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2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平，男，196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鸿宾，河北新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海飞，男，197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红，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生，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邯郸市邯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中华南大街38号。 法定代表人：池玉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保平因与被上诉人常海飞及原审第三人邯郸市邯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三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保平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王保平与常海飞分别于2016年6月8日及2016年12月24日签订的“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无效；二、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常海飞承担。主要的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无视王保平与常海飞恶意串通伪造协议与结算单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事实，认为王保平与常海飞签订的协议书与结算单不属无效并驳回诉讼请求实属错误认定，二审应予纠正。一、本案事实是：常海飞于2016年12月25日签字的“情况说明”已经明确确定王保平与常海飞分别于2016年6月8日及2016年12月24日签订的“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仅作为向邯三建公司讨要工程款之用而不作为彼此之间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常海飞人工费的结算还须双方另行核算。由此“情况说明”可以明确以上事实：（1）“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书”不是王保平与常海飞之间真实的协议及工程结算，真实的工程结算还须王保平与常海飞另行核算，该“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系伪造，仅作为邯三建公司要账使用。（2）“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因为内容的不真实，势必对工程款总包单位邯三建公司的利益造成损害。（3）“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系王保平与常海飞恶意串通而为，邯三建公司完全不知情。对于本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没有给予认定，仅以“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有王保平与常海飞真实签字的形式上的真实性确定有效，没有根据“情况说明”而认定“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内容的不真实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没有合同无效的证据及“情况说明”亦不能证明工程结算单存在无效的情形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王保平认为，常海飞签字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充分证明“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内容是不真实的，系王保平与常海飞恶意串通而伪造，损害了邯三建公司的利益，不是真实的工程结算依据，因此，“情况说明”属于证明合同无效的证据，足以证明“分包协议书”和“工程结算单”无效，完全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团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的情形。综上所述，王保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为此，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常海飞答辩称，驳回王保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从程序层面来讲，王保平诉请确认无效主体不适格。《工程分包协议书》签订方为常海飞和邯三建公司，王保平只是以发包方代表的身份签的字，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所以王保平请求协议无效主体不适格。应驳回王保平的起诉。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从事实层面来讲，本案不属于确认无效之诉，《工程分包协议书》及《工程结算单》皆为法律效力的文件，应驳回常海飞的诉讼请求。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工程分包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主体、标的、内容、形式等各方面都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书的签订没有损害任何邯三建公司的利益，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按此条款作出判决，毫无不当。按王保平所说，假设单价就是高于市场平均水平，那也是因重大误解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的双方主体协商价格属于意思自治，即使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亦属于可撤销、可变更类别，不属于合同无效类别。”2、双方以证明的方式规定人工费的追索方式和途径是正常合理的行为。王保平所述是虚构事实，并且，王保平当时称：若常海飞不在《证明》上签字，王保平就不在《工程结算单》上签字。所以，《证明》是在王保平的迫使和威胁下签订的，不是常海飞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明》不仅没有损害邯三建公司利益的内容，恰恰是王保平确认《工程分包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文件。常海飞作为施工队，担负着广大工人的切身利益，没有必要更没有理由和王保平伪造结算单，如果真的去伪造，那不符合正常的思维和逻辑。3、王保平通过撤销已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书》及《工程结算单》来逃避义务。