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勇成，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国，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宽，男，1969年6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林勇成与被上诉人张德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2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勇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德宽向林勇成归还906000元；2.张德宽以90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化6%的标准，向林勇成支付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德宽承担。事实与理由：林勇成从未向张德宽借款，更未向张德宽赠与过任何款项，且在张德宽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仅口头抗辩林勇成的案涉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案涉906000元没有要求张德宽出具任何一笔借条与双方交易先例不符为由驳回林勇成之诉请属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在林勇成已提供转账凭据，张德宽仅抗辩案涉款项系偿还双方先前借款，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理应判决其偿还案涉借款。一审庭审中，针对林勇成要求张德宽归还906000元借款的诉请，张德宽除对林勇成转账至莫永康账户的20000元不予认可以及对2011年1月6日转账的50000元和2011年2月2日转账的10000元认为是赠与外，其余合计826000元均认为系林勇成向其偿还双方之间先前借款，但张德宽对以上抗辩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张德宽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林勇成2011年1月6日转账的50000元，张德宽答辩称系林勇成在赌博赢了将近2000000元后的赠与，不符合常理。其次，张德宽在一审庭审中的抗辩与其先前就案涉款项回复林勇成的观点以及与法院调取的张德宽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所显示的内容均相矛盾。张德宽在林勇成2017年6月7日要求其核对案涉借款账目时回复“等我去把你卖我那套房子的单子拉出来再跟你对一下”，并未提及该款项系归还先前借款或赠与，也未否认转账至莫永康账户的20000元款项。即当时张德宽首先是认可林勇成向其出借了合计906000元的款项，无非是其当时还认为因为蓝桥景苑那套经济适用房买卖纠纷事宜，林勇成还应向其支付部分款项，该部分款项应在案涉款项中扣除。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张德宽对案涉款项的答辩意见变更为系林勇成偿还其先前借款，只字未提其余事项。张德宽对同一笔案涉款项存在前后两种不同的说法，而结合回复背景，显然2017年6月7日张德宽通过短信回复林勇成的观点更为真实可信。张德宽在一审庭审中称林勇成2010年11月25日向其转账的475000元系为偿还其于2010年11月24日向林勇成出借的470000元现金，且其在收到该475000元当日将420000元本金及4000元利息归还给了平泉根。但法院调取张德宽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显示，张德宽在收到林勇成支付的475000元当日，除了将420000元款项转账给平泉根外，并无支付4000元利息的记录，且475000元中剩余的55000元，张德宽全部转账给了第三人林艺禾。第三，张德宽并无正当职业，也无稳定收入，其能临时凑集大额现金以及林勇成频繁向其临时调用大额现金的说法也不合常理。双方系在监狱中相识，张德宽出狱后并无正当职业及稳定的收入来源，而其对案涉款项中的826000元坚称系林勇成的还款。但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张德宽银行卡交易记录并结合张德宽的答辩，存在以下不合理情况：1.张德宽在2010年11月9日银行账户余额仅为169元的情况下，却称其当天凑集175000元出借给林勇成，同时林勇成向其支付的178000元，张德宽自认该部分款项基本被其用于购买游戏币；2.张德宽在2010年11月24日银行账户余额仅为9元，也并无证据表明平泉根于当日向其转账420000元的情况下，称其当天凑集470000元出借给林勇成；3.张德宽在2010年11月30日银行账户余额仅为9元的情况下，称其当天凑集80000元出借给林勇成；4.张德宽在2010年12月6日银行账户余额仅为17元的情况下，称其当天凑集20000元出借给林勇成。张德宽无正当职业，也无稳定收入来源，如何在林勇成要求借款后的几小时内凑集到如此大额款项。且根据张德宽的答辩，每次借款无论金额大小，林勇成均于当日或隔日归还，同时支付高额利息，试问林勇成既然资金这么充裕，为何还需要向张德宽临时借用资金并支付高额利息。