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73民终200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梅州日报社，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沿江东路报业大厦。法定代表人：张德祥，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垚，广东圣图托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法定代表人：杜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喆，女，1986年3月20日出生，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梅州日报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新浪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5241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8年12月13日进行了询问。梅州日报社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垚到庭接受了询问，新浪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州日报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浪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新浪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且无事实依据，带有惩罚性赔偿的性质，将产生不良的社会效果，亦与一审法院的其他相关判例相比差异较大；3.本案与（2017）京0108民初42376号案件（简称42376号案）应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新浪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梅州日报社的上诉请求。新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梅州日报社赔偿新浪公司经济损失340000元及合理开支（即公证费）12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情况2017年5月16日，经新浪公司申请制作的（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9177号公证书（简称19177号公证书）记载：在浏览器地址栏中直接输入涉案作品在新浪网发布的链接地址并搜索，显示新浪图片（网址为http：//slide.sports.sina.com.cn）栏目发布题为《恒大球员庆祝进球》《高拉特和阿兰庆祝》《阿兰接受队友祝贺》《于汉超》《黄博文防守》《高拉特起脚射门》《高拉特捂脸失望》《黄博文也很无奈》《高拉特一脸沮丧》《高拉特难掩沮丧》《阿兰被绊倒》《恒大人墙防守》《高拉特中场拼抢》《恒大首发合影》《斯帅指点江山》《高拉特比赛中》《阿兰胸部停球》《斯帅场边指挥》《保利尼奥起脚射门》《阿兰痛苦倒地》《阿兰比赛中》《郜林若有所思》《郜林笑容灿烂》《斯帅乐飞了》《郑成龙难掩沮丧》《阿兰破门瞬间》《阿兰挑射高出》《保利尼奥》《恒大球员向裁判申诉》《张成林跪地》《恒大被判点球》《恒大球员难掩沮丧》《张琳芃落寞离场》《张成林一脸沮丧》的34幅摄影作品，发布时间均为“2017.03.1420:04:46”，所有作品下方均载有“北京时间3月14日20时，2017年亚冠联赛小组赛第三轮，广州恒大主场1-1川崎前锋，阿兰首开记录，小林悠补时阶段点球扳平”的内容。文字内容后均署名“新浪体育李欣/摄（发自广州）”。新浪公司提交了李欣与新浪网技术（中国）有限公司（简称新浪技术公司）于2016年6月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聘用期为2016年6月7日至2019年6月6日，以此证明李欣系新浪技术公司员工。新浪公司提交的《权利声明》载明：李欣是新浪技术公司员工，其以“李欣”为署名在“新浪网”平台内发表的作品系职务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作品著作权及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均归属新浪技术公司享有；新浪公司为新浪技术公司的关联企业，对该职务作品享有与新浪技术公司相同的权利，有权以任意方式使用上述作品，有权对他人侵权行为单独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并接受全部赔偿。李欣与新浪技术公司、新浪公司分别在《权利声明》上签字、加盖公章。《权利声明》随附李欣身份证复印件。新浪公司另提交的由新浪技术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新浪技术公司对新浪公司的上述权利以及提起的相关诉讼均知悉，不会就新浪公司己起诉的侵权行为进行重复诉讼。梅州日报社对上述公证书、《劳动合同》《权利声明》《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涉案作品的作者为李欣亦不持异议，但认为李欣的《劳动合同》不能证明是李欣本人的签名，且未经劳动部门的备案；还主张《权利声明》没有签署日期，李欣的签名与《劳动合同》中李欣的签名明显不同，也没有李欣的身份证号码，不能证明《权利声明》与《劳动合同》中的李欣为同一人；亦认为《说明》没有签署日期，也没有新浪技术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综上，不认可新浪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一审庭审中，新浪公司申请李欣出庭作证，对相关证据中涉及“李欣”签名真实性的问题发表意见。李欣当庭表示，在《劳动合同》《权利声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中载明的“李欣”的签名均是其本人所签。梅州日报社对于李欣的身份及所陈述意见不持异议。二、关于梅州网中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2017年3月23日，经新浪公司申请制作的（2017）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2291号公证书（简称12291号公证书）记载：登录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www.miitbeian.gov.cn）网站查询，网页显示域名为www.meizhou.cn的梅州网主办单位为梅州日报社。点击网站地址进入梅州网，在“梅州网简介”版块载明：梅州网（www.meizhou.cn）是梅州日报社的官方网站，梅州新闻网使用的主域名meizhou.cn已由梅州市人民政府申请，并授权给梅州日报社管理使用。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涉案作品在梅州网发布的链接地址（www.meizhou.cn/2017/0315/504523.shtml）后搜索，结果显示梅州网于2017年3月15日09:09发布标题为“亚冠-直击恒大1-1憾平川崎于汉超送点郁闷”的报道，其中包括34幅涉案作品，文章显示来源：sports.sina.com.cn，图片下方载有文字“北京时间3月14日20时，2017年亚冠联赛小组赛第三轮，广州恒大主场1-1川崎前锋，阿兰首开记录，小林悠补时阶段点球扳平”，文字后署名“新浪体育李欣/摄（发自广州）”。新浪公司主张梅州日报社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中传播涉案作品，侵犯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梅州日报社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于梅州网由其运营亦认可，但认为涉案作品是摄影者对赛事的随机抓怕，不具有艺术性与创造力，商业及艺术价值并不高；梅州日报社还表示其于2017年6月已删除涉案作品，新浪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三、其他情况新浪公司为证明李欣在体育摄影行业内具有较高知名度以及其摄影作品价值极高，提交了李欣个人微博主页网页打印件，微博名为“李欣摄影”的微博认证主体为新浪体育摄影记者、微博签约自媒体，粉丝量为219562；还提交了李欣自2013年至2016年间的获奖证书7份。梅州日报社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网页打印件中的李欣与本案涉案作品摄影者李欣为同一人，且颁发奖项的部门并非国内摄影行业的权威机构，不能证明李欣在行业内有较高的知名度，多数获奖作品并非体育摄影作品，不能证明李欣所拍体育摄影作品的价值。新浪公司主张梅州日报社赔偿其为本案支付的公证费，并提交了长安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及公证费对应情况说明》，该说明中载明：申请人为新浪公司，12291号公证书的公证费是910元，19177号公证书的公证费是940元；新浪公司还提交了招商银行于2017年9月8日出具的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账号为新浪公司，用户所属公司为新浪技术公司，在2017年8月1日至2017年9月7日间，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一次性支付68120元。