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250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文君，男，195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文，山东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光荣，男，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山，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文君因与被上诉人柳光荣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文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重新审查、认定该案相关事实和证据，正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裁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雇佣关系认定为委托合同关系不当，属于主要事实认定错误。雇佣合同与委托合同的区别主要在于雇佣合同必为有偿合同，而委托合同可以是有偿的也可以是无偿的。在2016年2月份，被上诉人经朋友介绍找到了上诉人，说是家里有个儿子叫柳华丰，现在还没有工作。被上诉人自愿雇佣上诉人为其儿子去北京联系工作单位，一切费用由他出，包干费用11万元。该笔费用中包括了上诉人的劳务费20000元、差旅费、及柳华丰培训、学习的所有费用。此后，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指示为其子柳华丰联系到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6年3月3日与柳华丰签订了一系列与安排工作有关系的协议书，有《电厂就业保障协议》、《安全责任协议书》、《学院日常管理制度》、《承诺书》和《就业指导咨询协议》等文件。因此，双方应当是雇佣关系。二、一审将本案定为委托合同纠纷，并继而认为被上诉人“随时有权解除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见判决书第6页下数第三行)不当，属于超出当事人的请求范围行使司法审判权。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项并无要求解除双方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法律原则，一审法院无权主动判决解除双方的关系。且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在雇佣合同中自己劳务的履行，被上诉人之子柳华丰也已经接受了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培训和工作安排。即使按照委托合同来处理，被上诉人也应当支付受托人为办理委托事务开支的费用和相应的报酬。三、一审偏听偏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认定上诉人“至今未将原告儿子柳华丰安排至华能公司工作”(见判决书第页下数第三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所称的“华能公司”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企业名称，而只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为其儿子联系工作单位的一种说法，所谓的“华能公司”并未在工商局注册成立，该企业根本就不存在。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将柳华丰安排至“华能公司”工作缺少事实基础。上诉人受雇佣为柳华丰联系工作单位后，所做的每一件事和进度都与被上诉人有过交流，被上诉人都是同意和认可的。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为证，其中在2016年5月26日的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中有这样的对话：孙文君：要说枣庄实习，一个咱烟台也得加钱，它这个得上新设备。柳光荣：嗯。孙文君：现在怎么安排，怎么安排不管上哪都行，这个话就比较好了。柳光荣：对对，他就是没接触这种觉得有点复杂，就怕万一到时候培训就是两个月时间太短了，万一培训完了以后，再上枣庄这边考核考核不上怎么弄?柳光荣：我也和他说说，叫他努力好好学。孙文君：你和孩子说吧，不管怎么安排，反正是在这咱心中有数，反正给他干了一年，咱申请调回烟台工作就行了，好吧?柳光荣：昂，好好。该录音证明了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为其儿子所联系的工作单位和其儿子培训、到枣庄实习一年等事项都是知道和同意的，也是满意的。这段录音能够证明柳华丰所去的工作单位不限于华能公司。四、上诉人无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全部返还11万元的责任。上诉人受雇佣后，已为柳华丰联系了工作单位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柳华丰已经与该公司签订了一系列与安排工作有关系的协议书，有《电厂就业保障协议》、《安全责任协议书》、《学院日常管理制度》、《承诺书》和《就业指导咨询协议》等文件。其中，《电厂就业保障协议》第一条约定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对柳华丰组织开展理论培训和实操培训3个月，带薪实习12个月，合格后安置到山东省烟台地区企业电厂单位就业。柳华丰在《承诺书》中承诺：本人完全同意培训单位凡因承诺人本人原因，在面试和实习期间出现违背任何不利于就业安置的一切问题，所交费用不退，责任自负。在《就业指导咨询协议》约定如因柳华丰个人原因造成不能正常实习就业，就业咨询指导培训费不予退还。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能够证明自2016年3月开始柳华丰参加培训、参加实习工作的事实经过，在2017年8月份，由于柳华丰自身原因从枣庄中科环保电力有限公司自动离职。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同年9月21日电话通知柳华丰到烟台东源热电有限公司报到面试，但由于柳华丰个人原因拒绝服从就业推荐，所以视为柳华丰放弃就业推荐。五、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背信弃义索要11万元包干使用费用的请求，不应当支持或不应当全部支持。经过上诉人的联系，2016年3月3日柳华丰与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已经签订了一系列与安排工作有关系的协议书。2016年5月26日被上诉人又通过电话与上诉人联系和确认了柳华丰的培训、学习、实习的工作情况，无不同的意见。至此，上诉人为柳华丰联系工作的事情已经完成。