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顺**物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凤起东路358号五福天星龙大厦B座1311室。 法定代表人：李红伟，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英特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江南大道96号中化大厦3-13楼。 法定代表人：罗国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石水、李雪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顺**物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康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英特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英特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8民初5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陈剑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 顺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浙江英特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案涉《备忘录》第四条明确顺康公司退出股权合作，即将持有的杭州英特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英特公司）48.5%股权全部转让给浙江英特公司，且转让价款按照届时杭州英特公司备案的评估值为依据进行计算。案涉《备忘录》就股权转让事宜虽然仅有第四条这一条款约定，但是该条款己经明确了股权转让数额及价值等股权转让涉及的主要条款，其他条款是否约定并不影响该份《备忘录》具备股权转让合同的性质，案涉《备忘录》并非预合同。二、案涉《备忘录》第四条约定顺康公司有权选择退出股权合作，即退出股权合作系顺康公司的权利，浙江英特公司在一审时也认可收购顺康公司的股权系其义务，顺康公司向浙江英特公司发出正式转让股权通知，按照《备忘录》的约定及浙江英特公司的确认，可以明确案涉股权应该以浙江英特公司的名义收购，不存在任何异议，也不需要双方进一步磋商，一审法院认定股权以谁的名义收购有待双方经一步磋商，属事实认定错误。三、案涉《备忘录》第五条约定经双方签字盖章且经过浙江英特公司内部报批程序而生效，顺康公司在《备忘录》生效后按照《备忘录》约定辞任杭州英特公司总经理职务，将公司交由浙江英特公司任命的新任总经理管理，不再管理公司事务，由此也可证明该份《备忘录》己经过浙江英特公司内部报批程序且浙江英特公司己批准通过整个《备忘录》。 浙江英特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案涉《备忘录》仅表达当顺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伟退出杭州英特公司经营团队后浙江英特公司有收购顺康公司所持有的杭州英特公司股权的意向，但基本收购方案并未具体约定，故该《备忘录》属框架协议。该《备忘录》第三条的约定亦表明由谁收购、如何收购、收购能否获批均不确定。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并无错误。2.案涉《备忘录》仅为框架性预合同，即便该《备忘录》经内部审批通过也不意味着具体的股权收购方案已经内部审批通过。二、浙江英特公司、顺康公司作为杭州英特公司的股东已协商一致同意公司暂停经营、后续实施公司解散等事宜，该决议形成的“暂停经营、后续实施公司解散”新方案否定和推翻了双方原先达成的股权转让的初步意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浙江英特公司以2019年6月30日杭州英特公司的资产额为准向顺康公司收购杭州英特公司48.5%股权，并支付对应的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日，浙江英特公司与顺康公司签订一份《增资扩股协议》约定，浙江英特公司以增资方式收购目标公司（杭州英特公司）股权；浙江英特公司投资共计1530万元，持有杭州英特公司51%股权，顺康公司持有杭州英特公司49%股权。2015年10月13日，浙江英特公司与顺康公司又签订一份《增资扩股协议》约定，浙江英特公司以增资方式收购目标公司（杭州英特公司）股权；浙江英特公司投资共计7612100元，持有杭州英特公司51.5%股权，顺康公司持有杭州英特公司48.5%股权。 2019年5月12日，浙江英特公司与顺康公司签订一份《备忘录》。《备忘录》第一条约定：“李红伟辞任总经理，新任总经理由浙江英特公司提名、董事会重新任命；在目前的股权结构下，顺康公司提名副董事长和副总经理，由董事会任命。”《备忘录》第三条约定：“鉴于李红伟退出杭州英特公司的经营管理，杭州英特公司将任命新经营管理团队和负责人，顺康公司愿意将所持有的杭州英特公司股权部分转让给新任命的经营管理团队和负责人，为激励经营管理团队、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浙江英特公司同意该股权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具体由顺康公司与届时的杭州英特公司新经营管理团队和负责人自行磋商解决，最终报浙江英特公司履行必要的审批程序。”《备忘录》第四条约定：“自本备忘录生效后的三年内（2022年5月31日前），顺康公司有权选择退出股权合作，将所持杭州英特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浙江英特公司，转让价格按届时的杭州英特公司经备案的评估值为依据按持股比例计算确定，浙江英特公司在顺康公司提出股权转让请求后有义务收购，该收购事项在浙江英特公司报上级主管单位批准后执行。逾期，浙江英特公司不再承担股权收购义务。”《备忘录》第五条约定：“本备忘录自双方代表签字或盖章、并自浙江英特公司履行内部报批程序后生效。” 签署上述《备忘录》后，顺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伟退出杭州英特公司经营。之后，浙江英特公司与顺康公司磋商剩下股权收购事宜。2019年7月16日，顺康公司曾向浙江英特公司递交《关于向浙江英特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转让杭州英特医药有限公司48.5%股权的请求函》，由于双方对有关条款存在分歧而未能签署正式的股权收购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有关《备忘录》的合同性质问题。双方签署《备忘录》的目的是，顺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伟退出目标公司的经营团队，浙江英特公司负责收购顺康公司持有目标公司的股权，但具体的收购方案尚未确定。