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9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荔，女，198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秀，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彬，男，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凃永驰，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女，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凃永驰，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荔因与被上诉人罗彬、李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林荔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关系未作出认定。2.一审法院故意偏袒罗彬、李艳，对林荔提交的证据故意不予认可，忽略证据之间的关联性。其中对借条的认定，罗彬认可借条系其本人书写，但辩称系先书写借条，该借条未实际履行，罗彬的陈述前后矛盾，系虚假陈述。在罗彬、李艳未退还合伙款项，林荔不可能向其出借款项。从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可知，林荔的陈述与履行情况一致，与罗彬、李艳自己在微信中的认可一致，系客观事实和法律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没有进行合伙清算不是事实，新尚公司是否清算也与本案不存在必然联系。 罗彬、李艳辩称：林荔以2015年8月1日出具的借条作为罗彬、李艳欠款的依据，该借条系无效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林荔与罗彬于2014年8月31日签订《合伙协议》，同时认可罗彬于2014年8月31日与李建红等4人所签订的《合伙协议》，说明林荔在2014年投入的300万元系合伙投资款。林荔与罗彬之间系合伙关系，至今合伙人之间合伙关系并未解除，并未进行最终结算。林荔作为新尚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单独起诉罗彬，要求支付投资合伙的结算款，可能影响其它四位股东的利益。因此，林荔起诉罗彬主体不适格；在新尚公司的全部股东未完成合伙结算的情况下，林荔单独要求罗彬退还全额投资款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林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罗彬、李艳归还林荔借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均按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5年8月1日到2016年2月1日，以250万元为基数计算；从2016年2月1日到2016年6月12日，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I3日到2017年1月30日，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30日到该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尚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16日，现政府部门公示信息登记为存续状态。2014年8月31日罗彬与案外人李建红、高勇、陈培林、郑艳君共5人正式签订《合伙协议》，参与“法鲁茨”等品牌服饰经营活动，其中约定罗彬占股份17%，出资额为595万元。罗彬等合伙人一致同意以新尚公司为经营管理主体，建立统一的财务账套的合伙体，设立合伙体专用账户等。 2014年8月31日林荔与罗彬正式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载明“因甲方（罗彬）与李建红、高勇、陈培林、郑艳君签订合伙协议参与“法鲁茨”等品牌服饰经营活动，甲方出资595万元（大写：伍佰玖拾伍万元整），占合伙人协议总投资总额的17%，其中，甲方投入资金295万整（大写：贰佰玖拾伍万元整），乙方（林荔）投入资金300万元（大写：叁佰万元整）。甲乙双方的合伙收益分配，按照甲方同其他合伙人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约定的分配方法执行，具体细则见附件（甲方与其他合伙人签订的合伙协议），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益”。协议签订之日罗彬向林荔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林荔合伙经营“法鲁茨”等品牌服饰合伙金300万元正，（叁佰万元正）”。合伙经营期间，罗彬告知林荔新尚公司因经营不善，出现问题，罗彬分得公司部分货物和铺面。由此，罗彬与林荔就合伙事宜进行协商。2015年8月1日罗彬向林荔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林荔现金250万元。（大写贰佰伍拾万元正，人民币，利息按月息1.5%计算（一年内归还本金）”。罗彬、李艳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8月协议离婚。李艳在2015年8月3日转款50万元给林荔。之后，李艳陆续转款230万元给林荔（即李艳于2016年2月1日转款100万元，2016年6月12日转款100万元，2017年1月30日转款30万元）。一审审理中，双方均一致认可新尚公司因经营不善，导致库存货物。 一审另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林荔为新尚公司股东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关系。林荔作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当事人，应当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林荔当庭提交了借条和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凭证，但罗彬否认借款关系，并提供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收条等予以反驳，主张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就本案法律关系向林荔依法行使明释权，林荔认可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合伙协议纠纷，主张因双方已做合伙清算,即罗彬承诺退还林荔投资款300万元(约定罗彬先行转款给付50万元，剩余250万于2015年8月1日出具借条)。截至起诉之日，罗彬、李艳已按承诺陆续向林荔履行合伙清算退还投资款金额280万元，尚欠20万元及利息未付。故，林荔请求罗彬、李艳按照借条约定，给付应退未退投资款20万元及逾期利息。 二、林荔与罗彬是否已就合伙事宜进行合伙清算，是否约定由罗彬退还林荔合伙结算款300万元，罗彬、李艳是否尚欠林荔合伙清算款20万元。 林荔与罗彬于2014年8月31日订立《合伙协议》，对投资款及收益等进行了约定。按照该协议约定，林荔履行了合伙出资金额及义务，罗彬出具了收条，罗彬当庭予以认可。林荔与罗彬所签订的合伙协议，林荔支付投资款的银行交易明细以及罗彬向林荔出具合伙投资款300万元的收条等证据，足以证明罗彬与林荔合伙关系成立并已实际运行。