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曙光之星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大街688号华润紫云府6幢2701。 法定代表人：王志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游，江苏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倩倩，女，199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琼楠，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曙光之星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曙光之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倩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曙光之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曙光之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引用《艺人签约合同》第六条关于其他收益的分配内容并认为约定不明属事实认定错误。曙光之星公司与孙倩倩之间的收益分配仅涉及网络直播，对于该收益的分配《艺人签约合同》第六条约定非常明确，曙光之星公司也并未主张其他收益实际也没有其他收益。二、虽然目前尚未从武汉斗鱼公司调取孙倩倩直播收益的准确数据，但根据孙倩倩在斗鱼平台主播排名和等级情况，其获得的虚拟礼物收入应该已达2400万元。三、关于律师费用的问题。虽然该条款列在第三条保密协议之下，但仅仅是条款设置的不规范，而从内容看，该条款明确表述为“违法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规定，”显然违约责任不仅仅指第三条。综上，一审判决确定的孙倩倩应支付的金额明显太低，曙光之星公司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护。 孙倩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孙倩倩与曙光之星公司的合同已经终止。合同终止后，曙光之星公司未提供任何经纪服务，没有任何支出。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过高。 曙光之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倩倩赔偿曙光之星公司经纪代理费2585000元；2.孙倩倩承担律师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7日，曙光之星公司与孙倩倩签订了《艺人签约合同》，第一条合同内容，孙倩倩聘请曙光之星公司为经纪公司，在合同期间由曙光之星公司全权代理孙倩倩涉及到出版、演出、广播、电视、广告、电影、微电影、录音、录像、网络直播等与演艺有关的商业或非商业获得，以及与孙倩倩公众形象有关的活动。孙倩倩为此支付曙光之星公司经纪费用；第二条合同期限，为期3年，即2016年11月27日至2019年11月26日，自签约后立即生效；第三条保密协议，第4.3款约定，孙倩倩违反本协议项下的任何规定，曙光之星公司都有权要求孙倩倩赔偿其违约或侵权行为而导致的一切经济损失及可能的寻求法律求助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其中包括律师费用、诉讼费用；第六条酬金及税费，孙倩倩从事网络直播之酬劳（限于货币、实物等），应由曙光之星公司代为收取并支付相关个人所得税。如遇孙倩倩自行收取酬劳之情况时，孙倩倩同样在收取酬金后一周内主动支付曙光之星公司。待曙光之星公司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交纳有关税费后，孙倩倩收取税后酬劳的50%，剩余50%由曙光之星公司支配，该50%包括孙倩倩演艺事业运作费用和曙光之星公司经纪代理费。孙倩倩从事其他商业或非商业演出活动及有关工作之酬劳（限于货币、实物等），应由曙光之星公司代为收取并支付相关个人所得税。根据实际活动情况，曙光之星公司、孙倩倩商定酬劳分配；第八条违约责任，曙光之星公司、孙倩倩应本着友好合作之原则进行合作，一旦出现纠纷，应尽可能地协商解决，但是发展到只能用终止合同的办法才能解决问题时，应该按照以下方式处理：合同期内，曙光之星公司、孙倩倩中任何一方如不能诚实履行合同及违反合同条款时，视违约情节，按照下列条款单独或并处；1.延迟或停止，违约方承担一切或者部分演艺、宣传等运作活动费用；2.将部分演出收入全部交付守约方；3.罚款，罚款金额按照签约以来历年累计收入总额的300%计算，并继续履行合同。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依据《艺人签约合同》曙光之星公司对孙倩倩进行了相应的培训，并安排孙倩倩在熊猫直播平台进行直播，在该平台直播期间总收入为620560.99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曙光之星公司提交了向孙倩倩支付酬劳的部分转账凭据，而孙倩倩自认收到曙光之星公司通过网上银行、个人网银、跨行支付等共记268309.8元。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因孙倩倩与曙光之星公司为为履行合同产生争议，孙倩倩没在任何网络平台进行直播，曙光之星公司没有再向孙倩倩支付任何费用。2018年5月10日，孙倩倩与上海厚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厚翰公司）签订《伐木累主播合作协议》，合作期限从2018年5月10日至2020年5月10日。