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祖超，男，1963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四川天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祠大街16号。 法定代表人：黄朝兵，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勇，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玮伦，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学军，男，198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原审被告：李如军，男，197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贺祖超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中基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一局）、被上诉人邓学军、原审被告李如军装修装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祖超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由中铁一局和邓学军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铁一局、邓学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贺祖超与中铁一局之间直接建立合同关系。案涉工程由中铁一局中标承建,中铁一局就案涉工程成立项目部并挂牌。（2017）川18民终1161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已查明邓学军是受中铁一局委托管理案涉工程，贺祖超是劳务班组长，没有与邓学军签订过施工合同，邓学军的代理行为，应由中铁一局继承。相关已生效判决查明，霍敬忠是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负责人，李如军是材料员。2.《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载明中铁一局与邓学军是委托关系，邓学军作为受委托人，其行为后果应由中铁一局承担。3.贺祖超在向案涉工程提供劳务时，没有任何人告知贺祖超该工程已承包给邓学军，结算单上加盖有案涉项目的专用印章，贺祖超有充分理由相信是在为中铁一局提供劳务。4.霍敬忠、李如军是邓学军聘请，与贺祖超结算等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应由中铁一局承担。5.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如果存在违法转包，又有实际施工人，则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6.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的，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利率计算。 中铁一局辩称：1.贺祖超没有证据证明贺祖超与中铁一局建立合同关系。2.中铁一局没有雕刻案涉项目的技术资料章，也没有授权他人雕刻。假设该印章存在，也不能推定中铁一局承担法律责任。3.《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内容是转包合同法律关系，中铁一局只提取1%的管理费和1.5%的税收，其余由邓学军自负盈亏，并非贺祖超称的委托法律关系。4.本案没有形成表见代理，贺祖超在案涉项目承揽工程时，并不清楚中铁一局与邓学军之间有内部承包合同，不能依据内部承包合同推定邓学军是中铁一局的内部员工或派出代表。5.（2017）川18民终1161号民事判决中任强与中铁一局是买卖合同关系，该个案的认定不能推定本案的事实认定。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邓学军未作答辩，李如军未作陈述。 贺祖超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中铁一局、邓学军连带支付工程款（含民工工资）31630元及利息6484.15元(2015年6月15日至2018年11月15日)共计：38114.15元;2.中铁一局、邓学军以3163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6日开始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直至款清为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铁一局、邓学军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中铁一局（原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4月更名为中铁一局）中标承建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综合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项目的建设施工。同年7月16日，中铁一局与邓学军签订《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工程项目名称、合同总价等，并约定工程施工管理方式为邓学军自主管理，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公司咨询管理费按工程实际决算总价1%包干计取等内容。工程施工中，邓学军聘请李如军在案涉工程现场进行施工及材料管理。经邓学军同意，李如军找贺祖超对案涉工程套装门、防盗门、门边制作安装、卫生间吊顶进行安装，价款由邓学军与贺祖超商定。2015年6月15日，李如军对贺祖超安装的门窗进行验收，并向其出具收方结算单一份，载明：汉源县九襄镇小（小学）项目工程劳务费用（木2），套装门57樘，单价100元樘，5700元，防盗门，56樘，单价80樘4480元，门边制作安装1950元，卫生间吊顶，195ｍ2，单价100元／ｍ2,19500元，共计31630元（叁万壹仟陆佰叁拾元），四川四通建司，收方人李如军，2015.6.15,139××××2439，贺祖超。该收方结算单加盖“四川四通建筑有限公司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技术专用章”（以下简称技术专用章）一枚。自2015年过年起，贺祖超催收上述门窗装修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一局中标承建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综合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项目的建设施工后，与邓学军签订《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将该工程承包给邓学军，从责任书约定的具体内容及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确定双方并不是内部承包关系，为转包关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邓学军。工程施工中，邓学军聘请李如军等人在案涉工程现场施工及材料管理，经邓学军同意，贺祖超对案涉工程的门窗、卫生间吊顶进行安装，验收结算后尚有装修款31630元未支付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邓学军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贺祖超为案涉工程安装门窗、吊顶等与邓学军形成事实上装修装饰合同关系，邓学军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对验收结算的装修款承担给付义务。中铁一局提出与贺祖超并未建立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承担给付责任的辩称理由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贺祖超认为邓学军与中铁一局是内部职工关系，中铁一局与邓学军对案涉装修款应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但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对贺祖超要求中铁一局承担给付案涉装修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案涉装修款的履行期限与给付方式，贺祖超与邓学军、李如军并无约定，贺祖超要求支付该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邓学军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邓学军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邓学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贺祖超装修款31630元；二、驳回贺祖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2元减半收取376元，由邓学军承担。 二审中，贺祖超提供证据有：1.