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 偿 判 决 书（2020）沪01行赔终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盈浦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环城东路128号。法定代表人李宾徐，主任。委托代理人李沪，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盈浦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丁书洪，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坚，男，1978年5月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青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上诉人吴坚委托代理人杨咏梅（系被上诉人吴坚之妻），1978年2月28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青浦区。上诉人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盈浦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盈浦街道）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盈浦街道委托代理人李沪、丁书洪，被上诉人杨咏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XX镇XX路XX弄XX号房屋的权利人为吴坚、杨咏梅。2017年3月8日，盈浦街道强制拆除了上述房屋屋顶增建部分（以下简称：涉案建筑）。杨某（吴坚、杨咏梅原审委托代理人）对该强拆行为不服，诉至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7）沪0118行初151号行政判决，认定涉案建筑无合法审批手续，但盈浦街道实施的强拆行为超越法定职权，故判决确认强拆行为违法。杨某认为涉案建筑并非违法建筑，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沪02行终227号行政判决，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吴坚、杨咏梅以盈浦街道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盈浦街道赔偿：一、因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的直接损失共计人民币44万元（包括：盈浦街道违法强拆造成的结构建筑损失32万元和内部装修门窗、灯具、水电、卫浴等损失12万元）；二、因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的后续损失，共计74万元（包括：盈浦街道违法强拆后造成屋顶、侧墙面渗漏须修缮等费用16万元和造成房屋整体结构损伤引起框架不稳、整体下沉、墙面开裂等安全隐患而须加固、修缮等费用初步估计58万元）；三、因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12万元。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基于吴坚、杨咏梅的申请，委托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弄XX号房屋的80平方米违法建筑的原材料价格（建造成本价）”进行司法审价，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报告书》（以下简称：《报告书》），工程造价审价建议为：1、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弄XX号违法建筑的建造成本为230,359元；2、对强拆后造成的修缮重新屋面层的建筑成本为75,073元；3、对强拆后造成整体结构损伤引起框架不稳、整体下沉、墙面开裂等安全隐患而须加固、修缮的费用暂无计算依据无法计价；4、违法行为而造成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未提供依据，不予计价。吴坚、杨咏梅为此支付司法审价费30,000元。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的案件中，吴坚、杨咏梅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了盈浦街道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如该违法行为对吴坚、杨咏梅造成了损害，其有权要求国家赔偿。现吴坚、杨咏梅提出三项赔偿请求，其中第一项请求为要求盈浦街道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结构建筑损失和内部装修门窗、灯具、水电、卫浴等损失，对于上述损失，根据司法审价《报告书》中工程造价审价建议的第1项建议，涉案建筑的建造成本为230,392元。鉴于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根据《报告书》，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酌定盈浦街道赔偿吴坚、杨咏梅90,000元。至于吴坚、杨咏梅的第二、三项赔偿请求，并非由于盈浦街道的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上述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因吴坚、杨咏梅申请鉴定产生了司法审价费30,000元，盈浦街道对此费用提出异议，认为不应审价，其也不应支付该费用。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赔偿事由系由盈浦街道违法强拆所致，因此对于产生的司法审价费盈浦街道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又因吴坚、杨咏梅所主张赔偿的金额高于实际审价出的金额，由此产生的较高的司法审价费，吴坚、杨咏梅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法院酌定本案中产生的30,000元司法审价费由吴坚、杨咏梅负担10,000元，由盈浦街道负担2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判决：一、盈浦街道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赔偿吴坚、杨咏梅90,000元；二、驳回吴坚、杨咏梅的其余赔偿请求。本案司法审价费30,000元，由吴坚、杨咏梅负担10,000元，由盈浦街道负担20,000元。判决后，盈浦街道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人盈浦街道上诉称，虽然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因缺乏法定职权被确认违法，但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不具有合法性，且在杨某提起的确认强拆行为违法诉讼中，生效判决亦驳回杨某恢复涉案建筑原状的诉请，故不应对涉案建筑进行赔偿。除涉案建筑之外，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的其他合法财产造成损坏。相反，上诉人在组织拆除该建筑的过程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这些执法成本事实上应由违法建筑的搭建人即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对违法建筑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此外，原审法院委托司法审价并无必要，程序亦不合法，按合法建筑进行审价背离案件事实，原审法院据此酌定上诉人赔偿9万元，亦缺乏事实根据，由此产生的审价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吴坚、杨咏梅辩称，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9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曾于2016年5月31日对被上诉人吴坚、杨咏梅作出青当拆决字〔2016〕第02021号《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向被上诉人告知将对涉案建筑实施强制拆除，请被上诉人取走涉案建筑内的财物。在（2017）沪0118行初149号、（2018）沪02行终236号案件中，针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法院均未予支持。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请求行政赔偿，应当以其人身或合法财产受到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侵害为前提。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吴坚、杨咏梅第一项赔偿请求，即涉案建筑、装修装饰及附属物品损失。上诉人盈浦街道于2017年3月8日针对被上诉人建造的涉案建筑实施的强拆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违法的理由在于上诉人超越职权，但涉案建筑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及《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该建筑属于应当拆除的情形，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内部装修、装饰等物品添附于涉案建筑之上，与涉案建筑不具有可分割性，对该些物品性质的认定应附随于建筑物本身，亦无法认定为合法财产。灯具、卫浴等附属物品，鉴于涉案建筑建设完成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就曾针对被上诉人的违法建设行为作出过《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向被上诉人告知取走涉案建筑内的财物，被上诉人理应对涉案建筑即将被强制拆除的事项有所知晓，涉案建筑被拆除时屋内的物品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搬离，故被上诉人主张的前述损失均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第二项赔偿请求，即涉案建筑拆除后其所在房屋的修缮费用。涉案建筑系违法建筑，无论被上诉人自行拆除或上诉人强制拆除，均会不可避免的产生后续房屋修缮问题。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超过合理必要限度，亦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拆除导致的修缮费用高于有权部门实施拆除或被上诉人自行拆除导致的费用，亦即不能认定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修缮费用的不当增加，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第三项赔偿请求，即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因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强拆行为涉及人身侵害，故该项诉请不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赔偿范围的规定，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对于原审中产生的司法审价费用问题，虽然涉案建筑因系违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但鉴于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系引发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其应当分担解决纠纷所产生的部分费用，故本院对原审法院确定的司法审价费分担比例不作变更。综上，被上诉人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请求均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应予全部驳回，原审法院判决对涉案建筑作出赔偿，依据不足，有所不当，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行赔初15号行政赔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吴坚、杨咏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司法审价费30,00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盈浦街道办事处负担20,000元，被上诉人吴坚、杨咏梅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婷婷审判员  李 弘审判员  侯 俊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