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浙行终6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利娟，女，195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现住杭州市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685号。法定代表人章登峰，区长。委托代理人于尧平，萧山区人民政府北干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陆佳峰，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蒋利娟诉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城建行政强制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某20年1月20日作出（2019）浙01行初464号行政裁定。蒋利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某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日，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萧山分局就汪金浩（蒋利娟夫）户与北干街道办的房屋拆迁争议作出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一、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房屋拆迁补偿形式为货币补偿，目前应当按照省直评估公司出具《房屋拆迁补偿价格估价分户报告》的金额678731元进行补偿。二、根据拆迁许可证和拆迁方案的规定，被申请人的安置方式为调产安置，安置地点为荣星村金惠路北、青年路西安置区，安置人口为3人，安置面积为高层180平方米。三、被申请人应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完成搬迁，并将房屋交付申请人予以拆除，且自行过渡；过渡期限为腾房之日起24个月，临时过渡费按每人每月400元发放，共计28800元整(实际过渡时间超过24个月则翻倍发放)；搬家补贴费标准为一次性每人300元，共计900元整，总计29700元。其他补助按拆迁方案补偿。四、申请人实际应支付被申请人拆迁补偿费678731元和过渡费等费用29700元，合计708431元。此款在本裁决生效之后十五日内履行。汪金浩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诉请判令撤销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2018年2月7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09行初112号行政判决，驳回汪金浩的诉讼请求。汪金浩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5月22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行终23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汪金浩户未履行腾空义务。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萧山分局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2018年10月29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09行审110号准执裁定，准予强制执行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第三项内容，即要求被申请人汪金浩（户）将坐落在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荣星村的房屋进行搬迁的内容，并交由萧山区政府组织实施。2019年3月25日，萧山区政府向北干街道办事处作出《关于责成实施强制腾退搬迁的决定》，决定责成北干街道办事处具体负责汪金浩（户）强制腾退搬迁工作。2019年7月15日，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蒋利娟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蒋利娟提供的《北干街道荣星村汪金浩户房屋腾退工作预案》载明，“为加强房屋腾退工作的现场指挥、领导，确保依法、规范、安全、文明，保证房屋腾退工作的顺利进行，成立荣星村房屋腾退工作领导小组。”该领导小组的组长由副区长担任。2019年8月8日，浙江省杭州市湘湖公证处作出（2019）浙杭湘证字第5530号公证书，确认该公证处公证人员于某19年7月15日上午8时30分左右到汪金浩（户）房屋内，对房屋内物品进行清点、拍摄，并制作了《清点清单》和摄像光盘。再查明，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行赔终70号行政赔偿判决确认，汪金浩户宅基地于1997年获得审批，1999年土地核查时，汪金浩房屋（含道地）使用面积为148.32平方米，其中主房94.26平方米（三层），道地54.06平方米。嗣后，汪金浩未经规划审批，在其主房边上建造了多处附房及钢棚。2015年7月10日，北干街道办针对汪金浩违法建设的建筑物，向汪金浩作出萧北干街道责字（2015）18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同年7月17日，北干街道办将汪金浩的上述附房及钢棚中的部分予以拆除。汪金浩不服，提起行政诉讼。12月18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萧行初字第133号行政判决，撤销萧北干街道责字（2015）18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2016年4月25日，汪金浩不服北干街道办事处的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向萧山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6月12日，萧山区政府作出杭萧复字（2016）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北干街道办于某15年7月17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汪金浩户以北干街道办强拆行为违法为由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某18年9月20日作出终审判决，责令北干街道办就该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向汪金浩户支付赔偿金6000元。蒋利娟在庭审中确认，案涉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已对其在本案被拆除的主房及主房加建部分进行了裁决、处理。经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查明，2018年8月20日，北干街道办将拆迁补偿款708431元提存于浙江省杭州市湘湖公证处。汪金浩户临时安置房落实在北干街道××老年××房××、××、××、××室，每间面积40平方米。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七）项规定，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案涉强制拆除行为系经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后实施。原告以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为由，对萧山区政府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应先审查的，一是萧山区政府是否为适格被告，二是该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超出了人民法院裁定范围，即是否存在扩大损害或者实施手段违法行为。关于实施主体，本案系经准执裁定后的组织强制拆除行为，人民法院准予执行的主文即为“交由萧山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且根据萧山区政府制定的《北干街道荣星村汪金浩户房屋腾退工作预案》，其副区长系参与现场指挥的腾退工作领导小组组长，故案涉强制拆除行为虽由北干街道办事处具体实施，但萧山区政府是牵头和组织主体，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案涉拆除行为是否存在扩大损害之情形。经原告确认，案涉被拆除的主房及主房加建部分，均已在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中进行过裁决处理，关于该房屋部分的补偿款亦已提存于公证处，故案涉房屋拆除行为并未扩大房屋损失。关于房屋内物品，公证机关已经出具公证书，确认在搬迁时对蒋利娟户内物品进行了清点、拍摄，并进行了现场拍摄，制作了现场光盘。从摄像内容可以看出，被告在拆除完毕后对物品进行了定点存放。原告在当时拒绝领取过渡房钥匙，不影响人民法院对该项内容的判断。被告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时，出于维护秩序的需要，可以采取必要限度的安全措施。原告主张强拆行为造成其人身损害等，证据尚不充分，其主张的该节事实亦不能成立。综上，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并不存在原告所诉称的扩大损害或者实施手段违法之情形，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告对其提起行政诉讼，于法无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蒋利娟的起诉。