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王保平明知已过了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仍故意适用确认无效之诉达到撤销的目的，正是为了避开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不能撤销《工程分包协议书》及《工程结算单》的事实，进而恶意逃避支付人工费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两份文件不属于无效类别是争取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分包协议书》、《工程结算单》合法、有效，是公平公正的判决，王保平主张其单价超过了市场平均水平没有任何依据。早在2013年2月4日常海飞在邯三建公司金宇山顶项目部签订的《邯三建金宇山顶花园工程常海飞分包结算书》中约定的抹灰单价为17元/m、踢脚线7元/m、地砖28元/m²等，与该《工程结算单》的计算单价是一致的，根本没有超出市场正常水平。同样，在常海飞与邯三建公司阳春住宅小区2#、4#、6#楼项目部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分包合同》中对价格也作出了同样的规定。以上两个项目总包方同样是邯三建公司，规定的价格与王保平出具的《工程结算单》的价格是一致的，所以该《结算单》是有效的结算文件。三、王保平于2017年1月17日还为常海飞出具了剩余213万元人工费欠条一份。并且欠条签订的日期在《证明》之后，这也充分说明《工程分包协议书》特别是《工程结算单》是自始有效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王保平对这两份文件始终都是认可的态度，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驳回王保平的无理诉求，维持原判。 王保平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王保平、常海飞之间签订的日期标注为2016年6月8日的“工程分包协议书”及日期标注为2016年12月24日的“工程结算单”无效：二、依法判令常海飞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邯三建公司承包了现代－颐和家园工程后，通过内部承包方式将其整体转包给王保平施工，王保平将该项目的1#、2#楼的抹灰工程分包给常海飞。2016年6月8日，王保平与常海飞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内墙抹灰包括内墙保温、屋面女儿墙、阳台栏板、厨卫墙16.5元/㎡，1#、2#楼商业16.5元/㎡。2016年12月24日，王保平与常海飞签订工程结算单，结算单上写明“1#、2#楼抹灰结算量为220893㎡，单价为16.5元/㎡，结算金额为3644734.5元；1#楼踏步，共计317跑×600元/跑＝190200元；1#楼地砖，共计3960㎡×28元/㎡＝110880元；1#楼踢脚线，共计3480m×7元/m＝24360元；1#楼堵电表箱等零星工程及1#、2#楼零工，共计36.5万元；合计：4335174.5元”。结算单的下部空白处备注“已支付221万元”。2016年12月25日，由王保平书写《证明》一份，内容为：“王保平与常海飞于2016年6月8日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书以及于2016年12月24日出具的工程结算单仅限于常海飞用于向邯三建公司要工程款使用，王保平所欠常海飞人工费以最终双方核定数为准。”常海飞在“同意人”处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王保平作为现代－颐和家园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将其中1#、2#楼的抹灰工程分包给常海飞，常海飞实际进行了施工，故双方就该抹灰工程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符合实际情况，且协议书上的双方签名均为本人所签，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至于工程结算单，王保平将1#、2#楼的抹灰工程分包给常海飞，双方之间建立合同关系，王保平负有向常海飞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涉案工程结算单由王保平和常海飞亲自签名确认，虽然之后常海飞签字同意的《证明》中记载，“工程分包协议书与工程结算单仅限于常海飞向三公司要工程款使用，王保平欠常海飞人工费以最终双方核定数为准”，亦不能证明工程结算单存在无效的情形。王保平称分包协议及结算单中约定的单价超出市场正常水平，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双方主体协商价格属于意思自治，即使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亦属于可撤销、可变更合同类别，不属于合同无效类别。故王保平要求确认2016年6月8日的工程分包协议书及2016年12月24日的工程结算单无效的诉请，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保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王保平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王保平的上诉及常海飞的答辩，本案的主要的争议焦点为：王保平、常海飞双方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书》、《工程结算单》效力问题。首先，双方签订《工程分包协议书》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作为施工人的常海飞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书》无效。 其次，2016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单》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书》无效，但并不影响合同约定结算条款的效力。双方根据《工程分包协议》约定的结算条款进行结算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涉案工程系王保平转包给常海飞的，常海飞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保平理应承担向常海飞给付工程款的责任，邯三建公司是否向常海飞给付工程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保平主张结算单中结算价过高应属于显失公平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属于可撤销合同的范畴。王保平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结算单约定的单价过高，并且，即使该结算单侵犯了邯三建公司的利益，邯三建公司亦未主张该权利。故，原审法院驳回王保平的确认2016年12月24日《工程结算单》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保平上诉的部分请求依法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3民初3403号民事判决； 二、王保平、常海飞双方于2016年6月8日签订的《工程分包协议书》无效； 三、驳回王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保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敏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