2018年6月起，上海厚翰公司安排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进行直播。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曙光之星公司申请调查令，向斗鱼直播平台调查孙倩倩在该平台收入情况未果。另查明，曙光之星公司为此次诉讼聘请律师费用为100000元。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向曙光之星公司进行了释明，让曙光之星公司明确其主张的2585000元的赔偿费用是基于《艺人签约合同》的第六条酬金及税费条款，还是基于孙倩倩的违约行为而要求孙倩倩进行赔付相应的损失。曙光之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明确了是基于孙倩倩的违约，造成了曙光之星公司的损失，损失的计算方式是参照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的收入情况，扣除平台应得50%后，剩余部分由签约公司和孙倩倩各50%，这50%中的酬劳包含了演艺事业费和经纪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倩倩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基于违约行为，违约赔偿的计算方式；3.律师费是否由孙倩倩承担。 一、关于孙倩倩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首先曙光之星公司与孙倩倩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从查明事实来看，自2017年11月之后，孙倩倩未在熊猫平台进行直播，而在半年后在《艺人签约合同》尚在履行期间，又与上海厚翰公司签订《伐木累主播合作协议》，其协议内容和《艺人签约合同》类似，所获收益也未再按照合同约定同曙光之星公司进行分成，孙倩倩也以实际行动终止履行《艺人签约合同》，孙倩倩违反了《艺人签约合同》第五条第九项的约定，应当认定孙倩倩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孙倩倩辩称已经和曙光之星公司进行了结算，《艺人签约合同》在2017年10月已解除或终止，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孙倩倩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基于违约行为，赔偿损失计算方式的问题。曙光之星公司要求按照孙倩倩在斗鱼平台的收入来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曙光之星公司、孙倩倩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任何一方如不能诚实履行合同及违反合同条款时，视违约情节，按照下列条款单独或并处；1.延迟或停止，违约方承担一切或者部分演艺、宣传等运作活动费用；2.将部分演出收入全部交付守约方；3.罚款，罚款金额按照签约以来历年累计收入总额的300%计算，并继续履行合同；而本案中曙光之星公司主张以《艺人签约合同》的第六条酬金及税费条款中酬劳的分配方式来计算违约责任，该条款中还约定“乙方（孙倩倩）从事其他商业或非商业演出活动及有关工作之酬劳，应由甲方（曙光之星公司）代为收取并支付相关个人所得税，根据实际活动情况，甲乙双方商定酬劳分配”，该约定未对此种情况下的收入明确分配方案，视为约定不明。第二，按照违约条款违约方应当承担一切或部分演艺、宣传等运作活动费用，即曙光之星公司为孙倩倩的前期投入，在《艺人签约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曙光之星公司已从孙倩倩直播表演收益中获得相应的分成，且曙光之星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实际损失的证据。第三，自2017年11月起曙光之星公司亦未再向孙倩倩提供经纪服务，孙倩倩在斗鱼平台进行的直播活动是履行与上海厚翰公司签订《伐木累主播合作协议》，曙光之星公司与孙倩倩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所提供的直播平台是熊猫直播平台，而非斗鱼直播平台，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的收入与曙光之星公司的经纪代理无关，且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的收入情况尚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结合曙光之星公司未能提供直接损失的相应证据、自2017年11月至2018年5月，孙倩倩在停播期间并无任何经济收入及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合作期限、合作期间的收入分成及曙光之星公司后期可得利益等情况，参照孙倩倩和曙光之星公司在履行《艺人签约合同》近一年孙倩倩自认收入268309.8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孙倩倩支付曙光之星公司违约金268309.8元。 三、孙倩倩是否应当承担曙光之星公司的律师费用。曙光之星公司、孙倩倩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中仅第三条保密协议中约定了违约方承担律师费用，因此，该违约责任应当仅限于一方违反保密义务时适用，本案中曙光之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倩倩有违反保密义务的情形存在，不能适用《艺人签约合同》保密协议中对律师费用的约定，一审法院对曙光之星公司主张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孙倩倩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曙光之星公司268309.8元；二、驳回曙光之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280元，由曙光之星公司负担25454元，孙倩倩负担2826元。 