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明，男，1969年4月8日生，汉族，住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芳，河北英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彦飞，男，1971年4月16日生，汉族，住平山县。 上诉人李明明因与被上诉人杜彦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明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给付被上诉人转让费45万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与杜兰亭、姜潮三人作为股东成立了河北宏楼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楼公司），在平山县经营砖厂，该砖厂设备设施都是旧式的，工艺落后、效率低下，处于严重亏损状态，且因不达标政府强制断电而停产。原三股东没有资金对砖厂进行改造提升，长期处于停产倒闭状态。被上诉人与杜兰亭、姜潮三人同上诉人协商由上诉人出资对旧砖厂进行提升改造，组建新公司，四方达成合作协议：原砖厂财产占30%股份，上诉人占70%股份，被上诉人、姜潮的股份并在杜兰亭名下，公司的显名股东为上诉人与杜兰亭，被上诉人、姜潮为隐名股东。杜兰亭代表被上诉人和姜潮与上诉人订立《合作协议》。根据四方的合作协议，需要变更公司的工商登记，为了变更工商登记手续，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姜潮分别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四方持《股权转让协议》到工商局进行变更登记。四人实际履行的是《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只是用作变更工商登记，不实际履行。上诉人本着诚实信用原则认为被上诉人与杜兰亭、姜潮会信守承诺共同履行《合作协议》，没有当即要求被上诉人和姜潮在出具文字材料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作为变更工商登记使用，不是合同当事人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但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与杜兰亭、姜潮提供他们内部的持股协议。杜兰亭承诺给予提供，开始迟迟不予提供，后来杜兰亭通过微信给上诉人发了一份《关于中甲方股份问题的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杜兰亭、姜潮协商一致订立《合作协议书》后，由于他们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背信弃义利用从工商局档案中复印的《股权转让协议》起诉上诉人，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合同协议书》、杜兰亭发的《关于中甲方股份问题的说明》及证人康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所谓《股权转让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实际的约束力，只作为变更工商登记使用，不实际履行，四方共同履行的是《合作协议书》。 杜彦飞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达，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上诉人至今没有履行其义务。关于上诉人所说的合作协议书，我不知情。上诉人所说的四方协议是不存在的，是虚假的。上诉人所说的一切的都是假的，合作协议内容与被上诉人无关，是他们新公司的事。上诉人所说的康某的证言与被上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彦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股权转让金45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杜彦飞与杜兰亭、姜潮于2014年10月9日共同成立宏楼公司，其中姜潮持股比例为40%，杜彦飞持股比例为15%，杜兰亭为45%。2018年7月6日宏楼公司召开两次股东会议，并签署了公司修正案，同日还由李明明与姜潮和杜彦飞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 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由杜兰亭召集并主持，到会股东有杜兰亭、姜潮和杜彦飞代表公司100%股权，全体股东同意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股东姜潮将其持有的宏楼公司40%的股权以人民币12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李明明；2.同意股东杜彦飞将其持有的宏楼公司15%的股权以人民币45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李明明；3.转让后股东杜兰亭出资13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5%，股东李明明出资16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5%。李明明与杜彦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杜彦飞将持有的宏楼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李明明，共七条：一、转让标的，转让方将其持有的宏楼公司15%股权计以人民币45万元（大写肆拾伍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二、付款方式，受让方于2018年7月6日前将全部转让交付给受让方；三、债权债务的处理，双方以2018年7月6日清算的财产及债权债务数据为准，全部移交给受让方，受让方享有转让方的债权，清偿转让方应承担的债务；四、转让方在宏楼公司的股东权益自2018年7月6日起由受让方行使，经营后果与转让方无关；五、公司的变更登记事项，由受让方办理，所需费用由受让方负担，转让方应积极配合，提供变更登记所需材料；六、本协议在履行中发生纠纷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通过诉讼解决；七、本协议一式四份，具有同等效力，双方各持一份，公司存档一份交有关部门一份。