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新区南北干道（旭光小区西大门）。 负责人：陈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泓嵩，四川典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瑶，四川典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淑华，女，1957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男，198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平，女，198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治文，四川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正益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雷波县锦城镇新街316号6楼。 法定代表人：肖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全（公司员工），男，196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淑华、***、李雪平、原审第三人四川正益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益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泓嵩、被上诉人***及吴淑华、***、李雪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治文、原审第三人正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是：1、撤销（2020）川1421民初88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为交通事故，根据保险条款“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在建筑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工作，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经保险人同意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的约定，被害人事发时并未在建筑工地上，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赔付范围。2、《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商业保险，非工伤保险，系合同意思自治，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理赔。本案中保险单上特别约定明确应提供安监证明，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3、上诉人履行了对保险条款和特别约定的提示和告知、解释说明义务，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4、李宗宇与正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已年龄超过60周岁，根据规定，李宗宇不能与投保人正益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人保公司赔偿的前提是被保险人与投保人建立了劳动关系，因此吴淑华、***、李雪平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吴淑华、***、李雪平答辩称：1、2018年10月10日正益公司在人保公司处购买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李宗宇是该保险合同项目工地的出勤人员。2、2018年10月18日李宗宇在正益公司仁寿县2017年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中央预算内投资满井加压站至兆嘉、景贤、曹家供水工程项目工作中在上班时因意外发生交通事故死亡。3、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凡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被保险人。李宗宇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4、李宗宇的死亡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在保险责任有效期间内，被保险人从事建筑施工及与建筑施工相关的工作，或在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限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遭受意外伤害，因此人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5、人保公司在保单上要求出现意外事故需提供安监证明，违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且人保公司要求提供安监证明的目的是证明发生保险赔偿事实。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李宗宇机动车行驶证和驾驶证、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病员死亡通知书、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上等证据足以证明发生保险赔付事实。遂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正益公司述称：李宗宇发生交通事故时是上班时间，且是在转运项目工地材料途中出现的安全事故，不存在李宗宇出事时不在建筑工地的事实。其余意见与吴淑华、***、李雪平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原告吴淑华、***、李雪平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判令人保公司赔偿吴淑华、***、李雪平因李宗宇意外伤害死亡保险费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20日，仁寿县供排水管理总站作为发包方与正益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将仁寿县2017年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中央预算内投资满井加压站至兆嘉、景贤、曹家供水工程承包给正益公司，工程地点在满井镇××××乡、景贤乡，工程内容为加压站及供水管网，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和招标工程量清单所表达的范围。2018年10月10日，正益公司在人保公司处购买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合同对投保人、受益人、建筑施工信息、保障内容、保险期间等做了相关约定。同时，特别约定：1、本保单附加《附加免赔额等给付标准调整保险条款》，每人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总额为20万元，其中意外残疾保险金给付限额为10万元，意外医疗费用补偿1元。2、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主险保额3倍。3、被保险人以本工地出勤上班人员为准，工地外出险拒赔。4、本保险按工程总造价9117776元收费，超过此造价时按比例赔付。5、若工程提前竣工，该保险合同保险责任自动终止。6、出现意外身故需提供安监证明，施工方需按照国家相关减值规定规范施工，如果安监证明非规范施工，赔付比例最高70%。工程名称：仁寿县2017年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中央预算内投资满井加压站至兆嘉、景贤、曹家供水工程。建设单位：四川正益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工地点：满井镇××××乡、景贤乡。 2018年9月15日，李宗宇与正益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农民工劳动合同书》。2018年10月18日，陈军驾驶无号牌三轮车从大石乡往满井镇农贸市场方向行驶，8时4分许，当车行驶仁寿县满井镇农贸市场外十字路口处时，与右方道路来车由李宗宇驾驶并搭乘王玉良、熊均明的川Ｚ×××××号正三轮卸货摩托车相撞，造成王玉良、熊均明和李宗宇受伤，李宗宇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 另查明，李宗宇于2018年10月18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吴淑华、***、李雪平。 一审判决认为：正益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李宗宇是否系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为“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经保险人同意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吴淑华、***、李雪平提供了询问笔录、事故现场照片以及正益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能形成证据链证明李宗宇与正益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发生事故时是为工地运送材料，故李宗宇应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 关于该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事故范围。