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1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官胜建，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建军，江苏法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紫怡，女，200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盱眙县。法定代理人：王某（系王紫怡父亲），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盱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金茂中心1206-1208号。负责人：江波，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锋，该支公司员工。上诉人官胜建因与被上诉人王紫怡、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2019）苏0830民初4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官胜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紫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行为不构成肇事逃逸，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将王紫怡送至医院进行救治，且先行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用，上诉人并无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2.一审未通知上诉人到场进行伤残鉴定，鉴定时也没有通知上诉人陪同，鉴定报告认定王紫怡构成八级伤残，伤残等级明显过高，故应进行重新鉴定。3.保险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未向上诉人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应不产生效力。王紫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险公司辩称，1.上诉人主观上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即使上诉人履行了对伤者的救助义务，也不能就此认定其不构成肇事逃逸。2.王紫怡的伤残等级过高，结合本人现场参与情况及相关标准，王紫怡的伤残等级应为九级。3.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王紫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官胜建、保险公司赔偿王紫怡各项损失3427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9年2月13日，官胜建驾驶其本人所有的浙Ｊ×××××小型汽车沿盱眙县迎春大道由西向东行驶，20时23分左右，该车行驶至迎春大道怡馨佳苑北门路段撞到同方向前方周静驾驶的电动三轮车，造成两车损坏，电动三轮车乘车人王紫怡受伤。事故发生后，官胜建未及时报警，其驾车将伤者送至盱眙县人民医院救治，在未经伤者、伤者亲属或医务人员同意的情况下弃车离开医院，未保持通讯畅通，未及时返回。2019年3月27日，该事故经盱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官胜建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车道行驶且雨天夜间行驶未注意观察前方路面车辆情况，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有明显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周静、王紫怡在该起事故中无过错、无责任。对此事实，王紫怡提供了盱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1份、官胜建机动车驾驶证与肇事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各1份。王紫怡于受伤后当日被送至盱眙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面部裂伤。2019年2月22日，王紫怡好转出院，出院诊断：面部裂伤，面神经损伤。医嘱：1.继续营养神经治疗；2.保持面部清洁；3.一周后复诊，不适随访。此期间开支医疗费7301.11元（该费用系官胜建支付）。后王紫怡因治疗面部疤痕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开支门诊医疗费50元，后因购买治疗面部疤痕药物等开支费用3072元。此事实，除各方当事人一审庭审陈述外，王紫怡提供了盱眙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1份、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门诊病历1份、门诊票据1份、购买药品票据3份，官胜建提供的盱眙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1份、住院费用票据1份、住院病人费用清单1份、门诊票据1份等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2019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委托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紫怡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评定。同月24日，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紫怡的损伤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紫怡因交通事故致面部裂伤，经清创缝合治疗后，遗留面部条状瘢痕形成构成八级伤残；其伤后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30日。王紫怡支付鉴定费用2100元。对此事实，王紫怡提供了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费票据1份，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3月12日，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官胜建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浙Ｊ×××××小型汽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100万元商业三责险且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内。一审中保险公司提供一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与投保人声明书，该声明书中投保人处加盖了“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对此事实，王紫怡提供了浙Ｊ×××××小型汽车交强险保单以及商业三责险保险单复印件各1份，保险公司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各1份。上列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确认。一审中，王紫怡主张的各项损失分别为：医疗费10423.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计算方式为：10日×50元/日）、营养费900元（计算方式为：30日×30元/日）、护理费3000元（计算方式为：30日×100元/日）、残疾赔偿金291927.1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2100元。对于王紫怡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赔偿范围及标准，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意见，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10423.11元。诉讼中，王紫怡以及官胜建提供了王紫怡住院治疗以及开支费用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王紫怡因交通事故致面部遗留疤痕，其系女性学生，正值青春年少，购买治疗面部疤痕药物属于正当治疗范畴，且该费用金额也较为合理，故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王紫怡实际住院9日，结合王紫怡的诉求，酌情其每日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计算，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元（计算方式：9日×50元/日）。3.营养费900元。王紫怡因交通事故致面部裂伤，面神经损伤，其伤情较为严重，伤后确需加强营养，同时根据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王紫怡营养期限为30日，一审法院结合王紫怡的诉求，酌情确定王紫怡每日营养费按30元计算，故对王紫怡主张的营养费可确定为900元（计算方式为：30日×30元/日）。4.护理费2700元。王紫怡因交通事故受伤，伤情较为严重，根据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王紫怡护理期限为30日，因王紫怡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一审法院结合王紫怡的诉求，酌情确定其每日护理费按90元标准计算，故王紫怡主张的护理费为2700元（计算方式为：30日×90元/日）。5.残疾赔偿金291927.12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王紫怡因交通事故已构成八级伤残，根据规定并结合王紫怡的诉求意见，王紫怡该项费用为291927.12元[计算方式为：（21948元＋5386元）×1.78×20年×30%]。