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培平，男，196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华，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硕，男，197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华（系刘硕堂兄），住济南市。原审被告：苏忠丽，女，198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强，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培平因与被上诉人刘硕及原审被告苏忠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培平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04民初48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苗培平偿还借款5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刘硕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一审判决简单采信刘硕提供的2012年4月5日的20万元借条是错误的。该借条系存疑的证据，苗培平在一审中的多次庭审均抗辩该字据是在泰山上香时，刘硕逼迫所写，尤其是其中一次庭审中，苗培平当庭愤怒地发了毒誓，而刘硕却心态平和的无任何反应；刘硕本人也主张这是一张汇总的字据，从其提供的四张原始字据看，该20万元借条中的4万元（即刘硕起诉状所称的“2012年4月5日又从原告处借款4万元”）既无原始字据也无款项交付证据支持；该20万元借条，除苗培平自认其中的一笔10万元借款、2009年5月19日1万元借款有银行款项交付佐证外，剩余9万元既达不到相互印证更没有款项交付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判决拒不采信苗培平提供的2010年2月1日的10万元收条是错误的。该笔付款是在刘硕主张的前四笔借款后发生的还款，刘硕有义务举证证明苗培平还的到底是哪笔借款！其完不成举证义务则只能认定是还的2009年3月31日的1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拒不采信苗培平提供的2011年12月29日5000元汇款凭证是错误的。即使一审不能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但苗培平该笔付款是在刘硕主张的前四笔借款后发生的还款，刘硕有义务举证证明苗培平还的到底是哪笔借款！其完不成举证义务则只能认定苗培平又还款5000元。二、一审判决认定苗培平除借款11万元外另借款9万元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的这一事实认定显然缺乏证据支持。三、刘硕的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漏洞百出。刘硕在起诉状中的关键陈述是“被告自2009年3月2日至2012年4月5日分五次从原告处借款20万元，第一次2009年3月2日借款3万元，第二次2009年3月31日借款10万元，第三次2009年5月19日借款1万元，第四次2010年2月1日借款2万元，2012年4月5日又从原告处借款4万元，累计从原告处借款20万元”苗培平当庭辩称2009年3月31日借刘硕10万元，当时先给出具一张3万元利息款的借条（即2009年3月2日的借条）；2010年2月1日，刘硕又让苗培平写了一张2万元利息款的字据；2012年4月5日（农历三月十五）苗培平在泰山上香时，刘硕逼迫苗培平写了一张20万元借款的字据；2012年4月5日刘硕并没有借给苗培平4万元。其中，2010年2月1日，苗培平将10万还给了刘硕，刘硕当场出具收到苗培平10万元的字据；2011年12月29日苗培平让女儿汇给了刘硕5000元利息。法庭要求刘硕立即针对苗培平的答辩发言时，刘硕陈述了很多很多，当庭记录下来的文字约1300字，但唯独没有陈述清楚总共20万元的款项到底是如何具体交付的：每笔款项出借时的主要对话是什么；是什么时间、在哪个地点交付的；字据是当时或事后多长时间书写的等详细事实情节。仅提到“后来，他经常到店里借钱，其中就有10万元、1万元、2万元”，连共20万元款项的分别组成、具体构成都陈述不清。刘硕对苗培平当庭提供的2010年2月1日银行取款凭证、刘硕出具的字据（以证明苗培平从银行分别取出6万元、4万元，共取出10万还给了刘硕，刘硕当场给苗培平出具一张收到苗培平10万元的字据）、2011年12月29日汇款凭证（以证明苗培平让女儿汇给了刘硕5000元利息）的质证意见竟然是苗培平还的是以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但这两笔付款均是在刘硕主张的前四笔借款后发生的还款。刘硕有义务举证证明苗培平还的到底是哪两笔借款，当法庭要求刘硕就每笔钱如何支付给苗培平的并提供证据时，刘硕既提供不了证据也不能明确陈述支付每笔钱的具体情形；当法庭要求刘硕陈述前4张借条中的款项，分别是什么时间支付的时，刘硕仍然不能予以明确的回答；当法庭问刘硕你诉状所述的2012年4月5日的4万元是什么时候给的，刘硕回答是“以前付的、4万元不是一次性给的、是1万元、5千元”，连4万元这个数字都不能马上凑齐！后来的庭审中刘硕竟然又主张这4万元中含有部分烟酒款，到底哪句话属实？而其起诉状称“2012年4月5日又从刘硕处借款4万元”。此次证据交换后的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法官又要求刘硕就所有的借款、付款事实、理由、条件进行陈述并举证时，刘硕仍不能进行有针对性地、明确地、详细地陈述，更提供不了证据。就20万元的款项交付方式，是现金还是银行转账。刘硕先是主张全部为现金交付；后又举证证明2009年5月19日的1万元为银行转账。总之，刘硕庭审所述与其书面起诉状矛盾、真假难辨、漏洞百出。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九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2011年以来最高人民法院对此类案件司法政策是一贯的，即对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是出借人需要举证证明的重要内容，欠缺这个事实，只提供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的，不能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需要出借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本案中，刘硕主张分五次向苗培平交付出借款项，苗培平抗辩除10万元借贷真实发生外，另三笔为利息款、2012年4月5日并没有支付给苗培平4万元，这时法院应对出借款项数额进行严格审查。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出借人要求借款人按照借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数额还款的，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已达成借贷合意的事实，以及已经实际交付款项的证据。如不存在疑点事实，可以认定出借人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如果出借人未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款项，借款人抗辩未收到款项，且出借人的主张存在不可排除的合理怀疑的，法院应要求出借人补强证据，以排除合理怀疑。如果出借人不能证明款项已实际交付的，应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显然一审法院并没有按此要求审理和判决本案。本案在刘硕的20万元字据存疑、其主张事实不清、真假难辨、漏洞百出的情况下，法院更应严格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要求，严格审查，在刘硕不能举证有争议的9万元的款项已实际交付时不支持该部分诉讼请求。刘硕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得当，苗培平没有新的证据证明自己上诉的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苗培平的上诉请求。苏忠丽述称，同意苗培平的上诉意见。