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3行终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武隆区乌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白马镇园区东路22号负2-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27398195406。 法定代表人蔡仲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茂华，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芙蓉街道芙蓉中路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274533737XD。 法定代表人肖朝旭，局长。 委托代理人贺柳荐，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郑丁源，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后权，男，197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邓全芳，男，196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乌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乌江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武隆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张后权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6月5日13时30分左右，张后权在乌江建筑公司承建的“芳草地·雪岭仙山D组团”建筑工程项目工地63号楼9号沉井中出料时，被石块砸中左脚受伤。后送至武隆区仙女山镇卫生院检查，诊断为：左腓骨外髁骨折。2019年8月22日，张后权向武隆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证人田茂元、金小明的证言等材料。武隆区人社局于次日受理后，向乌江建筑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2019年9月2日，乌江建筑公司向武隆区人社局提交“关于张后权受伤事实经过说明”。2019年9月9日，武隆区人社局作出武隆人社伤险认字〔2019〕16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张后权前述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认定为工伤。2019年9月13日，乌江建筑公司收到该《认定工伤决定书》。乌江建筑公司不服该认定工伤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张后权在乌江建筑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出料过程中被石块砸伤，符合前述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武隆区人社局根据调查收集的证据，作出张后权受伤属工伤的认定正确合法。遂判决驳回乌江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 乌江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主要理由在于：其与张后权无劳动关系，张后权受伤不属于工伤，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武隆区人社局举示的证据中对工地照片的关联性有异议，该照片无拍摄时间，乌江建筑公司承建案涉工程与张后权是否在工地上做工受伤无任何关联。2.证人田茂元和金小明两份自书证言内容不真实、形式不合法。3.乌江建筑公司在庭审中举示的3月至6月民工签字的工资表，并无张后权与证人金小明，只有田茂元的名字，证明张后权和证人陈述他们在2019年3月至6月到案涉工地做工不属实。4.微信转账截图不能证明是由王庭木向张后权进行转账，即时该事实成立也不能说明乌江建筑公司向张后权支付工资。 武隆区人社局答辩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查明张后权在事故发生时，系在乌江建筑公司承建的建筑工程项目工地上出料时受伤，受伤原因系在工作中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被诉工伤决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后权述称：乌江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江建筑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工程施工劳务专业承包合同》，证明案涉打孔桩工程分包给了王长明。 对于乌江建筑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武隆区人社局质证认为：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乌江建筑公司将劳务分包给不具备相关资质的主体，相关责任由乌江建筑公司承担。张后权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 张后权向二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王长明向张后权出具的欠条，证明其由王庭木雇请、王长明付钱。 对于张后权向二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乌江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其他相关证据印证；欠条的内容达不到张后权的证明目的，看不清楚落款时间，不能证明张后权于2019年3月工作、6月受伤的事实。武隆区人社局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对其关联性和合法性无异议。 经本院责令，证人金小明在二审中出庭作证，其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张后权受伤时，证人在洞下面，证人妻子汪廷碧在上面，证人妻子说张后权受伤了，证人起来看到张后权在边上坐起，张后权说被压着了，证人让张后权给老板打电话，然后证人的亲家吴公伦用证人的车把张后权送至医院；事故发生前后在场的有证人、证人妻子、张后权妻子、田后元、杨后兵及其妻子等人；王庭木可能是老板，平时生活费系王庭木微信转账至证人，证人的工作由李常兵介绍，其和张后权同样是打水磨钻的工人，人员由王庭木管理，工资是做多得多，按方或按米计算;对于一审中提交的本人书面证言，证人知道，但该书面证言并非证人亲自书写且对部分证言内容不认可，以在二审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准。 各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其证据形式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均纳入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二审查明：在原审庭审中，张后权方陈述乌江建筑公司将案涉孔桩项目分包给自然人王庭木，王庭木没有用人资格，张后权的工资由王庭木发放。 乌江建筑公司向本院举示的《工程施工劳务专业承包合同》载明：甲方为乌江建筑公司第八项目部，乙方为王长明，工程地点为重庆市武隆区仙女镇芳草地雪岭仙山D1区，工作内容为基坑、桩基、基槽土石方的开挖等。 张后权向本院举示的欠条载明：今欠张后权在芳草地工地水磨班组作水磨工工资尾款17878元，欠款人为王长明。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工伤保险制度的建立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职工按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通常情形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人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死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违法转包、分包的用人单位与转包人、分包人聘用的职工存在拟制的劳动关系，违法转包、分包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转包人、分包人聘用职工发生工伤事故的工伤保险责任。用人单位与职工是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认定工伤还是以存在违法转包、分包情形为前提认定工伤，适用的法律规范不同，是需要清楚认定的关键事实。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故，武隆区人社局在收到张后权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收集、提取、审查、核实关于张后权是否与乌江建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其他拟制劳动关系，其所受伤害是否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遭受的事故伤害的相关事实依据，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的基础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本案中，首先，张后权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提到其工资由水磨钻的包工头王庭木支付。在原审庭审中张后权陈述，乌江建筑公司将案涉孔桩项目分包给自然人王庭木，王庭木没有用人资格，张后权的工资由王庭木发放。在二审庭审中，乌江建筑公司提出其将案涉孔桩业务分包给王长明，张后权对此表示认可，并举示王长明出具的欠条，拟证明其由王庭木雇请、王长明付钱。证人金小明出庭作证则称王庭木可能是老板，平时生活费系王庭木微信转发，人员是王庭木在管理。前述证据实质否定了张后权与乌江建筑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共同指向存在违法分包的事实，但证明的分包人存在矛盾之处。其次，张后权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了署名为田茂元和金小明的自书证言，笔迹和内容雷同，无落款时间，也无其他证据佐证二人的工友身份。其中，证人金小明在二审中出庭作证，自认前述自书证言非本人所写，知晓但不认可该自书证言中由其送医的内容，表示以在二审中的当庭陈述为准。显然，行政程序中收集的金小明书面证言内容不能完全反映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明工伤事实发生的证据存在疑点。最后，张后权的门诊病历抬头为武隆区人民医院，落款盖章却为重庆市武隆区仙女山镇卫生院，且无张后权所受伤害的拍片检查材料，不完全符合病历材料的一般形式，张后权受伤的证据亦存在疑点。因此，武隆区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的劳动关系认定、工伤事实认定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的问题。 综上所述，武隆区人社局对张后权所受伤害作出的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缺少符合工伤认定情形的事实根据，依法应予撤销。撤销后，武隆区人社局应对案涉工伤认定申请重新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行初1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武隆人社伤险认字〔2019〕16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重庆市武隆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晓琪 审 判 员 简元华 审 判 员 刘厚勇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莹 书记员代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