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15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国强，男，196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广东省珠海市人，住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叔权，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乐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长春，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梁国强因与被上诉人张长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2601民初6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当事人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新证据，经阅卷，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国强上诉称：1、依法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9)黔2601民初693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冋张长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含一审、二审）均由张长春承担。事实和理由：1.《股权转让协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双方已全部履行完毕。2.梁国强在签订涉案协议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诈、隐瞒张长春的情形。梁国强不负责贵州御园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园农业公司）的实际管理和控制，因此不知道公司负债的情况，且张长春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受理及财产举证通知书》等证据，也不能证实梁国强知道御园农业公司负有债务，从而对张长春构成欺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片面加重了梁国强的告知义务，完全忽视了张长春的合理注意义务。张长春作为一名理性的投资人，应当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理解或向专业人员咨询受让股权的法律意义。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应当知晓其有权对受让的股权，包括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资产、财务状况等进行审查，并依法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张长春在受让股权两年后，才提起撤销之诉，说明其对公司债务是明知并认可的。此外，因构成欺诈而可撤销的合同，是相对于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善意相对方而言，对于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相对方，不能进行撤销，否则不利于市场交易的稳定。4.一审法院认为梁国强隐瞒公司债务，构成民事欺诈，致使所转让的股权因债务而降低将至，对张长春显失公平。对于显失公平，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也未对此举证，一审法院的认定不仅超出了双方当事人的认定，而且严重剥夺了梁国强的辩论权等诉权。5.本案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涉案《民事判决书》在网上发布的时间为2018年1月5日，为张长春提供了知悉撤销权事由的客观环境。同时，2017年9月13日双方进行了变更登记，张长春作为唯一自然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有权了解公司的财务状况。因此，本案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2018年1月5日开始计算，至张长春于2019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除斥期间已经经过。6.涉案股权已转让近两年时间，张长春也经营了两年，撤销已经客观履行不能。张长春答辩意见: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公平合理，应予维持。2.梁国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梁国强隐瞒御园农业公司的巨额债务是事实，致使张长春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梁国强作为公司股东，担任公司监事职务，应当知道公司负有债务。再次，对股权进行必要性审查，不是免除梁国强告知义务的理由，且梁国强及杨慧至今只移交公司的印章，而未移交其他资料，显然是为了刻意隐瞒公司债务。同时，本案也不存在客观不能撤销的情况。最后，涉案民事判决书是在股权转让后才在网上发布，不能苛求张长春专门去裁判文书网查询知晓债务，且执行申请书及执行裁定书法定代表人均为杨慧，直到2019年3月4日张长春被法院限制高消费后，才得知公司负有债务，因此本案的除斥期间未经过。张长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张长春与梁国强于2017年9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决梁国强履行到公司登记机关黔东南州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登记的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梁国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9月13日张长春与梁国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甲方）为梁国强，受让方（乙方）为张长春，梁国强将自己持有的御园农业公司的股权8%转让给张长春，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第四条约定：“如因甲方在签订协议时，未如实告知乙方有关合营公司在股权转让之前所负债务，致使乙方在成为合营公司的股东后遭受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当日，张长春与另一股东杨慧同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其92%的股权。协议签订后，张长春、梁国强及杨慧一起到黔东南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双方没有进行财务和文书等移交，杨慧仅将公司公章移交张长春。2017年12月14日颁发新的公司营业执照，股东由杨慧、梁国强变更为张长春，法定代表人由杨慧变更为张长春。2017年2月13日贵州富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春建设公司）起诉御园农业公司，凯里市人民法院判决御园农业公司偿还富春建设公司828845.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富春建设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凯里市人民法院超期6个月执行，2018年8月9日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由黄平县人民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黄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对御园农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长春作出限制消费令。2019年3月17日张长春因乘高铁被限制。张长春认为梁国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公司的巨额债务，有欺诈行为，双方发生纠纷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张长春与梁国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7年9月13日，而富春建设公司起诉御园农业公司是在2017年2月13日，并且判决御园农业公司偿还富春建设公司828845.00元及利息的法律义务，判决生效后，富春建设公司是在2017年8月30日就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梁国强在明知御园农业公司对外承担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未告知原告，可以视为主观故意隐瞒，构成民事欺诈行为，致使所转让的股权因债务而降低价值，该股权转让协议对张长春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张长春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因此，梁国强主张其不存在欺诈的行为，其未告知的行为，张长春只能按约定进行追偿，而不能主张撤销协议的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同时，梁国强在签订协议时未尽告知义务，也未能举证证明张长春在起诉时一年前就知道判决御园农业公司承担巨额债务的事实。另外，法院对张长春作出限制消费令是在2019年3月4日。因此，梁国强有关撤销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撤销张长春与梁国强2017年9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梁国强在本判决生效30日内协助张长春到相关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60.00元，减半收取为30.00元，由梁国强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梁国强在与张长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予以撤销；2.张长春主张的撤销权是否过了除斥期间。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伊苏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本案中，张长春与梁国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御园农业公司对富春建设公司负有828845元债务，已被法院的生效判决所确定，且已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而梁国强却对此予以隐瞒，该事实足以影响张长春作出是否同意受让御园农业公司股权的决定。因此，梁国强的行为，构成欺诈，其与张长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可撤销合同，现张长春主张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判决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因此，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本案中，虽然御园农业公司对外负有债务的(2017)黔2601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1月5日在网上发布，但梁国强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长春在该时间知道撤销的事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知道”是一种法律推定，是指按照一般人的普遍认知可以推断出行为人应当知道某种状态。因梁国强在转让股权时隐瞒御园农业公司所负债务，即便2018年1月5日生效判决在网上发布，除非有特定目的和特定意识，作为案外的普通公众不会特别关注到中国裁判文书网发布的信息，故不能推定张长春应当知道本案的撤销事由，张长春享有撤销权的一年除斥期间应从其被法院限制高消费的时间，即2019年3月4日起计算，本案的除斥期间未经过，梁国强主张从2018年1月5日在网上发布判决书的时间开始计算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梁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梁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郑厚祥审判员  刘志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马浩菱书记员顾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