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82刑初437号 公诉机关晋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建，男，1982年10月16日出生于重庆市涪陵区，汉族，高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重庆市涪陵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8日被晋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蔡青青，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晋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晋检二部刑诉〔2020〕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建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延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建及其辩护人蔡青青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9月8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胡建因看到其妻子牟某与被害人王某1在晋江市梅岭街道岭山社区八仙山公园内谈笑，心怀怨恨，遂持一把多功能铲先殴打被害人王某1腿部，又持该铲子殴打被害人王某1左颈枕部，致其受伤流血。后双方互相拉扯，被害人王某1夺下铲子。随后被告人胡建坐上停在旁边的闽Ｃ×××××小轿车，被害人王某1持上述铲子追上质问并敲打车窗玻璃，被告人胡建遂驾驶上述小轿车先后四次倒车、加油门撞击被害人王某1。期间，被告人胡建还下车拖拽、殴打其妻子牟某，致其受伤。经晋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王某1左颈枕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左小腿等部位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牟某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经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王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 2019年9月8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胡建主动到晋江市公安局投案。 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及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胡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系犯罪未遂，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胡建辩称，对指控罪名有异议，其是故意伤害，并没有杀人的故意和行为，仅是看到被害人与其妻子谈笑而吃醋，便用多功能铲殴打被害人手臂，看到被害人流血后其便放弃殴打，将铲子扔在地上，而后被害人拿起铲子要追打其，并敲打其汽车玻璃，其害怕被害人伤害其和其妻子，才想倒车逼迫对方离开。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胡建没有故意杀人的故意，其驾驶车辆时前方是非常宽阔的，具备直接碾压的条件，但被告人胡建并未如此，而是停车倒车，可见其仅是为了逼退被害人，而不是杀人。 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8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胡建因看到其妻子牟某与被害人王某1在晋江市梅岭街道岭山社区八仙山公园内谈笑，心怀怨恨，遂持一把多功能铲先殴打被害人王某1腿部，又持该铲子殴打被害人王某1左颈枕部，致其受伤流血。后双方互相拉扯，被害人王某1夺下铲子。随后被告人胡建坐上停在旁边的闽Ｃ×××××小轿车，被害人王某1持上述铲子追上质问并敲打车窗玻璃，被告人胡建遂驾驶上述小轿车先后四次倒车、加油门撞击被害人王某1。期间，被告人胡建还下车拖拽、殴打其妻子牟某，致其受伤。经晋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王某1左颈枕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左前臂、左拇指、左小腿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牟某右眶部、左腕部及右小腿损伤程度均为轻微伤。