刘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苗培平、苏忠丽偿还刘硕借款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用由苗培平、苏忠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刘硕提交苗培平分别于2009年3月2日、2009年3月31日、2009年5月19日、2010年2月1日、2012年4月5日向其出具的借条5张、中国工商银行凭证3张、国有土地使用证1份及房地产估价报告复印件1份，拟证明苗培平分多次向其借款共计20万元。苗培平认可曾于2009年3月31日向刘硕借款10万元，但辩称落款分别为2009年3月2日、2009年5月19日、2010年2月1日的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3万元、1万元、2万元实际系上述10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其中2009年3月2日、2009年5月19日的借条应刘硕的要求故意将日期写成借条中的时间）而不是新的借款，而2012年4月5日的20万元的借条是其在刘硕的逼迫下出具的，其并不欠刘硕20万元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苗培平关于部分借条中的借款实际系利息以及在刘硕的逼迫下出具20万元借条的辩解，仅有其本人陈述，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苗培平的该辩解仅有其本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刘硕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2．苗培平提交刘硕于2010年2月1日向其出具的收到条1份，拟证明其已经向刘硕偿还了2009年3月31日借条中的10万元借款。刘硕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10万元系苗培平偿还的其他借款。因在该收到条之后的2012年4月5日，苗培平仍向刘硕出具了包括前述2009年3月31日10万元在内的20万元的借条，假若如苗培平所述，其已偿还了2009年3月31日的借款，其在与刘硕结算出具总的借条时，便不应再将该笔借款计算在内，因此，苗培平以上述收到条证明其已偿还刘硕2009年3月31日借条中的10万元借款，不予采信。3.苗培平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的个人业务凭证1张，拟证明其通过其女儿账户向刘硕支付利息5000元。刘硕不予认可，辩称该款系苗培平偿还的其他借款而非利息。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硕与苗培平就本案所涉借款约定了利息，所以苗培平以该证据证明其向刘硕支付利息5000元，不予采信。刘硕与苗培平相识，2009年3月2日、2009年3月31日、2009年5月19日、2010年2月1日，苗培平分别向刘硕借款3万元，10万元、1万元、2万元，并分别向刘硕出具借条。2012年4月5日，苗培平向刘硕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到刘硕现金贰拾万元整。注：前期苗培平所借的借据一律作废。落款处分别由苗培平与刘硕签名。另查明，上述借款发生期间，苗培平与苏忠丽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硕以2012年4月5日的借条及4张原始借条、银行凭证等证据主张苗培平借款20万元未还，苗培平抗辩借条系受刘硕逼迫所写未举证证实；抗辩借条中的10万元已偿还与上述借条中的记载不符；抗辩借条中6万元系利息及没有原始借条的4万元不存在实际借款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苗培平作为成年人对出具借条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是明确知晓的，且从出具借条至刘硕向本院提起诉讼近8年的时间里，其亦从未主张撤销上述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刘硕与苗培平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予以确认。苗培平未偿还上述借款，刘硕主张苗培平偿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刘硕主张苗培平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所以刘硕主张的上述自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实际系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硕主张的上述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苗培平主张2012年4月5日后一年内刘硕向其主张还过钱，以后未再主张还钱，自主张权利之日至本案2019年起诉，刘硕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刘硕可随时向苗培平主张偿还借款，而苗培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刘硕在2012年4月5日后一年内即向其主张过还款，无法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已自当时开始起算，因此刘硕现在向法院起诉向苗培平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刘硕以上述借款为苗培平与苏忠丽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苏忠丽与苗培平共同偿还上述借款本息的问题。该借款系以苗培平个人名义所借，苏忠丽未在借条中签字，刘硕未提交证据证明苏忠丽与苗培平具有共同借款的合意，且该借款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水平，刘硕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苗培平与苏忠丽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刘硕主张该借款属于苗培平与苏忠丽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苏忠丽与苗培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苗培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硕借款20万元；二、被告苗培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硕支付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原告刘硕对被告苏忠丽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苗培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20万元是否属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刘硕提交了苗培平2012年4月5日出具的20万元借条，借条中注明“前期苗培平所借的借据一律作废”，因此可以认定该借条是苗培平和刘硕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结算后形成，涉案2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可以认定。苗培平上诉主张涉案借条系受刘硕逼迫所写，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也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主张撤销，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苗培平上诉主张借条中的10万元已偿还，但该10万元收到条的时间在前，涉案20万元借条的时间在后，苗培平的主张与涉案借条的记载不符；苗培平上诉主张涉案20万元借条数额不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推翻借条的记载。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20万元属实并判令苗培平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苗培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苗培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