第四，一审判决错误认定部分事实，且该部分事实也与案件无关。张德宽账号为62×××52的工商银行账户开立与林勇成无关，林勇成从未要求张德宽开立过任何银行账户，且双方有关蓝桥景苑2幢1单元1503室房屋的纠纷也与本案无关，该案双方已解决，并无其他纠纷。张德宽在庭审中的陈述表明案涉款项只是双方之间前一日之借款，与双方间其他纠纷无关。张德宽的抗辩事实并无证据印证，一审法院认定其抗辩缺乏依据。 张德宽答辩称，一、林勇成主张出借给张德宽金额大小不等的款项均没有借条，与常理不符。二、林勇成转给张德宽的款项都是林勇成赌博所需现金，张德宽帮忙筹款借给林勇成，林勇成还给张德宽的钱。除去21000元是送花篮，50000元是林勇成赌博赢了赠与张德宽的，还有10000元是林勇成过年给张德宽儿子的红包。在给张德宽50000元时，林勇成让张德宽写了张德宽的经济适用房指标给林勇成用，张德宽永不反悔的承诺。三、短信的事情是张德宽认为林勇成要拿流水算账，张德宽也要把自己的账算给林勇成看，因为张德宽认为这些转账并非借款。四、张德宽替林勇成筹集的赌博资金，有10余万元是张德宽自己的钱，其他是张德宽向别人筹的款。 林勇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德宽立即归还林勇成借款906000元；2.张德宽支付林勇成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06000元为基数按年化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3.张德宽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林勇成、张德宽在杭州南郊监狱服刑时相识。林勇成先刑满出狱，2001年张德宽刑满出狱后仍与林勇成保持交往。2009年8月，张德宽取得购买坐落于杭州市经济适用房指标。双方协商确认，张德宽介绍胡伟向林勇成借款100000元，因胡伟被抓捕，该款由张德宽负责偿还，另张德宽两枚戒指质押向林勇成借款20000元；双方同意张德宽的经济适用房指标折价150000元转让给林勇成，林勇成支付张德宽30000元和返还张德宽两枚戒指。之后，张德宽与杭州九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经济适用房的买卖合同，总价387219元。首付款117219元，由林勇成支付，剩余房款办理银行按揭支付，按揭贷款也由林勇成偿还。为此，张德宽按林勇成要求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张德宽向林勇成借款400000元购买蓝桥景苑2幢1单元1503室，加之前的借款100000元，合计500000元，借期5年。借条落款时间为2009年8月1日。2010年10月25日，张德宽按林勇成的要求在工行杭州景芳支行开户，开户账号12×××56，银行卡卡号62×××52。当日，林勇成从其在工行开户的账号12×××50的账户转账70000元到张德宽卡号62×××52的账户。至2011年春节前，林勇成又6次转账到张德宽卡号62×××52的账户，分别是2010年11月10日178000元、11月25日475000元、12月1日82000元、12月6日21000元、2011年1月6日50000元、2011年2月2日10000元。7笔合计886000元。之后双方有5笔转账，即张德宽于2011年7月21日转账支付林勇成7000元，林勇成于2012年9月12日、10月31日、2013年9月29日、11月5日分别转账支付张德宽200元、5000元、1000元、100元。2015年2月2日，张德宽按林勇成要求向林勇成妹夫夏海斌出具委托书，并办理了公证。委托事项为出售蓝桥景苑2幢1单元1503室房屋、收取房款、缴纳税费、办理变更登记及房屋交付等。2015年2月4日，夏海斌以张德宽代理人的名义与房屋买受人、居间方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售价800000元。2017年6月7日，林勇成发手机短信给张德宽，内容为：“德宽：我借给你的钱麻烦你核对一下好吗，给你的方式是现金和转账，现金你应该知道的、转账是从2010年10月到2011年7月共计是91.3万元，明细是2010年10月5日打了7万元，2010年11月10日打了17.8万元，2010年11月25日打了47.5万元，2010年12月1号打了8.2万元，2010年12月6号打了4.1万元（其中打到莫永康卡里是2万元），2011年1月6日打了5万元，2011年2月2号打了1万元，2011年7月21日打了7千元，上述的钱都是打入你的工商银行卡号（12×××56），麻烦你核对好回复我。”张德宽短信回复内容为：“等我去把你卖我那套房子的单子拉出来再跟你对下，……”2017年7月27日，林勇成委托律师刘航提起诉讼，请求张德宽向林勇成归还2009年8月1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500000元及其逾期利息。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张德宽收到民事起诉状副本和借条复印件后，也委托律师提起诉讼，要求夏海斌向张德宽支付委托售房款800000元。林勇成诉张德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通知林勇成补交案件受理费，林勇成拒不补交，故拱墅区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张德宽诉夏海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拱墅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卡号62×××52账户历史明细显示，林勇成转账支付张德宽的款项，张德宽除2010年11月25日收到475000元当日转账支付平泉根23万元和19万元外，其他均为5万元以下取现和转账支付。