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669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李景智，男，197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 被执行人：陈敏，男，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李景智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执86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审查查明，申请执行人李景智与被执行人陈敏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9956号仲裁裁决文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被执行人没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该仲裁裁决，被执行人陈敏应为申请人办理广州市白云区松南路松溪花园碧江街G405房【广东粤华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通过《房地产预售契约》（编号为市管契字第95006143号）出售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平支行名下的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产权过户和不动产登记、将该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申请人李景智名下的手续，交易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由各方依法缴纳。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仲裁裁决约定的义务，根据申请人的申请，广州中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执行。 据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9956号仲裁裁决载明的内容，涉案房产1996年6月办理预售合同备案，预购人为广州市清平街城市信用合作社。 2018年12月25日，李景智与陈敏签订《资产包权益团购合同》，约定李景智委托陈敏团购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48套房产，李景智以人民币474000元向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该涉案房产原权益人）购买广州市白云区松南路松溪花园405房，由陈敏以自己名义负责办理房产购买及后续相关手续；双方共同确认，团购的资产包中广州市白云区松南路松溪花园405房所有权益归李景智所有，陈敏应在资产包成交后及时为李景智办理相关过户登记手续。 2019年2月19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成交确认书》，通过广州市产权交易所挂牌拍卖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48套房产，由张涌、黄飞、陈敏、上海恺恪信息咨询中心（以下简称“联合体”）共同竞得。2019年2月20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联合体”共同签订《转让协议》，确认转让48套房产。2019年3月13日，广州产权交易所出具《产权交易凭证》，载明：转让方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受让方张涌、黄飞、陈敏、上海恺恪信息咨询中心（联合体），确认该次交易行为符合法律法规及产权交易规则的规定，各交易主体进行本次交易的行为符合交易程序性规定，相关资料齐备。 2019年7月25日，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李景智与陈敏之间关于委托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李景智请求陈敏为其办理涉案房产的产权过户及不动产登记手续等。陈敏答辩称：同意为李景智办理涉案房产的登记过户手续，且对李景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在裁决过程中，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致函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了解涉案房产的交易情况。2019年7月11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复函，确认2019年2月20日与张涌、李景智、陈敏、恺恪中心组成的联合体就该行及下属机构持有的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48套房产权益资产包签署《转让协议》，该行将按照与“联合体”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之约定，协助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 2020年2月25日在广州中院询问笔录中，被执行人陈敏并不反对协助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该涉案房屋已交付给申请人李景智入住，并称曾向房管部门提交过户登记材料，房管部门未接受并建议走诉讼程序。 广州中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对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行为，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或者委托有关单位或者其他人完成，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本案中，无论在仲裁还是执行阶段，陈敏均表示同意协助李景智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且对李景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即双方当事人实际并无纠纷。而且，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亦明确表示同意按照与“联合体”之间的《转让协议》办理有关房产过户手续。由此可见，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联合体”的交易行为得到各方的认可，且并无争议，无证据证明任一方拒不履行需要人民法院通过强制执行保障合法权利。 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本案中，虽然广州市产权交易所出具产权交易凭证，确认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联合体”交易行为符合法律法规及产权交易规则的规定，各交易主体进行本次交易的行为符合交易程序性规定，相关资料齐备。但该交易凭证并非涉案房产的物权凭证。故在涉案房产未依交易凭证过户至“联合体”名下之前，涉案房产不属于陈敏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鉴于涉案房产交易各方当事人均无纠纷，涉案房产目前尚不属于陈敏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李景智请求法院强制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其名下，于法无据。广州中院遂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粤01执866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李景智的执行申请。 李景智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20）粤01执8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20）粤01执866号执行案件继续执行。其主要理由为: 1.广州中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规定》）第18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的规定驳回复议人的执行申请，但上述法律规定并无将“各方当事人均无纠纷”或“须有证据证明被执行人拒不履行，需要人民法院通过强制执行保障合法权利”作为受理执行案件的法定条件，也无将“涉案执行财产应当属于被执行人名下所有的财产”作为执行案件的受理条件。