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仕诚，男，1993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兴（系朱仕诚父亲），1962年7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梅，女，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平，上海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仕诚因与被上诉人邓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23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仕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梅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朱仕诚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处承租了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一楼东侧店铺（以下简称系争店铺）。邓梅于2019年1月4日从朱仕诚处承租系争店铺。后邓梅因经营不善，欲终止使用系争房屋经营奶茶店，但邓梅又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要求朱仕诚退还押金，故谎称系朱仕诚的原因导致朱仕诚与XX公司解除了房屋转租合同。2019年4月14日，朱仕诚和XX公司协商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转租合同，朱仕诚父亲朱文兴在场，常某代表邓梅在场参与协商。当时协商的结果是，邓梅去起诉戴春胜，胜诉后分配12万元给朱仕诚，朱仕诚才退还押金给邓梅。但邓梅并未起诉戴春胜，朱仕诚于2019年4月14日出具的字据一张（以下简称退押金字据）是违背朱仕诚的真实意思，系受邓梅一方欺诈所出具，不具有法律效力。押金金额只有44,000元，且不是付给朱仕诚的，应由邓梅支付给XX公司，朱仕诚只是代付，因邓梅不愿意继续承租系争店铺，导致房屋转租合同提前解除，押金无法退还，后果应由邓梅自行承担。同时，根据邓梅和朱仕诚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朱仕诚在与XX公司签订的房屋转租合同中涉及到朱仕诚的权利义务均由邓梅承担，而房屋转租合同明确约定了押金退还时间和条件。朱仕诚向邓梅出具的退押金字据违反了房屋转租合同的约定，是无效的，朱仕诚有权拒绝履行。邓梅要求朱仕诚退还押金及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邓梅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邓梅辩称，不同意朱仕诚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仕诚向邓梅退还押金48,000元；2.朱仕诚向邓梅支付违约金，按500元/日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朱仕诚（乙方）和XX公司（甲方）签订房屋转租合同，约定由朱仕诚承租系争店铺，租赁期为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8月5日，月租金为19,670元，履约保证金为39,340元。根据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应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租赁期满后，如朱仕诚续租，则该保证金继续作为下一期物业租赁的保证金。2018年7月25日，朱仕诚（乙方）和XX公司（甲方）再次签订房屋转租合同，租赁期为2018年8月6日至2020年8月5日，月租金为21,200元，履约保证金为42,400元。根据合同约定，未经XX公司书面同意，朱仕诚不得采用转让、转租、分租等形式使用系争店铺，亦不得利用该房屋与第三方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包括但不限于承包、联营、合作经营等）。朱仕诚陈述其租赁系争店铺用于自营奶茶，2018年7月25日就和戴某合作经营，到2019年1月4日和戴某解除合约。2019年1月4日，朱仕诚（甲方）和邓梅（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主要约定：一、甲方为法人代表，乙方管理经营店铺；二、租赁地点：上海市XX路XX号；三、租赁时间：2019年1月4日至2020年8月5日；……五、甲乙双方依甲方与XX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基准执行；六、本合作经营合同甲方在与XX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内容中涉及到的朱仕诚的权利及义务，由本合作经营合同方乙方承担；七、本店经营活动中所有的盈利与亏损均由乙方承担；八、租金每月24,000元，房租按双月缴纳；……十、其他：①房租已交至2019年1月20日；②本合约到期后，乙方有优先续约权，甲方经与乙方确认不续约后，甲方方可对外出租；③房租为每2个月支付，每两个月的20号交付；④门面转让时需经甲方确认。同日，戴某（转让方、甲方）、邓梅（顶让方、乙方）、朱仕诚（房东、丙方）就店铺转让事宜达成协议，主要约定：一、该店铺的所有权证号码为XXXXXX，房屋使用权所有人为丙。丙方同意甲方将自己位于上海市田林路店铺（原名：XX奶茶）转让给乙方使用，保证乙方同等享有甲方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二、丙方与甲方已签订了租赁合同，租期到2020年8月5日止，店铺转让给乙方后，经乙方与丙方的商议，月租金为24,000元，具体相关条款参考租赁合同。