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蓝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龙船坪路。 法定代表人：陈小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翠芸，广西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宜艳，女，瑶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明，桂林市叠彩区名流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桂林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桂林蓝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宜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翠芸，被上诉人舒宜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巧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奥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桂03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1月的工资2448元；二、依法撤销（2019）桂03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353.6元；三、依法撤销（2019）桂03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四、依法撤销（2019）桂03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改判上诉人无须为被上诉人补缴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五、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舒宜艳在2019年1月25日下午至28日上午处于连续旷工状态，按照规章应当扣掉旷工期间工资1050元和社会保险个人部分352元。因此，2019年1月舒宜艳的工资应是1398元。二、2018年4月24日至11月，公司和舒宜艳实际签订了劳动合同，系舒宜艳将合同拿走。三、舒宜艳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因为舒宜艳违反规章制度，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关系，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四、舒宜艳想每月拿到手的收入多些，才不要求缴社会保险，并非公司不愿意缴社会保险。此系舒宜艳对自己社会保险权利的处分。因此，公司无须为舒宜艳补缴社会保险。 舒宜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蓝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原告不需要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的工资2448元；二、判决原告不需要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353.6元；三、判决原告不需要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四、判决原告无须为被告补缴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五、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8年3月2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工作岗位为客服专员，后转为客服见习主管，2018年4月26日签订了转正聘用协议，约定被告的试用期为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4月23日，并约定了被告的工作岗位、时间及相关的劳动报酬基本工资为2000元，双方于2018年10月17日又订立了一份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10月23日至2019年10月22日，合同约定被告的基本工资为3000元/月，实行标准工时制。原告于2018年11月起为被告交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被告在原告处工作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分别为：721元，2572元，3636元，3856元，4507元，4464元，5328元，4917.4元，4795元，4457.8元，平均工资为（2018年4月至12月）4281.5元。被告2019年1月基础工资为2800元。被告在原告处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月25日。2019年1月29日，被告舒宜艳提出仲裁申请，桂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8月12日作出桂林市劳人仲字〔2019〕第330号仲裁裁决书，裁定内容如下：“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2019年1月工资2448元；二、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353.6元；三、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元；四、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桂林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申请人缴费基数和缴费比例为申请人补缴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城镇职工医疗保险费，其中，个人缴费本金部分由申请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争议的2019年1月被告工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在2019年1月25日下午至2019年1月28日上午处于连续旷工状态，根据《员工手册》第二章：“旷工一天扣罚3天工资”的规定，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1月的工资需扣掉被告旷工期间应扣罚的工资1050元和社会保险个人部分352元，被告2019年1月的实发工资应是1398元。对此，该院认为，被告在2019年1月25日下午开始不在原告处上班的原因，是因为原告让被告站在公司门口上班，被告的工作岗位是客服专员，在公司内有工作场地，原告的行为明显为乱罚员工，被告离职的原因是因为原告的不当行为造成，故对原告提出的扣罚被告工资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仲裁裁决书裁决的第一项“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请人2019年1月工资 2448元”，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是否需要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353.6元问题。在被告入职之初双方是否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声称双方之初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被他人拿走，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对此，该院认为原告举证不能，该院不予采信。双方于2018年4月26日签订了一份试用期转正的协议，约定了试用期限（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4月23日）及被告的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及劳动报酬等事项，此协议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基本要素。由于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原告应支付被告2018年4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二倍工资，由于此期间原告已支付被告一倍工资22353.6元（3636元÷31天×8天+3856元+4507元+4464元+5328元+4594元÷31天×22天），故原告还应支付其二倍工资差额22353.6元。三、关于原告是否需要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被告在原告公司内有办公地点，在办公条件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原告无故让被告站在公司门口上班，属于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被告在原告处工作10个多月，其平均工资（完整月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为4281.5元/月，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元，没有超过原告应当支付的金额，该院予以支持。四、关于社会保险问题。