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2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星，江苏新浪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越，女，199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扬州市广陵区宏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松，男，196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剑，江苏瀛乾线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悦人才服务（宁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国际发展大厦605-12室。法定代表人：徐学爱，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越、阮松，博悦人才服务（宁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律适用错误。阮松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博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博悦公司仅仅是投保人而非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是阮松，上诉人承担的是阮松对第三者的责任赔偿。博悦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应转嫁到上诉人。2.一审判决保单特别约定中残疾赔偿金赔偿比例为10%系免责条款等属事实认定错误。对于包括特别约定在内的保险条款庭审中各方均认可，作为合同组成部分己无异议。上述特别约定不存在歧义，没有排除被保险人的权利。3.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进而认定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应予赔偿错误。保险范围的约定是保险成立的前提条件，保险范围是确定保险费率、保险赔付标准的重要依据，并非免责条款。4.一审判决未扣除非医保用药明显错误。王越辩称，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阮松辩称，本案赔偿责任不应由阮松承担。博悦公司辩称，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已有全国多地法院作出判决。王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83881.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3月30日10时17分，阮松驾驶电动自行车在扬州市灯杆前非机动车道前由人行道进入非机动车道与由北向南骑车人朱妍（后乘坐王越）发生事故，致两车损坏，朱妍、王越受伤。公安机关认定：阮松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朱妍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王越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2.2017年2月16日博悦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阮松2017年2月16日通过博悦公司在美团众包外卖平台注册成为骑手用户。跑单日起为2017年10月18日至2018年4月3日。2018年3月30日，博悦公司作为投保人、阮松为被保险人在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扩展条款险，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5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为2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王越受伤后于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4月16日在武警江苏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17天。出院医嘱：暂休息5个月，定期复查，视复查结果来院取除内固定等。后王越于2019年7月3日至2019年7月10日在武警江苏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7天。出院医嘱：休息2个月，积极适度患肢功能锻炼，保持切口清洁隔日换药、口服抗炎及消肿药物治疗等。王越累计在武警江苏省总队医院发生医疗费用及其他检查治疗费用等共计52655.94元（含阮松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王越因此次事故产生施救费用140元。4.2019年12月4日，经一审法院委托仪征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王越因交通事故受伤致右侧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1.遗留右侧踝关节功能丧失72.2%，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评定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王越支付鉴定费2110元。5.王越提供了2018年6月15日扬州润鼎实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证明载明王越自2015年3月起在该公司行政部门工作，每月工资2800元。2018年3月30日发生交通事故后不能上班在家休息，单位停发其工资。王越2017年9月、10月、11月、12月的工资收入分别为2700元、2700元、2370元、2700元，2018年1月、2月、3月的工资收入分别为2800元、2800元、2700元。2018年9月1日扬州润鼎实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该公司从2018年4月至2018年8月发放给王越的费用是其工伤赔偿中一次性医疗和一次性就业补助的补贴，待工伤鉴定意见出来后该公司只对其工伤进行一次性伤残赔偿。2019年扬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扬广劳鉴工初（2019）154号鉴定结论通知书认定，王越被鉴定时的伤残情况：致残程度为九级。6.诉讼中，王越自愿放弃对朱妍承担次要责任的损害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阮松通过美团众包手机APP平台注册成为众包员，在众包平台从事配送服务工作，同时通过网络与博悦公司确认双方存在劳务协议。博悦公司作为投保人为阮松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2018年3月30日，阮松通过美团众包手机APP平台接单，并发生本起交通事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阮松与博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阮松在送餐过程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系从事劳务行为，故应由接受劳务方博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博悦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保险包含第三者责任扩展条款项目，故保险公司应根据第三者即王越的损失在保险范围内按7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博悦公司按7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保险公司以保单中特别约定为由认为其公司对残疾赔偿金赔偿比例为10%的辩由。首先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说明义务，难以认定上述条款已经订入合同，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从保单特别约定的内容（1-10级按如下标准给付伤残赔偿金额：100%、90%、80%、70%、60%、50%、40%、30%、20%、10%）来看，没有明确基数，有至少两种解释，一种是以（47200元*20*10%）为基数，再乘以0.1，另一种解释就是原告主张的47200元*20*10%。在有两种解释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应当采用第二种解释；再次，如果按照保险公司的解释，保单中相关条款约定属于明显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也应当认定为约定无效。故对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保险公司对于误工费、营养费等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的辩由，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王越提出的具体赔偿数额，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确定。1.关于医疗费，王越主张52655.94元，有票据、病历及用药清单等为证，予以认定。保险公司辩称应当扣除15%非医保用药，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非医保用药的构成，故对保险公司提出扣除15%非医保用药金额，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根据王越伤情，结合鉴定意见，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960元（40元/天*24天）。3.根据王越伤情，结合鉴定意见，营养费认定为2700元（30元/天*90天）。4.根据王越伤情，结合鉴定意见及护理费票据，护理费认定为7000元（900元+2800元+50元/天*66天）。5.关于误工费，根据王越提供的情况以及工资银行流水，王越误工期间的收入未减少。王越提出其2018年4月至8月收到的款项系一次性工伤和医疗补助，因王越并未与扬州润鼎实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对王越的陈述不予采信，误工费不予支持。6.王越系城镇居民，残疾赔偿金赔偿应当依照城镇居民标准，结合鉴定意见，残疾赔偿金认定为94400元（47200元*20*10%）。7.鉴定费211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认定。8.交通费酌定为400元。9.施救费14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160365.94元。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结合鉴定意见，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3500元。阮松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越114706元；二、王越在收到保险公司给付的赔偿款之日起三日内返还阮松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0元，减半为660元（王越已预交），由王越负担249元、博悦公司负担411元（博悦公司应负担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直接交付给王越）。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期间，江苏省发布人身损害赔偿城乡统一标准，本院对伤残赔偿金调整为97309.04元（48654.52元/年×20年×0.1）。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王越是否可直接起诉保险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是否准确；3、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施救费；4、非医保用药是否应当扣除？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博悦公司投保的案涉保险合同项下包括第三者责任扩展保险，被保险人是阮松。事发时阮松系在履行职务，相关赔偿责任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将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在同一诉讼程序中合并处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保险公司主张十级伤残应当赔付保险赔偿限额20万元的10%，即最多只赔偿2万元，但鉴于对案涉保险条款目前至少存在三种解释，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案涉保险条款明确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经符合条件的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1-10级按照如下标准给付伤残赔偿金:100%、90%…30%、20%、10%，该种计算方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残疾赔偿金按照伤残程度进行计算的方法相一致。故一审法院按照王越主张的计算方法对残疾赔偿金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认为其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鉴定费、施救费免赔，但该保单特别约定内容的字体明显小于其他内容，且字迹紧密、行距过小，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投保人博悦公司投保时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即使在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公司对医疗费的赔偿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但是对于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保险公司仍然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赔付。本案中，保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王越用药明细中的非医保用药明细、替代用药以及合理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赔偿王越117792.49元（163274.98元*70%+3500元）。阮松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2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越117792.4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周 冰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书记员 徐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