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瑞苹，女，198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彬，河北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7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钢，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果，女，197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瑞苹、上诉人张涛因与被上诉人王利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瑞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彬、上诉人张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志钢、被上诉人王利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瑞苹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40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改判张涛、王利果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涛、王利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于2017那件1月3日立案受理，10月19日开庭，2018年1月31日作出原判决，故本案事实的发生、立案、审理均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实施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应适用该解释，一审违反该原则，应该纠正；二、根据黄瑞苹提交的录音及证人证言可确认签订借条的地点在张涛、王利果家中，王利果当时也在现场，在黄瑞苹丈夫向王利果追要时，王利果也说：“要有钱早就还你了，张鹏”，这能够证明王利果对借款明知，系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产生的，此外，黄瑞苹为此在一审书面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但一审未准许，故二审应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张涛辩称，债务是个人债务，与王利果无关，王利果不应承担责任。 王利果辩称，王利果对借贷不知情，黄瑞苹也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王利果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张涛上诉请求：撤销（2019）冀040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瑞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黄瑞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因此张涛偿还的均应认定为是偿还的借款本金，张涛自2014年5月起至签订《购房协议书》之日共偿还47.5万元，加上后期支付的53.5万元，因此本金已经清偿完毕，法院认定错误。《购房协议书》约定的80万元并非是剩余的欠款数额，只是为了保证黄瑞苹借款的实现，显示购房协议的真实而虚构的数额，且双方以虚假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应为无效，因此80万元不应直接采信，而应由黄瑞苹就欠款数额提供其他证据，退一步讲，即使按照《购房协议书》约定，对于2015年7月30日后的租金并不是要求按2万元支付，故在这之后给付的3.5万元应认定为本金并在欠款中扣除；二、《购房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故其上的约定不应作为判决的依据，而本案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故一审按照无效合同约定的租金及违约金作为判决依据错误。 黄瑞苹辩称，根据一审的银行流水能够显示自2013年5月27日起每月固定按照月息3分（2014年2月21日后降为2.5分）标准向黄瑞苹付息至2015年10月26日，且借款人无证据证明固定偿还的为借款本金，而《购房协议书》则实际为民间借贷，本案即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故张涛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利果述称，本案借款为张涛个人债务，王利果对此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黄瑞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涛、王利果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同时偿还利息、违约金78000元（自2015年10月27日至2016年11月26日，按年利率24%的利率计算）共计暂定378000元及以后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违约金；2.张涛、王利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7日，张涛向黄瑞苹借款1000000元，黄瑞苹通过其名下的银行卡向张涛的银行卡尾号为3531转款1000000元。2014年4月29日，张涛向黄瑞苹出具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到黄瑞苹壹佰万元整（1000000）借期一年。借款人：张涛2014年4月29日”。后张涛陆续向黄瑞苹偿还部分款项。2015年4月1日张涛与黄瑞苹签订《购房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卖方（甲方）张涛，买方（乙方）黄瑞苹，甲方自愿将其拥有独立产权的位于邯郸市丛台区房屋（该房屋现登记在王利果名下）以8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本协议自签订起正式生效，自2015年7月30日前甲方应与乙方办理一切过户手续，如到期未办理过户手续，甲方则向乙方收取的全部房款，应立即如数退还给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拖延，2015年7月30日前甲方须每月向乙方支付20000元租金。如果甲方违约，拒绝出售房屋，拖延退还房款或拖延支付租金，将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并向乙方赔偿违约金1000元／天。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8月26日黄瑞苹出具收到条：“今收到张涛退还本人购买其名下金世纪商务中心1803号房屋款500000元（伍拾万元整）”。《购房协议书》签订后，张涛向黄瑞苹转款情况如下：2015年4月24日20000元，2015年5月26日20000元，2015年6月23日20000元，2015年7月24日20000元，2015年8月26日520000元，2015年9月24日7500元，2015年10月26日7500元。截止2015年10月26日，张涛尚欠黄瑞苹借款本金300000元。此后张涛不再向黄瑞苹偿还借款，黄瑞苹向张涛索要余款未果，导致诉讼。另查明，2015年7月9日，张涛与王利果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张涛从黄瑞苹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涛应在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范围内承担向黄瑞苹还款的义务。虽然黄瑞苹与张涛签订了《购房协议书》，但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购房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违约金系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且《购房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协议签订后张涛又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本案所涉债务，虽发生于张涛与王利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张涛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根据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黄瑞苹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利果应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当事人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张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所述，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瑞苹借款本金300000元；二、张涛向黄瑞苹支付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7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三、驳回黄瑞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70元，保全费2470元，均由张涛负担。 