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4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标，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菁，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天宇，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可智，男，195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祥，男，196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刘金标因与上诉人黄可智、赵国祥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9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金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黄可智、赵国祥以本金5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刘金标一审诉请第二项为黄可智、赵国祥支付刘金标以5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支持刘金标的诉请，却在判决主文中误将利息的起算时点写为2019年9月1日。黄可智、赵国祥辩称：刘金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017年9月1日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借条中所载每月打款5,000元系每月归还本金而非利息。上诉人黄可智、赵国祥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黄可智、赵国祥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借款人张某向刘金标借款时主观上具有占有借款的故意，意思表示不真实，系以民间借贷形式实施非法行为，张某与刘金标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二、案涉担保合同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应无效。黄可智、赵国祥系作为双方好友提供担保，作为担保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即便有过错承担责任，也不应超过张某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三、一审法院对张某尚未归还的金额认定有误。2017年9月1日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借条中所载每月打款5,000元系每月归还本金并非利息，根据刑事案件的认定，目前张某尚未清偿的金额为478,000元。刘金标辩称：黄可智、赵国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张某与刘金标的借款合同及案涉担保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刘金标与张某并不认识，系黄可智、赵国祥介绍并提供担保才出借款项，黄可智、赵国祥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张某尚未清偿款项的金额问题。2017年9月1日的借条约定每月打款5,000元并载明到期还款本金300,000元，故每月打款应为利息。至于借款本金，刘金标已按照转账金额570,000元主张。刑事案件中认定的金额系公安机关粗略估算，不应据此认定张某尚未清偿的金额。刘金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可智、赵国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向刘金标支付借款本金570,000元；2.黄可智、赵国祥支付刘金标上述款项自2017年9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日，张某以炒股票需资金为由向刘金标借款51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至张某名下账户内，刘金标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回单上黄可智、赵国祥作为见证人签字），刘金标表示张某当场出具借条(借期一年)，但在2017年9月1日重新出具借条后，该借条已由张某撕毁。黄可智表示张某同意每月支付刘金标利息10,000元。2017年9月1日，张某向刘金标出具借条：“今向刘金标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借期壹年，每月5号之前打在刘金标卡上伍仟元正。借期至2018年8月31号为止，还款为叁拾万元正。担保人由黄可智赵国祥，其中黄可智儿子黄某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证放到刘金标处作为抵担。”黄可智、赵国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刘金标认为该借条上的“打在刘金标卡上伍仟元”即为每月的利息5,000元。2017年2月27日，张某以炒股票需资金为由向刘金标借款3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至张某名下账户内270,000元），另30,000元未实际交付。刘金标表示该30,000元系利息作为本金由张某写入300,000元借条的本金中，故2017年2月27日张某向刘金标出具借条：“今向刘金标借人民币叁拾万元正。借期壹年，每月月底前付利息伍仟元正。此据为证。”黄可智、赵国祥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另张某支付刘金标如下款项：2016年9月26日12,000元、10月29日10,000元、11月30日10,000元、2017年1月1日10,000元、1月27日10,000元、3月28日5,000元、4月28日5,000元、6月6日15,100元、6月29日15,000元、7月28日15,000元、8月31日225,000元（225,000元中的210,000元系归还的本金，其余均属利息）。黄可智、赵国祥表示对上述款项不清楚。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2月，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沪0115刑初1231号刑事案件中判决：一、被告人张某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并按比例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退赔。张某上诉，经二审审理后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张某的借贷行为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刘金标与黄可智、赵国祥间对保证方式未约定，黄可智、赵国祥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对刘金标主张之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可智、赵国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借款57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黄可智、赵国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本金5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黄可智、赵国祥对上述主文第一、二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张某主张。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黄可智、赵国祥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张某与刘金标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案涉借款本金数额及借款利息如何认定，张某归还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三、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黄可智、赵国祥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虽然借款人张某被认定为集资诈骗罪，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在刑事案件中被确认为诈骗犯罪的数额，但张某在刑事上的定罪并不必然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张某与刘金标订立的借款合同，既存在张某骗取并非法占有刘金标钱款的诈骗行为，也存在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情况下共同达成的借款合同行为。刑法评价的是该诈骗行为是否严重到触犯刑法而需要刑罚处罚的程度；民法评价的是合同行为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应否赋予该行为以私法上的效力。从民法角度分析，黄可智、赵国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张某以非法占有刘金标钱款为目的，故意欺骗刘金标签订借款合同，使刘金标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刘金标作为被欺诈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借款合同。现刘金标并未主张撤销借款合同，故借款合同应为有效，对张某、刘金标均有法律约束力。黄可智、赵国祥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6年8月2日，刘金标转账出借给张某510,000元，2017年8月31日张某归还210,000元，双方于2017年9月1日就该笔借款结算，形成借条确认本金为300,000元。另，2017年2月27日，张某向刘金标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本金为300,000元，实际刘金标向张某转账270,000元。现刘金标主张两笔借款本金合计570,000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约定，2017年2月27日张某出具的借条载明利息为每月5,000元。2017年9月1日张某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每月给刘金标打款5,000元，借款到期还款300,000元，据此在借款到期归还全部本金的情况下，双方约定每月打款5,000元应为利息，且年利率为20%，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针对张某还款的性质问题，除2017年8月31日张某归还的210,000元为本金外，其余款项可以和张某、刘金标关于利息的约定相互印证，黄可智、赵国祥主张张某归还的款项为本金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2017年9月1日后张某未再偿付利息，故刘金标主张以57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的起算点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黄可智、赵国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的法律后果，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提供担保时受到出借人刘金标的欺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某、刘金标存在恶意串通骗取担保的情况，故黄可智、赵国祥为张某的借款及利息向刘金标提供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担保行为合法有效，黄可智、赵国祥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鉴于在（2018）沪0115刑初1231号案件中已判决对张某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并按比例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退赔，故黄可智、赵国祥应对借款人张某向刘金标借款本金570,000元及以本金5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中尚未归还部分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黄可智、赵国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认定不当，本院亦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可智、赵国祥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人刘金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97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69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上诉人黄可智、赵国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借款人张某向上诉人刘金标借款570,000元中尚未归还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上诉人黄可智、赵国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借款人张某向上诉人刘金标以本金5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中尚未归还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上诉人黄可智、赵国祥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420元，由上诉人黄可智、赵国祥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沙茹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