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民终2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君芳，女，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小亮，浙江红太阳（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亿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高新路10号4楼。 法定代表人：李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昌跃，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吕馨，女，199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郎溪县。 上诉人许君芳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亿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下称亿控公司）、原审被告吕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2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君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浙0782民初12933号民事判决书；二、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导致程序错误。1、本案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履行职务过程中被第三人诈骗而引起的纠纷，应当按照劳动争议程序先仲裁；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首先适用我国《劳动法》等相关劳动纠纷处理的法律法规，不能单纯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受害人认定错误；2、通过QQ联系工作这是被上诉人公司的一贯做法；3、一审法院认定“该45万元损失的产生与被告吕馨通知被告许君芳入QQ群的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极其错误。 亿控公司辩称，1.我们认为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293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2.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在一审中已经陈述过，针对本案属于劳动争议，须仲裁前置，该理由显然是不成立的。上诉人擅自决定将款项打给陌生的第三方，给被上诉人造成了直接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也已经将该损失赔偿给上海同普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同普公司)。案涉纠纷不属于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因此不属于劳动争议，系一般侵权责任行为。3.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一审判决已经做出认定，符合法律的规定。4.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我们认为上诉人作为亿控公司的财务主管人员，负责财务工作，年薪达10万元左右，且其职责系向总经理直接负责。无论亿控公司财务制度是否完善，其理应知晓一名财务主管在该工作岗位的工作职责和流程要求，以及尽职尽责的谨慎责任心。一审中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上诉人未听吕馨的明确提醒，在决定转款时，也未向总经理李蜜电话核实，其汇款也未经李蜜的明确授权，且当时公司的另外股东（领导人）唐贤玉在公司，上诉人也到过唐贤玉的办公室，其在汇款的过程中，也未与唐贤玉核实真伪，擅自决定在中午已经下班的时间将被骗款项转入陌生人的账户。未尽到审慎核实的注意，属重大过失。陌生人冒充诈骗的手段很老套，公安机关和银行也时常提醒社会大众。作为财务主管的上诉人，竟然中计，让人无法想象。因此，一审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显然是合理的，该责任的判定符合自由裁量的法律规定。5.关于上诉人提出要求吕馨、出纳何佳艳三人的行为组合一起才导致被骗的陈述，显然系其片面理解，因为一审已经论述，吕馨的通知行为并不必然导致被骗。同理，出纳何佳艳在上诉人的指令下做出的行为，也并不必然导致被骗，她们两人的行为只是被骗款项产生的一个因素，但并不是侵权责任关系里面规定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该损失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吕馨述称，1.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第一大点、第二大点以及第三大点第1、2、4小点意见，均没有异议。2.第三大点第3小点意见有异议，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联系，应当是内在的、必然的、本质的联系，本案中上诉人被骗，造成同普公司的损失本质上是因为诈骗团伙利用所获得的员工公司的信息，以短信、QQ、电话等工具，利用吕馨通知上诉人加QQ群，再诱骗上诉人收集现金汇款至诈骗人账户，本案实质上是一起涉嫌诈骗的刑事纠纷，侵权人为诈骗团伙，关于吕馨因被骗通知上诉人加公司内部QQ群的行为，只是侵权能够得以实施的条件，而非侵权行为在法律上的原因。 亿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吕馨、许君芳共同偿还原告经济损失4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馨、许君芳在亿控公司工作，吕馨的工作岗位为人事专员（其劳动合同与同普公司签订），许君芳的工作岗位为财务（其劳动合同与亿控公司签订）。2019年5月31日上午10点24分，吕馨在其QQ邮箱（平时作为工作邮箱用）中收到发件人显示“李蜜”的邮件，内容为“你现在马上通知许君芳加入公司内部QQ群，我有工作安排。群号：600985822”。吕馨遂到许君芳办公室将此事许君芳，并将群号发送给许君芳。许君芳遂加入到该QQ群，显示为“亿控集团内部群”，群内“李蜜”要求许君芳发送上个星期的收支明细，并让其电话联系“李总”问一下合同保证金是否已经打到公司账上；许君芳电话联系后说“他说对公账户今天打不了，打到你的私人账户了，农行”；“李蜜”在QQ群里表示“款已经收到了，我这边开完会，晚点我再把款补回公司账上。合同我已经发到李总邮箱，你现在联系李总让他查看，说这个合同可以随时签订”；许君芳电话联系“李总”后在QQ群说“李总说了第三条与昨天谈的不一致，不作修改的话，他们不同意签订”，“李蜜”回复“这样的话，周六我在安排时间去跟他面谈，让他别着急，到时候确定下来在签，就这样回复他”；后QQ群内“李蜜”让许君芳查一下公司账上可用资金有多少，许君芳告知还有46万；同时许君芳在QQ群内说“还有刚才李总说合同暂时还没签好，要你今天把资金退回去，今天是月底了，他要向财务交账的。