且整个联系工作的过程被上诉人都是知道和同意的，所以一切的责任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雇佣劳动者，已经尽力为他的儿子联系单位，他儿子与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多项协议证明了他们之间形成了培训、实习、推荐就业的法律关系。之后，柳华丰实际上也接受了培训、实习和就业面试的通知。可以说，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一个被雇佣者的义务，所得费用是上诉人应当取得的报酬，因此，不应当承担返还费用的义务，更不应当承担全部返还。如果说，上诉人在为柳华丰联系工作单位的活动中有过错，那也应当是双方过错。因此，不应当让上诉人一方来承担全部的责任。并且，当初被上诉人找上诉人帮忙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柳华丰培训结束后，已经安排到枣庄中科环保电力有限公司实习了一年多，在往烟台的电力企业调动的时候，柳华丰提出不愿意干了。上诉人认为11万元是被上诉人给付的包干雇佣费用，而不是代理费，其中已经交付给广宇智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9万元，余下属于自己的报酬，包括差旅费等。现在已经没有余款，即使有余款也不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柳光荣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双方关系为雇佣关系，我方认为，劳务关系讲求雇员为雇主提供劳务，对于本案事实概括为“托人进国企”，这显然不属于传统的劳务范畴，用委托关系更为恰当。退一步讲无论本案识别为任何法律关系，其最终目的都是不变的，即实现“柳光荣之子柳华丰去往华能公司工作”，如果上诉人实现这一目的，那么也可以主张11万元为雇员的劳务费，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关系不当的理由与本案无关。二、对于认定被上诉人随时有权解除合同，我方认为并未越权。因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上诉人返还11万代理费其中必然包括解除合同这一要件，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三、上诉人认为“华能公司”不是一个具体的企业名称只是联系工作单位的一种说法，我方认为，1、上诉人如此解释，有悖于合同解释的基本原则“文义解释”，首先“华能公司”其在《新华字典》、《辞海》中并无此含义，而在民间用语、交易习惯中也并未将“联系工作单位”这一动宾短语用“华能公司”四字来概括；2、上诉人在通话录音中一再引用“华能公司”“华能电厂”，其已经指定了客体即为烟台的“华能公司”而不是其他公司，即便“华能公司”有多个，也应为中国华能集团旗下的国企，绝不可能是随便联系一个工作单位。四、我方认为无论是在合同订立的前中后，我方都为合同的实现积极筹集钱款并配合，而在我方发现上诉人安排的是其他普通单位之后便主张解除合同，全程没有任何过错，反观上诉人才是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随意变更合同内容和合同目的，并且致使约定的合同目的“柳光荣之子柳华丰去往华能公司工作”没有实现，因此上诉人应当作为过错方承担责任，返还被上诉人的全部款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请求维持原判。二审中被上诉人柳光荣补充答辩意见：双方约定的是由上诉人安排到华能公司上班，由于上诉人的行为，柳华丰不仅没有安排到华能公司，而且也影响了其就业，上诉人是诈骗。柳光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孙文君返还原告柳光荣支付的代理费1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查明，（一）2016年2月22日，原告柳光荣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阳市谭格庄支行转账支付被告孙文君11万元。（二）原告针对主张向法院提供双方分别于2016年3月1日、2016年3月3日、2016年3月9日、2016年3月10日、2016年5月26日的通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用以证明被告承诺安排原告之子柳华丰到国有大型企业华能公司工作，并要求原告支付报酬11万元。在录音中，原告问：“听别人说，我们这边招工每年很少很少，过去这么多人这个工作能给安排上吗？”被告答：“没事，你放心好了。这有合同、有协议，到时候就给你孩子调好了。他是有计划的，咱这个是华能总公司安排下来的，你不用管这个。那么大的工厂安排十个八个的，没问题，你放心好了。”被告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录音内容并不能证明被告承诺安排原告之子柳华丰到国有大型企业华能公司工作，只能证明原告雇佣被告为其儿子柳华丰联系工作单位，双方就联系工作事宜进行过沟通，原告对于被告为其儿子柳华丰安排的工作是认可和同意的。（三）被告针对其辩解向法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电厂就业保障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之子柳华丰与广宇公司签订该协议，约定广宇公司对柳华丰进行理论培训、实操培训、带薪实习、安置就业，如果柳华丰不服从安置，则已缴纳的费用不予退还。原告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被告所要证明问题有异议，通过原告提供的通话录音内容可以看出，原告明确提出要求被告安排柳华丰到华能公司工作，被告提出要先参加广宇公司的培训，然后才能安排到华能公司工作，如果原告仅要求被告安排柳华丰到烟台东源热电有限公司工作，没必要支付大额费用委托被告安排。2、承诺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儿子柳华丰承诺无条件服从培训、实习，严格服从面试和实习期间的安排，柳华丰同意培训单位凡因承诺人本人原因，在面试和实习期间出现违背任何不利于就业安置的一切问题，所交费用不退，责任自负。3、就业指导咨询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儿子柳华丰同意如因个人原因造成不能正常实习就业，费用不退。4、安全责任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儿子柳华丰与广宇公司签订该协议，承诺遵守该协议约定的内容。5、学院日学管理制度一份。用以证明广宇公司对学员有着规范化的管理，这些学员中包括原告之子柳华丰。原告质证称，对证据2、3、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由被告安排原告之子到烟台东源热电有限公司工作，原告之子柳华丰签字的所有文件都是与广宇公司之间的约定，与原、被告之间委托合同的约定没有关系，这只是被告安排原告之子到华能公司工作之前的培训过程，而培训过程中不可能花费11万元。6、广宇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广宇公司为原告儿子柳华丰安排了培训、实习工作，原告儿子个人原因拒绝服从就业推荐，拒绝到烟台东源热电有限公司报到面试。