罗彬与林荔达成合伙协议经营业务期间，在罗彬、李艳夫妻共同存续期间，李艳参与了收取林荔投资款项，当罗彬与新尚公司合伙出现问题过后，并通过银行卡支付林荔款项，参与到丈夫罗彬与林荔合伙经营整个过程中，故李艳是本案适格被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林荔主张双方合伙事务已作清算，其与罗彬达成了口头协议，但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罗彬、李艳否认双方对合伙作出清算，仅认可所支付280万元是基于双方的亲属关系给予林荔对合伙损失的弥补，在案证据不排除该可能性。本案查明罗彬向林荔出具250万元借条时间为2015年8月1日，李艳通过银行转款50万元给林荔的时间为2015年8月3日，故林荔关于合伙清算经过以及300万元结算款组成的陈述与本人提供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不符合日常生活中逻辑和合伙清算的习惯做法。由于林荔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其主张双方已经进行合伙清算，罗彬、李艳应支付林荔合伙清算款300万元，以及罗彬、李艳尚欠其合伙结算款20万元的事实，依法不予认定。 三、林荔主张按照2015月8月1日的借条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按照林荔、罗彬签订合伙协议及履行情况，其法律关系实际为合伙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故林荔要求按照民间借贷给付逾期利息，于法无据。 综上，林荔主张罗彬、李艳尚欠其合伙清算款及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林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林荔负担。 二审期间，林荔提交了如下证据：1.罗彬微信基本信息和聊天记录；拟证明2017年1月21日至2019年7月15日期间，林荔多次与罗彬微信沟通，罗彬的微信记录能够认定其共计要向林荔支付300万元的事实。虽然借条金额为250万元，但因为双方在打借条时罗彬表示当天要付50万元，所以没有将50万元一并写入借条中。2.李艳微信基本信息和聊天记录，拟证明2017年1月17日至2018年1月23日期间，林荔多次与李艳微信沟通，李艳的微信记录能够认定罗彬共计要向林荔支付300万元的事实。 罗彬、李艳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其与罗彬的聊天记录中反映的是合伙的相关事宜。林荔提交的与李艳的微信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其单方陈述，也无法看出与本案所涉及的合伙投资款有关系，李艳并没有认可欠林荔合伙款项20万元。 本院经审查，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1月25日下午7:07，林荔向罗彬发送微信：“表叔…其实上次表婶就提过欠条的事了，我想我就打个收条，等清了再说退欠条…就是想说利息的事情，表叔你当时打给我这个条，我就认为你认可了这个事情的，关键是到现在也1年多的时间了，我们之前欠别人的钱也是搭了利息的。所以表叔，我就觉得你该信守承诺，至于说你什么时候宽裕什么时候再给也无所谓的…”。罗彬回复：“林梨（荔），这个事情有几个问题可能我要跟你说清楚，第一你们这个钱不是我给你们借的，是合伙做生意…第二当初给你们打条子是因为你们当时跟你们的小姨的问题你们钱照了，我觉得给你打个条子你们要安心一点…还有关于这个最后50万的事我可以喊李燕给你25万，还有25万你把条子拿回来我就给你，这件事到底我做的如何我想公道自在人心，其他的我不想多说了”。2017年4月21日下午7:16，林荔向罗彬发送微信：“表叔，你跟表婶说好月底给我拿那20万，到时候你说的那个10万就另外打个条吧，行不表叔，你们啥时候宽松再给我，这样我这边对康伟有个交代”。罗彬回复：“你把条子拿回来我先把剩余的钱给你，至于那10又不是我差你的，说过宽裕了就给你，你要是不信就算了”。 2017年1月17日下午10:32，林荔向李艳发送微信：“表婶，啥时候给我转账呢…”，李艳回复：“你放心，我就算出去借，我都会借来给你！主要是表叔说他给你打过一张欠条，他希望把欠条收回来”。2017年1月30日上午10:44，林荔向李艳发送微信信息：“表婶你先给我打30可以不？我明天要交房款，剩下的我回来再说嘛…”，并发送了与罗彬的聊天截图。李艳回复：“好，你把账号给我吧”，林荔向李艳发送了银行卡照片，李艳将转款截图发送给林荔。 二审中，林荔、罗彬均陈述，除本案所涉的借条外，双方无其他借条或欠条。 本院认为，2015年8月1日罗彬向林荔出具250万元借条、于2015年8月3日向林荔转款50万元，并在2017年1月26日，罗彬已支付林荔250万元情况下，罗彬在微信聊天中认可还欠林荔50万元，上述事实足以认定罗彬系基于合伙款项结算向林荔出具借条，并非罗彬缺乏资金，向林荔提出借款250万元而出具的借条。林荔主张就合伙结算款300万元，因罗彬资金缺乏，先行支付林荔50万元，剩余250万元作为罗彬向林荔的借款，以借条的形式予以确认，该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故罗彬应当按约向林荔支付合伙款项300万元及利息。罗彬已支付林荔280万元，还应支付剩余合伙款20万元，并依照已付款情况，按照月利率1.5%向林荔支付利息。虽然罗彬应支付林荔合伙结算款300万元，但罗彬、林荔达成协议，就250万元的款项计算利息，故林荔主张2016年2月1日前的利息按照250万元计算，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因《合伙协议》签订、借条的出具均发生在罗彬、李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艳亦实际参与了合伙事务。故李艳就罗彬欠付林荔的合伙款项及利息，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另外，罗彬抗辩认为，新尚公司未完成结算，罗彬与林荔进行合伙结算，可能影响其他股东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罗彬、林荔就2014年8月31日罗彬与案外人李建红等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罗彬应出资的595万元部分，形成合伙关系，与2014年8月31日《合伙协议》的其他合伙人出资无关，亦不存在影响新尚公司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形。故对罗彬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荔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民初2264号民事判决； 二、罗彬、李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林荔支付合伙结算款2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照月利率1.5%，以2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日起计算至2016年2月1日；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计算至2016年6月12日；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3日计算至2017年1月30日；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至）； 三、驳回林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罗彬、李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罗彬、李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罗晓都 审判员 赵云平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