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1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2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883848127Q。负责人：姚惠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洁琼，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放，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海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双龙路3258号1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2329901859G。法定代表人：葛丽雅，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慧强，男，197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振伟，浙江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海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诚公司）、郑慧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长沙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海诚公司和郑慧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盖章由杭州卓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予以盖章，一审庭审中海诚公司和郑慧强对此予以承认，一审判决亦予以认定。投保人声明的整体段落文字文意明确，投保人于落款处签章，即应当视为对该声明意思的认可。同时保险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对免责事项进行了加粗加黑，已经作出了必要的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并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七款的约定，在作业中因震动、移动、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等毁损、人员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造成人伤的原因系行为人未将泵车支脚垫好（另案判决书明确），明显是减弱支撑，因此根据免责条款，人保长沙分公司拒赔合法。2.就算人保长沙分公司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但鉴定费、精神抚慰金、非医保不属于保险责任。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六款明确对于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部分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同时人保长沙分公司提供的发票也明确了非医保6436.8元属于自理自费部分。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十款明确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人责任。3.郑慧强并非被保险人，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海诚公司和郑慧强共同辩称，人保长沙分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说明告知义务，在双方当事人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情形下，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诚公司、郑慧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长沙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海诚公司和郑慧强财产损失241957.7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长沙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1日，案外人杭州卓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将所有权登记在郑慧强名下的车牌号为浙Ｆ×××××中联ＺＬＪ5417ＴＨＢ混凝土泵车向人保长沙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车上人员责任险、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1月12日0时起至2018年1月11日24时止。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海诚公司，并在特别约定中载明本车车主为郑慧强。投保单中印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杭州卓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公章。2017年4月20日上午7时30分左右，浙Ｆ×××××混凝土泵车操作人员毛阳在东钱湖07-7居住地块项目二期工程浇筑15＃混凝土过程中，因泵车支脚未垫好，造成车辆侧翻、臂架压倒工地泥工马里亚的事故。2018年3月14日，马里亚因与人保长沙分公司、郑慧强、宁波固特砼混凝土有限公司、毛阳健康权纠纷一案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浙0212民初2999号】，要求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各项损失265667.82元，郑慧强、宁波固特砼混凝土有限公司、毛阳共同赔偿人保长沙分公司不足赔偿的部分。该院于2019年3月11日作出民事判决书，认定马里亚因本起事故发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78818.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伤残赔偿金103120元、误工费30671元、护理费901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8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拐杖费）108元，合计241957.73元；同时认定毛阳应承担赔偿责任，郑慧强系车主，其与毛阳均未到庭亦未提供证据，无法查明双方之间的关系，因此郑慧强应与毛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地点是工地，故该案非道路交通事故，涉及人保长沙分公司的交强险不适用，商业三者险在该案中不宜处理，马里亚要求宁波固特砼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故判决郑慧强、毛阳共同赔偿马里亚各项损失241957.73元。郑慧强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浙02民终15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11日，郑慧强向马里亚支付了241957.73元。另查明，2016年6月8日，国务院作出《国务院关于取消一批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的决定》，其中取消的技能人员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事项中包括机泵操作人员（混凝土泵工）。马里亚产生的住院医疗费用中自理自费部分为6295.30元。庭审中海诚公司和郑慧强陈述郑慧强所有的浙Ｆ×××××混凝土泵车由海诚公司管理，毛阳系郑慧强雇佣的司机。