四、转让后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相关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详见《资产盘点清单》。五、乙方在2019年1月7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转让费150,000元，上述费用已包括第三条所述的装修、装饰、设备及品牌使用权等店铺经营所需的全部相关费用，此外甲方不得再向乙方索取任何其他费用。六、2019年1月7日，乙方接手前该店铺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相关劳动纠纷等均由甲方负责；接手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七、如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因素导致乙方经营受损的与甲方无关。八、协议生效之日起，视同甲方解除该处店铺的与丙方的租赁合同。同日，朱仕诚向邓梅出具字据一张（以下简称押金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合作方邓梅押金肆万捌仟元整。收款人：朱仕诚”。邓梅现持有该字据。2019年1月3日，邓梅名下账号为1861687XXXX支付宝账户向常某名下账号为1851651XXXX支付宝账户转账20,000元。2019年1月4日，邓梅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5606招商银行账户向戴某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XXXX0776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2019年1月5日，邓梅名下账号为1861687XXXX支付宝账户向戴某名下账号为XX＠qq.com支付宝账户转账30,000元。2019年1月5日，戴某支付宝账户收到常某名下账号为1851651XXXX支付宝账户的付款13,000元。2019年4月14日，朱仕诚向邓梅出具退押金字据一张，内容为：“本人朱仕诚于2019年1月4日收到邓梅女士押金人民币肆万捌仟元整，由于个人资金周转问题，今日无法退还该押金，本人承诺最晚于2019年6月30日前将押金（￥48,000）退还给邓梅女士，如超过该期限未退或未退完全部款项，每超过1日，本人自愿支付5,000元/日的违约金，立字为证。”现邓梅持有该字据。邓梅提交朱仕诚书写退押金字据过程的视频，主张朱仕诚签署字据时没有受到任何胁迫。对于该视频，朱仕诚表示其手机上收到了常某发给他的字据内容，朱仕诚是在抄写，并不是自己书写，证明了朱仕诚是受到胁迫下写的字据。邓梅申请常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常某的主要证言为：我是从事商业地产的房产中介，当时在易轩地产商务部工作，邓梅要找一个房子，我帮她找了徐汇区XX路XX号的一个商铺。然后邓梅、朱仕诚、姓戴的三方一起把合同签了，款项结了。姓戴的是上一个承租朱仕诚房子的人。签订三方协议时，朱仕诚交出了其与物业公司之间的转租合同，但当时戴某还是朱仕诚说物业有关系，可以搞得定。协议约定的150,000元应该是通过银行转账和支付宝付的，邓梅先付20,000元押金在我这里，后面我付给戴某时扣除了中介费7,000元。根据商业地产的行规，中介费应向转租方收取，所以7,000元中介费是向戴某收取的。后面因为朱仕诚是加价出租的，生意不太好，邓梅就和朱仕诚协商。物业公司表示邓梅和朱仕诚之间的转租合同他不清楚，转租也没有经过物业公司同意。最后，邓梅、朱仕诚、物业公司一起协商如何处理，当时朱仕诚父子在场，我代表邓梅在场，物业公司的经理在场。协商结果是物业公司和朱仕诚解除合同，朱仕诚支付物业公司欠款10,000余元，因为朱仕诚是赚钱的，所以押金不退，朱仕诚和邓梅之间的事情物业公司不管。但邓梅比较坚持，最后的结果是朱仕诚欠物业公司的钱由邓梅来付，朱仕诚把押金退给邓梅，但朱仕诚表示没有钱，就写了字据。邓梅提供的视频是我拍摄的，字据的文本是我提供还是邓梅提供的记不清楚了。一开始朱仕诚写的是欠条，邓梅表示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要求按照事实写，最后就写了押金。朱仕诚没有受到威胁、胁迫，当时物业公司在，朱仕诚父亲一开始也在。我没有说可以根据合作经营合同告朱仕诚诈骗。协商过程中，我说过邓梅和戴某打官司，要回来的钱给朱仕诚48,000元，当时朱仕诚要求邓梅先去找戴某麻烦，再退押金，但邓梅表示她要交欠款，不管是否找戴某麻烦，都要退押金。最后的结果是邓梅支付欠款，朱仕诚把押金48,000元退给邓梅，后面去找戴某要钱，要回的钱给朱仕诚48,000元。关于向戴某要钱，没有形成书面协议，就是口头协商。对于证人证言，邓梅认为证明了协商过程及朱仕诚出具退押金字据的过程，不存在朱仕诚所说受到的胁迫；朱仕诚认为证人说从戴某处赢来的钱给朱仕诚是一种诱骗行为，且证明了字据内容不是朱仕诚自己写的，不是朱仕诚的真实意思。朱仕诚提交XX公司发送给其的催款通知一份，主张是因为邓梅没有按时向朱仕诚支付房租，导致朱仕诚无法向XX公司支付房租，导致XX公司向朱仕诚发函要求朱仕诚支付拖欠的房租，最后导致XX公司解除了房屋转租合同，押金无法退还。对于该证据，邓梅认可内容的真实性，认为这是XX公司和朱仕诚之间的关系，与邓梅无关，也证明了XX公司不清楚朱仕诚转租的事实。本案一审审理中，朱仕诚确认拖欠XX公司的房屋租金、水电煤等10,000余元款项由邓梅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仕诚出具的退押金字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结合朱仕诚的抗辩意见，分述如下：1.关于邓梅是否向朱仕诚支付押金48,000元的问题。首先，朱仕诚于2019年1月4日向邓梅出具了押金收据，该行为本身就是对收到押金48,000元的确认。其次，朱仕诚于2019年4月14日向邓梅出具退押金字据，再次确认了其收取邓梅押金48,000元的事实。