这个款项是专款专用的，回头谈好再打款”；QQ群内“李蜜”遂指示“你现在马上安排先从公司退这笔款给对方，晚点我在把款补回给公司，手续过后在补上”，并发送了对方账户截图。在QQ群内联系的同时，许君芳通过平时与李蜜联系的QQ联系李蜜，“那个收支明细我只发同普与亿控的了”、“我打算只发收支，不发余额的那种，现还在整理中”，李蜜回复“发那个担保公司吗？”、“那发同普和亿控就行了啊”；许君芳说“发刚才那个内部群呀”，李蜜回复“好”；许君芳于11点50分01秒问“你那光大银行打45万能打出去的吧”，李蜜于11点50分11秒及11点50分15秒回复“能”、“怎么了”；许君芳于11点50分28秒及11点50分42秒回复：“公司直接打他不行的”、“公司账平不了”；后许君芳在李蜜没有继续回复的情况下于2019年5月31日11点59分17秒将同普公司账户内的45万元款项转入李蜜在中国光大银行的账户内，于2019年5月31日12点01分46秒将上述款项从李蜜账户转出至“李达”账户。当日12点23分58秒后，李蜜通过QQ问许君芳“转给李达45万是什么意思？”、“平什么账？”、“刚才又说什么内部群？”、“我没要求你转账给什么个人的”。许君芳发现被骗后向义乌市公安局报案，义乌市公安局稠江派出所受理了该案，于2019年5月31日出具《受案回执》一份，载明：许君芳，你于2019年5月31日报称的义乌市20190531许君芳被诈骗一案我单位已受理。2019年6月26日，亿控公司对吕馨、许君芳做辞退处理。另，2020年3月1日，亿控公司将45万元款项汇入同普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许君芳经吕馨告知QQ群号加入群聊后，被他人实施诈骗造成亿控公司45万元损失的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该损失应当由谁承担？对此，吕馨通知许君芳入QQ群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侵害事实的产生，该45万元损失的产生与吕馨通知许君芳入QQ群的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吕馨对该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许君芳作为亿控公司的财务人员，对资金的支出未尽到合理审慎的义务，其未向亿控公司法定代表人电话核实，且其在汇款前在与亿控公司法定代表人QQ联系时也未进行明确核实的情况下，仅凭刚刚加入的QQ群中的存在诸多漏洞的对话，就将45万元转入指定账户导致被骗，存在重大过失，因此，许君芳应对给亿控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亿控公司与许君芳之间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有管理之责，亿控公司在事发前没有完善的财务制度，在许君芳进入公司后也对其未进行有效的入职培训等，存在管理责任缺失的过错，以致许君芳履行职务过程中因重大过失发生案涉诈骗事件，就此过错，亿控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确定由许君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亿控公司人民币315000元。关于许君芳提出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认为许君芳系亿控公司的财务人员，其在履行职务行为时造成了同普公司的资金损失，且在事发后亿控公司已将相应的款项返还给同普公司，因此，本案亿控公司主体适格。关于被告提出的先刑后民、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抗辩意见，认为追究案涉诈骗罪的嫌疑人的刑事责任，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处理，也不影响被告作为公司员工造成公司损失的赔偿责任的承担；对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许君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亿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315000元；二、驳回浙江亿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浙江亿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415元，由许君芳负担5635元；公告费260元，由浙江亿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同普公司系亿控公司全资子公司；许君芳受亿控公司指派从事同普公司的财务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发生在许君芳与亿控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许君芳系亿控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案涉转账行为系许君芳在工作期间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故本案所涉争议系亿控公司与许君芳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就许君芳履职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发生的争议，而非平等主体之间因一般民事侵权行为引发的争议。关于吕馨的民事责任问题，其与同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时在母公司（即亿控公司）工作，本案发生在亿控公司工作期间，亦属于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因此，本案争议属劳动争议纠纷，应当适用调整劳动关系的相关法律、法规处理。亿控公司未就本案争议先行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人民法院不应直接予以受理，故本案应当裁定驳回亿控公司的起诉。综上所述，许君芳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129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亿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退还浙江亿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上诉人许君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方 林 审 判 员 李 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伍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