姜潮和李明明均在该协议上签字。 同日宏楼公司再次由杜兰亭召集并主持召开了第二次临时股东会议，到会股东为李明明和杜兰亭代表公司100%股权，全体股东同意并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300万元增加至450万元，新增的注册资本由股东李明明以货币形式增资150万元，增资后股东杜兰亭出资13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以货币形式出资，股东李明明出资31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以货币形式出资；2.同意公司不设立董事会，免去杜兰亭执行董事职务，选举李明明担任执行董事；3.免去杜兰亭经理职务，聘任李明明担任公司新的经理；4.免去杜兰亭联络员职务，聘任李明明为公司新的联络员；5.免去姜潮监事职务，选举杜兰亭为公司新的监事；6.免去王进娥财务负责人职务，任命侠江丽为公司新的财务负责人；7.同意并签署公司章程修正案；8.决定委托杜兰亭办理公司变更事宜。李明明和杜兰亭均在该决议上签字。根据以上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章程修改如下：1.原公司章程第三章第四条“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300万元”变更为公司章程第四条“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450万元”；2.原告公司章程第五条为股东的名称、出资方式、出资额及出资时间分别为杜兰亭出资额135万元，以货币出资，出资额135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9月26日，姜潮出资额120万元，杜彦飞出资额45万元，其余同杜兰亭，现变更为杜兰亭出资额135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出资额135万元，出资时间2014年9月26日，李明明出资额315万元，其他同杜兰亭。2018年7月9日经工商登记宏楼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明明。 被告对其主张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8年7月6日被告李明明作为乙方与甲方案外人杜兰亭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写明经双方协商决定在宏楼公司的基础上，组建新公司进行全面合作，协议共六条。一、双方持股比例，甲方30%，乙方70%。二、新组的公司股东仅限双方的代表人，其他出资人不登记为公司股东，所出资金包含在各自代表的股份中，甲方原登记的其余股东在公司变更登记时根据增资方案和持股比例将股权全部转让。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略）。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提供12.8米宽体窑炉及配套生产线负责安装到位，甲乙双方对此估质作价为1500万元，其中600万元作为投资入股，占股比例为70%，另外900万元为公司向乙方借款；2.乙方任法人代表，管理运营新厂；3.乙方提供生产启动资金；4.乙方向甲方提供总额110万元资金，并协助甲方解决债务，不足部分在甲方利润中扣除；5.在施工中发生工伤事故乙方负责。五、在生产赢利满足生产的情况下执行还款，具体方案：第一笔900万元借款分期还；第二笔生产启动资金以账目为准还款；第三笔乙方垫付110万元最后还。六、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 2.2019年2月15日，原告与第三人共同起草了关于合作协议书中甲方股份问题的说明，由杜兰亭通过微信文件转发给被告，内容如下：2018年7月6日杜兰亭（甲方）与李明明（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经姜潮、杜彦飞同意并委托杜兰亭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了双方合作的前提以及各自所承担的义务和在新公司中所占有的股权比例，按《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在双方确定的合作内容完成以后，姜潮、杜彦飞的股份在杜兰亭（甲方）所占公司30%的份额中享有权益、分取红利。特此说明签有姜潮、杜兰亭、杜彦飞的名字。签字及说明均为同一笔体。 3.中国农业银行李明明个人账户明细，李明明于2018年7月11日转账给杜兰亭220000元。 4.被告申请证人康某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与姜潮与李明明及杜彦飞、杜兰庭股权转让纷一案内容相同，双方均同意康某在该案中出庭作证的证言可用于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康彦召证言主要内容：我跟他们双方关系都不错，跟杜兰亭、李明明歇着的时候，听说了他们的事儿，愿意他们把事办成，总在中间给他们传话。杜兰亭、杜彦飞、姜潮的旧砖厂想跟被告合作，他们三人商量，被告占70%，他们占30%，杜彦飞和姜潮放在杜兰亭名下，杜兰亭写了他们三个30%怎么分的合作协议，去工商部门变更手续需要落到李明明名下，还需要签个转让协议，姜潮、杜彦飞出了股东转让协议，转让协议上没写着李明明给姜潮和杜彦飞钱，我也不记得说过李明明不用给姜潮和杜彦飞钱，杜兰亭、杜彦飞、姜潮三人商量占30%的时间、地点记不清在哪里了，不是在宾馆就是在家里说的，在场人有杜兰亭、李明明和我，我也见过他们的合作协议，在哪里见的记不清了。我还听他们说旧砖窑占30%，剩下的由李明明投资占70%，投资1000多万。 