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瞿玉琴，女，193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成都市老年病医院）（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五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镇麻市街33号。 法定代表人：周政，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玉，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聆琳，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瞿玉琴因与上诉人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成都市老年病医院）（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五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五医院）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5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瞿玉琴上诉请求：请求对一审判决中剩余护理费部分进行改判，改判剩余护理期限为180日，剩余护理费标准为120元/日，剩余护理费用为21600元。事实和理由：1.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成蓉司鉴【2019】临鉴8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瞿玉琴因此次摔伤造成的伤残等级为十级，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故在计算护理期时应按照180日计算，而一审法院仅支持了118天的剩余护理期间的护理费用。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第2.2条：“护理期是指人体损伤后，在医疗或者功能康复期间生活自理困难，全部或部分需要他人帮助的时间”，本案鉴定意见系在康复期间作出，故其评定的护理期应从鉴定之日起计算180日，该期间与住院期间的护理期不重叠，不应扣除。2.关于剩余护理费标准。因瞿玉琴年龄较大且受伤之后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瞿玉琴主张护理费标准为120元/日符合客观事实、社会情理、市场行情。而一审仅支持80元/日，完全没有考虑到瞿玉琴的实际生活状况，没能考虑到此次受伤给瞿玉琴造成的实际损失。 五医院辩称，1.瞿玉琴出院后的护理期限应为118天。误工期、护理期是针对整个损害的期间。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条2.2条的规定，护理期并非是从鉴定之日起计算，瞿玉琴关于护理期间不与住院期间的护理期重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瞿玉琴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护理费标准应按照80元/日计算。上述标准符合成都地区审判实践，且瞿玉琴本身属于高龄患者，日常生活行为亦需要他人护理和帮助，因此，一审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正确。 五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瞿玉琴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瞿玉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与社会大众及法律提倡背道而驰。五医院不是侵权人，五医院的医护人员当时是为瞿玉琴做善事、做好事，做全社会提倡的助人之事，并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背瞿玉琴摔伤的是五医院的医师，根据《医疗机构从业人员行为规范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医师。指依法取得执业医师、执行助理医师资格，经注册在医疗机构从事医疗、预防、保健等工作的人员。”及第四章医师行为规范的规定，医生背患者到就诊科室这一行为并不属于医疗机构的医护人员执行医院指示的医疗职务行为，而是医护人员个人的好意施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五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完全错误，与社会大众及法律提倡背道而驰，适用法律错误。二、医生自身好意施善行为造成他人受伤，即使法律要做出否定性评价，也只能评价行为的施行人本身，不能追及提倡做善事的单位和社会，本案五医院不是赔偿主体。三、五医院在本案中没有过错。 瞿玉琴辩称，医护人员将瞿玉琴背至病房途中摔倒导致瞿玉琴受伤的行为不是好意施惠行为，而是医护人员履行职务提供医疗服务的职务行为。2019年1月24日，瞿玉琴到五医院西区看病，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但因该院西区床位紧张，故安排救护车将瞿玉琴转移至该院东区住院治疗。在救护车到达该院东区门口后，医护人员违反医疗规范，未使用担架或轮椅，直接将瞿玉琴背至病房，在途中，医护人员不慎摔倒并将瞿玉琴压在身后，导致瞿玉琴受伤严重。以上结果的发生，是瞿玉琴到医院就诊后，在医生的建议下通过医院方安排的救护车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转院时导致的，是遵照医嘱的行为，医护人员将瞿玉琴转移至病房系医院提供医疗服务的一部分，而非好意施惠，无减轻五医院责任的情形。同时，因医护人员履行职务的行为，而瞿玉琴系因五医院的医护人员的过错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五医院与医护人员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瞿玉琴作为一名普通老人，处于医疗机构场所内，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医护人员背其进入病房是医护人员在履行职务的行为。即使五医院认为该院医护人员的职务行为违反了行为规范，该医护人员存在过错，但医护人员的过错并不能免除五医院的责任。五医院可以在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后，向该院医护人员主张相应的损失。 瞿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五医院立即向瞿玉琴支付残疾赔偿金16608元、医疗费用10812.77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1820元、鉴定费2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营养费9000元、后续护理费216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全部由五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4日，瞿玉琴到五医院治疗，五医院用救护车将其从医院西区转至医院东区后，医护人员在将其背下车至病房过程中，瞿玉琴与医护人员一起摔倒造成瞿玉琴受伤。后送入五医院住院46天（2019年1月24日-2019年3月11日），入院诊断：1.呕血待诊？（1）胃溃疡？（2）消化道肿瘤？（3）急性胃粘膜病变？；2．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3.高血压病？；4.脑梗塞后遗症期；5.腰椎椎间盘突出症，胸腰椎内固定术后；6.重度骨质疏松症；7.肾结石。出院医嘱建议：1.