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强，男，1985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会军，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敏，山东联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伟，男，1984年4月10日，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洋，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玉强与被上诉人景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鲁1002民初7238号民事判决，景伟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鲁10民终1254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将案件发回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重审，山东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002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玉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张玉强超额支付大额款项，与事实不符，张玉强多支付的款项包含景伟多支付的利息，景伟在张玉强还款后不给张玉强借条，是张玉强出于无奈的举动，而非一审判决所述的无法合理解释。2.本案上诉时，张玉强明确陈述，双方不存在大量的现金借款，且即使还款后差一小部分未还，仍需要按照原借款的全额打借条算利息，一审法院未调取上诉卷宗笔录，不了解全面情况；3.一审判决认定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的交易出现的“客户着急”等字样，以及证人证言、景伟的收入来源等证据有理由相信双方之间的借贷业务除了网上交易的形式外，亦存在大额现金交易的形式，如存在客户着急的情形，更应当通过转账而非取现金，景伟所述的收入来源，均系虚假，且不可能存在大量现金收入。从景伟起诉宋菲菲的(2018)鲁1002民初4630号案件中景伟提供的证据来看，2018年4月19日，景伟在与宋菲菲的录音中说自己困难的连修牙的钱都拿不出来，2018年6月29日，景伟称“一个两万块钱的信用卡，都愁死我了”，说明景伟不可能有大量现金。从景伟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其有保留借条的习惯，甚至在张玉强还款之后，景伟并未将借条返还。从张玉强提供的给景伟的转账记录来看，张玉强都是通过银行卡、微信、支付宝给景伟还款，甚至有时刚借就还，张玉强不可能每归还一笔就修改借条；4.一审判决认定张玉强与景伟之间并非普通意义的个人民间借贷，而是景伟提供资金，张玉强作为小贷公司的从业人员利用工作之便将款项出借给客户，双方从中赚取高额利息系主观臆断。张玉强已说明了其向景伟借钱主要是补以前的缺口和信用卡的欠款；5.一审判决认定张玉强未将双方之间的现金交易往来情况向法院如实陈述是错误的，从双方之间银行卡、微信、支付宝交易频繁程度来看，双方没必要进行大量的现金交易，而且对于双方均认可的原审承办法官制作的计算表来看，张玉强支付的利息远超过双方之间庭审中均认可的24%。举例说明：2018年5月13日，张玉强从景伟处借款9500元，2018年5月22日，张玉强向景伟偿还10500元，短短10天的借款期限，张玉强向景伟支付了1000元利息，利息超过10%，年化利息达到365%；2018年5月25日，张玉强从景伟处借款28500元，2018年5月31日，张玉强向景伟偿还30000元，短短7天的借款期限，张玉强向景伟支付了1500元利息，利息超过5%，年化利息达到274%。通过前两笔借款与还款可以看到张玉强支付景伟之间借贷利息明显过高。随着借款本金的增加，利息的数额也越来越高，加上景伟在收到还款后不返还借条等，最终形成了张玉强多支付款项的事实，这也符合双方借贷的交易习惯。景伟也应该向张玉强返还超过24%部分的利息；6.张玉强虽曾经在信贷行业工作过，但不能据此认定张玉强不会超额支付借款本息。景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说明景伟天天去张玉强及其妻子单位闹，结合景伟抢走张玉强手机、身份证、银行卡等情况来看，张玉强超额还款是迫于无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更是没有办法；7、张玉强与景伟民间借贷过程中，景伟比张玉强更为“专业”，多次套路张玉强，但一审判决却未认定相关事实。一审法院仅考虑张玉强曾有过借贷行业的工作经历，而认为张玉强有丰富的借贷经验，不会超额支付借款本息，属于无依据的推断。景伟要求张玉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张玉强与所谓的买受人许美晨实际并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许美晨都没实际看过房子，甚至签订合同当天许美晨都不在现场。景伟以此套取张玉强的房款，更符合“套路贷”的相关情形，许美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几天就查封保全了张玉强的房子，起诉了张玉强，其行为涉嫌虚假诉讼；8.景伟多次作出虚假陈述，双方对利息约定各执一词，张玉强根据事实陈述利息约定，而景伟为了诉讼利益，趋利避害，原审时声称的是2分，重审又说的3分，明显前后不一致。通过双方前几次借还交易可以明显看出，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远远高于月息2分、3分的标准，甚至达到年化利息300%以上，属于性质非常严重的高利贷行为；9.张玉强与景伟在借贷过程中，主要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卡转账等进行交易，张玉强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张玉强未就自己主张充分举证与事实严重不符。景伟当庭多次陈述采用现金交易，但其未就自己主张大额现金交易的事实充分举证，仅提供撕碎的借条、借条照片等作为证据，且不论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真实，在民间借贷中，这些借条反映的事实一般与事实存在很大差异，景伟无法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0.