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1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印，男，1967年7月25日出生，满族，农民，河北省滦平县人，住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伟，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喜林，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满族，农民，河北省滦平县人，住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欢，河北嘉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胜明，男，198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河北省滦平县人，个体司机，住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山，河北金山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德印因与被上诉人佟喜林、祁胜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德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伟、被上诉人佟喜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欢、被上诉人祁胜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德印上诉请求：1、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滦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824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佟喜林对上诉人张德印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不仅在认定事实方面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所以导致了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一、本案被上诉人佟喜林是按照侵权责任纠纷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是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出的判决，混淆了三方之间的关系，导致了判决结果的错误。二、在认定事实上，原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清事实，就草率作出了判决。1、根据被上诉人佟喜林陈述，结合现场相关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被上诉人祈胜明在装车过程中，操作不当，才导致被上诉人佟喜林被撞击坠车的后果。在当天上午，祈胜明在装车过程中，还将王某2撞下车并受伤。而且该吊车还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在本案中遗漏了保险。2、在本案证人中，没有证人直接证明被上诉人佟喜林被吊装的木头撞到车下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被上诉人祈胜明一方，在开庭前，采取了非法手段，干扰了证人作证，导致证人不能如实陈述事实。3、既然原审法院发现了证人之间的证言存在矛盾，就应当核对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依法查清事实，而不应当主观臆测，草率作出认定。4、本案中，原审法院就被上诉人佟喜林到底是因为疲劳还是因为酒后，未注意自身安全导致坠车，还是因为被木头撞击坠车，始终没有查清，在这种情况下，判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三、如果完全是被上诉人佟喜林忽视自身安全，导致坠车事件发生的话，那么，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张德印承担被上诉人佟喜林经济损失的90%，明显不当。原审法院不应当将安全防护的责任强加给上诉人，而忽视了被上诉人佟喜林自身的安全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明显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撤销。因此，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望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 佟喜林答辩称，1、对一审法院的判决项目数额没有异议，对上诉人承担责任也是认可的。2、我方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案由，都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条文，本案中不会因为案由使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无论是我方的个人陈述，还是起诉状和询问的陈述，上诉人在一审的相关证据都不能证实我方存在饮酒行为。关于原审认定的有疲劳工作的情形，只是祈胜明在一审答辩的陈述，对方一审中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该认定的事实错误。4、上诉人作为雇主，二被上诉人都作为雇员，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雇主的职责，没有考虑雇员的人身安全，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并且在现场没有对车下栓木材的人员进行指挥，也没有对吊车以及别的位置的人员进行指挥，没有充分协调各项的工作位置，所以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的比例是正确的。5、我方当事人已经花费了巨额的医疗费用，并且都是借的钱，又因为此次事故再次住院，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尽快拿到赔偿。 祁胜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张德印本人及本案另一被上诉人佟喜林一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装车过程中佟喜林身体受伤系答辩人造成。2、答辩人提供的证人以及录音、录像等证据材料再结合张德印、佟喜林提供的证人所陈述的证明内容还能够证明：佟喜林不是答辩人吊装木头过程中撞掉车下的，佟喜林的身体损伤与答辩人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存在过错。3、根据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二被上诉人均受雇住于上诉人，且作为雇主的上诉人没有充分考虑雇员的人身安全并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另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和《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都应当承担不可推卸的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佟喜林在受伤前一天夜间休息时间短，连续疲劳工作，事故发生前饮酒且在装木头已超过车厢1米左右，所装木材逐渐增高，危险增加的情况下，仍站在车厢边沿的圆棱、平滑的木头堆上，是自己处于危险境地，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佟喜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判令由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600000.00元（具体数额以鉴定后计算为准），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342383.69元；2、案件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佟喜林与王桂连于1991年12月7日登记结婚，佟喜林母亲张玉芝与其共同生活。被告张德印一直从事伐树、运输树木、卖树生意，2018年，原告受雇于张德印，为其伐树、装卸树木，每天工资200元。2018年12月15日下午，张德印在滦平县砍伐树木，原告负责在运输树木的车辆上装车，被告祁胜明负责驾驶自己所有的起重车吊木材装车。在装车过程中，原告佟喜林掉落车下，四肢不能活动，于2018年12月15日23：55时入住承德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主要诊断为：颈脊髓损伤、四肢瘫，住院14天；2018年12月29日转入北京博爱医院继续康复治疗，2019年1月31日出院，住院33天；2019年2月11日，原告第二次入住北京博爱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9年3月20日出院，住院37天。原告在承德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被告张德印支付医疗费54000.00元。原告佟喜林的损伤经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一）被鉴定人佟喜林所受损伤属一级伤残。（二）被鉴定人佟喜林需要完全护理依赖。（三）被鉴定人佟喜林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截止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对原告佟喜林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210598.08元。误工费：15624.90元。