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或者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或者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保险合同约定施工地点为满井镇××××乡、景贤乡。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以及公平原则，结合供排水工程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水管系沿线逐段开放式施工，施工点具有流动性，施工地点应缩小解释为满井镇××××乡、景贤乡的项目施工图沿线区域及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本案中，虽然李宗宇发生事故地点未在施工点，但两点距离不到十米，发生事故时系运送材料从事施工相关的作业，应认定李宗宇在施工区域内从事作业。本案事故虽然是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所导致，但保险条款关于责任免除的规定中并未规定第三人侵权免除保险责任。本案的保险种类属意外伤害保险，第三人侵权导致被保险人受伤，其本身就属于意外所导致，理应在保险责任事故范围内。保险条款特别约定“出现意外身故需提供安监证明”，目的在于查清事故性质、原因，防止被保险人的骗保行为，故在能够查清事故性质、原因的情况下，能否提供建筑安全监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并非人保公司赔付的必要条件。虽然吴淑华、***、李雪平没有提交建筑安全监管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但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李宗宇是在保险期间内在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作业过程中遭受的意外伤害，该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故人保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付。 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应向吴淑华、***、李雪平赔付保险金。保险合同约定“身故保险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保险人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给付保险金”。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保险金应作为李宗宇的遗产进行处理，李宗宇死亡后，吴淑华、***、李雪平作为李宗宇的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要求人保公司其给付李宗宇身故保险金的请求权。故人保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吴淑华、***、李雪平赔付保险金。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吴淑华、***、李雪平赔付李宗宇意外伤害死亡的保险金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人保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事故范围？2、人保公司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3、吴淑华、***、李雪平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关于焦点1。根据正益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载明的工程项目施工区域内从事管理和作业过程中，或者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或者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和《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建筑施工信息工程名称：仁寿县2017年农村饮水安全巩固提升工程施工地址：满井镇××××乡、景贤乡。”的约定，凡是在满井镇、××乡、××区域内的工程项目内从事施工管理和作业过程中，或者在施工期限内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内，或者从施工现场到施工方指定的集中生活区域往返途中遭受意外伤害均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中，虽然李宗宇发生事故地点未在施工点，但交通事故现场距离施工点距离不到十米，且发生交通事故时系李宗宇运送施工材料到施工点从事施工相关的作业，应认定李宗宇在施工区域内从事作业。故本案事故符合正益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所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 关于焦点2。正益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出现意外身故需提供安监证明”，该特别说明人保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本案中，正益公司与人保公司提供的《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的特别约定采用了加粗加黑字体，该加粗加黑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正益公司的注意，因此应认定人保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特别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但本案中的特别约定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因此人保公司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保险条款中的特别约定向正益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应由人保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3。首先，根据正益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被保险人在16周岁至65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者正常劳动的、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及经保险人同意并在保险单中载明的其他人员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的约定，李宗宇与正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属于已年满16周岁以上65周岁以下、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且在正益公司建筑工程现场管理和作业的人员。其次，李宗宇与正益公司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农民工劳动合同书》。第三，虽李宗宇与正益公司签订《农民工劳动合同书》时已年满60周岁以上不满65周岁，但李宗宇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规定的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同时正益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已约定被保险人的年龄可以在65周岁以下，因此，应视为人保公司认可已达到60周岁以上的人员在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情况下是可以与用工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第四，根据正益公司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团体建筑施工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受益人为身故保险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保险人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给付保险金”的约定，案涉保险合同未指定受益人，保险金应作为李宗宇的遗产进行处理，李宗宇死亡后，吴淑华、***、李雪平作为李宗宇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要求人保公司其给付李宗宇身故保险金的请求权。故吴淑华、***、李雪平诉讼主体适格。 综上，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