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渚河路甲64号。 负责人：郭海萍，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德星，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丰，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林，男，195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男，197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磁县。系王国林之子。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与被上诉人王国林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磁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7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邯郸市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427民初2780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王国林偿还农行邯郸渚河支行截至2018年9月11日透支本金与利息等合计57126.91元，2018年9月12日至本息还清止的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按约定计算；三、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国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国林没有收到金穗贷记卡明显错误，并将这一责任归责于该行更是错误。该行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王国林签字确认的金穗贷记卡申请表，通过申请表可以清楚的看出，王国林提供的住址为身份证住址和单位地址，我行信用卡中心按照王国林的指定地址磁县岳城镇学区邮寄的信用卡卡片，邮寄卡片的地址不会出现错误，该信用卡卡片邮寄到该地址后，卡片已经被王国林签收、持有。另外，贷记卡卡片是第三方邮政公司工作人员进行的投递，投递人员首先会打电话给王国林签收，不可能直接打电话给案外人杨自霞，且预留的手机号也是王国林的，由此可见，王国林是第一个知道信用卡已经邮寄到该地址的，在第三方见证的情况下，无论是不是王国林本人签收，都应视为王国林已经签收。另外，王国林在杨自霞信用卡诈骗一案中自己陈述:“后来杨自霞找到我告诉以我的名字办理了一张信用卡，需要用我的电话开通信用卡才能使用，开通后让她用用，我也没有多想就同意让她用了”。通过上述陈述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出，王国林已经知道信用卡的存在，并且其同意杨自霞使用。因此，应认定王国林已经收到信用卡。二、一审主观认定杨自霞私自使用王国林的身份证复印件申请办理金穗贷记卡，明显错误。我们都知道，身份证对于个人来说的重要性，王国林作为成年人不可能不知道身份证的重要性，如果王国林不同意案外人杨自霞使用身份证的话，杨自霞是不可能得到王国林的身份证复印件的。另外，王国林与杨自霞系亲戚关系，因此，很明显是王国林同意杨自霞使用身份证办理金穗贷记卡的。一审法院在毫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主观认定杨自霞私自使用王国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信用卡，显然错误，也不符合客观逻辑。三、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合同并未成立且生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由于王国林办理的信用卡属于金穗公务卡的一种，磁县岳城镇学区出具了领用人员推荐表，并加盖了公章，该推荐表填写了王国林的姓名、身份证号、职称、联系方式等，该行有理由相信该信息的真实性，并据此作出同意签订《领用合约》的决定，虽然王国林不是教师，但是人员名单中加盖了公章，该行无法区分，况且该信息也不影响信用卡的办理。其次，王国林在申请贷记卡时，向该行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这说明王国林对申领贷记卡这一情况是明知的，积极主动的。王国林否认没有提供过身份证复印件，明显在说谎。第三，王国林在办理贷记卡时，已经阅读和了解《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章程》和《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领用合约》的全部内容，并自愿遵守章程、领用合约的规定，最后王国林在贷记卡申请表中申领人签名处亲自签名，至此，双方贷记卡领用合约关系成立，应依法认定《领用合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第四，该行信用卡中心通过第三方邮政公司工作人员按王国林指定地址邮寄信用卡卡片，该卡在第三方见证下被王国林签收，这种发放方式也是全国所有银行所使用的通常方式，因此，应视为王国林已经收到信用卡。第五，信用卡激活必须使用申请表中预留的手机号才能激活，王国林已经明确认可是其同意杨自霞使用其手机激活卡片，并让杨自霞使用的，由此可见，双方之间信用卡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四、王国林信用卡被杨自霞透支消费，系王国林与杨自霞之间的纠纷，与该行无关。本案事实很清楚，该卡被杨自霞透支消费，完全是在该行给王国林发卡之后发生，该行发卡之后，王国林应妥善保管和使用信用卡，但王国林在杨自霞告知其已经办理信用卡的情况下，仍然同意杨自霞使用其手机激活卡片，并同意让杨自霞使用信用卡。