新浪公司表示，19177号公证书的公证费940元共涉及85幅作品，本案按照涉案作品数量主张376元；12291号公证书公证内容均是涉案作品。另查，42376号案于2017年8月15日由一审法院受理，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书。在该案中，一审法院判定梅州日报社未经新浪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梅州网中使用了新浪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题为《庆祝胜利》等45幅摄影作品（该45幅摄影作品是非涉案作品的案外作品，侵权链接为www.meizhou.cn/2017/0323/506393.shtml），侵犯了新浪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承担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的法律责任。该案起诉时涉及的摄影作品包含涉案作品，后新浪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了对涉案作品的相关起诉，相应的诉讼请求也予以变更。上述事实，有新浪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劳动合同》《权利声明》《说明》、身份证复印件、网页打印件、获奖证书、公证费说明、对账单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新浪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李欣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新浪公司享有涉案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他人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维权。梅州日报社对新浪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辩称不予支持。梅州日报社未经新浪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梅州网上发布涉案作品，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害了新浪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梅州日报社辩称涉案作品应当在42376号案中一并审理，由于涉案作品与42376号案中的摄影作品发表情况不同，梅州日报社使用作品的情况亦不相同，故在42376号案中新浪公司主动撤回与涉案作品相关的起诉及诉讼请求并另行起诉本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本案及42376号案分别处理。故对梅州日报社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浪公司要求梅州日报社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新浪公司的实际损失或梅州日报社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分别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作品所拍摄赛事是2017年亚冠联赛小组赛第三轮，参赛队伍是中国广州恒大队与日本川崎前锋队，无论是赛事内容还是参赛队伍，都受到一定关注；第二，涉案作品是在比赛现场拍摄，现场准入门槛较高，且涉案作品展示的是运动员的比赛瞬间，独创性和创作难度亦较高；第三，涉案作品时效性较强，梅州日报社使用涉案作品的时间与新浪网发布涉案作品的时间仅相距约13小时，仍处于涉案作品较热传播期内，分流新浪公司用户的可能性较大；第四，新浪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充分的商业使用并存在可观获利。综合以上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每幅摄影作品8000元的标准酌定赔偿数额，足以充分弥补新浪公司就本案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新浪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对于新浪公司主张的合理开支，理由正当，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梅州日报社赔偿新浪公司经济损失272000元及合理开支1286元；二、驳回新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梅州日报社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新浪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人民摄影报》专版报道页面；2.“佳能中国”官方微信号宣传页面。梅州日报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梅州日报社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另外，关于梅州日报社提出的调查取证及笔迹鉴定申请，经审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新浪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新浪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照片系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符合摄影作品的特征，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梅州日报社关于涉案照片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范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对于职务作品，作者与法人可以以合同形式约定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权利由法人享有。本案中，结合新浪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李欣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新浪公司享有涉案作品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他人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的行为进行维权。梅州日报社对李欣的签名及其与新浪公司的关系提出异议，对新浪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相关权利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对于梅州日报社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关于新浪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受关注度、独创性及创作难度、时效性及梅州日报社是否获利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本案并不存在“合理使用”及“惩罚性赔偿”的情形，且梅州日报社所称的其他相关判例，因不同案件案情存在差异，并不能当然适用于本案。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一事不再理”是民事诉讼的一项基本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就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这一诉争法律关系而言，本案与42376号案当事人相同，但诉讼标的、诉讼请求等诉争法律关系均有所不同，故本案相对于42376号案构成独立的诉，并不构成重复诉讼，亦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梅州日报社关于本案与42376号案应当合并审理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本案与42376号案分别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梅州日报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9元，由上诉人梅州日报社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杨 洁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颜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