因此，广州中院驳回执行申请于法无据。 2.仲裁机构作出的仲裁裁决与人民法院所作判决、裁定均是具有强制效力的法律文书，都属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法定执行依据。 3.本案在实体上也具备执行实施条件。首先，执行申请的启动取决于权利人是否行使其申请执行仲裁裁决的权利以及义务人是否在履行期限内完成裁决义务，而并非取决于当事人之间对仲裁裁决内容有无争议，或申请强制执行仲裁裁决有无必要。其次，在执行程序中，可供执行财产不仅包括物权，也包括到期债权与未到期债权。对未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冻结，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的规定执行。同样，可供执行的财产不仅包括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也包括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第三人书面确认的不动产。因此，案涉房屋未过户至被执行人名下不是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也不是对该仲裁裁决实施执行的正当阻却事由。退一步讲，假设广州中院采取执行措施，但因广州中院其他原因导致申请执行的目的最终不能实现，无法办理涉案的过户登记，也属于执行实施的结果问题，不等于执行法院可以倒果为因，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在程序上驳回复议申请人的执行申请。 4.案涉仲裁裁决内容真实合法，形式完备，客观上不存在恶意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不应以对当事人申请执行仲裁裁决目的、动机的任意猜测替代法律对受理立案与执行实施条件的明文规定，轻率否定生效仲裁裁决的强制执行效力。案涉房产是被执行人在公开交易平台以公开竞价方式购得并已支付对应价款，购买方式合法有效。根据生效仲裁裁决，被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负有为其办理案涉房产过户登记的强制性义务。案涉房产的有权处分人在被执行人购得案涉房产及复议申请人要求办理过户登记后，书面同意协助办理案涉房产过户。因此本案具备履行条件。 在仲裁实务中，当事人作出自认即承认对方请求，甚至直接达成调解的情况相当普遍，不等于当事人双方的争议就不存在，提请仲裁一方的请求就自动实现了，就不需要仲裁或法院出具生效法律文书保障权利实现。在法律上一方当事人提起仲裁后，除非该当事人撤回仲裁申请，仲裁庭均应对仲裁事项作出裁决，而无权以双方当事人是否无争议而拒绝裁决。 本院对广州中院（2020）粤01执86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所涉之仲裁裁决是否具备可执行的条件并予立案执行。 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产1996年6月办理预售合同备案，预购人为广州市清平街城市信用合作社，开发商为广东粤华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2018年12月25日，复议申请人李景智与被执行人陈敏签订《资产包权益团购合同》，约定李景智委托陈敏团购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房产。2019年2月19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广州市清平街城市信用合作社上级单位）通过广州市产权交易所挂牌拍卖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48套房产，包括陈敏在内的“联合体”共同竞得。2019年2月20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联合体”共同签订《转让协议》，确认转让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48套房产。 综合上述事实可知，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过拍卖方式出售的案涉房产，系其（其下级单位广州市清平街城市信用合作社）与广东粤华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所购的房产。在房屋买卖合同中，双方因此产生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关于不动产物权的买卖，买房人对卖房人的债权是要求卖房人过户和交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法律效力。”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本案所涉房产，至今并未完成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登记，依上述法律规定，涉案房屋的物权并未发生变动。因此，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后续通过拍卖处置的不是房产，而是债权，其性质是债权转让。 根据本案执行依据，仲裁裁决书主文要求“被申请人（陈敏）应为申请人办理案涉房产[东粤华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白云区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通过《房地产预售契约》出售广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清平支行名下的房产]的产权过户和不动产登记、将该涉案房产过户登记至申请人李景智名下的手续。”从内容上看，义务人是陈敏，权利人是李景智，仲裁裁决确定陈敏履行过户义务。复议申请人提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可以处置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但本案执行依据不是到期债权的执行，而是针对特定标的物的行为履行，需将特定房产过户至李景智名下。根据查明的事实，生效裁决所确定的涉案房产并未登记在陈敏名下，陈敏并非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其本人是无法履行义务的。同理，因该房产的物权权属处于待定状态，并不明确，法院在陈敏名下也查无该财产。因此，属于“交付的特定标的物不明确或无法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执行内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无法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导致部分无法执行的，可以裁定驳回该部分的执行申请；导致部分无法执行且该部分与其他部分不可分的，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一）权利义务主体不明确；（二）金钱给付具体数额不明确或者计算方法不明确导致无法计算出具体数额；（三）交付的特定物不明确或者无法确定；（四）行为履行的标准、对象、范围不明确；”本案即符合上述规定第（三）项之情形。广州中院执行裁定依据《执行规定》第18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作出裁定结果，其中，《执行规定》第18条关于执行立案受理条件的第（４）项规定“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其实质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相同。因此，广州中院适用法律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州中院裁定驳回李景智的执行申请，符合法律所蕴含的规范精神与价值取向，应予维持。复议申请人所提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景智的复议申请，维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执86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明哲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李焱辉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潘 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