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98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伟成，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钢，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坤，男，197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鹏，浙江金成太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唐勤学，男，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重庆市云阳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周伟成为与被上诉人江坤、一审被告唐勤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10民初17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谢银芝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5月2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上诉人周伟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志钢、被上诉人江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云鹏、一审被告唐勤学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伟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江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由江坤承担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杭州优硕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硕公司），违反法定程序。1.江坤在一审中提供的关键证据是销货清单即送货单，80多张单据主要由唐勤学签字，其中12张送货单注明唐勤学自用（货款金额涉及11581元）。一审庭审中，唐勤学陈述其为优硕公司员工，除注明自用的单据之外，其他送货单上的签字系替优硕公司所签。因此，案涉货物的买受人为优硕公司，与周伟成无关，周伟成不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2.即使部分案涉送货单由周伟成签字且周伟成代为支付了部分货款，因周伟成系优硕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该签字及付款行为均系职务行为，相应法律责任也应由优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遗漏了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的真正买受人优硕公司，程序违法。江坤也应承担错误选择起诉对象的法律风险。二、一审判决认定周伟成为购货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送货单大部分是由唐勤学签字。唐勤学陈述系代优硕公司所签，而不是代周伟成所签。优硕公司并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或个体工商户，其与周伟成是相互独立的主体，案涉货物的买受方只能认定为优硕公司。2.周伟成在个别送货单上的签字及支付部分货款行为均是代优硕公司所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货款共计723331.50元，周伟成支付了198000元，还有193750.50元未支付，但未查清楚其余的331581元系由谁支付。3.案涉送货单涉及的材料均是送往农居点工地防水工程，而防水工程的施工单位为优硕公司，因此该材料的买受方为优硕公司。优硕公司曾为结算该工程的工程款事宜还起诉至一审法院。4.江坤的妻子就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开具过增值税发票，发票出具对象是优硕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涉及唐勤学自用的12张送货单对应的货款不应计入本案货款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唐勤学是一审被告之一，其涉及的货款根据买卖合同关系应计入本案货款范围。综上，周伟成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对周伟成的上诉，江坤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周伟成系案涉材料的购买方，认定正确。1.实际上，本案材料的买方为周伟成，唐勤学并非优硕公司员工，而是共同买方。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备注有“小唐自用”的送货单等证据就可以看出，案涉材料并非用于唐勤学个人家庭装修使用。因江坤缺乏法律知识，导致本案各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购销合同，故无法证明周伟成、唐勤学在一审程序中关于“单方购买”的陈述系错误的，一审法院未判决唐勤学承担付款责任，江坤亦承担了因自身举证不能带来的不利后果，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2.江坤、周伟成及唐勤学之间最早进行买卖交易的时间远早于2015年9月10日，2015年9月10日形成的收款收据系之前款项的对账结算，且系周伟成本人进行结算的，结合后期付款均系周伟成个人账户支出，可以说明买方系周伟成，而非优硕公司，否则严重违反了正常的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周伟成在一审程序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除江坤自认的货款以外的其他款项，也无充分证据证明江坤与优硕公司存在购销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周伟成为交易对象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江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唐勤学在二审庭审中未陈述答辩意见。 江坤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周伟成、唐勤学支付江坤货款205331.50元；二、周伟成、唐勤学赔偿江坤利息损失44474.29元（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上浮50%计算，暂计至2019年7月23日），并判令周伟成、唐勤学自2019年7月24日起以货款205331.5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上浮50%计算支付江坤利息损失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三、周伟成、唐勤学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伟成系案外人优硕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伟成、唐勤学明确，唐勤学系优硕公司员工。2015年9月10日，周伟成向江坤出具“收款收据”一张，主要内容为，付5万元，欠11300元，按实际对账为准。此后，江坤继续通过周伟成、唐勤学对外供货至2017年间，并由唐勤学在销货清单（送货单）上签名确认。2015年9月13日，唐勤学向江坤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显示货款26340元。2015年12月8日，唐勤学向江坤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显示货款为6000元。一审庭审中，周伟成、唐勤学陈述，上述货物系优硕公司购买（不含写有“小唐自用”的单据）；唐勤学确认，写有“小唐自用（小唐专用）”的送货单相应的货物系其个人所购（如2017年2月25日间至4月4日间的5张，货款共计2413元），货款已付清。2015年至2016年间，周伟成通过银行转账，向江坤支付部分货款，其中2015年10月29日支付4.8万元，2016年2月4日、5日各支付5万元，7月9日支付5万元。周伟成明确，上述款项系代优硕公司支付。另认定，江坤提供的送货单（收款收据）等，货款合计为723331.50元。在上述5张外，2016年8月31日、10月26日、11月23日3张送货单明确客户为“小唐自用（小唐）”，货款分别为5510元、540元、608元；2017年8月3日2张、10月181张送货单客户明确为“小唐”，货款分别为220元、270元、580元。此外，2016年送货单中有1张日期空白（编号6285912），客户明确为“小唐自用”，货款为1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伟成、唐勤学对收到货物无异议。关于案涉交易购货方。周伟成、唐勤学主张为案外人优硕公司，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周伟成在2015年9月10日出具“收款收据”，明确欠款11300元，按实际对账为准。该收款收据出具时间最早，出具该收据后，江坤继续供货，期间，周伟成也曾向江坤支付过货款。据此，案涉购货方认定为周伟成更符合实际情况。