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春，男，197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化云，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财祥，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武夷山市度假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巴马县。 上诉人王桂春因与被上诉人翁财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9）闽0782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桂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化云，被上诉人翁财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桂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翁财祥返还王桂春投资款40万元，并从2011年1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翁财祥已付的21.4万元可抵冲相应利息）。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利息起算时间有误。一、2011年12月14日，翁财祥收到了案外人刘某的投资款100万元，这100万元中包含了王桂春的40万元，故翁财祥在2011年12月14日即占有使用案涉款项。2011年12月14日翁财祥与刘某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如果收购项目不成，运作时间3个月左右，退回预定金利息按月2%计算。2014年1月25日翁财祥与刘某、王桂春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如果在2014年4月30日前项目还未收购成功，刘某、王桂春可自愿退出，翁财祥应退回定金，利息按月2%计算。两份协议有必然联系，补充协议系对2011年12月14日翁财祥与刘某的合作协议股权的明确，系原合作协议的延续，故退回定金应当按翁财祥与刘某的合作协议约定的期限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二、从公平角度来说，翁财祥在与卢小平的诉讼案件中，翁财祥起诉卢小平的起诉标的系540万元，利息起算时间为2011年12月15日。故王桂春的利息也应当从2011年12月15日起算。否则，王桂春从2011年12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的利息损失得不到补偿，明显不公平。 翁财祥辩称，一、翁财祥与刘某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购买武夷山市力神体育训练俱乐部有限公司收购合作事宜，刘某预付合作定金100万元，翁财祥与刘某签订的《合作协议》与王桂春无任何关联，也没有显示王桂春投资40万元之事。二、2011年12月14日王桂春与刘某之间私下也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翁财祥并不知晓。直至2014年1月25日，刘某才告知翁财祥说：100万元投资款从中转让40万元给王桂春，2014年1月期间，因王桂春找刘某返还其投资款，为此刘某和王桂春找翁财祥要求解决其投资款返还之事，翁财祥为了平息王桂春与刘某之间的矛盾和纠纷，同意三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之后，王桂春于2014年9月期间，找翁财祥要求退出并提出返还投资款。翁财祥同意王桂春退出，并陆续退还投资款。因此，翁财祥应承担王桂春的利息只能从2014年9月要求退出并提出返还投资款之日起计算。三、从2014年9月14日起至2016年8月1日止，翁财祥多次累计退还王桂春投资款共计21.4万元，由于本案是投资购买力神公司股权的投资款项，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收购项目不成的原因也不是翁财祥造成的，王桂春作为投资人应当知道投资是有风险的，王桂春与刘某签订合作协议，大家都属于共同投资，要求共同投资人承担2%月利息保障是不合理的，即使承担利息，退款也应该先抵扣本金再计算利息。四、在2014年1月25日之前王桂春与刘某签订合作协议翁财祥并不知情，王桂春提出的投资款从2011年12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产生的利息与翁财祥无关，王桂春提出该时间段产生的利息损失，不应由翁财祥来承担。 王桂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翁财祥返还王桂春投资款40万元，并从2011年12月15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投资款清偿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8日，翁财祥与刘某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购买武夷山市力神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中国举重训练康复武夷山基地）［以下简称“力神公司”］的股权，翁财祥占股70%，刘某占股30%，双方出资按股权比例，如收购不成，运作时间大约3个月左右，退回预定金利息按2%计算。