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华，女，198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筱村镇北坑村桥头厝2号，现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伟，广西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巧玲，女，198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莹，广西佰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红华与上诉人周巧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3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红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周巧玲赔偿张红华经济损失49270.66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巧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5日21时10分，张红华搭乘滴滴网约车在贺州市八步区花园酒店门口对面地段下车，“预穿过街道”时发生了本案事故。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张红华在没有观察周围环境过街，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义务，行为上有过错，因此，需要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但是，本案事故发生在张红华尚未实施穿过街道的行为时，就已经被逆行的周巧玲撞倒在地。碰撞时，张红华没有任何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即便张红华有横穿街道的想法，但事实上，张红华没有发生任何的过错行为，也没有任何妨害正常通行的情形时就已经发生了本案的交通事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以“可能但没有实际发生”的行为来认定张红华存在过错，不符合《侵权责任法》中“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红华不服，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改判认定张红华在本案中不承担事故责任。二、2019年5月6日（事发第二天），张红华父亲张华勇向贺州市报了警。但是，经周巧玲及其亲人的恳求，张华勇代张红华与周巧玲在同日自愿就本案事故及赔偿责任达成《协议书》，其中约定周巧玲负事故全责并赔偿张红华因本次事故所导致的全部经济损失。协议签订后，双方持该协议到贺州市撤回报案。该《协议书》已经明确了周巧玲在本事故中所应当承担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书应当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但是，一审法院错误认为该《协议书》与法院调查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中责任划分的条款。事实上，该《协议书》属于双方自愿协商和认可并具备法律效力的书面文本，并无任何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法规以至于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即便如一审法院所进行的责任划分一样，周巧玲实际上只承担80%责任的情形下，该《协议书》也并不符合重大误解可撤销的情形，法律也应予以支持，以符合合同自由、自愿原则。也因此，本案不仅仅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还涉及到双方事故发生后所签订的合同的效力纠纷，一审法院单纯以协议中交通事故责任划分与法院调查的事实略有不符为由，不予采纳生效的合同条款，于法无据，二审法院不应予以认可。三、一审法院在确认本案赔偿款时计算错误。首先，在事故发生后，周巧玲除垫付门诊费822.75元外，只赔偿给张红华18000元，合计只支付了18822.75元。其次，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其他费用2000元，并未用于对张红华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不应在对张红华的经济损失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最后，即便张红华在本案事故中需要承担责任的，因为周巧玲驾驶机动车上路应当购买而不购买机动车交强险发生本案事故，周巧玲应参照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后，再按责任比例进行赔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赔偿款项计算错误，导致判决显失公正，赔款过低，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上诉请求。 针对上诉人张红华上诉，上诉人周巧玲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已认定张红华在摔伤前从网约车下车，穿越街道没有走斑马线也没有观察周围环境，没有尽到自身的注意义务，且当时她手上拿着手机在玩手机，从监控可以看到，周巧玲没有碰到张红华，不排除是她玩手机过程中没有看路而摔倒，张红华对其受伤是有严重过错的，其摔伤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本案没有侵权事实发生，周巧玲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周巧玲垫付的医药费张红华应当返还。二、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达成的协议书的责任划分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撤销，张红华不能以此要求赔偿，该协议是张红华家属未了解事实的情况下，误以为是周巧玲将其撞倒，当时张红华的家属说周巧玲的车是报废车，已经报警，这样周巧玲会坐牢，当时周巧玲因为害怕，且张红华家属说只需要赔偿医疗费，其他他们也会报销，当时以为费用不多，周巧玲才同意签订了协议书。事后周巧玲到交警队查看了监控视频，从视频可以看到，周巧玲并未撞到张红华，是周巧玲的车经过后张红华自行摔倒，双方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可取消。本案协议书是张红华家属误以为是周巧玲撞到，周巧玲在没有查看监控的情况下误以为是自己撞到的，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书。三、一审法院认定支付给张红华的费用没有错误，除了垫付的医疗费之外，周巧玲在双方签订协议的当天，也向其支付了2000元，这个费用也应当认定为周巧玲在未了解清楚的情况下赔偿的费用。如果张红华说这不是赔偿的费用，那么张红华收取这个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当把2000元退还给周巧玲。四、张红华一审没有要求周巧玲在交强险范围赔偿，在二审提出不应当予以支持，且周巧玲骑的是电动车，没有强制要求购买交强险，所以对方的要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上诉人周巧玲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红华的诉讼请求；3．判决张红华返还周巧玲为其垫付的医疗费；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红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定周巧玲没有撞到张红华，本案没有侵权事实发生，一审判决书判决周巧玲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撤销。1．本案案由虽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但实际属于侵权纠纷，从案件事实发生当时的监控视频可看到周巧玲并没有碰撞张红华，张红华是自行摔倒，一审法院经查明的事实也不足以认定周巧玲碰撞了张红华。因此，本案并没有侵权事实发生，周巧玲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周巧玲对张红华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已认定周巧玲与张红华达成的《协议书》对责任划分的条款与事实不符，该协议是张红华的家属在未了解清楚事实的情况下一口咬定是周巧玲撞到张红华而要求周巧玲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要求周巧玲签订的，当时周巧玲并没有看过监控视频，事实上周巧玲并没有撞到张红华，该协议依法应当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数额超出张红华诉请的范围，违反了处分原则。1．虽然张红华提供的住院记录记载住院天数为51天，但事实上张红华住院20多天后医院已经通知其可以出院，从张红华提供的陪护证明也可知，张红华只有前30天需要陪护，说明张红华住院30天已经回家，张红华实际上并未住院51天，其是出院之后至2019年6月25日才到医院办理的出院手续，所以才会记载为51天，因此，张红华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的天数与事实不符，多余的住院伙食补助依法不应支持。2．周巧玲没有碰撞到张红华，没有侵权行为发生，对张红华的摔伤没有过错，张红华自己摔伤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周巧玲不是侵权人，依法不需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判决周巧玲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3．