注意休息，避免受凉；坚持晒太阳、补钙、饮入牛奶等、加强营养；2.出院后加强功能锻炼，骨科、康复科门诊随访；坚持抗骨质疏松治疗；3.若有不适，门诊随访；4.出院带药…。 2019年8月2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受理了瞿玉琴的鉴定委托，委托事项：1．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瞿玉琴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根据《人体伤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对瞿玉琴的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3．根据《人身损害后续诊疗项目评定指南》（SF/JD0103008-2015）对瞿玉琴进行后续治疗费用评定。2019年9月9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瞿玉琴因跌倒受伤致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后遗左髋关节活动功能障碍，其伤残等级鉴定十级；2.被鉴定人瞿玉琴因跌倒受伤，其护理期评定为180日、营养期评定为180日；3.被鉴定人瞿玉琴因跌倒受伤，其后续治疗费用共计约需12000元。 一审另查明，瞿玉琴主张的后续护理费指的是出院后的护理费。2019年8月2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向瞿玉琴出具一张鉴定费2600元的鉴定费发票，2019年5月27日，五医院向瞿玉琴出具一张2019年1月24日-2019年3月11日的住院费用共计56940.02元的票据，其中自付费用10812.77元，社保支付总额46127.25元。2019年11月25日，成都金夏为你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向瞿玉琴出具两张护理费为6430元的发票，共计12860元，备注时间为2019年1月24日-2019年3月26日，瞿玉琴自认其中有40元为手续费，实际支出护理费12820元。瞿玉琴的户口本载明，瞿玉琴的出生日期为1937年7月21日，为居民家庭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公民的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五医院医护人员的过失，造成瞿玉琴摔倒受伤，五医院应对瞿玉琴受伤承担责任。瞿玉琴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16608元，医疗费用10812.77元，鉴定费2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因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22260元，其中62天（2019年1月24日-2019年3月26日）请护工护理的费用为12820元，剩余护理期118天（180天-62天）的费用为9440元（80元/天×118天）；3.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4.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元；5.交通费，因瞿玉琴无证据提供，但五医院认可2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费用合计74260.77元，由五医院承担。对于五医院辩称，护理期和营养期因瞿玉琴的年龄大自身原因导致过长，应扣减护理期和营养期天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对其辩称瞿玉琴因自身身体原因构成伤残等级及根据公平原则和有利于构建和谐稳定的医患关系，其应承担不超过50%的责任，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瞿玉琴支付各项赔偿费用共计74260.77元；二、驳回瞿玉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9元，由瞿玉琴负担106元，五医院负担333元。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五医院应否承担责任；2.瞿玉琴出院后的护理期天数及护理费标准如何确定。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24日，瞿玉琴到五医院看病，经诊治后，由五医院用救护车将瞿玉琴从该院西区转至东区，说明五医院已接收瞿玉琴作为其医院的救治人员，双方已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五医院将瞿玉琴由该院西区转至东区属于医疗服务的延续，五医院在转院过程中应当将瞿玉琴安全的送至病房进行下一步的治疗。本案中，五医院的救护车将瞿玉琴转至该院东区后，医护人员将瞿玉琴背下救护车送至病房过程中，医护人员不慎摔倒致瞿玉琴一起摔倒并造成瞿玉琴受伤。虽然五医院称系因瞿玉琴的家属担心瞿玉琴的病情，要求医护人员将瞿玉琴背至病房，但对此并无证据证明，且即使如五医院所述，是病人家属提出的要求，但病人家属要求是否合理，作为陪同瞿玉琴转院的医护人员对病人的情况应是了解的，对应当采取何种措施保证病人在转院过程中的安全也应该是清楚的，且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保证病人的安全是五医院的责任和义务，因此，五医院以病人家属要求医护人员背病人而主张医护人员系做善事、做好事，并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中，因五医院医护人员的过失，造成瞿玉琴摔倒受伤的损害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五医院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五医院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述理由应不予采纳。 关于瞿玉琴出院后的护理期及护理费标准问题，虽然瞿玉琴系在出院后对其护理期等事项进行了鉴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瞿玉琴护理期评定为180天，但该护理期应系其从受伤开始根据其伤情评定的护理期，瞿玉琴主张180天是其出院后的护理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瞿玉琴住院62天，一审确定其出院后的护理期为118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瞿玉琴要求按照180天计算护理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标准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瞿玉琴自身的年龄、受伤情况按照80元/天计算并无不妥，瞿玉琴主张按照120元/天计算并无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瞿玉琴、五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元，由瞿玉琴负担340元，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成都市老年病医院）（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五人民医院）负担538元。成都市第五人民医院（成都市老年病医院）（成都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五人民医院）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878元，剩余部分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