对以上李明明所提交的证据及康彦召证言，原告杜彦飞对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四份证据均是李明明与杜兰亭之间的协商与杜彦飞无关，不能证明被告李明明不用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金的主张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杜彦飞作为宏楼公司的股东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被告李明明，有双方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证实，且通过了股东会议决议，并进行了公司章程修改及工商变更登记，被告李明明对此并无异议，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李明明未能按照约定期限给付原告杜彦飞股权转让金，已经构成违约，故该院对原告杜彦飞要求被告李明明给付股权转让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李明明所提交的合作协议、微信文件及证人康某证言均未明确提及其与原告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不实际履行的内容，故该院对其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要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明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杜彦飞股权转让金45万元并给付利息，自2018年7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司的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525元，由被告李明明负担，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争《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不应作为确定诉争股权转让的依据。理由如下： 一、李明明称，其与姜潮、杜彦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为办理工商登记需要签订的形式合同，真实合同为其同日与杜兰亭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约定，杜兰亭代表宏楼公司三股东以公司全部资产入股占比30%，李明明以其提供估值1500万元的12.8米体窑炉及配套生产线中的600万元入股70%，组建新公司进行全面合作；杜兰亭原登记的其余股东在公司变更登记，根据增值方案和持股比例将股权全部转让；登记备案的2018年7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受让方于2018年7月6日前将全部转让交付给转让方”，杜彦飞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日未收到股权转让款即配合变更股权登记的行为，既与常理不符、也可印证《合作协议书》上股权约定的真实性。 二、杜彦飞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保存在平山县行政审批局的备案材料，目前并无当事人持有《股权转让协议》原件的证据，这与《股权转让协议》“本协议一式四份，具有同等效力，双方（杜彦飞、李明明）各持一份，公司存档一份、交有关部门一份”的约定不符，也不符合股权转让的交易惯例，相较于杜兰亭与李明明同日签署的《合作协议书》，双方当事人为办理股权转让形成的登记文件资料不具有债权凭证的性质。 三、2019年2月5日《关于〈合作协议书〉中甲方股份问题的说明》记载，2018年7月6日《合作协议书》，是经姜潮、杜彦飞同意并委托杜兰亭签订的，在双方确定的合作内容完成后，姜潮、杜彦飞的股份在杜兰亭所占公司30%的份额中享有权益、分取红利；杜彦飞对此虽不认可，但杜兰亭向李明明出具该说明的行为，足以证明李明明是基于达成《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杜彦飞、姜潮、杜兰亭于2018年7月6日当日完成了包括案涉股权转让在内的一系列配合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李明明一方并无以出具共计165万元对价受让姜潮、杜彦飞合计55%股权的意思表示。 四、做出股东会决议、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和《合作协议书》、姜潮及杜彦飞在未收到价款的情况下即将其分别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并办理变更登记均在同一天完成；两份股东会决议显示，姜潮和杜彦飞将宏楼公司股权转让给李明明、李明明受让股权后即增资入股，决议确定的公司增资后各股东持股比例与《合作协议书》的股权约定基本相符，亦可佐证《合作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基于以上几点原因，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判令李明明向杜彦飞支付股权转让款欠妥，本案应驳回杜彦飞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其他经济纠纷，可另诉解决。 综上所述，李明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9）冀0131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杜彦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均由被上诉人杜彦飞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永奇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刘瑞英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