经福建明鉴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王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 2019年9月8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胡建主动到晋江市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9月7日，其之前认识的朋友“小玲”与其聊天说最近不开心，其就开导她，当晚11点多其接她到八仙山公园散步聊天。后来其二人准备下山，在往公园出口方向走的路上，突然冲出一名男子自称是“小玲”的老公，其与对方凑得很近快打起来，被跟对方一起来的另一名男子拉开。走到出口台阶时，“小玲”的老公折回来跟其吵了几句后，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把铲子袭击其，其不记得被打了几下，就记得对方往其腿上拍了一下，还往其后脑勺打了一下，当时其觉得很痛，听到耳朵边有像流水一样的声音，其摸了一下发现流血了。之后其看到“小玲”的老公跑到一辆白色汽车上，就拿那把铲子追上去敲他的前挡风玻璃，让他下来不要走，忽然他就开车向其撞过来，其就被撞倒了，“小玲”好像也有被撞倒，之后他还是开车撞其，其不记得撞了几次，但记得被撞飞过，倒地后就感觉手脚使不上力气，后来其就被送到医院，在ＩＣＵ住了十几天。并辨认出胡建、牟某。 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于2019年9月8日凌晨1时许，接到其儿子王某1的电话告知他被人打了，之后医院护士又用其儿子手机打其电话，其赶紧开车到晋江市医院，见到其儿子全身是血，陷入昏迷，先进入手术室，后转入ＩＣＵ，医生告知其王某1全身血量只剩下四分之一，颅骨损伤，右手手筋被砍断，脖子有砍伤，伤情非常严重。 3.证人牟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9月7日中午，其与其老公胡建因琐事发生争吵，后其与王某1在微信聊天中提到该事，王某1就问其要不要出来散心。其睡到当晚23时许，就和王某1开车到八仙山公园，车停在公园门口其二人就进去散步了。第二日凌晨快1点时，其和王某1往公园出口方向走，胡建和他朋友王某3突然出现在其二人对面，胡建走过来，指着王某1问其他是谁，其说是普通朋友，王某1也说是普通朋友，胡建接着说普通朋友大晚上逛八仙山公园嘛，双方靠得很近、吵起来的时候，王某1好像说了句，你来打我啊之类的话。后来胡建拽着其往公园门口走，王某3和王某1走在后面，快到门口时，胡建就到他停在公园路边的一辆白色本田车上拿了一个工具，其没有注意是什么，然后他就朝王某1走过去，把那个工具放在背后，在靠近王某1的时候突然从背后拿出来，这时其才看到是一把铲子，胡建直接朝王某1腿上敲了一下，铲子断开掉在地上，胡建捡起来，又朝着王某1左侧头部挥了一下，其就看到王某1脖子突然一直流血，白色上衣胸前都是血，其赶紧拉开两人。后来胡建回车里坐在驾驶座上，还启动车子，王某1就过去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敲了几下胡建的汽车玻璃，王某1就退到停车位上的台阶，正对着胡建的小车，当时其也在王某1后面一米位置，突然胡建就踩油门往台阶加速开上来，直接对着王某1撞上去，当时王某1就被撞倒在地，其在后面也跟着被撞倒。胡建把车倒回去，又加速开上来一次，被那里的石头挡住了，他又倒回去，接着从车上下来，用拳头打了其头部和脸部，之后扯着其头发往台阶下面拖，拖到靠近小车副驾驶座位置，他顺手从地上捡了一个小车零部件（好像是他开车撞上来掉下的）打其左手腕和右小腿，其朋友王某3赶紧跑过来拉着他，并让其离开，其就赶紧往公园里面跑，当时王某1一直站在台阶旁的石头位置。其跑进公园后就报警，后面的情况其不清楚，其左腕部和右小腿都挫裂伤，右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并辨认出胡建、王某1、王某3。 4.证人王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9月8日0时许，胡建让其将他的闽Ｃ×××××号汽车钥匙拿给他，其拿过去后胡建说让其跟他到八仙山一趟，车上胡建说他老婆好像和别的男人约会，其劝他不要冲动。到八仙山公园后，胡建带其往山里走，之后在一树林看到他老婆和一男子在一起，胡建就与该名男子吵起来，双方互相推搡，其将二人拉开，胡建就拉着他老婆往山下走，其跟他们隔了差不多50米距离，那名男子走在最后。到停放小车的地方，胡建从白色本田小车的后备箱拿了根铁铲，冲上去往那名男子大腿拍了一下，两人开始争执起来，争执过程中其看到铁铲砸到了男子的脖子，其冲上去将双方拉开，该名男子脖子流了很多血，之后胡建往车上跑，该男子捡起掉在地上的铲子头去追胡建，一边吵着不让胡建走，一边用铲子头砸汽车的前挡风玻璃。胡建就开车来回撞这名男子，其没看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只看到胡建老婆倒在地上，之后胡建停车下来拽他老婆，其上去隔开，让他老婆赶紧走去报警。之后胡建又上车再倒车，然后撞上来，这次车卡在树上，然后胡建就走了。其打电话报警，一会警察就到了，120随后到，将该名男子送往医院。并辨认出胡建、王某1、牟某。 5.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及截图，监控录像2019年9月8日0时57分01秒显示被告人胡建在与被害人王某1拉扯过程中被夺去多功能铲，之后从0时57分22秒起被告人胡建就驾车连续三次倒退、踩油门正面冲撞被害人王某1，其中，第二次将被害人王某1撞飞，第三次撞倒一棵树木，到0时59分42秒，被告人胡建第四次倒车，在后退相当一段距离后，又加速正面冲向被害人王某1，因石头、树木阻挡最后停下。