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荣，女，1954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华，女，195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林，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作臣，山东聚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国，男，196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万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建国，经理。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桂梅，山东天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秀荣、王秀华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国、济南万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9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秀荣、王秀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秀荣、王秀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由孙建国、万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秀华、王秀荣在（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中的诉求没有主张利息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是王秀华、王秀荣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也就说一审法院认定王秀华、王秀荣在（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中放弃了从上述案件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王秀华、王秀荣认为该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1、王秀华、王秀荣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在（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中利息只主张到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并非其本意，而是在当时济南法院普遍要求利息主张的日期写到生效之日止。另外，民事权利的放弃应该明示，现没有证据证明王秀华、王秀荣放弃了主张涉案利息的权利。2、一审法院认定在（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中王秀华、王秀荣没有将利息主张到“实际给付之日止”视为其对权力的放弃，这样的认定也没有法律依据，这样的认定也侵犯了王秀华、王秀荣的合法权益。3、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关于规范民事判决主文中“逾期借款利息计算截止日期”表述问题的通知》第一段内容所述“各级人民法院在审理一审借款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对于涉及逾期借款利息计算截止日期的判决主文，存在表述不一致的情形，导致执行程序中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无法得到充分有效保护。为统一裁判标准，切实维护金融机构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可以看出，省高院颁发此文也是在充分保护借贷债权人主张一般债务利息的合法权益，但现一审法院未支持王秀华、王秀荣的诉讼请求，则直接导致了孙建国、万祥公司自（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就可以不用再支付原借贷合同所约定的月息2%的一般债务利息了，这不但侵害了王秀华、王秀荣的合法权益，也与上述省高院文件的精神相违背，同时还使违约方即孙建国、万祥公司不但没有得到法律的制裁，反而因王秀华、王秀荣曾经提起过（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件的诉讼而受益，这也明显与法律的立法宗旨和人民法院的审判宗旨不相符。4、王秀华、王秀荣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一份在裁判文书网下载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终278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所裁判的案情与本案情况一致，该判决书也依法支持了利息主张到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虽然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但同案不同判会使人民群众对人民法院的审判工作产生质疑，更严重会失去对人民法院的信任。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所诉利息需要待（2017）鲁0112执26号执行案件结案后方可计算所诉利息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王秀华、王秀荣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明确确认孙建国、万祥公司将借款本金220万元偿还完毕，因本案是针对该220万元的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而提起的诉讼，既然本金220万元已经还清，就可以明确计算出截止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数额。另外，因孙建国、万祥公司在被执行过程中分多次给付款项，其每次付款冲抵的顺序双方并没有约定，因此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的规定，先冲抵实现债权的费用即诉讼费、保全费等，再冲抵利息，最后冲抵主债务。所以涉案利息的计算也根本不需要等（2017）鲁0112执26号执行案件结案后而确定。另外，一审判决是以（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件王秀华、王秀荣没有主张到“实际给付之日止”而视为放弃权利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书第五页最上面一段又写因（2017）鲁0112执26号执行案件尚未执行结案，因此无法计算涉案利息，所以驳回诉求。但以上两个理由之间互相矛盾，难以让王秀华、王秀荣信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缺少证据，法律依据均不足，理应予以依法改判。孙建国、万祥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秀华、王秀荣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但孙建国、万祥公司对一审法院驳回诉讼的部分理由有不同观点。1、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中表述，依王秀荣、王秀华二人的主张和陈述，其在（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中放弃主张本案利息，虽有所不愿，但并未坚持请求到“实际给付之日止”，且（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起诉状中也无表述，此为二人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该认定与事实完全相符，说明王秀华、王秀荣二人已自愿放弃要求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无权就本案所涉利息再次起诉。但一审法院却仅以（2017）鲁0112执26号未执结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孙建国、万祥公司认为理由欠妥。2、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诉法解释247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决结果。本案中前后诉当事人原告均为王秀荣、王秀华，被告均为万祥公司和孙建国，前后诉讼均要求220万本金的借款利息，本案王秀华、王秀荣的现诉讼请求实质上已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根据以上规定已构成重复起诉，与法律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严重背离。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关于规范民事判决主文中“逾期借款利息计算截止日期”表述问题的通知》是2017年9月21日才发出的，该通知既不是法律法规，也不属于司法解释，对2016年已生效的（2016）鲁0112民初3918号判决书无法律溯及力，王秀华、王秀荣无法当然适用于本案。另外，王秀华、王秀荣故意曲解上述通知的内容，该文件对原告主张逾期借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时间节点的，一审法院可在立案、审判阶段对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计算方法予以释明，在原告明确主张逾期借款利息至被告实际给付日的，一审法院才做出相应判决。而原案件中王秀华、王秀荣并未要求借款利息至实际给付日。（2016）鲁0112民初3918号判决进入执行阶段后，其债务的清偿顺序，应先本后息。按照2014年《最高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利息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条规定，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先清偿法律文书中的金钱债务，后清偿债务利息，而不应适用合同法的解释。本案已于2019年1月执行完毕，孙建国、万祥公司已交付全部执行款及执行费用。原告起诉要求判决生效后至本金付清日止的利息与法院已执行的迟延利息重合，且该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王秀华、王秀荣要求判决生效后至本金付清为止的利息，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驳回王秀华、王秀荣的上诉请求。王秀荣、王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建国、万祥公司偿还王秀荣、王秀华借款利息588758元（利息计算方法：按照济南区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220万本金及年息24%计算，自判决生效之日2016年11月25日的次日26号开始暂计算至2018年1月5日孙建国、万祥公司开始还款日止，自2018年1月6日至全部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所产生的利息，需根据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在执行终结所出具的孙建国、万祥公司偿还本金的时间、数额进行计算）；2.