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1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南段66号。 负责人：褚强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珠，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军，安徽黄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侠，女，197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茆瑞瑞，女，199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茆光稳，男，200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法定代理人：张永侠，女，197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茆某，男，200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法定代理人：张永侠，女，197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利辛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洪，安徽李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宏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307线。 法定代表人：康献标，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永侠、茆瑞瑞、茆光稳、茆某、蒙城县宏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6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茆志明作为实际车主,驾驶自有车辆皖Ｓ×××××号货车期间,因自身操作不当,在下车检查车辆期间,被溜车的车轮碾压,最终导致死亡,其苑志明作为车辆的驾驶人、操作人以及过错人,单方事故理应自负全责,其无权主张本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理由如下:（一）车辆溜车,系车辆驾驶人之全部过错。车辆驻车时,特别需要进入车底检查,理应在平坦路面、拉紧制动（手刹）、重物抵住轮胎再加之专业人员维修,非专业维修人员勿增动。但本案中,驾驶人作为车辆停车的唯一操作人,操作不当致车辆溜车并压住擅自进入车下的自己负有绝对过错,理应自负全责。（二）“对己侵害”不构成“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6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在本案中,驾驶人自己过失造成自身伤亡,不构成侵权责任。（三）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责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商业第三责责任保险均为保障第三者因侵权行为受到伤害加以弥补的险种,以构成“侵权责任”为前提,而本案,自身过失造成自身伤亡,根本不构成侵权责任。很多人认为,“车辆保险”保的是“车”,只要车撞人,车辆保险都要赔,其实这是对车辆保险的重大误解。车辆保险有“损失保险”“责任保险”之分,两者的保险标的物、保险标的不完全相同。保险标的和保险标的物不同,特别是“责任保险”,车辆驾驶人或使用人才是责任主体、民事赔偿主体、责任保险替代对象。（1）车辆三者保险,承保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或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车辆造成第三者人身或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即“成立侵权责任＋替代履行赔偿义务”为保障范围的险种,看似保障第三者,实则保障“被保险人及允许驾驶人”,替他俩“赔偿责任”买单。（2）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条例》第3条、第21条均规定“交强险负责对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者进行赔偿”,第42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实际上,中国车辆保险中的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就是“驾驶人”,谁开车谁就是被保险人,谁就是被保险保障的人,并非只是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3）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保险责任范围中,系明确保障被保险人及其允许驾驶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又在责任免除中反向列明本车驾驶人不属于赔偿对象。综上,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不能是被保险人及允许的驾驶人,一方面是车辆责任保险的属性决定的,系替驾驶人赔偿,替驾驶人承担侵权责任中的赔偿给付义务,又根据侵权法基本法理,侵权乃侵害他人,只能替驾驶人向他人赔偿,而不能替驾驶人向自己承担侵权责任并负担赔偿义务。二、本案中还存在一例无证驾驶行为,即茆志明的配偶张永侠在倒车救人时系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行为,同样属于保险免责情形。请求贵院依法审查并改判我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赔偿项目上存在两点问题:（一）死亡赔偿金按浙江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无事实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张永侠提供的多份流动人口登记表,均未显示茆志明在温州市连续居住满一年,即不能据此认定茆志明的经常居住地为温州市,从而计算死亡赔偿金。（二）原审判决超出原审原告诉求。在原审中,四被上诉人无论是在诉状还是在赔偿清单上均未提到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丧葬费,故原判决认定的丧葬费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提出上诉。 张永侠、茆瑞瑞、茆光稳、茆某辩称，一、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19条之规定，本案所涉事故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属保险事故，再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之规定，由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上诉人认为不应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二、受害人是否第三者问题。正如一审判决认定:“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茆志明受害时是在车下，符合第三者的条件，《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0条亦规定了转化三者的条件，故此，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是第三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三、关于张永侠是否无证驾驶问题。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张永侠无证驾驶，事实上张永侠是Ｂ证，符合驾驶条件。退一步说，即使张永侠无证，在紧急情况下为救人而采取的避险措施，并无不当。四、是否浙江城镇居民问题。受害人茆志明及张永侠在浙江城镇居住10多年，一直在连续居住中，因此一审判决按浙江城镇居民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五、一审是否超诉讼请求问题。在一审卷宗中的赔偿清单证实:丧葬费是一审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一审判决并未超诉讼请求判决。六、一审判决是否适当问题。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并不适当，一审判决判令受害人承担40%责任错误，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为进快解决纠纷，没有上诉，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维持原判。 