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男，199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明德，济南历下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晚清，济南历下东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鑫诚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恩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滨，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娟，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恩保，男，198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娟，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鑫诚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诚汇公司）、刘恩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0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为鑫诚汇公司赔偿**三倍购车款，刘恩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鑫诚汇公司、刘恩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鑫诚汇公司没有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就不存在欺诈的观点不成立。理由是：欺诈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是积极的作为形式，即一审认为的主观故意，另一种表现形式，即消极的不作为形式。鑫诚汇公司是经营二手车的专业经销商，对查询涉案车辆的各种信息渠道，有广泛的认知能力。其应当知道通过保险公司查询涉案车辆出险情况，获得的信息才准确，放着准确的信息渠道不用，偏偏通过第三方辅助平台进行车况查询，其行为的过失性，让人怀疑。因为第三方辅助平台事前已经提醒，其提供的信息可能是不准确的。一审法院没有审查第三方辅助平台的告知提醒，忽视鑫诚汇公司是专业二手车经销商的关键事实。片面认为鑫诚汇公司在第三方辅助平台查询过涉案车辆的车况就尽到了查询义务，出现闪失就推定为重大过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税务局共同颁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缴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本案中，鑫诚汇公司作为专业的销售二手车经营者，具有专业技术优势，负有较之普通大众更高的注意义务和审查义务，更要依法依规经营，鑫诚汇公司在合同中明确保证车辆非水泡、事故车。作为专业的二手车销售方，鑫诚汇公司在购进车辆后、出卖车辆前，掌握车辆的保单信息，完全有能力，也完全应当查询到车辆的修理、事故、出险情况，但其并未审查。其仅提交了其购进车辆前查询出的2019年2月11日的维保记录，却未能提供2019年2月2日的水泡事故的车损及理赔记录，时间靠后的记录能查询到，时间靠前的事故却查不到，令**不解。应当认定其故意隐瞒了车辆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且一审庭审中，鑫诚汇公司仅当庭演示了一份查询记录，并非一审认定的多个平台记录，且该查询记录为“维保记录”，非出险、事故记录，鑫诚汇公司始终未查询出险记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的上诉请求。鑫诚汇公司辩称，**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鑫诚汇公司、刘恩保不存在明知该车有重大事故信息而故意隐瞒**的主观意图，不具备构成欺诈的前提条件。（二）鑫诚汇公司、刘恩保以无事故车辆市场价格购入涉案车辆，又在到店的第二天让**确定买走，且**又是通过与鑫诚汇公司、刘恩保公司相熟的专业人士检测验车购买，双方成交价为正常市场价格，鑫诚汇公司并不存在获取暴利行为，在出售涉案车辆前作过多个专业途径查询，相互验证结果一致，鑫诚汇公司客观上并无欺诈行为；（三）旧机动车交易没有明确的统一标准，二手车交易在检测验收方面本身存在多种不确定风险因素，**购买二手车较之新车成交价格有很大幅度的差别，承担一定检测检验风险，亦属于合理范畴，鑫诚汇公司在涉案车辆交易中获益比例极小，且在买卖合同上已经对涉案车辆存在的不确定风险作出退款退车的保障承诺，已经最大限度的确保了**利益，如推定鑫诚汇公司对该车此前情况全部明知，则将交易风险完全归责于卖方，加重了其责任风险，显失公平；（四）**作为购买人通过鑫诚汇公司同业邻居介绍购买涉案车辆，在到店后短时间内下单购买，在使用数月后发现该车有在先未查询出的出险记录时，其行为表现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正常态度，对鑫诚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退款退车合理要求置之不理，单一目标就是要求鑫诚汇公司、刘恩保赔偿三倍购车款，且在起诉请求撤销涉案合同同时，继续长时间使用涉案车辆，故意给鑫诚汇公司、刘恩保造成扩大损失，明显并非善意，**恶意继续使用涉案车辆的行为给鑫诚汇公司、刘恩保造成的经济损失远超出**因购涉案车辆的损失。综上，鑫诚汇公司、刘恩保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与鑫诚汇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2.判令鑫诚汇公司退还购车款494500元；3.判令鑫诚汇公司赔偿购车款三倍赔偿金1483500元；4.判令鑫诚汇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5000元；5.