一审中，虽然官胜建与保险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王紫怡伤残等级偏高，但其并未提供必要的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在鉴定程序上或者实体上存在明显瑕疵，因而对其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6.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王紫怡系面部损伤，面部遗留较为严重的疤痕，且构成八级伤残，王紫怡才13周岁，正值豆蔻年华，此损伤将会对其将来的生活、学习、工作等方面造成一定的不利影响，给王紫怡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侵权事实、本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王紫怡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7.交通费用1500元。一审中王紫怡主张3000元交通费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考虑到王紫怡受伤后治疗以及伤情鉴定等实际需要开支交通费用的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用为1500元。8.鉴定费用2100元。诉讼中王紫怡提供了淮安市洪泽区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以及支付2100元鉴定费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各项费用总计为330000.23元（其中第1-3项费用合计为11773.11元；第4-7项费用合计为316127.12元；第8项费用为21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结合本案而言，2019年2月13日，官胜建驾驶小型汽车撞到同方向前方周静驾驶的电动三轮车，造成电动三轮车乘车人王紫怡受伤。该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官胜建负事故全部责任；周静、王紫怡无责任。对于公安机关经调查核实后依职权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于该事故责任予以确认。因官胜建所有的小型汽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同时因小型汽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紫怡各项费用120000元。超出部分费用207900.23元（计算方式为：11773.11元＋316127.12元－120000元），根据事故责任依法承担。虽然官胜建的肇事汽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但诉讼中保险公司辩称认为官胜建存在逃逸情形，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内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根据公安机关事故责任认定书查明，官胜建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警，驾车将伤者送到盱眙县人民医院救治，在未经伤者、伤者亲属或医务人员同意的情况下弃车离开医院，且未保持通讯畅通，未及时返回。官胜建明知已发生交通事故，且已造成一定的损害后果以及法律后果，本应积极配合、等待公安机关调查处理，可其却擅自弃车离开事故现场，且未保持通讯畅通，未及时返回，可见其主观上具有逃避或者规避处罚的故意，其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免责事由，因而保险公司有权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拒绝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官胜建作为驾驶员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而对于王紫怡主张的超过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应全部由官胜建予以赔偿，即应赔偿王紫怡各项损失207900.23元。扣除官胜建在诉前已支王紫怡的医疗费7301.11元，官胜建尚应赔偿王紫怡各项损失200599.12元。一审中，官胜建陈述保险公司未能就该免责条款向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其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为了体现保险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人应当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或者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免责效力。由于逃逸行为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也违背了核心价值观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对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作为免责内容，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只需要保险人对上述条款内容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根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保险公司已向法院提交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及投保声明书，该投保声明书中载明投保人为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且该声明书中投保人处加盖了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因而可以证明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因而该免责条款生效，对官胜建其具有法律约束力，所以官胜建辩解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后三十日内赔偿王紫怡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0000元；二、官胜建于判决生效之后三十日内赔偿王紫怡医疗费等各项损失200599.12元；三、驳回王紫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4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鉴定费2100元，合计10560元，由王紫怡负担560元，官胜建负担10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陈述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之前曾多次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本院认为，对于一审鉴定结论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王紫怡伤情不构成八级伤残，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其次，2019年11月1日各方当事人同意鉴定并同意通过摇号选择鉴定机构时，上诉人代理人在场并在笔录中签字，证明上诉人对通过摇号选择鉴定机构的事情知情且无异议，在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鉴定报告实体上存在错误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对于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部分应否免责。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明确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属于免责情形。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认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在事故发生后将王紫怡送至医院救治并先行垫付部分医疗费用。但此后上诉人在未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弃车离开现场，未及时报警并通知保险公司，并一直处于失联状态，致使涉案事故是否存在酒驾等情形已经无法查清，故一审认定上诉人行为属于上述条款规定的免责情形并无不当。对于涉案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涉案保险是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进行投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免责条款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为投保人而非被保险人，本案中根据保险公司提供投保单显示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已经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并无向被保险人提示、明确说明的义务。同时，二审中上诉人也明确陈述之前佳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也多次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故据此可以认定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由上诉人官胜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玲审 判 员 王某审 判 员 王纯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 缪珵书 记 员 张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