宏泰公司辩称，一、本案中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实际车主为死者茆志明和其妻子张永侠，车辆所造成的损失与答辩人无关。二、涉案车辆在被答辩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所投的保险费额充足（其中交强险122000元，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责任险1000000元）。根据保险法规之规定，相应赔偿即使存在，也依法应有与答辩人存有保险合同关系的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茆志明死亡造成的损失系直接经济损失，且保险公司未向投保人告知损失不赔的相关免责条款，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一审判决由被答辩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受害人的所有合理损失进行赔偿正确。三、被答辩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理由并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永侠、茆瑞瑞、茆光稳、茆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12万元；2.依法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宁波支队一大队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2019年3月26日0时14分许，茆志明驾驶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出宁海北收费站收费通道，停于宁海北收费站外广场后下车检查车辆，该车于0时20分许车辆发生移动，随后在驾驶室后排休息的张永侠（茆志明的妻子）发现异常，下车查看，看到茆志明仰躺于车底，头向车内，脚向车外，胸部右侧被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第二轴右侧轮胎压住，张永侠无法将茆志明拖拽出来，随即爬上驾驶室，将车辆向后倒车，将茆志明拖出后拨打120,茆志明被送至宁海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28日4时16分许死亡。茆志明在医院救治期间花费医疗费用66659.19元，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车主是宏泰公司，实际车主系张永侠,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另认定,茆志明于2019年3月28日死亡后,茆志明的母亲茆守兰于2019年6月28日死亡,茆守兰的另外二子女茆志英、茆某书面自愿放弃其继承权利并放弃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死者茆志明相对于事故车辆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是否为第三人。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处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身处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中，茆志明驾驶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停车后下车检查车辆，车辆发生移动，茆志明遭车辆碾压身亡，其已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属于“车上人员”，应认定为第三者，依法应获得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茆志明在浙江省城镇居住已满一年，其主张按浙江省城镇标准进行赔偿，予以支持。四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65123.24元、死亡赔偿金55656元／年×20年＝1113120元；茆志明的长子茆光稳须被抚养2年，次子茆某须被抚养3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2748元＋（12748元／年÷2×1年）＝19122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误工费酌定3000元。四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287554.24元。本案事故没有划分事故责任,四原告的各项损失1287554.24元，应由太平洋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茆志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下车检查车辆时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该院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四原告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287554.24－120000元）×0.6＝700532.5元。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赔偿原告120000元＋700532.5元＝82053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20日内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永侠、茆瑞瑞、茆光稳、茆某820532.5元；二、驳回原告张永侠、茆瑞瑞、茆光稳、茆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80元，减半收取7440元，由被告蒙城县宏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464元，由原告张永侠、茆瑞瑞、茆光稳、茆志光负担29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地人除一审所举证据外，均无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费用应如何计算。本案中茆志明相对于事故车辆皖Ｓ×××××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是否为第三人，一审判决已作出阐述，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永侠、茆瑞瑞、茆光稳、茆某一审时已举证了土地流转证明、居住信息，能够证明茆志明土地流转，长期在浙江省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其在浙江省温州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应按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证明目的。故一审判决其死亡赔偿金按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称茆志明的妻子张永侠在倒车救人时系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行为,属于保险免责情形。经查，张永侠具有准驾车型Ｂ2驾驶证，另2019年3月28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宁波支队一大队出具情况说明，未记载张永侠是否无证驾驶及张永侠发生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问题，太平洋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张永侠在倒车救人时未取得驾驶资格且发生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证据，太平洋保险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又称一审判决丧葬费超诉讼请求，经查一审卷宗，赔偿清单中记载有丧葬费事项，一审法院并未超诉讼请求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3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斌 审判员  任静 审判员  陈芹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