一审未认定张玉强存在被景伟胁迫错误的。景伟承认其天天去张玉强的工作单位，天天跟着张玉强，导致张玉强无法工作、被同事另眼相待、夫妻闹离婚、张玉强精神几近崩溃；景伟抢走张玉强手机、身份证、银行卡，恶意删除了张玉强手机中的所有记录，这都属于对张玉强的胁迫。景伟辩称，1.景伟提交了双方的聊天记录，明确载明双方存在现金方式的借款，并提供证据证实了现金来源；2.一审考虑到张玉强从未提出存在超付借款，并结合张玉强的工作性质，认为不可能存在超付27万元的事实，符合常理。张玉强主张在偿还了部分借款后，仍以原数额出具借条的解释，不仅没有证据证实，且违背生活常理。张玉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景伟返还张玉强多付的27578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275780元为基数，按中国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张玉强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5月13日起，张玉强与景伟之间发生多笔借贷业务。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期间景伟通过微信支付方式向张玉强给付7344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玉强给付2900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向张玉强给付53190元，上述出借方式发生交易数额共计416630元。原审还认定2018年9月2日双方存在30000元的现金借款。景伟主张其还以现金方式向张玉强支付借款342000元，实际现金借款为372000元。为此景伟提交了12张借条及店铺订货信息单等证据，张玉强对借条上的签字没有异议，但抗辩称借条上的款项即使还款后还需要打全额借款的借条以计算利息，所以据此计算，款项金额不实，实际借款应以微信、支付宝、银行卡转账的数额计算。关于还款情况原审认定张玉强通过微信支付方式偿还景伟本息1948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方式偿还本息2940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支付方式偿还本息167350元，共计还款656150元，重审中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案外人许美晨以张玉强为被告于2018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鲁1002民初6987号（以下简称6987号），要求解除其与张玉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返还购房款25万元及利息，承担违约金5万元。6987号案件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1日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张玉强返还购房款并承担违约金。在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因甲方（张玉强）欠第三人景伟30万元，甲方同意乙方（许美晨）将第一笔房款25万元支付给第三人景伟，以偿还其对景伟的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点在于双方借款是否存在大额现金支付的事实。首先，张玉强基于其统计的微信、支付宝、银行卡中的收款与付款之间的差额主张其因借贷多偿还27万余元，要求景伟返还，但对于为何多支付如此大额的款项，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从张玉强的职业背景、从业经历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张玉强、景伟之间短时间内款项交易频繁，双方均对款项交易的用途、数额等有明确认知，因此，作为借款人的张玉强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还款数额是否超付，如果存在超付情况，不可能在微信聊天中没有任何相关内容的记录，即使微信中未提及超付情况，在超付部分款项后，张玉强完全可以采取止损措施，不可能直至超付27万余元后才进行诉讼，这与常理相悖。其次，景伟为证实双方的借款数额，提交了12张借条，借条形式有原件、碎片粘贴的借条、借条的照片及微信记录中的借条。张玉强辩称借条有很多是粘贴的、不完整，存在张玉强重新打借条而景伟未返还旧借条的情形，也存在先写借条后打钱的情形，双方款项交易主要以网上交易为主，不存在实际的30多万的现金交易。原审案件上诉时，张玉强认可景伟原审期间提交的11份借条、借据、借款协议上面的签名，并称所涉款项“应该都收到了”。景伟又补充提交一份25000元借条的照片及银行取现记录，景伟对借条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12份借条中有8份借条中明确载明“款项收到”字样，8份收到款项的借条中有4份借条中载明收到现金的字样，收到现金数额合计为190000元，在数额、姓名、现金处均有张玉强本人的签名及手印。张玉强作为一名完全行为能力人，对此书写内容的后果应当有充分的认知。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双方的交易出现的“客户着急”等字样，以及证人证言、景伟的收入来源等证据，有理由相信张玉强、景伟之间的借贷业务除网上交易的形式外，亦存在大额现金交易的形式。再次，张玉强原审诉讼时提交了其自行统计的进出账总明细，载明：通过微信支付方式进账数额为7672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账数额为30000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进账43190元，共计419910元；通过微信支付方式出账19788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账330460元、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出账167350元，共计695690元。