判令孙建国、万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0日，王秀荣、王秀华以孙建国、万祥公司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请求孙建国偿还借款22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93.4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万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9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借款本金220万元，约定借款利率每月3%；并判决孙建国偿还王秀荣、王秀华借款220万元；自2015年2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向王秀荣、王秀华支付借款利息；万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并已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鲁0112执26号，该案尚未执行结案。关于（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诉讼请求中利息的主张期间，王秀荣述称：以220万元，自2014年9月24日至2016年5月4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王秀荣又称：没有请求到实际给付之日的原因，当时王秀荣问过律师，也问过法官，都说是要求有一个明确的日子，还说2016年大环境都是这样的。王秀荣、王秀华与孙建国、万祥公司对（2017）鲁0112执26号案已执行款项时间、金额均无异议，但对该款项中如何区分本、息、诉讼费用意见不一致。对此，双方均未提供能够确定本、息、诉讼费用如何分配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王秀荣、王秀华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是对（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中未请求的利息部分的起诉，与（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不应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其起诉。借款合同中本金属于主债权债务，利息属于从债权债务，利息债权是否消灭，应根据主债权是否消灭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综合认定；孙建国、万祥公司对本案所诉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应依此并根据（2017）鲁0112执26号案实际执行情况分别认定和处理。依王秀荣、王秀华的主张和陈述，王秀荣、王秀华在（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中放弃主张本案所诉利息，虽有所不愿，但并未坚持请求到“实际给付之日止”；且（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起诉状中也无此表述；此为王秀荣、王秀华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另，王秀荣、王秀华在本案中所诉利息，应依据（2017）鲁0112执26号执行案件中实际执行案款的时间、金额以及本、息和诉讼费用的分配情况而定；因（2017）鲁0112执26号案尚未执行结案，该执行案件中本、息、诉讼费用尚待确定，故本案中所诉利息现无法计算。综上，王秀荣、王秀华在本案中所诉，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秀荣、王秀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69元，由王秀荣、王秀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7月31日，万祥公司向王秀荣、王秀华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孙建国出具的还款声明，向王秀华、王秀荣所借22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出具的还款计划，……现公司再次承诺于2015年8月6日前先偿还50万元，若逾期未还……公司统一承诺以其他资产进行偿还。2016年5月16日，孙建国向王秀荣、王秀华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本月30日前还款30万元，对方解押房子一套，如不能兑现同意到历城法院起诉，二原告支出的律师费及交通费由我负担。（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对于王秀荣、王秀华要求孙建国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理由为“虽然在孙建国向王秀荣、王秀华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中明确了律师费的负担，但王秀荣、王秀华在庭审中提交的律师费发票并未加盖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所在律师事务所的公章，且亦未提交相应的支付凭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王秀荣、王秀华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王秀荣、王秀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王秀荣、王秀华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件中，王秀荣、王秀华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孙建国偿还借款本金22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万祥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最终判决孙建国偿还王秀荣、王秀华借款本金220万元及自2015年2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万祥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王秀荣、王秀华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孙建国、万祥公司支付上述案件所涉借款本金220万元自判决生效次日即2016年11月26日至全部本金偿还完毕之日的利息。显然，王秀荣、王秀华的本案诉讼请求与（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案件中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故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件中，王秀荣、王秀华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自判决生效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一般债务利息，应当允许王秀荣、王秀华对此另行起诉。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根据该法律规定，（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中王秀荣、王秀华的起诉行为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孙建国、万祥公司并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王秀荣、王秀华对该案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行为亦应认定对本案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鉴于（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件至今尚未执行终结，故本案亦应认定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三，虽然（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件至今尚未执行终结，导致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的时间并不确定，但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办公室关于规范民事判决主文中“逾期借款利息计算截止日期”表述问题的通知》的规定精神，一般债务利息的截止日期可以表述为“实际清偿之日止”，且王秀荣、王秀华的本案诉讼主张本身就是要求支付截至实际清偿之日的一般债务利息。据此，（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案件是否执行终结并不影响本案对王秀荣、王秀华的诉讼请求作出处理。根据（2016）鲁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王秀荣、王秀华要求孙建国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2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6日起至该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同时，万祥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对孙建国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以“王秀荣、王秀华自愿放弃权利”、“执行案件尚未执行结案导致本案利息无法计算”为由驳回王秀荣、王秀华的本案诉讼请求，该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另，关于律师费的负担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孙建国向王秀荣、王秀华出具还款计划书中明确载明了律师费的负担问题，且王秀荣、王秀华在一审中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付款凭证证实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4000元的事实，故王秀荣、王秀华要求孙建国支付律师费340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因万祥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并未载明保证范围包含律师费，且万祥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在前，孙建国出具还款计划书在后，故王秀荣、王秀华要求万祥公司对上述律师费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秀荣、王秀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972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孙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秀荣、王秀华利息[以借款本金220万元为基数（期间若有还款，以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1月26日起至该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被上诉人孙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秀荣、王秀华律师费34000元；四、被上诉人济南万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济南万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孙建国追偿；五、驳回上诉人王秀荣、王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8元，均由被上诉人孙建国、济南万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宏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