另，人保长沙分公司提供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使用被保险机动车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六）超过《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七）在作业中由于震动、移动或减弱支撑造成的财产、土地、建筑物的损毁及由此造成的人身伤亡；……（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人保长沙分公司对郑慧强所有的浙Ｆ×××××混凝土泵车在其处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浙Ｆ×××××混凝土泵车在工程上浇筑混凝土过程中发生侧翻导致马里亚受伤，毛阳系海诚公司和郑慧强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且郑慧强在前案二审及本次庭审中均陈述毛阳系其雇佣人员，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毛阳在使用混凝土泵车进行作业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的人身损害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现该起事故的责任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郑慧强亦已向马里亚支付全部赔偿款，人保长沙分公司理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人保长沙分公司抗辩前案因郑慧强和毛阳未出庭导致无法查清双方之间关系及责任认定，故对无法查清部分的责任不予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本案中人保长沙分公司以操作人员毛阳无操作证书、事故发生原因泵车支脚未垫好造成侧翻属于减弱支撑造成损失为由拒赔，并抗辩非医保费用、后续治疗费用中的部分、鉴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责任。上述人保长沙分公司据以主张的依据均为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长沙分公司虽在投保单第二页下部印有投保人声明并由投保人盖章，然投保单上并未载明免责条款及对条款的说明内容或将上述内容集中单独印刷，人保长沙分公司仅以提供了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为由显然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二，退一步讲，从免责条款内容看，人保长沙分公司的抗辩亦不能成立。关于操作证书问题，根据海诚公司和郑慧强提供的证据，国务院已于2016年6月8日作出决定取消机泵操作人员（混凝土泵工）的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故对于人保长沙分公司以毛阳无操作证书为由主张免责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事故原因泵车支脚未垫好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中的“减弱支撑”，双方存在争议，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未见有关减弱支撑的定义、说明,故当事人对该种情形条款的解释有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现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混凝土泵车驾驶人员存在减弱支撑的主动行为，故该免责事由在本案中不适用。关于人保长沙分公司抗辩非医保费用应予以扣除，但并未举证证明医保范围内同类用药的合理替换方案及非医保用药和同类医保范围用药的差额，故对此抗辩不予采纳。关于人保长沙分公司抗辩后续治疗费用中的1700元不属于保险责任，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人保长沙分公司抗辩鉴定费、营养费属于间接损失不予赔偿，然保险条款中并未对该两项内容明确予以列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海诚公司和郑慧强要求人保长沙分公司赔偿241957.73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人保长沙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海诚公司和郑慧强241957.7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65元，由人保长沙分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海诚公司和郑慧强二审中确认放弃对人保长沙分公司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主张，人保长沙分公司对此亦表示同意。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长沙分公司是否应向海诚公司和郑慧强承担支付保险理赔款的责任及具体金额。案涉车辆在作业中导致他人损害，郑慧强已经实际赔付他人损失241957.73元。因案涉车辆在人保长沙分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人保长沙分公司理应承担支付理赔款的责任。人保长沙分公司上诉称本案符合减弱支撑的情形故应适用免责条款，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属于免责条款中的“减弱支撑”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人保长沙分公司上诉称应不应赔付鉴定费和非医保部分费用，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海诚公司和郑慧强一审诉讼请求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海诚公司和郑慧强明确在二审中予以放弃，视为海诚公司和郑慧强认可人保长沙分公司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确认。故长沙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金额应在一审判决确定的241957.73元中扣减5000元，即236957.73元。根据案涉车辆的投保单，案涉车辆的被保险人是海诚公司，但在投保单的“特别约定”处载明郑慧强为实际车主，且郑慧强已实际赔偿了保险事故导致的案外人的损失，故海诚公司和郑慧强均有权就本案的保险事故提出理赔。至于海诚公司和郑慧强对该理赔款的分割是否有争议，均不影响人保长沙分公司的理赔责任的认定。故人保长沙分公司上诉称郑慧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保长沙分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应改判由人保长沙分公司向海诚公司和郑慧强赔偿236957.73元。但二审改判系基于新的事实，原审裁判不属于裁判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606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七日内赔偿嘉兴海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和郑慧强236957.73元；三、驳回嘉兴海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和郑慧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6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2427元，由嘉兴海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和郑慧强负担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3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4854元，由嘉兴海诚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和郑慧强负担76元。上述诉讼费用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