判令刘恩保对上述1-4项主张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刘恩保与案外人耿宏伟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刘恩保以45.3万元购买涉案车辆（原车牌号：豫DD66H6，车架号WBA7E0100GG658981），卖方收款账户为耿宏伟名下尾号为770381的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账号，在“特别约定”中，卖方承诺该车无火烧、无泡水、非营运。刘恩保于2019年4月15日向耿宏伟付齐购车款45.3万元。鑫诚汇公司、刘恩保主张鑫诚汇公司员工李元亮于2019年4月15日前往河南提车，2019年4月16日，涉案车辆所有人由张连友变更登记为李元亮。其后，**前往鑫诚汇公司查看涉案车辆，并于2019年4月18日支付定金20000元，并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书》，**与鑫诚汇公司皆认可涉案车辆的买卖主体为**及鑫诚汇公司。涉案《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鑫诚汇公司将涉案车辆（车架号WBA7E0100GG658981）转让给**，车价为494500元……交易日期为2019年4月22日9时0分；本协议在双方对现有车况及内室认可的情况下签订。在该协议“备注”栏中，鑫诚汇公司保证此车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水泡，否则全款退车。**已付清全部购车款（收款人显示为济西二手车市场个体刘恩保）并办理车辆所有权变更登记。**使用涉案车辆期间购买车辆保险时被告知涉案车辆于2019年2月2日出现事故并由保险公司进行了全险理赔赔付，其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中“涉案车辆以往发生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事故索赔记录”记载：出险时间为2019年2月2日，结案时间为2019年2月22日，赔付金额为353000元。鑫诚汇公司、刘恩保均认可涉案车辆系发生过涉水事故而经全损理赔的车辆。另，涉水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登记在张连友名下。2019年6月，**前往济南宝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反映涉案车辆在正常行驶踩刹车到驻车后D档自动跳到P档，请检查/补充自动变速箱中的油位，其后该店对涉案车辆控制单元编程/设码以及更换原厂润滑油，**共计支出5000元。2019年11月，刘恩保与**电话联系，刘恩保称其也查过至4月份的保险，其也是被骗，愿意退车。就更换变速箱油的问题，在通话中**表示“之前为了变速箱的问题，我联系过你……说是正常的，换变速箱油”，刘恩保表示“对啊，换上变速箱油，咱去4S店查一查……花了五千的费用，也没查出泡水的原因吗”，**表示“……这五千我有发票的这五千，还有没有发票的”，刘恩保称“我知道，没发票的我认，我也知道……”。就鑫诚汇公司向**出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故意隐瞒车辆发生涉水事故的问题，当事人之间发生争议：**主张无论是通过第三方平台还是通过涉案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皆可查询出涉案车辆发生过事故而经全损理赔，为此提交“车300”软件出具的查询报告及中国平安保险通话录音视频；鑫诚汇公司、刘恩保否认其在向**出售涉案车辆时存在故意隐瞒车辆发生过涉水事故或明知涉案车辆发生过涉水事故而故意向**作虚假保证的情况，在刘恩保向案外人耿宏伟协商购买涉案车辆期间，刘恩保（含鑫诚汇公司的一些员工）通过蚂蚁女王、4S一点通等第三方平台对涉案车辆的历史车况进行查询，查询报告未显示涉案车辆有过重大事故出险情况。2019年11月、12月份，鑫诚汇公司、刘恩保再次通过“蚂蚁女王”等第三方平台查询涉案车辆的历史车况，查询报告结果与2019年4月查询结果存在差异，历史车况评级较低，“蚂蚁女王”及“查博士”可显示涉案车辆为全损车/存在事故。鑫诚汇公司、刘恩保认可涉案车辆变更登记至员工李元亮名下后，未通过保险公司查询过保险记录，且称向**出示过2019年3月30日、2019年4月10日、11日第三方平台生成的查询报告、查询链接。鑫诚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涉案车辆登记至其员工名下后、向**出售前，鑫诚汇公司再次通过第三方平台查询涉案车辆的车况信息。另查明，鑫诚汇公司成立于2016年4月15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刘恩保为该公司唯一股东，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未与公司财产混同。一审法院认为，**与鑫诚汇公司之间就涉案车辆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鑫诚汇公司向**出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并据此需要承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相关惩罚性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关于“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的规定,可以看出欺诈是指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歪曲真实情况，或者故意隐匿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即我国民法中的欺诈必然是指存在欺诈的故意，而非过失欺诈。就二手车买卖而言，我国现行法律并无明确条文规定二手车卖方必须通过何种途径、方式查询其出卖车辆的车况视为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鑫诚汇公司在购进涉案车辆时已通过多个第三方平台查询了涉案车辆车况，可以认定其尽到了一定的审查义务。