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2行终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绿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汉丰街道迎宾社区月潭街88号6幢6-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MA5UKL8353。 法定代表人卢安全，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陵江，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田护民，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开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汉丰街道月潭街2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40086462447。 法定代表人袁德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艳，该局职工。 委托代理人程英，重庆言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春华大道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00000927581XW。 法定代表人**春，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芩伶，该局职工。 委托代理人谭耀庭，该局职工。 原审第三人陈兴元，男，汉族，生于1955年8月6日，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代理人贺乾隆，重庆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绿丰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丰公司)因诉被上诉人重庆市开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陈兴元不服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4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绿丰公司承租重庆市报废汽车回收处理利用有限公司位于重庆市江北区海尔路884号的场地加工废钢，租赁期限自2016年11月27日至2021年11月26日。2017年7月7日陈兴福与绿丰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地点位于上述租赁场地，居住地在重庆市江北区XXXXXX，上午上班时间为7点30分。2017年11月21日上午7时3分许，陈兴福骑自行车至长安跨越厂路段。案外人刘成驾驶渝AXXXX小型普通客车从唐家沱出发沿海尔路行驶至海尔路长安跨越厂路段时由于刘成忽视观察前方情况未发现前左侧车道内骑行人陈兴福造成车辆左前侧保险杠与自行车的右蹬发生碰撞。陈兴福当场死亡。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到现场处理了该次交通事故。事故当日，陈兴福尸体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四医院太平间进行检验。2017年11月23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物证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陈兴福系颅骨损伤死亡。2017年12月29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江北)公交认字（2017）第00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中刘成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忽视观察未及时发现前方陈兴福骑行的自行车致使未采取有效措施避让骑行人的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陈兴福在事发前骑自行车靠道路骑行准备进入前方路口的左转车道内去唐家沱汽车报废厂上班的行为不是事故的原因。据此，确认刘成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陈兴福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交通肇事者和车辆所有人对陈兴福的亲属进行了赔偿。 2018年3月28日,陈兴元(陈兴福之兄)向区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书。区人社局审查后于2018年4月2日受理并向绿丰公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要求绿丰公司收到该通知后十五日内举证。绿丰公司收到该通知后向区人社局提交了举证材料，并回复称：陈兴福系其职工。公司得知2017年11月21日上午陈兴福因交通事故去世后立即联系保险公司并派专人调查。经查，2017年11月20日下午陈兴福向班长刘某、梁某请假明天不上班。两位班长同意其请假。本次事故发生在陈兴福休息期间不属于工伤认定范畴。区人社局工作人员对陈兴福工作所在班组的班长刘大勇、副班长梁远学以及工友吴荣贵进行了调查询问、调取了绿丰公司的员工工资表、劳动合同、租赁合同、保险公司出险后调查材料等证据。2018年5月24日，区人社局作出开州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陈兴元不服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18年7月18日收到复议申请。同年9月5日，市人社局作出渝人社复决字〔2018〕7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原决定。陈兴元仍不服，向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8年12月19日，该院作出(2018)渝0109行初215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渝人社复决字〔2018〕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开州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区人社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陈兴元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北碚区法院判决后，区人社局派员到陈兴福居住地、工作地点、上班路线以及交通事故发生地进行实地调查，并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二四医院太平间曾处理过陈兴福遗体的工作人员游鑫、龚德英进行调查询问，调取了陈兴元在(2018)渝0109行初215号案件中委托代理人艾昊与游鑫、龚德英的通话录音记录。2019年2月27日，区人社局根据调查核实的证据作出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兴福2017年11月21日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绿丰公司不服该决定，于2019年4月10日向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当日受理后，向区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因情况复杂，市人社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将复议决定延期至2019年7月9日前作出并书面通知绿丰公司。2019年7月2日，市人社局作出渝人社复决字〔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绿丰公司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渝人社复决字〔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兴福是否在合理的上班时间、上班路线因交通事故死亡？(2018)渝0109行初215号生效行政判决查明：陈兴福的上班时间是上午7点30分。