行车记录仪亦记录上述情形，同时肉眼可见冲撞时车辆前挡风玻璃已血迹斑斑。 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及现场平面比例图，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7.扣押决定书、笔录、清单及照片，证实从被告人胡建处扣押到360记录仪一台、多功能铲1把以及闽Ｃ×××××号小轿车1部。 8.鉴定书、伤情照片及病历材料，证实被害人王某1、牟某的损伤程度及被害人王某1的伤残等级。 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胡建及相关人员的身份情况。 10.投案报备表及抓获、破案经过报告，证实本案的破获及被告人胡建的到案经过。 11.被告人胡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其供称2019年9月7日中午，其与老婆牟某因琐事吵架，当晚11点左右，其用苹果手机的ＩＤ定位发现她在八仙山公园，其担心她的安全，给她打电话、发微信她都没回。后来其打电话叫其朋友王某3将其车牌号为闽Ｃ×××××的白色本田汽车拿给他，说大晚上其老婆找不到了，让他跟其一起去找。其二人在苏厝红绿灯处碰面，王某3就开着这辆车载其到八仙山公园。接着其带着王某3，根据手机定位，沿着台阶往上山方向走，刚过一个小山坡，其看到其老婆和一个身穿白色Ｔ恤的男子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其上去质问，双方发生口角，王某3将其二人拉开。之后其带着其老婆往山下走，走到停车位置，其看到那男子在不远处打电话，用闽南语问“你在哪里”，看到这样其就很生气，便跑到闽Ｃ×××××号汽车从后备箱拿出多功能铲，冲到那男子面前，其看着他，他就很高傲地说了一句什么话，好像是“来啊”，其听后被气得冲昏头脑，就拿多功能铲先往那男子下肢铲了一下，后又铲了他的上肢（可能是脖子、肩膀），看到他的血流出来把白色Ｔ恤浸湿，其就慌了，把多功能铲松开，那男子就抢过去。其跑到车上，那男子追上来用铲刀猛砸其车辆的前挡风玻璃，其就来回倒车冲撞该名男子，想吓唬赶走他。其记得是撞了3次，第1次是他在砸其车窗，第2次好像撞到树卡住了，其下车拽其老婆，但她不愿意走，其就捡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车辆保险杠的塑料碎片，朝其老婆身上随便乱打了两次，王某3看到后过来将其二人拉开，其老婆就跑开了。其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跑，就上车准备走，看到那男子还在刚才的位置，其又踩油门开上台阶朝他的方向开。其看其老婆不在现场了，就独自一人离开，车子已经坏了就留那边，路上其拨打110报警称其打架了。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可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查明的上述事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胡建辩解其主动扔掉多功能铲的意见。经查，监控录像2019年9月8日0时57分01秒的画面可以看到被告人胡建是因为被害人王某1与其拉扯而失去对多功能铲的控制，而非其主动丢弃，故其辩解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他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胡建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胡建在驾车冲撞前已持多功能铲殴打被害人，其亦供述看到被害人身穿的白色T恤被血侵染，行车记录仪也可见其车辆前挡风玻璃已血迹斑斑，而其身处车内，被害人已难以威胁其人身，其第一次倒车时便具备离开现场的条件，然而其未离开，反而多次倒车、踩油门冲撞身受重伤的被害人，根据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显示的车速、事后车辆的受损情况，结合被告人的作案动机以及被害人当时的伤情、防御能力，被告人主观上具备杀人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足以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杀人，而不仅是故意伤害，故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胡建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胡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9月8日起至2026年3月7日止。） 二、扣押的作案工具多功能铲1把（未随案移送），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婷婷 审 判 员  黄勤俭 人民陪审员  陈淑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许丽娟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