，当时听被告一个姓马的会计说被告欠原告48万多元，原告邓昭川从2016年到2018年每年都到被告处要钱。证人朱某陈述其系被告的债权人之一，其和原告邓昭川一起到被告处要过一两次钱，是去找一个姓马的财务人员要钱，但是没有找到她，其听邓昭川说被告欠他48万多元。原告拟通过证人证言证明被告尚欠原告货款且每年都在向被告催要的事实，但被告认为证人证言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邓昭川称其系原告高原公司的销售经理，因为其已经个人出资将被告欠原告高原公司的货款垫给了高原公司，所以其以个人名义在本案中主张被告向其支付货款。其每年都去找被告一个叫马素芬的会计要钱，被告称其确实有一个叫马素芬的会计，原告邓昭川曾经打电话给马素芬说过欠款的事情，马素芬说被告公司现在已经在拍卖阶段，账目已经移交了，所以她并不清楚是否存在原告这笔欠款，也无法出具相应的证明。另查明，金沙县玉龙煤矿于2014年6月12日变更为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金沙县化觉乡玉龙煤矿。上述事实，有原、被告企业登记信息及身份证、《产品销售合同》2份、《产品供销合同》1份、对账单明细表打印件、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前列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举证情况，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1.被告是否尚欠原告货款；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原告高原公司与被告玉龙煤矿签订的两份《产品销售合同》和一份《产品供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虽然三份合同均系单独的买卖合同，但合同双方均为原告高原公司与被告，合同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同一，且原告主张的货款并不能区分系哪一份合同的欠款，因此从查明案件事实和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认为三份合同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于三份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高原公司应当提交其向被告提供货物的相关凭证，而被告应当提交其已经向原告高原公司支付货款的相关凭证，现原告高原公司未举证证明原告高原公司向被告供货的具体时间、货物规格、数量的事实，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向原告高原公司支付货款的具体时间、方式及金额的事实，虽然被告在庭审中认可已经收到三份合同中约定的货物，但对于具体履行情况，由于原、被告双方均未举证，该部分事实难以查清。原告提供的对账单明细表打印件，既无标题和抬头，又没有任何签字和盖章，达不到证明被告尚欠原告高原公司货款及具体金额的证明目的。虽然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对被告尚欠原告货款金额有所陈述，但证人陈述的金额均来源于听他人所说，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亦不具备证明效力，因此原告高原公司并未能提供足以证明被告尚欠其货款及具体金额的证据，对原告高原公司主张被告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邓昭川的诉请，原告邓昭川并非本案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不能享有合同项下的权利，即使其已经向公司垫付了货款，也是其与高原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其并不具备向被告主张货款的权利，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原告邓昭川称其一直在向被告催要案涉货款，原告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亦陈述原告曾多次向被告催要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四）当事人乙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中断诉讼时效的事由包括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情形或者“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的情形，证人证言亦不具有单独证明原告已经向被告提出要求或提出履行请求的证明效力，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中断。原告高原公司与被告签订的三份合同签订时间均在2012年至2013年之间，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时间均是在自发货之日起6个月内或者货到被告方安装调试半年内，直至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提出的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邓昭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83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邓昭川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邓昭川和上诉人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提交证据1-16、证据18-23：邓昭川从2013年10月9日-15日、2014年1月8日-15日、2014年3月20日-23日金辉酒店客房结账单，2015年6月6日温州至贵阳航空客票信息，2015年7月12日贵阳至温州航空客票信息，2016年3月12日杭州至贵阳航空客票信息，2016年3月17日贵阳至杭州航空客票信息，金沙县凯乐大酒店入住客人信息及说明，2017年3月12日温州至贵阳航空客票信息，2017年3月18日贵阳至温州航空客票信息，2017年3月14日-16日金辉酒店客房结账单，2017年9月1日温州至贵阳航空客票信息，2017年9月10日贵阳至温州航空客票信息，2017年9月5日、6日金辉酒店客房结账单，2018年10月24日温州至贵阳航空客票信息，2018年11月2日贵阳至贵阳航空客票信息、金辉酒店企业登记信息。（结账单是原件，机票往返信息的是打印件。共计23份）。证明：2013年至2018年期间，邓昭川代表贵阳高原矿山机械公司专程到金沙县玉龙煤矿催讨其拖欠货款，每年至少一趟，不断向金沙县玉龙煤矿提出偿债要求。这一事实与两位证人证言相符，表明本案诉讼时效一再中断，起诉时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证据17，证明金辉酒店是在金沙县登记经营的。被上诉人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金沙县化觉乡玉龙煤矿质证称，针对酒店入住单是原件，不清楚是不是入住，一般需要开具发票，达不到证明目的，邓昭川作为一个商人往返，不能证明是为了催债，可能是其他业务往来。机票的信息对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达不到证明目的，邓昭川作为一个商人往返，不能证明是为了催债，可能是其他业务往来。对于酒店信息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认可收到案涉三份合同约定的货物，但对于其支付货款的情况，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产品购销合同》上高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邓昭川在2013年、2014年、2016年、2017年金沙县的住宿信息以及相关的往来机票（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证明其多次到金沙县玉龙煤矿主张债权。上述事实有企业登记信息及身份证、《产品销售合同》2份、《产品供销合同》1份、对账单明细表打印件、证人证言及往来机票、酒店住宿信息、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高原公司与金沙县玉龙煤矿分别于2012年5月3日、5月15日、2013年6月2日签订了三份《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价款分别为22万元（先付定金7.5万元）、79万（定金20万元），58万元（预付定金20万元），三份合同总价款共计159万元，上诉人高原公司主张并被上诉人尚欠货款46万元未付。一审中，被上诉人金沙玉龙煤矿认可已经收到了上述三份合同的货物，而对高原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表示不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被上诉人金沙玉龙煤矿认可已经收到了上述三份合同的货物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其应当对其支付的款项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高原公司主张未付货款为46万元，被上诉人金沙玉龙煤矿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和未付的金额，被上诉人金沙玉龙煤矿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高原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金沙玉龙煤矿欠付46万货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高原公司一审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两名证人陈述其作为金沙玉龙煤矿债权人曾同邓昭川多次向被上诉人金沙玉龙煤矿催要货款，二审中高原公司提交了作为《产品购销合同》上高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的邓昭川在2013年、2014年、2016年、2017年金沙县的住宿信息以及相关的往来机票（2015年、2016年、2017年、2018年），证明其多次到金沙县玉龙煤矿主张债权，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锁链，应当认定上诉人高原公司在2013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金沙玉龙煤矿主张债权，诉讼时效中断，高原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邓昭川并非合同的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对邓昭川的起诉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6797号民事判决；二、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金沙县化觉乡玉龙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货款46万元；三、驳回贵阳高原矿山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83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9766元，均由贵州省朗月矿业投资有限公司金沙县化觉乡玉龙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永霞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谊书记员邰滢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