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5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覃连珍，女，1971年10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春菊，女，1962年3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重庆恩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林，男，1991年1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覃连印，男，1984年1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法定代理人：覃连珍，女，土家族，1971年10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桃花，女，土家族，1971年2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权，重庆市彭水县江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因与被上诉人吴桃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秀山县法院）于2020年3月6日作出的(2018)渝0241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谭中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宏、万永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覃连珍暨上诉人覃连印的法定代理人覃连珍，上诉人覃连珍、田春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上诉人陈正林，被上诉人吴桃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桃花停止在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所属的土地上修建房屋并立即拆除已经修建部分；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桃花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和证据认定无误，但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吴桃花修建房屋侵占了上诉人的土地，该行为已构成侵权，上诉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要求吴桃花排除妨害、消除危险，但一审法院却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令人无法理解。2.上诉人对案涉土地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该使用权系物权，是绝对权，具有排他性。3.因吴桃花侵犯了上诉人的物权，在房屋修建之初，上诉人就已将该案起诉至人民法院，且在吴桃花修建房屋过程中多次劝阻，吴桃花并未停止修建，待权属明确后再行动工，而是执意将房屋修建了两楼，吴桃花明知可能会有严重后果发生而没有停止其行为，吴桃花因其自身侵权行为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4.一审法院认为排除妨害将造成吴桃花巨大损失，但若不判决拆除，日后必会有人效仿此行为，无视他人合法权益，无视法律强制性规定，由此带来的社会成本和法律成本是无法估量的，必将产生十分严重的后果。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实现公平正义。吴桃花答辩称，1.一审判决是在告知了上诉人请求不当而进行释明，建议其变更合理请求的情况下进行的判决，其程序合法，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但上诉人固执己见，使一审法院几乎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进行判决，一审判决公正合法，至于上诉人的权益没有得到保护其可以另案起诉。2.上诉人称在吴桃花建房期间就多次劝阻，而吴桃花并未停止修建等都不是事实，事实上本案是因吴桃花的姐夫田茂红与覃连珍的亲属覃有志达成协议调换土地后，覃有志反悔，吴桃花在田茂红的地盘上建房，建房完成后上诉人又要求按照调换协议履行，对调换协议提起诉讼并生效，导致吴桃花修建的房屋占了上诉人土地40多平方米，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系颠倒是非。3.上诉人主张若本案不判决拆除侵占土地部分的房屋，将会造成人人效仿的情况，这没有道理可言。吴桃花占用上诉人40多平方米的土地是事实，吴桃花也承认是侵权行为，但是本案纠纷最开始是上诉人引起的，吴桃花只能对侵权的部分承担责任，案涉房屋是整体，拆除该部分必然会造成吴桃花的利益受到严重损害。上诉人不能因为自我维权而损害他人利益，其要求吴桃花拆除的理由不当，上诉人完全可以选择请求赔偿。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吴桃花停止在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所属的土地上修建房屋，并立即拆除已经修建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30日，一审法院就田茂红与覃有志的纠纷做出（2011）秀法民初字第0163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二条约定，从覃有志新修建房屋墙角向后纵向延伸16.7米，横向以原围墙为界向龙池方向延伸23米归覃有志所有。2013年田茂红将覃有志旁边靠近马路土地卖给吴桃花作为宅基地，覃有志认为吴桃花的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多次阻扰吴桃花修建房屋。后经村、镇调解未果，田茂红又将位于覃有志相邻的土地卖给吴桃花作为宅基地。2016年吴桃花将房屋修建在覃有志所有的土地上，庭审中吴桃花也认可侵害了覃有志的权益，并愿意予以赔偿。再查明，吴桃花修建的房屋已修建至二楼，经现场丈量侵占覃有志的土地面积为44平方米。覃有志现已死亡，其继承人为覃连珍（婚生女）、覃连印（婚生子）、陈正林（继子）、田春菊（再婚配偶）。另查明，秀山县法院于2018年11月13日做出（2018）渝0241民监1号民事裁定，对秀山县法院（2011）秀法民初字第1634号案件再审。秀山县法院做出（2018）渝0241民再3号民事判决，维持（2011）秀法民初字第1634号民事调解书。田茂红不服该再审判决，于2019年9月12日上诉于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渝04民再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中，吴桃花修建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是（2011）秀法民初字第0163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由覃有志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吴桃花也认可该侵权事实，故对吴桃花的侵权行为予以谴责，应对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要求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吴桃花支出较大费用修建房屋，已修建至二楼；此时如将该房屋予以拆除，将会对吴桃花产生极大的损失。故斟酌两者的利益情况，不对吴桃花的房屋予以拆除，而由其对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予以惩罚性的赔偿为宜。经一审法院向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释明，其不愿变更诉讼请求，故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判决：驳回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本案具体审理经过为：覃有志以吴桃花为被告向秀山县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秀山县法院于2016年3月24日受理后，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2016）渝0241民初671号民事判决，驳回覃有志的诉讼请求。覃有志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渝04民终1711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覃有志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市高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院再审认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及互换协议有三个，即从张英伟转让至田茂红协议，再从田茂红转让至覃有志协议，及从田茂红互换至吴桃花协议，该三个协议的效力无法确定。秀山县法院（2011）秀法民初字第01634号覃有志与田茂红侵权一案中将该地块以民事调解书确认由覃有志使用，旨在解决侵权纠纷中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矛盾纠纷，并不具有确认使用权权属的物权对世效力，且有新证据《秀山县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关于注销官庄镇吴桃花个人建房用地手续的公告》证明吴桃花（2016）集字地11XXX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已被注销，吴桃花现无合法建房手续，其所修建之房屋即成违法建筑，原二审认定吴桃花建房系合法建房所依据的证据已不存在，现覃有志是否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基本事实未经审理确认且前述调解书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亦待审查，故于2018年6月6日做出（2017）渝民再245号民事裁定，撤销二审判决和一审判决，发回秀山县法院重审。