唐勤学虽在此后的销货清单（送货单）上签名确认，但仅此不足以认定，唐勤学应与周伟成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与此相印证的是，江坤在送货时，对唐勤学自用的部分进行了区分。江坤提供的80张销货清单（送货单），其中绝大部分购货单位（客户）为空白，但有12张明确了购货单位（客户）为“小唐”。对上述12张送货单（货款共计11581元），江坤在交易时应已明知，购货方并非周伟成，故不应计入案涉货款范围。因此，周伟成还需支付货款为193750.50元（723331.50-11581-518000）。关于逾期利息。该院按货款193750.50元，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LPR计付。综上，江坤的部分诉请，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于2020年3月6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伟成支付江坤货款193750.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周伟成支付江坤利息（按货款193750.5元，以同期LPR计付，自2019年10月10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江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524元，由江坤负担566元，周伟成负担1958元。 二审中，周伟成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优硕公司的企业信息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优硕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与周伟成系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 二、农居点多（高）层公寓项目三标段工程信息打印件一份。 三、（2017）浙0110民初17739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 四、优硕公司出具的《证明》原价一份。 证据二至四拟共同证明：案涉材料均是送往优硕公司的工地，货物的接收和材料的使用主体均为优硕公司。 五、现金支票存根复印件一份。 六、现金支票及支取凭证复印件一组。 证据五至六拟共同证明：2015年12月18日，优硕公司向江坤支付材料款50000元，且江坤于2015年12月20日已支取该材料款。 七、转账支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6年2月4日，优硕公司向唐勤学支付30万元劳务费，双方存在雇佣或者劳动关系。 对上述证据，江坤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合同相对性，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为周伟成，该证据与本案纠纷无关；证据二系打印件，且与本案纠纷无关；证据三系复印件，内容存在涂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纠纷无关；对证据四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优硕公司与周伟成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据在一审中周伟成能提供而未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相应证言内容未到庭陈述，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证据五和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款项备注为劳务费，实际为优硕公司代周伟成支付；对证据七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江坤在案涉交易过程中一直系与周伟成、唐勤学发生关系，该金额与唐勤学在法庭上陈述的薪酬金额不一致，其并非优硕公司的员工，唐勤学与周伟成为规避责任在诉讼中作了虚假陈述。唐勤学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一至七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一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二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三内容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四系单位证言，且无经办人签字，证据提供方周伟成系该单位的股东，两者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五、证据六和证据七的真实性各方均不持异议，且周伟成提供了原件的照片供核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综合判断。 二审中，江坤、唐勤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8月3日2张、10月181张送货单客户明确为‘小唐’，货款分别为220元、270元、580元”中日期存在笔误，本院变更为“2017年8月3日2张、10月18日1张送货单客户明确为‘小唐’，货款分别为220元、270元、580元”。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认定：优硕公司有周伟成、胡雪炎两名股东，分别占股90%、10%。案涉买卖交易发生期间，唐勤学系在周伟成管理的工地上工作，并接受周伟成的管理。2015年12月18日，优硕公司向江坤出具金额为50000元的现金支票，备注用途为“劳务费”；2015年12月20日，江坤兑现了该支票。2016年2月4日，优硕公司向唐勤学开具转账支票，金额为300000元，未备注款项用途；诉讼中，周伟成和唐勤学均认可该款项系支付给唐勤学的劳务费。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利益的除外”。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买受人。本案中，各当事人之间并无书面买卖合同，应当结合在案证据分析案涉买卖合意的形成过程及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来确定合同主体。本案买卖合同形成及履行情况是：1.江坤、周伟成、唐勤学均认可案涉买卖合同系周伟成个人与江坤（周伟成主张刚开始系与江坤妻子磋商）联系磋商达成买卖合意。2.达成买卖合意后，江坤送货上门，对送货地点，江坤与周伟成存在不同意见，江坤认为系根据周伟成指示送往仓前、闲林等多个工地，而周伟成则认为系除了唐勤学自用的材料外其余均送往仓前工地，而除了唐勤学自用部分的单据之外，江坤在一审中提供的“销售清单”或“收款收据”等送货凭据上的“购货单位”/“客户名称”处均为空白。3.“销售清单”或“收款收据”等送货凭据均由周伟成或唐勤学签收，其中绝大部分由唐勤学签收。江坤提供的时间最早的一张“收款收据”上由周伟成写有结算内容“付五万元，欠壹万壹仟叁佰元，按实际对账为准”。4.周伟成通过其个人账户多次向江坤支付案涉货款，周伟成提供的证据显示，江坤兑现了一张从优硕公司账户开具的金额为50000元的现金支票，款项性质备注为“劳务费”，周伟成称另存在部分货款由优硕公司支付给江坤，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系周伟成经手磋商达成，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对账结算、付款及部分收货均由周伟成经手，大部分的收货亦由接受周伟成管理的工地雇员唐勤学经手。在案并无证据显示周伟成在与江坤磋商过程中表明其系代表优硕公司进行磋商，虽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江坤兑现了优硕公司账户开具的现金支票，但该行为不足以认定江坤知晓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系优硕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根据该规定，即使周伟成确系代理优硕公司订立并参与履行案涉买卖合同，因其系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在没有证据显示江坤知晓其与优硕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时，江坤亦有权选择周伟成作为相对人主张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判令周伟成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并承担合同项下买受人的付款义务，处理正确。优硕公司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周伟成关于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故而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唐勤学系工地雇员且接受周伟成的管理，其收货行为构成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其不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处理正确。周伟成另上诉称应当将唐勤学自用部分货物对应的货款计入案涉货款中，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5元，由周伟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