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云33行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泸水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原泸水上江镇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泸水市。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3215798030124。 法定代表人胡大兴，系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大兴，男，1960年4月15日生，傈僳族，高中文化，住泸水市。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家佳，云南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水市上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泸水市。 法定代表人李袓华，系上江镇人民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普蕴鹏，云南大怒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泸水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因行政强制拆迁及赔偿一案，不服泸水市人民法院（2019）云33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泸水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达客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大兴、胡大兴及其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家佳，被上诉人泸水市上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江镇政府）委托代理人普蕴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定以下事实：胡大兴经原泸水县人民政府、上江乡人民政府及泸水县交通运政管理所的批准同意后，成立了发达客运公司，该公司系有限公司，有胡大兴和李路德两名股东，胡大兴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4月12日泸水县交通运政管理所作出泸运许[2011]01号道路客运经营行政许可决定书，许可发达客运公司经营短途客运线路，向其发放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2011年11月发达客运公司自筹资金建盖了业务用房及场地，2012年5月竣工，经泸水县交通运政管理所验收，2013年1月28日泸水县交通运政管理所按五级站标准予以验收合格，发达客运公司办理了工商营业执照后开始经营短途客运。因泸水市美丽公路南延线建设的需要，2019年6月7日被告对胡大兴进行了询问调查核实，并制作了调查核实笔录，同日被告向胡大兴送达了《上江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构）筑物决定书》，限胡大兴于2019年6月22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盖的建筑物、构筑物、恢复土地原状，逾期不自行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并告知胡大兴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胡大兴在收到决定书后，在《送达回证》上签了名；2019年6月22日，责令限期拆除的期限到期后，发达客运公司未按决定书要求拆除相关建筑物，也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8月22日凌晨，被告强制拆除了发达客运公司的全部建筑物。另查明，原告发达客运公司至今未办理相关的建设规划许可手续。 一审认为，本案中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强制拆除的是原告发达客运公司的建（构）筑物，原告发达客运公司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被告上江镇政府作为具体行为实施者，原告发达客运公司及被告上江镇政府诉讼主体适格。原告胡大兴系发达客运公司的股东，其有权在公司不行使权利时，以公司名义提起行政诉讼，但不能以个人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原告胡大兴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原告胡大兴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第四十三条“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规定，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相关的法律程序。本案中，被告未对原告发达客运公司进行催告，也未进行公告，且被告强制拆除的时间在夜间，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提出要求确认被告于2019年8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发达客运公司的建（构）筑物的行为违法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发达客运公司提出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875，856.50元的主张，获得赔偿的前提是财产合法。本案庭审中，原告发达客运公司自认至今没有办理建设规划许可手续，虽违法建筑物、构筑物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等合法财产应获得赔偿，但原告发达客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合法权益损失的范围和金额，故对原告发达客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被告泸水市上江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泸水上江镇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位于上江镇弯桥组“二级路”东侧的建（构）筑物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泸水上江镇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胡大兴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泸水市上江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发达客运公司及胡大兴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云33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的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证据认定及事实认定存在明显的瑕疵，有明显的偏袒被上诉人的认定。一、本案当中具有两个原告诉讼主体，一为发达客运公司（法人主体），二为胡大兴（自然人主体）。从本案的诉讼主体而言，涉案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场地均属于法人主体所有。而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过程中仅仅对上诉人胡大兴下发过相应的文书。从未向发达客运公司下发过任何行政文书。且胡大兴主体均不具备被强制拆除物权的所有权，实际拥有该被拆建筑物、构筑物的主体为发达客运公司。而且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来看，两主体之间不存在关联性，那么下发给胡大兴的送达回证、《上江镇人民政府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构）筑物决定书》的约束主体也仅仅只有胡大兴。根据具体行政行为具有相对性这一基本原则来看，对于发达客运公司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就至始至终均没有关联，而且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已经被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采信的《泸水县违法占地违法建设清理登记表》当中也没有发达客运公司违法建盖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用地的情况。那么就应当认定发达客运公司所拥有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用地属于合法的。 二、一审人民法院超越职权认定发达客运公司所拥有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用地属于违法建筑违反现行的相关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法律明文规定司法权与行政权的权责范围。一审法院超越了人民法院应具有的权限，将发达客运公司所拥有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用地合法与否的问题载明在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中，明显不当且出现严重的越权行为。《城乡规划法》明文规定认定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还是合法的主体属于规划部门的行政职权，人民法院是不具有认定的主体资格的。三、根据《泸水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泸水市依法处置占地违法建筑工作方案的通知》，该文件明确载明了实施、发布时间以及相关的时间节点。上诉人建盖房屋在发布时间之前建盖，实施节点之前就已经建盖好。