张红华请求的医疗费只有62170.66元，对于多余部分并未提起诉讼，是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但一审法院认定张红华损失的医疗费为62993.41元，超出了张红华主张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三、张红华因自身原因摔跤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周巧玲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周巧玲为张红华垫付的医疗费张红华应当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周巧玲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张红华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周巧玲的合法权益。 针对周巧玲上诉，上诉人张红华答辩称：一、被答辩人诉称没有撞到答辩人，这不是事实。答辩人一审出示并进行质证的《协议书》和被答辩人提交的视频证据，足以证实2019年5月5日21时10分许，被答辩人在贺州市八步区花园酒店门口路段逆向驾驶报废的两轮摩托车与答辩人发生碰撞。次日，答辩人父亲张华勇向贺州交警一大队报警，此后，被答辩人希望与答辩人协商私了解决，遂达成了《协议书》，协议书认定被答辩人负事故全责并承担答辩人因本事故导致的全部经济损失。被答辩人辩称没有碰撞到答辩人，出示的视频证据不能足以证实其辩解，更不足以推翻《协议书》中认定的事实和自认的责任划分，被上诉人的辩解纯属无中生有，没有足够的证据，更不能推翻上诉人予以举证证实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规定，上诉人在一审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对其推翻《协议书》内容和拒绝赔偿的理由应当出示足够的相反证据予以支持，但是被上诉人出示的视频证据不能证实其没有和上诉人发生碰撞，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举证责任。二、《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确认并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经交警部门予以认可并准予撤回报案。该协议书足以认定本案事实和责任划分并应当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周巧玲在签订《协议书》之后，却以双方没有发生碰撞为由，不予认可《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出示的证据也不能推翻《协议书》中双方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划分，其辩解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当予以认可。三、被答辩人其余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答辩人并未住院51天。此外，答辩人在一审诉讼时诉请的医疗费67270.66元是不包括被答辩人已经支付的822.75元，更不包括其他费用2000元，是因为这额外费用是由被答辩人已经支付的费用，在诉请中不再要求被答辩人予以支付的费用，并不违反处分原则。一审法院计算时将822.75元计入原告经济损失后再予以扣除，没有问题，但不应再扣除其他费用2000元。 张红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9270.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巧玲应赔偿原告张红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3651.98元；二、驳回原告张红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元，减半收取335元（原告已预交552元），由原告张红华负担67元，由被告周巧玲负担268元。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9）桂1102民初3107号民事判决书。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贺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调取《撤案申请书》一份以及灵峰南路盛隆百货交岔路口监控视频（2019年05月05日21时10分）一份，并当庭出示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上诉人张红华质证认为对《撤案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申请书中也明确了事故发生时周巧玲驾驶的是普通二轮摩托车；对监控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视频可以明确证实张红华是因周巧玲碰撞摔倒。上诉人周巧玲质证认为对《撤案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撤案是因为双方协商张红华的家属同意为张红华报销医疗费用剩余的医疗费用才由周巧玲承担，且周巧玲实在支付不起的话，也愿意自行承担部分；对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也证明了周巧玲并没有碰撞到张红华，本案没有侵权事实发生。本院认为，《撤案申请书》经双方确认，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监控视频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监控录像，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确认。 上诉人张红华对一审认定“不能足以认定被告有碰撞原告的事实”有异议。上诉人周巧玲对一审认定“原告在贺州广济医院住院治疗51天至2019年6月25日出院”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将在以下判决内容一并分析。 本院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时，周巧玲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电动摩托车，该车未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从本院调取的监控视频显示，周巧玲驾驶的摩托车与张红华发生剐蹭导致张红华失去平衡倒地受伤，周巧玲的驾驶行为与张红华摔倒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周巧玲主张张红华系自行摔倒的说法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事后签订的《协议书》并没有实际履行，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的违法行为及对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所起作用以及过错程度，认定周巧玲承担80%的民事责任，张红华承担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首先，由于门诊费822.75元系周巧玲支付，张红华未将该项费用列入一审诉讼请求中，一审法院将该费用一并计入损失总额，按责任比例计算赔偿数额后再扣除周巧玲已支付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周巧玲主张张红华住院51天与实际不符，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需要陪护的天数与住院天数并不存在必然联系，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一审认定周巧玲支付的2000元，张红华主张系周巧玲向其律师支付的代书协议的费用，但该款项由周巧玲向张红华亲属支付，亦无相关证据证明周巧玲与张红华的律师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周巧玲向张红华支付的赔偿款并无不当。另外，周巧玲未依法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依照法律规定其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张红华承担赔偿责任后，再按照交通事故责任比例划分，对不足部分进行赔偿，但由于张红华在本案一审中没有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对其医疗费部分的该项主张本院二审不予支持，其在交强险范围内的其他赔偿请求可另行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周巧玲应承担54474.7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822.75元，尚应赔偿张红华33651.9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分析，上诉人张红华、上诉人周巧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虽存在瑕疵，但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上诉人张红华已预交670元，上诉人周巧玲已预交670元），由上诉人张红华负担670元，上诉人周巧玲负担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陈小坤 审 判 员 周成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