本院（2019）川18民终19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认定邓学军为案涉项目部负责人，霍敬忠、李如军系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2.（2019）川18民终198号案庭审笔录，该笔录第8、11、12页中载明,李如军陈述案涉工程设立了项目部并挂牌，与李冰等人洽谈是以中铁一局名义。霍敬忠陈述李冰等人系为项目部工作。3.《项目竣工验收自评报告》《第五分册安全检查》《单位工程开工报告》《工程开工报审表》、基础、主体、屋面、电气、给排水《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拟证明案涉工程从开工到竣工大量使用技术专用章，且笔录中霍敬忠、李如军和邓学军认可该技术专用章的使用。 中铁一局质证认为，对证据1、2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李冰与中铁一局存在合同关系，其陈述邓学军为项目负责人，霍敬忠、李如军为现场负责人也只是当事人自己陈述，并非中铁一局认可的事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印章为技术专用章，该证据是与案涉工程技术质量有关，不涉及款项结算。 对李冰贺祖超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生效判决和笔录涉及案涉项目和相关主体及事实，与本案有关联，对其关联性应予确认，对证明事实本院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中铁一局、邓学军、李如军未提交证据。 二审中，贺祖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案涉的技术专用章是谁制作的不清楚，来源应当是中铁一局交给邓学军使用，印章有的是邓学军加盖，有的是霍敬忠加盖，印章管理按邓学军陈述是李如军和霍敬忠。中铁一局陈述，中铁一局没有授权邓学军加盖印章，可能是邓学军为施工方便自己刻制的印章。竣工验收报告资料中铁一局认为是邓学军交到建设部门，中铁一局不清楚资料提交，中铁一局并未实际管理所以不知情。贺祖超陈述在一审庭审时才知晓《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 一审中，李如军陈述，邓学军要李如军和霍敬忠去工地管理，工资每月8000元，邓学军支付了李如军三四个月。贺祖超做工是李如军经邓学军同意，李如军才喊贺祖超来安装门、吊顶等。贺祖超做了活路，李如军收方，记不清是李如军还是霍敬忠加盖的技术专用章。印章是中铁一局的一个姓陈的拿来的，作为现场施工需要使用。与贺祖超算单价是邓学军与贺祖超约定，数量是李如军现场确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该收方结算单加盖“四川四通建筑有限公司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技术专用章”实为“四川四通建筑有限公司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技术资料章”（以下简称：技术资料章）。2.建设管理部门备案的《项目竣工验收自评报告》《第五分册安全检查》《单位工程开工报告》《工程开工报审表》、基础、主体、屋面、电气给排水《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等资料中加盖有案涉工程技术资料章。３.2020年6月15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民再220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9）川18民终198号民事判决，维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8）川1823民初1790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中铁一局，四川四通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由中铁一局承受。贺祖超完成案涉工程任务，应获得相应款项。本案争议主要问题是中铁一局应否对贺祖超主张的款项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铁一局对贺祖超主张的款项不应承担责任。理由是： 一、中铁一局作为汉源县九襄镇小学教学综合楼、运动场及附属工程项目承包人，与邓学军签订《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载明，中铁一局将项目现场施工管理及实施委派给邓学军，并聘请邓学军为该项目直接负责人，邓学军受中铁一局委托对工程施工全过程全方位负责。同时约定，邓学军自主管理，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公司咨询管理费按工程实际决算总价1%包干计取。未经中铁一局书面授权，邓学军不得以中铁一局名义(或在建项目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或以中铁一局代表身份对外作出任何承诺、材料采购、劳务合同的签订。说明该责任书并非是中铁一局对邓学军的委托授权，不能以该责任书认定中铁一局对邓学军进行委托授权,该责任书明确双方有关工程施工权利义务，邓学军并非中铁一局职工，其自主管理，自负盈亏，双方形成工程转包关系，邓学军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二、中铁一局以《内部职工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将其与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交给邓学军实施，邓学军又将该案涉工程的门窗等安装工作交由贺祖超实施，邓学军与贺祖超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贺祖超完成施工后，李如军进行了结算并出具结算单。因无证据证明邓学军与贺祖超达成口头协商时，具有让贺祖超相信邓学军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此时自无适用表见代理的条件，不能认定邓学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只能认定邓学军与贺祖超之间形成合同关系，邓学军应承担合同给付义务。 三、对于结算单上加盖技术资料章能否认定该结算对中铁一局具有约束力。通常情况下，技术资料章用于工程资料和技术层面对接，并非用于结算，其用途特定性是明显的。本案双方对该技术资料章是谁刻制存在争议，即使是中铁一局刻制，从本案证据反映该技术资料章除在本案和其他案件所涉结算单上加盖有该印章外，还在建设管理部门备案的《项目竣工验收自评报告》《第五分册安全检查》《单位工程开工报告》《工程开工报审表》、基础、主体、屋面、电气、给排水《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等资料中加盖有该印章。仅从上述资料报送单位、资料内容看，难以让人相信该技术资料章具有代表中铁一局的效力。诉讼中，中铁一局并不认可该技术资料章，本案也无证据证明在结算单上加盖该印章是中铁一局的人员，相反有证据反映要么是李如军或是霍敬忠加盖，因该二人并未获得中铁一局授权或认可，其加盖该印章的行为不能产生对中铁一局的约束力。贺祖超陈述中铁一局成立项目部并挂牌，中铁一局并不认可，贺祖超无相应证据证明，其陈述也不能确定挂牌中有邓学军及其职责范围，即使中铁一局在施工工地挂牌，仅现有证据也不能认定邓学军具有代理权。 四、对于贺祖超提出本院（2017）川18民终1161号《民事判决书》中“本院认为”部分认定邓学军是中铁一局案涉工程的代理人，邓学军在案涉工程中的代理行为应由中铁一局承继。同时认为邓学军是代中铁一局向任强购买钢材，任强有充分理由相信邓学军、霍敬忠、李如军是代表中铁一局履行双方购买钢材的买卖关系。因以上内容系对案件分析，并非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主文所确认的事实，以该判决分析说理来认定本案所涉邓学军与中铁一局关系，并无相应法律依据。 一审认定邓学军与贺祖超为合同相对方正确，判决驳回贺祖超主张中铁一局承担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 对于贺祖超主张利息问题，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贺祖超有权主张，一审全部驳回贺祖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贺祖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部分不当，二审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邓学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贺祖超装修款31630元”； 二、撤销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3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贺祖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邓学军向贺祖超给付上述应付款项的利息，从2015年6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四、驳回贺祖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元，由上诉人贺祖超负担700元，邓学军负担5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饶三祥 审判员  郭康燕 审判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