二审中，黄瑞苹提交号码为133××××5656，机主为张涛的手机费电子普通发票一张，欲证明一审中通话录音资料中的手机号为张涛所有，在黄瑞苹丈夫张鹏拨打该号码时张涛妻子王利果称“有钱早就给你了，这还用你催啊张鹏”的表示，进而证明借款为夫妻债务。对此张涛质证表示一审中的通话时间是在2016年5月2日，当时张涛涉刑事诈骗被羁押，所以手机在王利果手中，但整个借款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王利果并不认识黄瑞苹，王利果也没有认可过是夫妻债务。王利果质证表示无法确认和本案张涛为同一人，对证据不认可。本院认为，黄瑞苹提交的该证据虽可证实133××××5656号码机主为张涛，但不足以证实本案借款的性质，即不足以证实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黄瑞苹为证明本案借款为夫妻债务，另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作证表示张涛系其初中同学，黄瑞苹为其弟媳，2013年黄瑞苹在张涛家提供借款时，其与张涛、王利果均在场，王利果还对给付高额利息不太愿意，至于双方签订何种书面协议不清楚。张涛质证表示证人与黄瑞苹系亲属，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也不能证实借款为夫妻债务。王利果质证意见与张涛质证意见一致。对此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证人与黄瑞苹系亲属关系，证明力较低，且其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自2013年5月27日黄瑞苹提供100万元借款后，在2015年4月1日双方签订购房协议之前，张涛账户于2013年6月27日、7月14日、8月19日、9月17日、10月26日、11月19日、12月25日、2014年1月25日分别向黄瑞苹账户转款3万元，2014年2月21日转款2.5万元，3月11日转款40万元（黄瑞苹称系临时取走本金40万元）、3月17日转款1.5万元、4月25日转款1.5万元、2014年4月29日张涛出具案涉借条（黄瑞苹称该日将40万元予以返还），2014年5月25日、6月24日、7月25日、8月23日、9月23日、10月22日、11月22日、12月18日、2015年1月25日、2015年2月13日、2015年3月24日分别转款2.5万元，2015年3月31日转款20万元（黄瑞苹认可为还借款本金）。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张涛上诉表示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且借款已经偿清，而黄瑞苹上诉称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债务，对此本院依据上述规定，对二人上诉请求均予以审理。 一、关于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以及下欠数额的问题 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13年5月27日黄瑞苹向张涛转款100万元借款后，张涛于2014年4月29日出具的借条上虽未载明借款利息，但从其偿还的过程来看，其自借款后系以定额定时方式向黄瑞苹偿还款项，结合其后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书》中相关条款的约定，可以确认本案存在借款利息。根据二审查明的张涛还款情况，能够确认在黄瑞苹提供借款至2014年1月25日，张涛系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支付利息，2014年2月21日之后，则系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支付利息。从《购房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书虽以房屋买卖的形式签订，但其中约定的内容符合民间借贷法律行为的一般特征，且双方均认可该购房协议未实际生效，张涛也从未实际交付房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该协议的相关条款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来依法认定，对于协议书载明的80万元购房款，应系双方就前期借款结算后确认的张涛尚欠借款数额（该数额也能够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本院关于利息的认定相互印证），而协议约定的房屋办理过户日期（2015年7月30日）应系借款的偿还日期，至于张涛向黄瑞苹每月支付2万元租金的约定则应认定为借款利息（月利率仍为2.5%）。该协议另载明：“2015年7月30日前甲方（张涛）须每月向乙方（黄瑞苹）支付20000元租金。如果甲方违约，拒绝出售房屋，拖延退还房款或拖延支付租金，将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并向乙方赔偿违约金1000元/天”，该条款应认定为双方就张涛如未按时偿还借款的情形，另行约定了逾期违约金。 综合上述分析，并结合本案事实，可以确认，截止2015年4月1日，张涛尚欠黄瑞苹借款本金数额为80万元，此后，张涛均按照月利率2.5%标准分别于2015年4月24日、2015年5月26日、2015年6月23日、2015年7月24日、2015年8月26日各支付借款利息20000元，另，张涛在2015年8月26日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则其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00000元，在2015年9月24日和2015年10月26日，张涛仍以月利率2.5%标准分别向黄瑞苹支付借款利息7500元，此后张涛未再偿还借款本息。又，双方在购房协议中约定的利率、逾期违约金之和已经超出法定的利率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上述规定，2015年10月26日之后的利息应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一审对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债务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黄瑞苹提供的借款虽发生在张涛、王利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利果并未在案涉的借条、《购房协议书》等债权凭证上签名，且借款也是由黄瑞苹向张涛本人提供，黄瑞苹无充足证据证明张涛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借款收益由王利果享有，此外，本案借款数额较大，张涛大额举债的行为也不符合家庭日常生活习惯，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张涛的个人债务。至于王利果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依据该规定，王利果如对张涛个人债务追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以明示方式向黄瑞苹作出，黄瑞苹在一审提交的录音资料中，王利果虽向黄瑞苹丈夫表示：“要有钱早就还你了，张鹏”，但该陈述并不能体现王利果有将本案借款追认为夫妻债务或者代张涛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且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一方即使对另一方债务知情也并不当然意味着夫妻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故黄瑞苹称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黄瑞苹上诉称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问题，根据该解释的第四条规定，该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而在该解释施行前本案尚未审结完毕，故本案适用该司法解释并无不当，黄瑞苹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瑞苹、张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1600元，由黄瑞苹、张涛分别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鹏 审 判 员 徐海燕 审 判 员 冯 雪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超山 书 记 员 王玉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