我方认为，是由于王国林擅自出借信用卡，才导致杨自霞透支消费，该损失是王国林违约所造成，因此，所有责任应由王国林自己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前述。 王国林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一、信用卡申请表并非王国林填写，王国林未持身份证原件办理、激活该卡。本案所涉信用卡从申请到使用整个过程王国林并不知晓。信用卡申请表是由杨自霞私自填写，根据同类型案件得知，邮寄地址均为岳城学区，都是被杨自霞私自收取使用。该卡申请并非王国林本人意愿，系杨自霞盗用身份证复印件私自办理。而身份证复印件并非身份证原件不具有证据效力，在实际生活使用时也会要求出示原件后复印件作为留档备用而非直接使用复印件。而王国林未亲自持身份证原件申请、开通激活更从未使用案涉信用卡，对于该信用卡不知情，该卡透支款项与王国林无关。该事实情况在杨自霞2018年12月20日的讯问笔录中杨自霞已自认案涉信用卡办理王国林不知情是其私自办理，信用卡申请表是其自行填写。并且，在（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中也对杨自霞私自办理王国林信用卡予以确认。同时，王国林发现该卡被透支的事项后及时报警从而有效防范了损失的扩大。故该信用卡透支数额王国林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二、农行邯郸渚河支行未将案涉信用卡送达交付王国林本人。王国林未收到本案所涉信用卡，该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信用卡的签收情况。根据《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银行提供信用卡申请表的行为属于要约邀请，而王国林并未在信用卡申请表上签字即没有向银行提出要约，而银行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将信用卡送达给王国林本人。双方之间的信用卡合同并未成立，双方不存在合约关系。事实上，是杨自霞诈骗银行申请信用卡并冒领信用卡。银行违反了《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四十八条发卡银行发放信用卡应当符合安全管理要求，卡片和密码应当分别送达并提示持卡人接收。三、农行邯郸渚河支行在信用卡申请、发放等管理中存在过错。该行关于信用卡发放流程、使用过程的风险防范不符合规定、未尽到安全义务。在本案中更未对该卡办理时做到亲访亲签制度，也未妥善审核王国林办卡意愿、手机号码、地址等情况，导致杨自霞可违法冒领、轻易激活开通并透支使用以王国林名义申请的信用卡。故该行为导致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四、农行邯郸渚河支行(西郊支行)不应就同一损失重复主张权利。西郊支行已作为受害人的身份就杨自霞信用卡诈骗案包括本案所涉透支款项向公安机关报案，磁县人民法院就该案已作出（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判令杨自霞将包括本案在内的违法所得退赔西郊支行。现该判决已生效，该行不能再就同一款项的损失重复向王国林主张。综上所述，本案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而农行邯郸渚河支行在办理信用卡时存在过错且相关款项已在刑事判决中作出处理，故王国林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农行邯郸渚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国林偿还截止2018年9月11日透支本金与利息等合计80968.24元，其中本金54871.47元、利息23484.54元、逾期还款违约金2612.23元(2018年9月12日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按约定计算)；2.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王国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国林与案外人杨自霞系亲戚关系。案外人杨自霞于2010年至2011年在磁县岳城镇学区担任会计期间，私自使用王国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为其申请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随后，农行邯郸西郊支行为王国林办理了信用卡（卡号为62×××44，信用额度为4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通过邮寄或其他方式将此卡发放给王国林。之后，杨自霞开通并使用此卡进行消费，截止2018年9月11日，透支本金38123.41元，产生利息17363.19元，逾期还款违约金1640.31元。2015年11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邯郸分行综合管理部下发关于西郊支行隶属关系调整的通知，内容为:“为便于业务经营，市分行决定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郫邯山支行管辖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西郊支行，划归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管辖，人员、业务和固定资产一并划转”。案外人杨自霞信用卡诈骗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自霞犯信用卡诈骗罪，责令杨自霞退赔农行邯郸西郊支行违法所得人民币739169.85元，其中包括透支王国林的信用卡本金人民币38123.4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外人杨自霞触犯信用卡诈骗罪是否影响本案继续审理问题。