渝（江北）公交认字（2017）第00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陈兴福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1日上午7时3分许。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与上班时间相差仅27分钟；同时，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前方路口可左转进入唐家沱汽车报废厂，绿丰公司租赁的废钢加工场地正在此处。陈兴福从居住地江北区XXXXX到绿丰公司处上班，交通事故发生地是必经路线。因此，陈兴福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和地点应属于其上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结合原三二四医院太平间两名工作人员陈述的陈兴福手机来电通话内容以及证人刘大勇当庭承认交通事故当日上午打电话给陈兴福的事实，可以证明陈兴福发生事故当天是要上班的。因此，陈兴福应属于在合理上班时间、上班路线因交通事故死亡，区人社局关于陈兴福的死亡性质为工伤的认定合法适当。 绿丰公司提出陈兴福事发当天已请假，非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其提供的证据仅刘大勇、梁远学的询问笔录以及刘大勇的当庭证词。而刘大勇、梁远学作为公司员工，与绿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刘大勇当庭陈述与区人社局调查时的陈述以及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明事实存在多处不一致。刘大勇、梁远学的调查笔录和刘大勇的证词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优势证据原则，绿丰公司的主张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 市人社局收到绿丰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并将复议申请书副本送达给区人社局。市人社局收到区人社局的答复后，发现案情复杂，复议期限延至2019年7月9日前，并将延期通知送达给绿丰公司。绿丰公司当庭认可延期通知的真实性。市人社局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给绿丰公司，该复议程序合法。绿丰公司提出市人社局违反法定期限超期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区人社局作出的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市人社局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法院予以支持。绿丰公司要求撤销上述认定工伤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的理由和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绿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绿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出庭证人刘大勇的证言证实陈兴福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天已向班长请假，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记载及龚德英、游鑫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陈兴福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上班途中的依据，故事发时陈兴福非在上班途中；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不属于认定陈兴福工伤的“合理时间”，事发地点为交通主干道，亦非其上班的“合理路线”。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中区人社局提交了以下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 2.重庆绿丰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 3.陈兴福身份证复印件； 4.陈兴福居住证明复印件； 5.工作证明、工资银行业务回单复印件； 6.陈兴福火化证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 7.工伤认定申请人的身份证、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授权委托书、律师所函、律师证复印件； 8.渝(江北)公交认字(2017)第0008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陈兴容（陈兴福姐姐）的询问笔录； 9.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渝公江北(病理)(2017)66号鉴定书复印件； 10.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等材料复印件； 11.场地租赁合同复印件； 12.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EMS送达回执复印件； 13.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及EMS送达回执复印件； 14.区人社局工作人员对刘大勇、梁远学、吴荣贵的调查笔录以及被调查人的身份证明、劳动合同复印件； 15.江北料场工资计算表复印件； 16.原告提交的情况说明复印件； 17.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出险后的调查材料； 18.开州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复印件； 19.EMS送达回执复印件； 20.开州人社发〔2018〕100号《关于撤销陈兴福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通知》复印件； 21.EMS送达回执复印件； 22.(2018)渝0109行初215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 23.区人社局关于陈兴福上班路线调查情况记录、高德地图路线图、调查照片、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现场照片复印件； 24.区人社局对陆军第九五八医院太平间(原三二四医院)工作人员龚某、游某的调查询问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 25.陈兴福亲属委托代理人与龚某、游某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 26.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及EMS送达回执复印件； 27.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执材料复印件。 原审中市人社局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行政复议申请书、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的营业执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授权委托书、以及受委托人的身份证和劳动合同书复印件。 第二组：渝人社复受字〔2019〕42号《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渝人社复答字〔2019〕42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区人社局提交的答辩状、渝人社复延字〔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延期通知书》、渝人社复决字〔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 原审中绿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渝人社复决字〔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 2.