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19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园路108号2幢609室。 法定代表人：朱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宁，江苏鑫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政，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慧齐，女，196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汕尾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儿童乐园幼稚园。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江滨中路义乌乐园内。 负责人：陈慧齐，园长。 上诉人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慧齐、义乌市儿童乐园幼稚园（以下简称儿童幼稚园）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0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全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慧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全人公司与陈慧齐签订的《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与陈慧齐关于收购义乌市儿童乐园儿童幼稚园协议》（以下筒称《收购协议》）合法有效，《民办非企业单位暂行条例》以及《民办教育促进法》就有关民办非企业单位举办者变更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民办非企业单位举办者可以变更。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暂行条例》、《民办教育促进法》以及《浙江省民办非企业单位管理暂行办法》均认可举办者可以变更，故儿童幼稚园变更举办者首先是不违法的。2、举办者变更程序应源于前、后举办者之间的变更协议，并不需要主管部门先行审批。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均应有新的法律事实，就举办者变更流程而言，也一定是先有变更协议，此后才有相关审核。全人公司与陈慧齐签订《收购协议》在程序上符合流程需要。《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征求意见稿）》对于举办者的变更程序也明确为前、后举办者应首先签订变更协议。所以主管部门的审核意见并不是前、后举办者之间签订协议的前置条件。3、签订变更协议后的流程审查，均属于管理性规定，即便违反该规定，也不产生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相关规定举办者的变更需要按照程序向教育主管部门进行申报，经审查同意后，再由登记管理机关核准。而该程序只是基于对民办学校管理需要而制订的，未按此程序办理，依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承担的也仅是行政管理责任，并不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二、全人公司与陈慧齐签订的《关于陈慧齐转让义乌市儿童乐园儿童幼稚园出资额的款项抵销欠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业绩对赌承诺款的协议》（以下简称《抵销协议》）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合法有效。首先，《抵销协议》中“对赌”条款的效力并不及于变更协议。全人公司提供《抵销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说明全人公司与陈慧齐因互负债务而自愿相互抵销，并进一步证实出资份额变更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退一步讲，即便一方债务有问题无法达到抵销的法律后果，亦不影响变更协议效力。其次，根据长沙市开福区科苑明星幼儿园章程规定，该园是民办学校，其公益性毋庸置疑，但并无法律规定其不可以盈利，法律亦没有禁止举办者不得对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盈利能力做出承诺。全人公司在向陈慧齐支付长沙市开福区科苑明星幼儿园的出资份额对价中已将陈慧齐的承诺作为估值认定的重要因素，而“对赌”的现金补偿责任也是由陈慧齐个人承担，与幼儿园并无关联，更不会损害幼儿园的任何利益。事实上，通过对赌条款反而能够让陈慧齐在对赌期内积极服务于幼儿园的发展。再者，自2016年收购幼儿园至今，全人公司通过投入大量资金用于幼儿保教活动、改善办园条件和保障教职工待遇，并有规范的财务及资产管理制度，该行为不仅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反而使幼儿园得以更健康的发展。全人公司一直致力于学前教育事业，深知“公办园少”“入园难”一直是社会的“心病”，近些年，社会资金的投入、民办园的兴起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入园难”问题，社会力量办学的积极作用是显见的。对于社会力量办学，国家层面的相关配套法律、法规也在积极的制订中，在此背景下轻易否定与幼儿园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均无关联的投资性对赌条款效力，无疑是将优质的社会办学力量排除在外。三、陈慧齐应协助全人公司向义乌市教育局及义乌市民政局申请办理举办者变更登记手续。鉴于变更协议系合法有效协议，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暂行条例》、《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对举办者的变更，须有举办者提出，故陈慧齐作为原举办者应协助全人公司分别向义乌市教育局及义乌市民政局提起变更申请手续。除上述意见外，全人公司恳请二审法院给予关注的是，陈慧齐因欠付个人债务较多，早已下落不明，儿童幼稚园也因其个人欠债，园所账户被黑龙江法院查封，资金亦被扣划，儿童幼稚园的日常教学已遭受重大影响。若不是全人公司一力支撑，园所早已停止办学。为了能够破除目前困境，早日恢复正常教学秩序，希望二审法院对本案能够给予公正裁判。 陈慧齐、儿童幼稚园未发表答辩意见。 全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慧齐持有的儿童幼稚园5%的出资额以及从2017年10月21日开始的出资收益归全人公司所有；2、陈慧齐、儿童幼稚园协助全人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慧齐、儿童幼稚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儿童幼稚园于2002年由陈慧齐、陈巧芳、成燕青、傅亚萍等七人共同举办，系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为陈慧齐，登记机关为义乌市民政局，业务主管单位为义乌市教育局。期间，该企业进行过多次变更。2016年1月20日，儿童幼稚园召开出资人通过章程会议，对出资人进行变更。2016年2月29日，儿童幼稚园通过民办非企业单位章程核准，核准《义乌市儿童乐园幼稚园章程》（2016年1月20日经全体出资人审议通过）。章程明确单位性质是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单位的举办者是陈慧齐、傅亚萍、全人公司；总计资金14515000元，全人公司出资占比80%，傅亚萍出资占比15%，陈慧齐出资占比5%。2017年10月21日，全人公司与陈慧齐、儿童幼稚园签订《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与陈慧齐关于收购义乌市儿童乐园幼稚园协议》，约定：全人公司收购陈慧齐持有的儿童幼稚园5%的出资额及出资额所对应的资产和权益；转让款756050元；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456050元（扣除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0.605万元，实际支付45万元），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5日内支付剩余转让款30万元，等等。另2017年2月21日，全人公司和陈慧齐签订《关于陈慧齐转让义乌市儿童乐园幼稚园出资额的款项抵消欠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业绩对赌承诺款的协议》，约定陈慧齐自愿以其持有的儿童幼稚园5%的出资额及对应的权益转让款抵消其欠全人公司的长沙市科苑明星幼稚园2016年度业绩对赌承诺款。 一审法院认为，儿童幼稚园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并非公司制法人，其开办、登记以及变更登记等均需按照《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暂行办法》的规定执行。因儿童幼稚园属于教育事业类，其开办和经营等还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登记管理机关登记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名称、住所、宗旨和业务范围、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开办资金、业务主管单位……；第十五条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事项需要变更的，应当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因此，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管理机关并不对出资人进行登记；且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事项需要变更的，应当经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但全人公司并未提供已经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的资料。且儿童幼稚园是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不存在出资收益转让的情形，民办非企业单位也不应成为出资人之间或出资人与他人之间进行业绩对赌的标的。全人公司以其与陈慧齐对长沙市科苑明星幼稚园2016年度业绩对赌时应得的承诺款抵消出资额转让款的行为，不符合民办非企业单位的性质，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另《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因此，全人公司仅以三方签订了收购协议即要求确认陈慧齐的出资额归其所有并办理变更登记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全人公司的其他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全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全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儿童幼稚园章程，该单位系由陈慧齐、傅亚萍、全人公司作为举办者，共同举办的非营利性社会组织。现全人公司要求陈慧齐将其持有的儿童幼稚园5%出资额变更登记至全人公司名下，则该事项在实质上属于变更儿童幼稚园举办者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据此，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属于行政许可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应当由政府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办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104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法院退还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本院退还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全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可于本裁定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