原告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之子柳华丰确实到枣庄中科环保电力有限公司实习一年，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原告之子实习结束之后即被安排到华能公司工作，所以原告之子拒绝到烟台东源热电有限公司工作。7、原告儿子柳华丰与广宇公司工作人员陈辉之间的通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儿子柳华丰本人不同意广宇公司推荐安排的工作。原告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清楚陈辉是不是广宇公司工作人员，该录音恰恰能够证明被告没有按约将原告儿子安排到华能公司工作的事实。8、广宇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用以证明广宇公司真实存在。原告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从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来看，并不包括就业安排。9、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收据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于2016年3月1日通过农业银行转账6万元给广宇公司工作人员林玉杰，林玉杰代表广宇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为“就业信息咨询服务费和培训实习就业安置费”，另外还以现金支付林玉杰3万元，但林玉杰拒绝出具收款收据。原告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被告如果向广宇公司支付费用应该通过对公账户进行交易，而不应支付给林玉杰个人，即使该交易明细所载明的6万元款项支付是真实的，这笔款项的支付也与原告无关；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如果广宇公司收取培训费，应该在收据上加盖广宇公司的印章，事实上原告儿子的培训费都是原告自己支付的。10、原告儿子柳华丰的简历表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儿子柳华丰被广宇公司安排在北京科技职业学院参加培训，该简历表上的柳华丰签名与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材料中的柳华丰签名是相同的。原告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儿子柳华丰确实被广宇公司安排在北京科技职业学院参加培训，但不能证明培训费是被告支付的。（四）被告虽辩称原告支付的11万元中有2万元用于支付给原告儿子柳华丰联系工作单位所发生的交通费、食宿费、打点关系费用等，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佐证。诉讼中，被告申请追加案外人林玉杰为本案共同被告，并申请追加柳华丰为本案第三人。原告对此则称，其与案外人林玉杰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不同意追加柳玉杰为本案共同被告；关于柳华丰的基本事实已查清，不需要追加柳华丰为本案第三人。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阳市谭格庄支行转账凭证及录音证据材料及原、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等为证，还有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被告均认可原告支付被告11万元款项，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其委托被告将其子柳华丰安排到华能公司工作，并为此支付被告11万元费用。被告则辩称其受雇于原告为原告之子柳华丰联系工作单位，并未承诺将原告之子安排到华能公司工作。原告提供的其与被告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据材料基本能够证明，被告承诺将原告儿子柳华丰安排至华能公司工作。而被告提供的一系列的证据材料均不能对抗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材料。故被告关于其与原告之间系家政服务合同关系，其并未承诺将原告儿子柳华丰安排至华能公司工作的辩解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成立口头委托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原告按约向被告支付11万元费用，但被告至今未将原告儿子柳华丰安排至华能公司工作，原告随时有权解除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被告虽辩称其将11万元全部用于为原告儿子柳华丰联系工作，但对此提供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及收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上述辩解，故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请求被告返还11万元费用，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判决：限被告孙文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柳光荣款项人民币11万元。如果被告孙文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原告柳光荣。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告孙文君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错误，双方是否委托合同关系；二、上诉人应否返还11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承诺为被上诉人儿子联系工作单位并安排工作。被上诉人请上诉人为其儿子联系工作，符合委托合同关系的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二审中称“华能公司”并非一个具体企业名称而是联系工作单位的一种说法的辩解理由，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因上诉人未能将被上诉人儿子安排至事先约定的华能公司工作，致使委托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11万元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孙文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