案外人杨自霞于2010年至2011年在磁县岳城镇学区担任会计期间，私自使用王国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为其申请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之后杨自霞擅自开通并使用该信用卡，构成信用卡诈骗罪，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作出的已生效法律文书（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为证。杨自霞构成信用卡诈骗罪，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继续审理。故一审对王国林以杨自霞构成诈骗罪为由请求法院驳回农行邯郸渚河支行起诉的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王国林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银行卡申请表、领用合约是发卡银行向银行卡持卡人提供的明确双方权责的契约性文件，持卡人签字，即表示接受其中各项约定。据此可知，银行提供信用卡申请表的行为属于要约邀请，申请人填写信用卡申请表、领用合约的行为属于要约，而银行经审核同意并将信用卡发放给申请人的行为属于承诺。为此，信用卡合同自银行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即自信用卡发放到申请人时生效。本案中，案外人杨自霞私自使用王国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为其申请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虽然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为王国林办理了信用卡，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通过邮寄或其他方式将此卡送达给王国林本人，故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与王国林之间的信用卡合同并未成立且生效。因此，法院对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依据合同约定要求王国林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8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进一步核实：杨自霞信用卡诈骗一案，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自霞犯信用卡诈骗罪，并责令杨自霞退赔农行邯郸西郊支行违法所得人民币739169.85元。判决生效后，杨自霞未履行退赔义务。该院执行中经查，截止目前杨自霞无财产可供执行。 本院认为，关于王国林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首先，农行邯郸渚河支行称已将案涉金穗贷记卡按照王国林指定地址邮寄送达于本人，但该行并未出具由王国林确认收到的任何手续，且该邮寄手续中也载明联系人为杨自霞，故该信用卡是案外人杨自霞本人签收还是王国林本人签收，该行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在案外人杨自霞信用卡诈骗刑事案件中，杨自霞已认可其办案涉信用卡时均未告诉王国林本人，是用王国林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私自办理的。再次，二审期间，虽然农行邯郸渚河支行、王国林分别提出对《公务卡申请表》以及《催收回执》中王国林的签字进行鉴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因案外人杨自霞已认可私自使用王国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为其申请办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贷记卡，之后杨自霞擅自开通并使用该信用卡，故农行邯郸渚河支行及王国林现提出的鉴定申请已无实际意义，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农行邯郸渚河支行要求王国林承担偿还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农行邯郸渚河支行能否提起民事诉讼的问题。本案属于民刑交叉案件中法理上的责任聚合问题，所谓责任聚合，亦称请求权聚合，是指同一法律事实基于法律的规定以及损害后果的多重性，而应当使责任人向权利人承担多种内容不同的法律责任的形态。因民事、刑事责任在立法目的、价值取向、保护法益、归责原则、法律责任形式等各个方面均存在不同，不能够互相取代，故在民刑交叉案件中，刑事、民事责任可以并用。具体到本案，本案为信用卡纠纷，属于合同之诉。虽然（2019）冀0427刑初177号刑事判决书已责令杨自霞退赔农行邯郸西郊支行即农行邯郸渚河支行违法所得739169.85元其中包括透支王国林的信用卡本金38123.41元，但该案是基于刑事法律关系而做出的处理，追究的是杨自霞的刑事责任；而本案是基于农行邯郸渚河支行与王国林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产生的民事纠纷，审查的是王国林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两案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因此农行邯郸渚河支行可以提起民事诉讼，不能以刑事判决责令杨自霞退赔而驳回农行邯郸渚河支行的起诉，本案应继续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农行邯郸渚河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渚河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审判员 贾梅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