原告2018年12月15日受伤，2019年8月15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原告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截止至评残前一日，故原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为243天，原告系农村居民，日工资标准为64.30元。原告误工费计算为：243天×64.30元／天＝15624.90元。护理费：211240.00元。其中：1、原告定残前护理期为243天，原告2019年2月11日至2019年3月20日期间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37天，由护工进行护理，护理费每天220元，原告剩余护理期206天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为（37天×220元／天）＋（206天×100元／天）＝28740元；2、原告定残后根据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确定的完全护理依赖程度，以及原告年龄和健康状况，分段确定为宜，自2019年8月15日定残之日起一段5年，定残后护理费计算为:365天×100元／天×5年＝182500.00元。以上1、2项护理费合计为211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00元。原告三次住院合计天数为84天，按每天50.00元标准计算。营养费：4860.00元。原告营养期为243天，按每天20.00元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280620.00元。原告系农村居民，现年51周岁，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故伤残赔偿金计算为：14031.00元／年×20年×100%＝2806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鉴定费：66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130.71元。原告母亲现年81周岁，现有子女7人，故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11383元／年×5年×100%÷7人＝8130.71元。交通费：3000.00元。以上项经济损失合计794923.69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佟喜林受雇于被告张德印，为被告张德印伐树、装卸树木，双方存在雇佣关系。被告张德印作为雇主在雇佣他人提供劳务时，应当充分考虑雇员的人身安全，并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预防事故的发生。被告张德印没有充分考虑雇员的人身安全，没有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关于被告祁胜明吊装木头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结合以下几种情况认定：1、原告佟喜林在诉状中称：“因被告祁胜明操作不当，吊起的木材直接将原告撞掉车下”，但被告张德印提供的证人李某、王某1、王某2、张某均证实没有看到被告祁胜明吊装木头将原告撞掉车下；2、原告佟喜林本人自称：“在装车过程中，因木头两头轻重不同，吊起的木头不平，被吊的木头大约4、5分钟没动，突然吊的木头往上起了一下，吊起的木材直接将原告撞掉车下”，原告的此陈述内容无任何证据证实；3、被告祁胜明提供的证人王某3及对证人王某1的录音、录像资料，证明内容是原告佟喜林不是被告祁胜明吊装木头过程中撞掉车下的；4、原告受伤后至起诉前，没有找过被告祁胜明，没有向其提出过任何赔偿请求。综上所述，原告佟喜林及被告张德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祁胜明吊装木头过程中，因过错造成原告损伤，对原告要求被告祁胜明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告佟喜林在受伤的前一天夜间休息时间短，当天有疲劳工作的因素，且在装木头已超过车厢1米左右，所装木材逐渐增高，危险增加的情况下，原告佟喜林仍站在车厢边沿位置，使自己处于不太安全的地方，原告佟喜林没有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故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张德印赔偿原告佟喜林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等经济损失794923.69元的90%，即715431.32元（包括被告张德印已付54000.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佟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49.00元，由原告佟喜林负担1170.00元被告张德印负担1057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并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于佟喜林的身体损害，张德印、祁胜明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及如何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张德印与佟喜林、祁胜明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张德印为接受劳务一方，佟喜林和祁胜明为提供劳务一方。佟喜林系在为张德印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依照法律规定，本案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应根据佟喜林和张德印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张德印作为雇主，应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并应当对雇员从事的劳动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管理，以及提供有效的安全防范和监督，因雇员在其指示下提供劳务，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较大过错，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依法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佟喜林明知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却过于自信或疏忽大意，未能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完成劳务，具有过错，该过错与其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佟喜林自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祁胜明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本案中虽然佟喜林和祁胜明同为提供劳务一方，但是佟喜林和祁胜明存在不同之处在于祁胜明提供的不是一般性劳务，而是提供汽车吊车为张德印吊装木材，祁胜明一方属于特种作业，国家对从事汽车吊车作业有明确规定和要求，包括“操作吊车时必须听从指挥人员的信号，信号不明或可能引起事故时，应暂停操作；起吊时，起重臂下不得有人停留或行走”等，吊装作业的规范要求并不在雇主的监督管理范围之内。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即便不能认定吊装的木材碰到佟喜林身体，但能够认定祁胜明一方在遵守安全操作规范措施及管理要求方面存在瑕疵，具有过错，且该过错与佟喜林受到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祁胜明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一审判决对于三方责任比例的划分，不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存在不当之处。故本院依法对三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比例调整为：张德印承担60%的民事责任，祁胜明承担20%的民事责任，佟喜林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张德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4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张德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佟喜林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等经济损失794923.69元的60%，即476954.21元，扣除已付的54000.00元，应付422954.21元。 三、由被上诉人祁胜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佟喜林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等经济损失794923.69元的20%，即158984.74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佟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49.00元，由上诉人张德印负担7049.40元，由被上诉人佟喜林负担2349.80元，由被上诉人祁胜明负担234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0元，由上诉人张德印负担5880.00元，由被上诉人佟喜林负担1960.00元，由被上诉人祁胜明负担19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聂国智 审判员  张 甫 审判员  王 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硕文 书记员张金阳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