鑫诚汇公司向**出售涉案车辆时，其确实未通过保险公司直接查询涉案车辆出险情况，亦未在车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后、向**出售前再次通过第三方平台进行车况查询，可以认定其在向**出售涉案车辆中确实存在重大过失，但是鑫诚汇公司从案外人处购买涉案车辆后的第三天**便支付定金欲购买涉案车辆，前后两次交易间隔时间很短，若以此认定鑫诚汇公司未尽到审查义务过于苛刻，且**并未有证据证实鑫诚汇公司向其出售涉案车辆时明知涉案车辆出过重大事故却故意隐瞒该情况而向其作出“无重大事故、无水泡”的虚假承诺。再者，鑫诚汇公司从案外人耿宏伟处购买涉案车辆的价格为45.3万元，其销售给**仅赚取41500元差价，并非获取高额差价，而二手车公司出售二手车辆仅仅是获取差额利润或者赚取代理费，如果均推定对其代售车辆此前的情况全部明知，则加重了其出售成本和责任风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鑫诚汇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关于鑫诚汇公司构成欺诈从而要求三倍赔偿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鑫诚汇公司未向**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且其承诺退车退款，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鑫诚汇公司除应退还**购车款494500元外，还应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根据**提交的其与刘恩保的通话录音及济南宝悦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账单预览、发票，可以认定**在使用涉案车辆时因涉案车辆跳档及变速箱等问题支出了5000元的维修费用，且刘恩保承诺予以负担，而刘恩保系鑫诚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关于鑫诚汇公司赔偿其该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鑫诚汇公司、刘恩保关于该项费用为保养费用，不应由其赔偿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鑫诚汇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刘恩保作为股东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且本案中鑫诚汇公司的收款账户名为“济西二手车市场个体刘恩保”，故刘恩保应就鑫诚汇公司应负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与鑫诚汇公司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二、鑫诚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购车款494500元；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鑫诚汇公司宝马轿车一台（车架号车辆识别代号WBA7E0100GG658981）；四、鑫诚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车辆维修费损失5000元；五、刘恩保对上述第二、四项判决确定的鑫诚汇公司应付债务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50元以及案件申请费5000元，由**负担20000元，鑫诚汇公司、刘恩保负担76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提交第三方辅助平台“蚂蚁女王”、“车300”手机软件注册账户时上述两平台提供的用户协议与注册协议一份，该协议中记载了“不对查询结果的正确性、适当性、完整性、准确性、可靠性或适时性作出任何证明、声明和保证”，拟证明：1.第三方平台事先已告知鑫诚汇公司、刘恩保查询结果可能存在不准确、不正确；（2）鑫诚汇公司、刘恩保在购车前仅通过一种方式查询车辆的维修保养信息，车辆购进后卖给**前也没有利用其他更准确的查询方式进行查询，作为二手车经销商的前述做法不正常，应推定构成欺诈。鑫诚汇公司、刘恩保称，**提交的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不予质证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适用该条款的条件为经营者在主观上具有欺诈故意，并在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本案中，刘恩保与案外人耿宏伟在2019年4月15日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时，特别约定了卖方（耿宏伟）承诺该车无火烧、无泡水、非营运；鑫诚汇公司从案外人处购买涉案车辆后的第三日，即由**支付定金，前后两次交易间隔两天，如果认定刘恩保在这两日内应当履行查询到车辆曾有涉水事故的责任，未免加重其责任。另外，鑫诚汇公司在向**出售车辆之前，已通过第三方平台进行了查询，查询结果显示涉案车辆并无涉水事故。加之鑫诚汇公司在合同中向**承诺“此车无重大事故、无火烧、无水泡，否则全款退车”，也佐证了其并无欺诈之故意。故结合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推定鑫诚汇公司、刘恩保在销售车辆时知晓车辆泡水出险记录，不能认定其具有销售欺诈的主观故意并实施了欺诈行为。综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65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希贵审 判 员 宋海东审 判 员 杨晓辉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郝思远书 记 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