张德宽在庭审中自称，当时张德宽从事小额现金借贷、打游戏和买卖游戏币，其中转出5000元、2500元、2000元、1500元、1000元，每笔加4元手续费的均为购买游戏币，与林艺禾、林恩之间的数万元转账也是买卖游戏币的收支。按张德宽自述，账户历史明细显示2010年11月10日林勇成转账给张德宽178000元，大部分用于购买游戏币。 一审法院还查明，林勇成主张张德宽向其借款906000元，其中20000元是林勇成于2010年12月6日转账到莫永康的银行账户。莫永康会同他人于2010年12月13日至14日期间在中豪大酒店1015房间以扑克牌打“小九”的方式聚众赌博，抽头获利，被公安机关查获，杭州市江干区法院以莫永康犯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应当包括借贷合意存在和款项实际交付。林勇成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只能证明款项交付情况。林勇成于2017年6月7日发给张德宽要求确认借款的手机短信，在张德宽没有认可后，林勇成即持张德宽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8月1日的虚假借条起诉。该案在拱墅区法院审理期间，林勇成判断不能胜诉后拒绝补交案件受理费，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现林勇成又凭银行历史明细和手机短信向一审法院起诉，张德宽以双方之间的银行交易记录是张德宽向林勇成提供现金，林勇成转账还款付息以及赠与张德宽及其儿子的款项，否认案涉款项为借款的事实。张德宽的抗辩事实，经查部分得到了印证。此外，张德宽用经济适用房指标抵偿其欠林勇成的债务后，林勇成以张德宽的名义出资购买经济适用房。因经济适用房的产权登记在张德宽名下，且政策规定五年内不得转让，为此张德宽向林勇成出具借款500000元、借期5年的借条。而本案涉及的款项8笔，合计金额906000元，则没有要求张德宽出具任何一笔的借条，与双方交易的先例不符，难以让人置信。因此，林勇成仍需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鉴于林勇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林勇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林勇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6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7860元，由林勇成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德宽在2009年8月取得购买经济适用房的指标后，曾就该经济适用房指标转让给林勇成一事向林勇成出具契约一份（处理房子用于替案外人胡伟归还向林勇成所借100000元，林勇成向张德款支付30000元并归还戒子）。因该房首付款及后续按揭款均由林勇成支付，而产权登记在张德宽名下且五年内不能转让，张德宽又按林勇成要求出具借条一份，言明因购房所需向林勇成借款400000元，加上之前100000元，合计500000元，借期五年。林勇成在本案中主张张德宽在2010年10月25日至2011年2月2日期间分数次向其借款906000元，虽提交了相应的打款凭证（2010年12月6日20000元系转账至案外人莫永康账户），却未提供能够证明双方就该些款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亦未就张德宽借款之用途，及其为何在张德宽尚未归还前款的情况下还一次次出借却不要求张德宽出具借条，且数年未进行催讨等作出合理解释，这与其在用张德宽的经济适用房指标买房过程中，在已有张德宽出具的契约之情况下，又让张德宽出具内容并不真实的500000元借条之做法大相径庭。林勇成提交的双方在2017年6月的短信往来并不能证明张德宽确认相关款项系其向林勇成所借。而林勇成在2017年7月未就其在短信中向张德宽催讨的款项（林勇成在短信中所列明细基本与案涉款项一致）提起诉讼，而是依据上述内容并不真实的500000元借条提起诉讼，在该案裁定按其撤诉处理后，直至2019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更是与常理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根据张德宽提交的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林勇成与张德宽就案涉款项存在借贷关系，并据此驳回林勇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林勇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元，由林勇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郑纤予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