被告于2018年3月23日起与原告建立全日制劳动关系，原告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未为被告缴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被告要求原告为其补缴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费，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桂林蓝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舒宜艳2019年1月工资2448元；二、原告桂林蓝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舒宜艳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353.6元；三、原告桂林蓝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被告舒宜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000元；四、原告桂林蓝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照桂林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的被告舒宜艳缴费基数和缴费比例为被告舒宜艳补缴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和城镇职工医疗保险费，其中，个人缴费本金部分由被告舒宜艳承担。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自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4月26日，舒宜艳与蓝奥公司签订《转正聘用协议》。协议对试用期限、工作岗位、工作条件和劳动保护、工作报酬、工作纪律和奖惩进行了约定。 再查明，2019年1月26日，舒宜艳通过蓝奥公司员工邓樟秀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和《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通知》发送给蓝奥公司。并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明确，己方与蓝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系蓝奥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三）项情形。 又查明，蓝奥公司于2018年11月起为舒宜艳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 本院认为，舒宜艳2018年3月23日入职蓝奥公司，与蓝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蓝奥公司是否可以扣减舒宜艳2019年1月工资？二、蓝奥公司与舒宜艳是否签订2018年5月24日至10月22日期间的书面劳动合同？三、舒宜艳是否因连续旷工而被蓝奥公司除名因而不应享有经济补偿金？四、补缴社会保险是否是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 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蓝奥公司是否可以扣减舒宜艳2019年1月工资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以及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蓝奥公司未为舒宜艳缴纳2018年3月23日至2018年10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确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舒宜艳以蓝奥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等理由解除劳动合同，是依法行使法律赋予劳动者的单方解除权。该解除行为自解除通知到达用人单位时即发生法律效力。舒宜艳于2019年1月26日将解除通知告知蓝奥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即解除。蓝奥公司辩称舒宜艳连续处于旷工状态时，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蓝奥公司以舒宜艳连续旷工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应扣减工资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蓝奥公司与舒宜艳是否签订2018年5月24日至10月22日期间的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 法律要求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目的在于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和权利义务。只要双方签订的书面文件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则该文件应视为双方的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因此，当一份书面文件具备上述内容，无论是否冠以劳动合同的名称，均可以认定为劳动合同性质。本案中，舒宜艳于2018年3月23日入职。蓝奥公司最迟应于4月22日与舒宜艳订立书面劳动合同。4月26日，舒宜艳与蓝奥公司签订《转正聘用协议》。该协议包括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名称、试用期限、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工作条件和劳动保护、劳动报酬、纪律奖惩等内容，已涵盖法律对劳动合同应具备条款的绝大部分内容，尤其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等重要内容有明确约定。因此，该协议具有劳动合同性质。该协议的缺陷在于未明确劳动合同期限，可视为双方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0月17日，双方又重新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再次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据此，本院确认2018年5月24日至10月22日期间舒宜艳与蓝奥公司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舒宜艳辩称，《转正聘用协议》仅规范试用期的权利义务。但该协议签订于4月26日，此时一个月的试用见习期已经届满，再签订针对试用期的协议已失去意义。且该协议第一条第2款、第3款明确约定：“试用期满或月度综合考评优秀，经双方协商同意，可签订转正聘用协议。试用期满后，任何一方不愿再续订转正聘用协议的，应在试用期满前3－7天的时间提前告知对方。”从条款文意解释，该协议的签订前提是试用期满后双方均同意继续聘用，才协商签订该协议以规范双方的权利义务。由此可见，该协议的签订目的是规范之后双方的权利义务，而非试用期的适用规则。据此，舒宜艳的辩解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蓝奥公司无须支付舒宜艳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10月2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2353.6元。一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蓝奥公司本应支付4月23日至25日期间未与舒宜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但仲裁机构作出裁决后，舒宜艳未提起诉讼，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本院予以认可。 三、关于舒宜艳是否因连续旷工而被蓝奥公司除名因而不应享有经济补偿金的问题 在本院论述第一个焦点问题时已详细阐明，舒宜艳向蓝奥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在前，因此，不存在舒宜艳连续旷工而被蓝奥公司除名这一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舒宜艳确以蓝奥公司违反该条规定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因此，蓝奥公司主张舒宜艳系连续旷工被除名而不应享有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补缴社会保险是否是民事案件审查范围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逾期仍不缴纳的，除补缴欠缴数额外，从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千分之二的滞纳金。滞纳金并入社会保险基金。”由此可见，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对缴费单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有监督、检查并强制征缴的职能。对用人单位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发生争议的，归根结底是社保费用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并非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社保争议，应当纳入行政救济途径，由社会保险机构进行处理为宜，不应列入民事审判范畴。一审判决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蓝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4民初2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上诉人桂林蓝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2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上诉人桂林蓝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卉 审判员 王治斌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二〇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