二审中，曙光之星公司提交了孙倩倩直播间截图、主播等级对应礼物价值表，拟证明孙倩倩收取礼物的价值应当超过3000万元。孙倩倩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达到曙光之星的证明目的。孙倩倩提交了刘淑翔与曙光之星公司的《艺人签约合同》，拟证明案涉合同是格式合同，网络直播酬劳应当适用合同法第41条的约定。曙光之星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曙光之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孙倩倩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曙光之星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申请调查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获得的虚拟礼物收入总额。本院认为，曙光之星公司要求调查的内容与案涉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孙倩倩是否应当赔偿曙光之星公司经纪代理费2585000元；2.律师费是否由孙倩倩承担。 一、孙倩倩是否应当赔偿曙光之星公司经纪代理费2585000元。曙光之星公司主张孙倩倩违约行为造成曙光之星公司巨大损失，应当参照《艺人签约合同》第六条约定，将孙倩倩在斗鱼平台收入的一半应当归曙光之星公司所有，以弥补曙光之星公司损失。本院认为，曙光之星公司与孙倩倩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第5条第9项明确约定“在合作期间，乙方（孙倩请）不得聘请甲方（曙光之星公司）之外的任何第三人担任其演艺事业的经纪公司或经纪人”。双方合同期限为2016年11月27日至2019年11月26日。根据查明事实，2018年5月10日，孙倩倩与上海厚翰公司签订《伐木累主播合作协议》并在上海厚翰公司安排的斗鱼直播平台上进行直播。孙倩倩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协议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在合同期限内与上海厚翰公司签订《伐木累主播合作协议》，对曙光之星公司构成违约，因此对曙光之星公司造成损失，孙倩倩应当赔偿。关于曙光之星公司主张参照《艺人签约合同》第六条约定将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上的收入一半作为赔偿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曙光之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孙倩请的违约行为给曙光之星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曙光之星公司主张孙倩倩的违约行为造成曙光之星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在生产、销售、提供服务的合同中，生产者、销售者、服务提供者因对方违约行为而受到的预期纯利润的损失。本案中，曙光之星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应当为孙倩倩按约定继续在曙光之星公司提供的熊猫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曙光之星公司可获得的利益，但曙光之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虽然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上获得了实际收入，但因直播平台不同，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上的收入不能等同于其在熊猫直播平台上能够获得的收入，且斗鱼直播平台并非曙光之星公司提供。故曙光之星公司主张将孙倩倩在斗鱼直播平台上的收入作为赔偿计算标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合作期限、合作期间的收入分成及曙光之星公司后期可得利益等情况，参照孙倩倩和曙光之星公司在履行《艺人签约合同》近一年孙倩倩自认收入268309.8元，酌情认定由孙倩倩赔偿曙光之星公司268309.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律师费是否应由孙倩倩承担。曙光之星公司与孙倩倩签订的《艺人签约合同》中仅在第三条保密协议项下中约定了违约方承担律师费用，因此，该违约责任应当仅限于一方违反保密义务时适用。本案中曙光之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倩倩有违反保密义务的情形存在，不能适用《艺人签约合同》保密协议中对律师费用的约定。曙光之星公司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曙光之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0元，由安徽曙光之星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兵 审 判 员 陈曦 审 判 员 史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辛田 书 记 员 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