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再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方舒，男，197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民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江海，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晓平，男，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王明德，男，195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冲冲、陈建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方舒因与被申请人陈晓平，原审被告王明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2民终484号民事裁定及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作出(2019)闽02民申114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黄方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江海，被申请人陈晓平，原审被告王明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冲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黄方舒再审中诉称，请求撤销本院（2019）闽02民终48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5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黄方舒偿还陈晓平借款本金81万元及相应利息。理由是：1.黄方舒因不服一审判决，已按规定预缴了上诉费，而二审法院未核实其缴款情况，作出按自动撤回上诉的裁定，故二审程序应当恢复。2.案涉借款合同虽载明黄方舒借款100万元，但陈晓平实际仅出借91万元，其中差额9万元实际是按月利率3%，预扣3个月的利息。该9万元不应计入借款本金之中。3.黄方舒因未能及时还款，自觉理亏，才应陈晓平的要求，于2016年3月2日再次按原《借款合同》的约定签订《借款延期协议》，但该情况不能否认陈晓平实际出借91万元的事实。4.陈晓平在原审庭审中否认黄方舒曾还款的事实，但在看到黄方舒庭后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后又予以认可，是不诚信的诉讼行为。5.经原审法院计算，黄方舒于2016年8月1日前尚欠陈晓平利息25400元未支付。对此，黄方舒予以认可，因双方当事人已确认黄方舒于2015年3月6日偿还本金10万元，故从2016年8月2日起，应按本金81万元计算利息。 被申请人陈晓平答辩称，请求驳回黄方舒的再审请求。理由是：1.案涉借款发生当日，其正好有现金9万元，故将9万元现金先交给黄方舒，后再从其银行账户中转账91万元给黄方舒，实际出借100万元，双方据此签订《借款合同》。2.2016年3月2日，黄方舒作为借款人、王明德作为担保人，再次在《借款延期协议》中确认2013年12月2日的实际借款是100万元。 原审被告王明德辩称，同意黄方舒的意见。理由是：1.2013年12月2日借款发生当日，其也在现场，并未看见陈晓平交付给黄方舒现金9万元。2.陈晓平关于9万元交付的时间、地点问题，前后陈述均不一致，也缺乏实际交付的证据。 2017年6月1日，陈晓平起诉至福建省厦门市思明人民法院，诉请判令：1.判令黄方舒向陈晓平清偿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2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王明德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4824元由黄方舒、王明德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日，陈晓平与黄方舒、王明德共同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黄方舒向陈晓平借款1000000元用于公司经营周转，王明德自愿以其合法财产（包括应收账款）为此次贷款提供全额抵押担保；借款期限为3个月（至2014年3月2日止），月利率为2%，服务费为1%，黄方舒自愿以厦门尼斯特卡诺进出口有限公司所有资产作抵押；王明德为确保本合同履行，愿与黄方舒负连带返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当日，陈晓平转账支付黄方舒910000元。2016年3月2日，陈晓平与黄方舒、王明德签订一份《借款延期协议》，载明“黄方舒因公司经营需要资金周转，于2013年12月2日向陈晓平借款1000000元。陈晓平于2013年12月2日向黄方舒转账910000元及支付现金90000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3月2日止，月利率为3%……截止2015年11月20日，黄方舒已支付陈晓平截止2015年11月2日的利息，并于2015年3月6日还款本金100000元，但因公司扩大经营资金紧张，无法按时全部归还剩余本金900000元”，约定“借款金额为剩余本金900000元，借期期限延长3个月，自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3月2日止，月利率为3%；若逾期还款，黄方舒愿承担陈晓平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王明德提供全额担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责任期限自借款期限截止之日（即2016年3月2日）起二年内有效”。 一审庭审中，陈晓平主张，黄方舒在《借款延期协议》签订后未偿还本息。庭审后，黄方舒提供银行转账明细，用于证明其于2015年12月5日还息10000元、12月8日还息10000元、12月10日还息10000元，2016年1月15日还息15000元、1月21日还息14000元、2月1日还息27000元、2月6日还息15000元、8月1日还息20000元（合计121000元）。陈晓平质证认为，《借款延期协议》明确约定月利率3%，同意将上述还息部分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对黄方舒主张的2016年8月22日还息10000元不予认可。 另，一审审理中，根据陈晓平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保全王明德名下价值为1206000元等值的财产。为此，陈晓平支出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4824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晓平持有黄方舒、王明德签字的《借款合同》《借款延期协议》原件，没有证据表明上述合同存在欺诈或者胁迫的情形，应当认定上述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借款本金，《借款合同》载明黄方舒向陈晓平借款1000000元，《借款延期协议》载明“陈晓平于2013年12月2日向黄方舒转账910000元及支付现金90000元”，结合银行转账明细，对陈晓平主张其已支付黄方舒借款1000000元的事实，具有盖度盖然性，予以采信；陈晓平自认黄方舒于2015年3月6日归还本金100000元，则剩余本金为900000元。