秀山县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审理过程中，因覃有志死亡，秀山县法院依职权追加其继承人覃连珍（婚生女）、覃连印（婚生子）、陈正林（继子）、田春菊（再婚配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秀山县法院经审理后作出本案一审判决，上诉人仍不服，向本院提出本案上诉。另查明，秀山县法院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2011）秀法民初字第1634号案调解确有错误，于2018年11月13日以（2018）渝0241民监1号民事裁定由该院再审。本院二审作出的（2019）渝04民再18号民事判决认为，张英伟2008年将争议之地转让给田茂红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田茂红因此取得了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田茂红与覃有志于2008年12月11日达成的协议，由田茂红使用覃有志部分承包地，覃有志使用田茂红从张英伟处转让的部分承包地，是为了方便各自的使用而进行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互换，并非转让，不需要发包方同意。（2011）秀法民初字第1634号案调解仅明确双方承包经营权界限范围，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2011）秀法民初字第01634号案件，系田茂红认为覃有志将其围墙、新建房屋的基脚下在田茂红受让于张英伟的土地上，于2011年6月8日提起的诉讼，要求覃有志停止侵权、排除妨害。2016年3月12日，吴桃花与田茂红签订《土地互换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田茂红用通道旁的宅基地与吴桃花互换，宅基地位于原田茂红转让张英伟土地（进深11米、开间8米，坐北朝南）。吴桃花修建案涉房屋使用的土地即为该协议书约定的宅基地。秀山县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关于注销官庄镇吴桃花个人建房用地手续的公告》，载明：“该户存在批甲占乙、擅自改变批准用地位置及四至范围使用土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七十七条之规定，现公告注销（2016）集字地11XXX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又查明，吴桃花修建的房屋进深（长）为11米，宽8米。2016年6月24日，秀山县法院经现场查勘，吴桃花修建的房屋占用覃有志土地44平方米，即房屋进深占用5.5米，房屋宽度占用约8米。还查明，根据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照片，吴桃花的房屋现已封顶，基本修建完毕，为两楼一底的房屋（共计三层）。此外，在吴桃花修建的房屋旁，现又有案外人并排着案涉房屋修建了两栋建筑物。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请求排除吴桃花所建房屋占用其土地部分妨害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现就此评述如下：本案中，覃有志与田茂红系同村村民，双方于2011年发生纠纷后，田茂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达成了（2011）秀法民初字第0163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二条的内容为“从覃有志新修建房屋墙角向后纵向延伸16.7米，横向以原围墙为界向龙池方向延伸23米归覃有志所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对该调解书主动启动再审，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渝0241民再3号民事判决认为前述内容中表述为所有权不当，应为承包经营权，但该调解内容合法有效，判决维持该民事调解书。本院二审作出的（2019）渝04民再1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该调解仅明确双方承包经营权界限范围，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桃花与田茂红2016年签订《互换土地协议书》后，吴桃花在该《互换土地协议书》约定的土地上修建房屋，吴桃花修建房屋占用的土地部分位于前述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约定的界限范围内，经一审法院现场丈量该房屋占用覃有志面积为44平方米的土地，一审庭审中吴桃花也认可其侵害了覃有志的权益，且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覃有志对（2011）秀法民初字第01634号民事调解书第二条约定的界限范围内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据此，吴桃花修建房屋侵害覃有志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的事实客观存在。因覃有志已死亡，其继承人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参加诉讼请求排除妨害，要求吴桃花拆除修建在覃有志土地上的房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之规定，吴桃花在覃有志的土地上修建房屋，权利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因此，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有权要求吴桃花对妨害其承包地的行为予以排除，对修建的房屋予以拆除，其相应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上诉人提供的《秀山县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关于注销官庄镇吴桃花个人建房用地手续的公告》，能够证明吴桃花（2016）集字地11XXX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已被注销。吴桃花现无合法建房手续，故从这一角度讲，对上诉人请求拆除吴桃花占用其土地（经一审测量为44平方米）修建的该部分房屋的诉请也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认定应对上诉人要求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本院对此予以明确。但是，一审判决又认为若拆除房屋会对吴桃花产生极大损失，故向上诉人释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惩罚性赔偿，在上诉人一审中不愿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对此，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覃有志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吴桃花于2016年开始修建的房屋占用了前述土地中44平方米的土地，覃有志在吴桃花修建房屋之初及修建过程中多次进行劝阻，吴桃花执意修建案涉房屋，并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吴桃花仍继续修建房屋并将其修建至封顶状态，其损失的产生与扩大应由其承担责任，况且，吴桃花修建房屋侵犯了上诉人的物权，上诉人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选择吴桃花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一审法院释明后在上诉人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应当继续对上诉人的诉求是否成立进行认定，而不能直接判决驳回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吴桃花应停止在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上继续修建房屋，并拆除其已修建房屋中占用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的44平方米土地的部分。综上所述，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渝0241民初3937号民事判决；二、吴桃花停止在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上继续修建房屋，吴桃花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拆除其已修建房屋中占用覃连珍、陈正林、田春菊、覃连印的44平方米土地的部分。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桃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桃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万永福审 判 员 王 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法官助理 谭昕怡书 记 员 聂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