开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复印件； 3.江北料场工资计算表复印件； 4.刘大勇的当庭证言。 原审第三人陈兴元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8)渝0109行初215号行政判决书； 2.陈兴福发生交通事故时所穿衣服、鞋子的照片； 3.陈兴福同事上班时的衣服照片；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区人社局提交的1-6、7、9-13、15、18-22、26号证据，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绿丰公司提交的1、2号证据，陈兴元提交的1、3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区人社局提交的14、16、17、24、25号证据以及证人刘大勇的当庭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对刘大勇、梁远学关于陈兴福在事发前一天已经请假休息的陈述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龚德英、游鑫的询问笔录、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8、22、23号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可相互印证陈兴福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地点是陈兴福上班的时间、路线。绿丰公司提交的3号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只能证明陈兴福的上班工资情况，达不到证明陈兴福事发前一天已经请假的证明目的。陈兴元提交的2、3号证据中的服装具有高度相似性，法院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评判。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采信证据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证据采信及事实认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应当由省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的事项，根据属地原则由用人单位所在地的设区的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办理。本案中，绿丰公司的住所地位于重庆市开州区，依照该规定，区人社局具有认定绿丰公司员工陈兴福是否发生工伤的法定职责，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作为区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有权对本案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进行复议。市人社局的行政复议主体适格。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陈兴福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处于上班途中，对此评析如下：绿丰公司主张陈兴福事发前一天已经请假，事发时未处于上班途中。为证明该主张，绿丰公司在原审中申请刘大勇出庭作证。而区人社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渝(江北)公交认字（2017）第00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龚德英、游鑫的证言、陈兴福上班路线调查情况记录、高德地图路线图等证据证明发生交通事故时陈兴福处于上班途中。刘大勇作为绿丰公司的员工，系与上诉人有密切关系的证人，其称陈兴福事发前一天已经请假的证言属于对上诉人有利的证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七）其他证人证言优于与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提供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九）数个种类不同、内容一致的证据优于一个孤立的证据”，第七十一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有……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所作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依照该规定，刘大勇的证词相较于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其证明力较弱且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即不能仅据此认定陈兴福事发前一天已经请假，事发时不处于上班途中的事实。且刘大勇对上班时间的陈述与（2018）渝0109行初215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的事实不一致。对于是否认识陈兴福，刘大勇向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与向区人社局工作人员的陈述不一致。对于是否给陈兴福打考勤，刘大勇向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与绿丰公司书面情况说明的内容亦不一致。故刘大勇的证言真实性存疑。绿丰公司主张法院不应采信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龚德英、游鑫的证言，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该证据的证明力。龚德英、游鑫证言中关于陈兴福手机来电人（刘大勇）问“怎么（陈兴福）还不来上班”的表述是一致的，无论对区人社局工作人员还是对陈兴福家属代理人艾昊，该陈述均无上诉人所称的相互矛盾之处。刘大勇在陈兴福尸体被送至三二四医院太平间后拨打陈兴福手机的事实已被区人社局提交的北碚区法院（2018）渝0109行初215号生效判决所认定。故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明显比绿丰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优势，足以证明陈兴福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上班途中。 关于陈兴福事发时是否处于合理上班时间及路线的问题，绿丰公司的上班时间为上午7点30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7年11月21日上午7时3分许，事故发生地点的前方路口可左转进入唐家沱汽车报废厂，即绿丰公司承租的废钢加工场。根据区人社局工作人员实地调查情况及高德地图路线路可以确认陈兴福自居住地重庆市江北区XXXXX到废钢加工场上班必然经过该事故发生地。因此，陈兴福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合理上班时间、上班路线，上诉人否定区人社局及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陈兴福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身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之规定，应当被认定为工伤。故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及市人社局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绿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伟光 审 判 员 程鸿声 审 判 员 程 杨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文彬 书 记 员 熊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