经审查确认，除现金外，张玉强进账数额为416630元，出账656150元，重审中双方均认可上述交易方式法院审查后发生的数额。关于双方实际的借款数额，张玉强认可法院确认的数额，但景伟主张双方的借贷数额除法院确认的网上交易数额外，还有30多万的现金交易，网上交易数额加上现金交易数额外，双方因为业务往来频繁，一些借条已经销毁，无法确定准确的借贷数额。通过审查，双方之间自2018年5月份至2018年11月份短短半年时间频繁发生款项交易，期间借款、还款数额、时间、交易方式均具有多样性。双方之间的交易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民间个人借贷，而是景伟提供资金，张玉强作为小额贷款公司的从业人员利用工作之便将款项出借给其客户，双方从中赚取高额利息，这一点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能充分体现，张玉强对双方之间的交易性质也是明知的，其借款时向景伟出具借条等借款凭证，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因此，张玉强在借款后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后，关于还款的数额，张玉强主张超付27万多元，系其以微信、支付宝、银行卡中发生的数额为计算依据，未将双方之间的现金交易来往情况向法院如实陈述。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借贷存在利息的约定，张玉强称利息有时高达年利率365%，景伟也认可利息有月息2分、3分的约定，虽然双方均认可年息24%的利息计算标准，但很显然这并不是双方借款时对利息的真实约定情况。在交易过程中，存在随时偿还本息的情况，上次款项未还清发生新的交易行为的情况，由此可知张玉强的还款中不排除偿还了大额利息的情况。对于剩余款项双方也有过沟通，截止2018年9月11日，张玉强认可尚欠本金188000元未还；在2018年11月15日，许美晨与张玉强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还说明张玉强欠景伟30万元的条款。张玉强称房屋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抵押房子，但对欠款数额并没有提出异议。关于房屋买卖合同一事，已在6987号案件中作出判决，本案中不再进行处理。综上，可以认定截止2018年11月15日张玉强仍未还清景伟的欠款，此后，双方未发生其他的款项往来。因此，张玉强主张超付27万多元的请求与事实不符，张玉强作为原告未就自己的主张进行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玉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6元，由张玉强负担。二审中，张玉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8）鲁1002民初463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实孟成系景伟与宋菲菲一案中景伟一方的代理人；证据二、（2018）鲁1002民初4630号案件中景伟提供的通话录音文字版，证实景伟在该录音中自述经济困难，不可能交付大量现金；证据三、（2018）鲁1002民初4630号案件中通话录音文字版一份，景伟自述一两万元的信用卡都愁死了，证实景伟不可能交付大量现金；证据四、（2019）鲁1002民申10号民事裁定书，证实宋菲菲已提供新证据，该案已裁定再审；证据五、（2018）鲁1002民初4630号案件中通话录音文字版一份，证实景伟以宋菲菲欠款为由强行开走宋菲菲的车辆。经质证，景伟认为该五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且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部分证据均系景伟与宋菲菲案件，与本案无关。景伟在通话录音中系为了索要欠款自称经济困难，属于人之常情。宋菲菲一案的重审系由于欠款数额计算错误，与其他内容无关。景伟为证实其主张，于一审中提交了其与张玉强、崔淼于2018年11月16日的谈话录音一份，景伟在该录音中陈述，张玉强欠付其本金为23万元，利息都可以商量，张玉强多次在景伟处拿了现金，景伟有在店里拿的现金，有从朋友处借的现金，次数很多，现金部分账目对不上，打官司要吃亏，张玉强回应认可拿了现金，但主张现金部分都存到卡上可以查出来，其同意偿还借款。景伟表示张玉强是否存了景伟不知情。张玉强对该证据的完整性有异议，认为录音是在张玉强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设计好的，且当时经常被景伟骚扰，处于被胁迫的境地，张玉强对景伟在该谈话中提出欠付本金23万元及涉及很多现金付款没有提出异议，张玉强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张玉强主张其超额偿还了景伟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证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玉强主张其超额偿还了景伟借款本息，仅提供了其银行、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以其差额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景伟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多张双方之间的借据，借据上显示的现金数额即为19万元。此外，张玉强在诉状中主张双方借款往来发生在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上述谈话录音的时间为2018年11月，截止该日期，张玉强仍在谈话中认可欠付景伟的借款并承诺还款。结合张玉强的工作性质及对法定利率标准的认知，张玉强仅依据其现有证据主张超付景伟借款本金及利息，明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玉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86元，由上诉人张玉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莫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