关于利息，先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月利率为2%，后签订的《借款延期协议》载明月利率为3%，并明确黄方舒已支付陈晓平截止2015年11月2日的利息，应当视为借贷双方对利息条款作出变更并实际履行，故黄方舒主张已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抵扣本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陈晓平同意对黄方舒在2015年12月5日至2016年8月1日期间还息合计121000元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抵扣，则黄方舒应当自陈晓平主张的2015年12月2日起至2016年8月1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的利息为146400元（900000元×2%÷30天×244天），抵扣之后尚欠利息25400元（146400元-121000元）；黄方舒还应当自2016年8月2日起按月利率2%继续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黄方舒主张其于2016年8月22日通过网络还息10000元，缺乏证据佐证，不予采信。现借款期限已届满，陈晓平要求黄方舒偿还尚欠本金9000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4824元，上述费用系因黄方舒违约产生，亦有合同依据，应当由黄方舒承担。关于王明德的保证责任，《借款延期协议》明确约定王明德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保证期间为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故陈晓平要求王明德对黄方舒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保证期间内，依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方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晓平借款本金900000元并支付利息（2016年8月1日之前尚欠利息25400元，以9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明德对黄方舒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陈晓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黄方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黄方舒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缴纳诉讼费为由，裁定按黄方舒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3年12月2日，陈晓平农业银行储蓄卡中余额为1005976.29元，转账支付给黄方舒91万元后，余额为95976.29元。 2.陈晓平在原审诉讼中均表述转账支付给黄方舒91万元，现金9万元当面支付。在再审庭审中陈述先在酒庄给了黄方舒9万元，后又转账支付91万元。担保人王明德在再审庭审中陈述从未见到陈晓平支付现金9万元。 3.本案一审判决后，黄方舒不服提出上诉，其女儿黄婉秋于指定期间2018年5月2日代其向本院预缴上诉费13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借款发生当日陈晓平实际出借的金额及黄方舒目前欠款数额。 本院认为，2013年12月2日陈晓平实际出借给黄方舒的款项数额为91万元。具体理由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依照上述规定，首先，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数额100万元，月利率为2%，服务费1%，实际月利率是3%，即每月利息3万元。同时，该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故总利息为9万元，该数额与黄方舒所主张的“砍头息”9万元一致；其次，从款项交付的情况看，案涉9万元数额较大，出借人陈晓平对交付现金和转账91万元的时间顺序前后陈述不一，难以采信。至于黄方舒在2016年3月2日出具的《借款延期协议》，实际是对《借款合同》的重新确认，但其中仍未提及如何交付9万元现金的具体情况。黄方舒作为债务人，延续原《借款合同》的约定，仍确认原借款总额为100万元并签署上述《借款延期协议》符合常理，该协议中体现的借款总额100万元不能反映真实出借数额；第三，从陈晓平的财产变动情况看，案涉借款发生当日，其农业银行账户中有100万以上的余额，足以直接转账交付给黄方舒，但其仅转账支付91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事先预扣除借款利息是当时民间借贷常见现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陈晓平与黄方舒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约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但陈晓平实际出借的金额仅91万元，依照上述规定，应当认定借款本金为91万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3.因双方当事人对黄方舒已于2015年3月6日还本金10万元及2015年8月1日前陈晓平尚欠利息254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截止2015年8月1日，黄方舒尚欠陈晓平借款本金81万元，利息25400元。 综上，本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晓平实际出借给黄方舒91万元，至2015年8月1日，黄方舒尚欠借款本金81万元及利息25400元尚未支付，依法应按法定标准履行还本付息的责任。黄方舒再审请求确认案涉债务本金为81万元，理由充分，予以采纳。陈晓平主张案涉债务本金尚余90万元未支付，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王明德作为案涉债务的担保人，应对债务人黄方舒尚欠的债务的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此节认定正确，予以维持。陈晓平因本案而支出担保费4824元，依照《借款延期协议》的约定，该费用应由债务人黄方舒、王明德承担。陈晓平已提出相关诉讼请求，应予判决支持。原一审判决后，黄方舒不服提出上诉，已实际预缴上诉费，原二审裁定按黄方舒自动撤回上诉有误，应予撤销。原一审法院认定陈晓平实际出借款项的数额为100万元与实际情况不符，判决结果有误，应予变更。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2民终484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5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明德对黄方舒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三项，即“驳回陈晓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5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方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晓平借款本金810000元并支付利息（2016年8月1日之前尚欠利息25400元，以8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黄方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晓平支付担保费4824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4元，由陈晓平负担1270元，黄方舒、王明德负担11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陈晓平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黄方舒、王明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发贵 审判员  黄林华 审判员  黄宏亮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吕美严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