一审法院错误的将未经过批准就认定为违法建筑的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均没有在裁判文书当中载明，如何让上诉人信服。四、一审法院过度纵容行政机关，导致出现行政机关严重失信，违法行政、越权行政，不作为、乱作为。行政诉讼法的立法目的就是让司法机关约束、限制行政机关违法的行政行为，以达到依法行政、合法行政的目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委托中介机构作出了相应评估明细表，罗列出相关的赔偿明细。根据行政机关应当诚信行政的原则，被上诉人作为拆迁主体，应当就其明细表所罗列的项目金额足额的对上诉人进行赔偿，以彰显政府的诚信。然而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不但为被上诉人缺乏基本的诚信背书，而且还放纵了行政机关，与行政诉讼的立法目的、宗旨相违背。请求二审法院审慎判断，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上江镇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胡大兴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为发达客运公司，拆除的客体也是发达客运公司营业场所的房屋，胡大兴作为发达客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便向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胡大兴送达的相关材料，因其属发达客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其实施的签收材料以及填写笔录行为，均代表公司进行。因此胡大兴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发达客运公司建盖的房屋属违法建筑，系超越职权的认定。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是对案件的事实以及证据确定的涉案房屋未办理相关的建设规划许可手续的事实认定，并未超越职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建盖的客运站房屋、建构筑物以及用地属违法行为，系超越职权的行为。首先，一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时，是经过双方的主张以及证据来认定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时，提供的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发达客运公司建盖的构筑物系“两违”的调查核实证据。其次，发达客运公司作为行政相对人，其对赔偿的请求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一审时提出的赔偿依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上江镇发达短途客运有限公司（胡大兴）所属地上建、构筑物及附着物的评估明细表》，该表系单方制作，并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或盖章认可，该表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建构筑物系合法建筑，且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其建盖客运站的相关建设规划审批手续，以及农用地转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其不能证明建盖客运站房屋的行为合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并且上诉人的违法建筑是客观存在的。因此，一审法院是根据双方的证据以及案件事实来认定上诉人建盖房屋未办理相关的建设规划许可手续来认定其建筑物的违法性，并未超越职权。综上，请求依法公正判决，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已将原、被告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材料均随案移送本院审查。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以一审判决后才收集到两组新证据为由向本院提交：1.《泸水市上江镇美丽公路南延长线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公示表》，证明目的：在公示的被拆迁补偿人员中，绝大多数是在上诉人建盖房屋之后建盖的，但已得到了赔偿；2.其他拆迁户被拆房屋照片，证明目的：通知下发后，仍然还有建盖和正在建盖的房屋，被拆除后都进行了补偿，证明行政行为的随意性。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未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又根据《云南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上江镇政府在其行政区域内，对违法建筑物依法具有法定处置职权，是本案具体行为的实施者，是本案适格的行政主体。 关于胡大兴作为自然人在本案中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胡大兴系发达客运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权益受到侵害时，其有权在公司不行使权利的情况下，以公司名义提起行政诉讼，但不能以个人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根据发达客运公司的《营业执照》登记显示，胡大兴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6月7日，上江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向其调查核实案件情况时，胡大兴也已表明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虽然在当日作出并送达给发达客运公司的（上江镇责限拆决字〔2019〕02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构）筑物决定书时（名称填写）存在不当，但被拆除的建（构）筑物系公司所有，不影响该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所有的建（构）筑物行为是否合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仅对上诉人作出了〔2019〕02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构）筑物决定书，未向上诉人进行催告、公告，也未告知其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根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的决定。而被上诉人在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的情况下，仅凭〔2019〕02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构）筑物决定书就对上诉人的建（构）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且无证据表明“情况紧急”状态下便对上诉人的房屋夜间进行强拆，严重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2日夜间对上诉人发达客运公司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上诉人发达客运公司请求确认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发达客运公司要求被上诉人上江镇政府赔偿其各项损失875，856.50元的问题。上诉人发达客运公司以其提供的建筑物评估价875，856.50元作为赔偿依据不当，该评估系被上诉人委托昆明诚跃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并未经被上诉人签字或盖章认可。上诉人能否获得行政赔偿，其前提是上诉人拥有的合法财产受到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而造成损害。本案中，上诉人未办理相关建设规划许可手续而建盖房屋，建盖的房屋虽属违法建（构）筑物，但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的建筑物中可再次利用的建筑材料等合法财产造成损失，因此，上诉人理应获得相应的赔偿，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对上诉人发达客运公司的赔偿请求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2019）云33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第一项“确认被告泸水市上江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8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泸水上江镇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位于上江镇湾桥组‘二级路’东侧的建（构）筑物的行为违法”，第三项“驳回原告胡大兴的起诉”； 二、撤销云南省泸水市人民法院（2019）云3321行初1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第二项“驳回原告泸水上江镇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责令被上诉人泸水市上江镇人民政府就其违法强制执行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在合理期限内作出相应的补救。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泸水发达短途汽车客运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上江镇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银泉 审判员  陈中朝 审判员  和志萍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