《备忘录》第三条约定：“顺康公司愿意将所持有的杭州英特公司股权部分转让给新任命的经营管理团队和负责人，具体由顺康公司与届时的杭州英特公司新经营管理团队和负责人自行磋商解决，最终报浙江英特公司履行必要的审批程序。”由此可见，涉案股权以谁名义收购，有待双方进一步磋商。浙江英特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对外收购将涉及内部审批程序，也存在不确定性，与此对应《备忘录》第五条约定：“本备忘录自双方代表签字或盖章、并自浙江英特公司履行内部报批程序后生效。”基于上述分析，《备忘录》系框架协议，应定性预合同。二、有关合同履行问题。顺康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由浙江英特公司以2019年6月30日杭州英特医药有限公司的资产额为准向顺康公司收购杭州英特医药有限公司48.5%股权，并支付对应的股权转让款。”该项诉讼请求，实际上强制浙江英特公司签署股权收购合同，这有悖《备忘录》所约定相互磋商的内容。当然，如顺康公司有证据证明浙江英特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比如拒绝谈判并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导致顺康公司损失，可追究其相应的违约责任。此处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为赔偿损失，而不是直接强制收购股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顺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顺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顺康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催告函，欲证明至今顺康公司一直在催促浙江英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浙江英特公司未予回应；2.微信群聊天记录，欲证明浙江英特公司为实现对杭州英特公司的绝对控制，采取各种方式免除顺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伟在目标公司的总经理岗位；3.顺康公司与浙江英特公司沟通《备忘录》的微信记录，欲证明在杭州英特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之前，浙江英特公司已经完成了《备忘录》的内部报批程序，即案涉《备忘录》已经生效；4.顺康公司向浙江英特公司及杭州英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发出《经营风险提示函》的微信记录，欲证明浙江英特公司未致力于杭州英特公司的经营管理，经营管理存在严重问题，导致顺康公司股权投资的巨大损失，顺康公司亦因此要求出让公司股权；5.浙江英特公司向顺康公司发送的《杭州英特股权转让意向》初稿及顺康公司反馈修改意见的微信记录，欲证明顺康公司已于2019年5月20日向浙江英特公司提出出让杭州英特公司股权的要求，双方已形成较为明确的《杭州英特股权转让意向书》，相应的内容及条款已基本达成合意，不存在重大分歧，但浙江英特公司怠于推进落实。 经质证，浙江英特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2020年4月27日双方签订了股东会决议确定杭州英特公司停业、后续解散的处理方案，顺康公司再次发函主张要求股权转让，违背了双方已达成股东会决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系磋商内容而非协议结果，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函件系顺康公司单方依其猜测及判断发出，内容不客观、不真实，浙江英特公司从未认可，与本案无关，亦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双方曾对股权转让事项进行讨论及沟通，但因存在无法调和的分歧导致双方最终未就股权转让事项达成一致，该事项不可归责与浙江英特公司。 浙江英特公司向本院提交股东会决议，欲证明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同意暂停杭州英特公司经营，后续实施公司解散相关事宜，该决议否定和推翻了原股权转让意向，顺康公司继续主张收购股权缺乏基础。 经质证，顺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股东会决议意在及时止损，与股权转让事宜无关，且公司至今仍然存续，不影响股权转让的进行，杭州英特公司的现状也表明浙江英特公司强制免除李红伟总经理职务并绝对控制该公司后造成公司严重亏损，损害顺康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顺康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顺康公司曾催告浙江英特公司组织磋商并拟定《股权转让合同》，无法证明双方就案涉股权转让具体事宜达成最终合意；顺康公司提交的证据2、4所载内容与本案争议事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顺康公司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就案涉《备忘录》的具体内容及签署进行过协商；顺康公司提交的证据5明确显示该意向书系初稿，未经浙江英特公司内部讨论，不代表浙江英特公司的最终意见，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顺康公司与浙江英特公司已就案涉股权转让具体方案协商一致。浙江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项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亦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备忘录》第四条明确约定:“甲方在乙方提出股权转让请求后有义务收购，该收购事项在甲方报上级主管单位批准后执行。”在案证据虽显示顺康公司在约定期限内请求浙江英特公司收购其所持有的杭州英特公司的股权，但无证据证明该次股权转让事宜的具体事项已获浙江英特公司上级主管单位的批准，顺康公司径行依据该《备忘录》之约定要求浙江英特公司履行股权收购义务并支付相应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顺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杭州顺**物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陈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余凯 书记员金佳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