最后，虽然邓梅没有直接向朱仕诚支付押金，但是根据邓梅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支付宝凭证以及证人证言，邓梅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向戴某支付了150,000元，其中包含了代朱仕诚应退给戴某的押金，同时结合朱仕诚于三方协议签订当日向邓梅出具押金收据的行为，可以证明邓梅代朱仕诚支付了款项，邓梅有交付押金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邓梅向朱仕诚支付了押金48,000元。2.关于朱仕诚出具退押金字据时是否受到胁迫、欺诈，字据内容是否朱仕诚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首先，朱仕诚并未就其受到胁迫或欺诈进行举证。其次，证人常某到庭对各方协商以及朱仕诚出具退押金字据的过程进行了陈述，否认其存在胁迫的行为。虽然常某确认在协商过程中其曾提及由邓梅起诉戴某并将胜诉的钱款分给朱仕诚48,000元，但是该行为发生在各方协商过程中，最终未形成书面协议，且常某也表示邓梅当时的意见是无论是否起诉戴某，朱仕诚都应该退还押金，双方最后达成的意见是邓梅支付拖欠XX公司的款项，由朱仕诚向邓梅退押金，后面再去找戴某要钱，故常某的上述陈述不构成对朱仕诚的欺诈。最后，无论是朱仕诚本人构思退押金字据的内容，还是依据他人提供的文本进行抄写，朱仕诚书写字据的行为系由其本人支配，故退押金字据内容可以反映朱仕诚的真实意思。因此，朱仕诚称其受到胁迫或欺诈的主张，不予采信。3.退押金字据与房屋转租合同约定不符是否导致前者无效的问题。首先，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退押金字据是朱仕诚和邓梅之间对于押金48,000元如何处理的约定，而房屋转租合同是朱仕诚和XX公司之间对于系争店铺租赁事宜的约定，退押金字据的效力不受房屋转租合同的影响。其次，虽然朱仕诚和邓梅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约定了朱仕诚在房屋转租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邓梅承担，但是邓梅不因该约定成为房屋转租合同的承租人，且退押金收据的出具晚于合作经营合同，应以在后的退押金字据确定邓梅和朱仕诚之间的权利义务。最后，朱仕诚主张退押金字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不予采信。因此，退押金字据与房屋转租合同约定不符并不导致前者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退押金字据对于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朱仕诚应按约定向邓梅退还押金。现朱仕诚逾期退还押金，应按约支付违约金，但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依法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3月2日作出判决：一、朱仕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梅退还押金48,000元；二、朱仕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梅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30元/日的标准从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当事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0元，由朱仕诚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朱仕诚于2019年4月14日出具的退押金字据是否系朱仕诚真实的意思表示。二审中，朱仕诚主张系受欺诈而出具退押金字据。从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证人常某的证言内容看，朱仕诚与邓梅就是否起诉案外人戴某进行过协商，但双方并未达成一致，也未将向案外人戴某提起诉讼或者分配部分款项给朱仕诚作为退还押金的前提条件。故朱仕诚关于其系受欺诈而出具退押金字据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019年1月4日，朱仕诚、邓梅、戴某三方就系争店铺承租权转让事宜签订协议。邓梅基于该协议向戴某支付15万元转让款，其中包含了朱仕诚应退还戴某的押金。同日，朱仕诚向邓梅出具了押金收据，对收到邓梅押金48,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朱仕诚于2019年4月14日向邓梅出具退押金字据，再次确认了其收取邓梅押金48,000元的事实。故邓梅已履行向朱仕诚支付租房押金的义务，邓梅本案中要求朱仕诚退还押金，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即便朱仕诚与邓梅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因未征得XX公司的同意而致无效，但双方达成的退还押金的意思表示是真实有效的，朱仕诚与邓梅均应按约履行。朱仕诚关于双方的租赁合同无效故其无需退还押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朱仕诚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的争议。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退押金字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邓梅的实际损失等因素，一审法院判令朱仕诚按照每日30元的标准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朱仕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朱仕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