同年12月14日，刘某与王桂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购买力神公司的股权，刘某占股17%，王桂春占股13%，双方出资按股权比例，如收购不成，运作时间大约3个月，退回预定金利息按2%计算，经双方签字，王桂春付给刘某合作预定金40万元整，刘某收到王桂春的合作预定金后合作协议开始生效。同日，王桂春向刘某转款40万元，刘某向王桂春出具收条。2014年1月25日，以翁财祥为甲方，刘某为乙方，王桂春为丙方，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经三方共同协商，决定将合作事项予以明晰，由乙方支付100万，其中丙方出资40万，拟购买力神公司的股权订金，购买该项目文体用地共38亩，按实际出资比例作为合作股份，股权比例为甲方占70%股权，乙方占17%股权，丙方占13%股权，此后乙方不对丙方承担任何责任；按原先合作协议运作时间为三个月，因种种原因，甲方至今未能跟对方达成项目合作协议，所以运作时间一直延迟至今；在此经三方协商做出补充协议，如果在2014年4月30日前该项目还未收购成功，乙方、丙方可自愿退出，甲方应退还订金，利息按月2%计算。补充协议签订后，本案所涉项目至今仍未收购成功。翁财祥从2014年9月开始陆续向王桂春支付了21.4万元：2014年9月14日、9月28日、11月1日、12月4日、12月5日分别退款2万元、5万元、4万元、1万元、1万元，2015年2月12日、6月20日、10月13日、12月27日分别退款2万元、2万元、2.5万元、1万元，2016年4月26日、8月1日分别退款4000元、5000元。2014年9月，王桂春向翁财祥提出要求退款，因翁财祥未将投资款全部退回，王桂春经催要未果而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王桂春与翁财祥、刘某于2014年1月25日订立补充协议，三方对王桂春已支付40万元并占力神公司收购项目13%股权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协议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该补充协议，若在2014年4月30日前案涉收购项目未能成功，王桂春可自愿退出，翁财祥应退还订金，并按月2%计算利息。后因收购项目未成功，补充协议的约定解除条件成就，王桂春要求翁财祥退款，翁财祥亦退还了部分款项，案涉补充协议从翁财祥开始退款之时已经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补充协议解除后，王桂春可要求翁财祥退还所有投资款，并有权要求按约计算利息。对于翁财祥已向王桂春支付的款项，王桂春认为根据“先利息、后本金”的清偿顺序，应先用于支付利息，且应从2011年12月25日起计算利息；翁财祥则认为只能退还本金，按月息2%计算利息不合理。因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期限届至而未收购成功的，翁财祥应退还订金并按月2%计算利息，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翁财祥依约应对逾期退还的款项按月2%的标准计付利息。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应结合补充协议的约定及合同解除情况来分析认定。从补充协议的文义理解，退款付息的前提条件是2014年4月30日收购未成功，同时王桂春提出退款请求。从本案查明事实看，王桂春系2014年9月向翁财祥提出要求退款，翁财祥于同年9月14日向王桂春退第一笔款，故2014年9月14日为双方解除补充协议的时间，翁财祥应立即将款项全部退还王桂春，逾期则应按约定的利率向王桂春计付利息。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按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充。王桂春与翁财祥未约定已退款项系退还本金还是退还利息，依法应按“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充。因此翁财祥应从2014年9月14日起对尚欠款项按月2%（即年利率24%）计付利息，并按“先利息、后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充。从2014年9月14日至2016年8月1日，翁财祥分多笔共向王桂春支付21.4万元，分别计算抵充如下：（1）翁财祥于2014年9月14日付款2万元，尚余38万元未付，该38万元从当日起计付利息；2014年9月14日至9月28日共14天，利息为3498.08元（380000元×24%÷365天×14天），翁财祥于9月28日付款5万元，先抵充利息3498.08元，余款46501.92元（5万元-3498.08元）用于抵充本金，即此时尚欠本金333498.08元（380000元-46501.92元）；（2）2014年9月28日至11月1日共34天，利息为7455.74元（333498.08元×24%÷365天×34天），翁财祥于11月1日付款4万元，先抵充利息7455.74元，余款32544.26元（4万元-7455.74元）用于抵充本金，即此时尚欠本金300953.82元（333498.08元-32544.26元）；（3）2014年11月1日至12月4日共33天，利息为6530.29元（300953.82元×24%÷365天×33天），翁财祥于12月4日付款1万元，先抵充利息6530.29元，余款3469.71元（1万元-6530.29元）用于抵充本金，即此时尚欠本金297484.11元（300953