蒋利娟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超越法院裁定界限，组织实施强拆全部房屋行为违法。1.萧山区人民法院行政裁定的法律权限是搬迁，被上诉人在搬迁中随即实施拆除房屋，被上诉人执行行为已经超越法律授权房范围。被上诉人故意扩大执行权限，强拆房屋行为违法。2.强制拆除前，上诉人没有收到任何强拆通知，在房屋内日常生活设施未搬离情况下，被强行毁损，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书》不是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的执行意思的表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两行政裁定并没有赋予被上诉人可以强拆上诉人房屋，强拆房屋需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申请并经法院判决。萧山区人民法院裁定被上诉人执行搬迁权，未授予强拆权。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不能被作为强拆房屋的执行依据。4.对于公民不动产的保护，首先应适用《物权法》第四十二条，这是国家法律对上诉人不动产权益的保护，正确适用法律是被上诉人应遵守的法定义务。行政裁决违反了《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足额支付补偿、保障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的规定。法院应查明事实，对于(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中提交的证据、法律依据及证明对象进行基础性审查，本案中作出的行政裁决没有强制执行性，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5.案涉行政裁定书与(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将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的内容复制了一遍，但没能完整体现上诉人房屋价值的证据，上诉人房屋被政策性质的重置价以低价进行补偿，并被强制拆除，上诉人因此沦为贫民。6.(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是一份无效裁定。《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申请进行书面审查，对符合本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且行政决定具备法定执行效力的，除本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外，人民法院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七日内作出执行裁定。”第五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接到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申请，应当在五日内受理。”案涉申请强拆申请书的时间是2018年8月21日，萧山区人民法院受理时间是2018年10月26日，时间为周六，国家规定休息日。故受理时间节点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且非工作日，如何受理？故(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是无效行政裁定。7.案涉公证书不具备合法性。《公证法》第一条、第三条都规定公证应当遵守法律，坚持客观、公正。第十三条规定公证机关不得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第二十八条对办证规则有明确规定，对于申请公证的事项是否真实、合法。第三十条规定，公证机构应当自受理公证申请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向当事人出具公证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一）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收集的证据材料；（二）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手段获取且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证据材料；（三）以利诱、欺诈、胁迫、暴力等手段获取的证据材料。明显，这份公证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是无效公证书，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二、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强拆当天早上被被上诉人绑架，非法关押，并导致左脚骨折。被上诉人没有完整提交将上诉人采取安全措施的视频。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所采取的措施野蛮暴力，导致上诉人多处受伤、一审法院用特权保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2.过渡房的钥匙是在被上诉人将房屋拆除完毕后提供的，行政程序违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先补偿后搬迁。钥匙是在被被上诉人拆除完毕后提供，违反上述规定。3.上诉人的女儿汪水萍由于强拆房屋被绑架，已扩大执行范围。4.(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赋予被上诉人是腾房，并未赋予强制拆除房屋，明显扩大执行范围。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行政强制法》有其适用的前提，本案涉及的土地征收并非是国家公共利益，上诉人房屋是合法建筑，受《宪法》《物权法》保护。《行政强制法》需在不违反《宪法》的前提下才能适用，一审法院没有适用错误。2.《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是非诉行政执行条款，本案涉及的裁决进行过一系列诉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机关申请执行其行政行为的案件，作出准予执行裁定的，行政机关就法院审查准予执行的行政决定所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如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与人民法院作出的准予执行裁定确定的范围、对象不符等特定情形，给被执行人造成损失的，则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本案中，上诉人蒋利娟以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超出执行裁定确定的范围、造成财物损失等为由要求判决确认违法，原审裁定认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指正。但上诉人未能初步举证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财物损失，且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实施过程经过杭州市湘湖公证处公证，确认在搬迁时对蒋利娟户内物品进行了清点、拍摄，并制作现场光盘。从摄像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拆除完毕后对物品进行了定点存放，上诉人在当时拒绝领取过渡房钥匙。在一审庭审中，经上诉人确认，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萧山区分局作出的萧土资裁字[2017]第1号行政裁决对案涉被拆除的主房及主房加建部分已进行裁决处理，案涉拆迁补偿款亦已提存于杭州市湘湖公证处。被上诉人在组织实施强制拆除时，为维护秩序的需要，将上诉人带离现场，属于所采取的必要限度的安全措施。上诉人所称被上诉组织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时致其人身损伤，证据尚不充分，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该节事实不能成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存在其诉称的超出准予执行裁定确定的范围、造成财产损失或者实施手段违法之情形，且本案经原审法院实体审查，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并未侵犯上诉人的实体权益。在此情形下，本案改判发回原审法院继续审理已无实际意义，为减轻当事人的讼累和节约司法资源，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的结论可予维持。上诉人蒋利娟提出的“拆迁裁决违反了《物权法》，不能作为强拆房屋的依据以及（2018）浙0109行审110号行政裁定是无效裁定、案涉公证书不具备合法性”等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蒋利娟还提出“被上诉人无权组织强拆、被诉强拆行为超出准予执行裁定确定的范围、房屋内物品被大量损毁且造成上诉人身体损害等”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维琳审判员  王玉岳审判员  楼缙东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