.82元-3469.71元）；（4）2014年12月4日至12月5日共1天，利息为195.61元（297484.11元×24%÷365天×1天），翁财祥于12月5日付款1万元，先抵充利息195.61元，余款9804.39元（1万元-195.61元）用于抵充本金，即此时尚欠本金287679.72元（297484.11元-9804.42元）；（5）2014年12月5日至2015年2月12日共69天，利息为13051.98元（287679.72元×24%÷365天×69天），翁财祥于2015年2月12日付款2万元，先抵充利息13051.98元，余款6948.02元（2万元-13051.98元）用于抵充本金，即此时尚欠本金280731.7元（287679.72元-6948.02元）；（6）2015年2月12日至6月20日共128天，利息为23627.61元（280731.7元×24%÷365天×128天），翁财祥于6月20日付款2万元，用于抵充利息，尚欠息3627.61元；（7）2015年6月20日至10月13日共115天，利息为21227.93元（280731.7元×24%÷365天×115天），加上结欠利息3627.61元，利息合计24855.54元，翁财祥于10月13日付款2.5万元，先抵充利息24855.54元，余款144.46元（2.5万元-24855.54元）用于抵充本金，即此时尚欠本金280587.24元（280731.7元-144.46元）。翁财祥在2015年12月27日、2016年4月26日、2016年8月1日还有分别付款10000元、4000元、5000元，合计19000元，但均不足以抵扣同期利息。综上，翁财祥至今尚有280587.24元未返还，并应从2015年10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翁财祥已付的19000元可抵充相应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翁财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桂春280587.24元，并从2015年10月1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翁财祥已付的19000元可抵充相应利息）；二、驳回王桂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王桂春负担1090元，翁财祥负担256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利息的起算时间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2011年12月14日的合作协议的主体系翁财祥与刘某，王桂春并非合作协议的当事人，即便2014年1月25日的补充协议中，三方确认了刘某支付给翁财祥的100万元中有40万元系王桂春出资，并对王桂春的投资份额进行了确认，但这并不产生使王桂春成为2011年12月14日合作协议主体的后果，故2011年12月14日合作协议仅约束翁财祥与刘某，与王桂春无关，王桂春提出2014年1月25日的补充协议是2011年12月14日的合作协议的延续，2011年12月14日翁财祥收到刘某投资款100万元中有40万元系王桂春出资，故应按翁财祥与刘某签订的协议约定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王桂春与翁财祥签订的仅有2014年1月25日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三方对利息的起算时间亦没有明确的约定。因本案三方系合作投资关系，就投资行为本身而言，存在的风险本应由投资人负担。在翁财祥没有明确作出愿意从投资之日起向王桂春支付按月2%计算的利息的情况下，不应将投资的风险转由翁财祥进行保底。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如果在2014年4月30日前项目还未收购成功，刘某、王桂春可自愿退出，翁财祥才应退还定金并支付按月2%计算的利息。可见，在约定的时间未收购成功时，是否退出投资，取决于王桂春的意愿。只有王桂春提出退出时，翁财祥才需要退还定金并支付利息。故利息的起算时间从应退还定金之日起开始计算符合当事人的约定，亦更为公平合理。二审中，王桂春申请证人刘某出庭的证言仅能证明其于2012年有向刘某主张退还投资款，但王桂春与刘某之间的关系，与翁财祥无关，该主张对翁财祥没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在王桂春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以翁财祥向王桂春的第一笔转款时间认定王桂春于此时向翁财祥提出退出投资，并无不当。此外，王桂春提出的翁财祥在与卢小平的案件中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是2011年12月15日的上诉理由，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影响本案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桂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桂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文如 审判员  张廷贵 审判员  邱丽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日 书记员  叶晓桐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