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3089号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任贝娜，女，汉族，1980年8月30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20************829，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惠、刘震南，均系广东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厂房。法定代表人：ANDREALAMIERI。委托诉讼代理人：鄢义兵，系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辉，系该司员工。上诉人任贝娜因与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302民初13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任贝娜上诉请求：要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三个理由均无证据支持；2、一审判决完全回避了刘庆波有无虚假报账的问题。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答辩请求：要求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任贝娜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70000元。。一审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05年3月24日入职被告处工作，入职时任人力资源部办事员一职，后任人力资源总监助理一职，双方于2014年4月17日签订了从2014年5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12月30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转账支付预借的春晚活动费用19000元。2017年1月4日，被告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转账支付预借的春晚活动费用45000元。2017年1月20日，原告通过微信告知人力资源总监刘庆波春晚活动经费使用情况，微信记录显示，原告称：“核算了一下，加上一些没有发票的杂费，共计使用了大概24269元，剩余39731元。”，刘庆波当日回复“用什么方式支付比较快？还是以前的方式？”。原告分别于2018年1月20日至23日分4次通过支付宝向刘庆波转账人民币38000元。2017年1月23日，原告告知刘庆波“扣除手机欠费和这几天转账的手续费，给你凑个整，共计38000元，转账到此结束……”。2017年3月8日，被告向原告预支的19000元春晚活动费经被告审批报销。2017年3月29日，被告向原告预支的45000元春晚活动费经被告审批报销。被告主张春晚活动借支费用报销手续是由原告经办并经原告确认的；原告则主张其本人仅负责保管该活动费用及替刘庆波粘贴发票，春晚活动费用的报销均由刘庆波本人亲自负责，且所有票据及费用报销单据均由刘庆波签名，并无原告签名确认。根据被告提交的费用报销单据显示，两笔借款摘要一栏均打印为“任贝娜报春晚活动费用冲账”，费用报销单据的打印的报销人为“任贝娜”，总监签名一栏均有刘庆波签名，经办人及发票等处均无原告签名。2018年1月2日，原告丈夫邱某（系被告处市场总监）通过发送电子邮件方式向被告举报刘庆波存在性骚扰原告和贪污的行为，被告于当日收到并回复该邮件。2018年1月4日，原告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告详述了刘庆波性骚扰行为的经过。2018年1月10日，被告处人力资源部总监刘庆波向被告提出了辞职申请，并于2018年2月9日离职。2018年5月22日15时50分，原告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被告处邱总、袁总发送了主题为“2016年春晚活动费用报账情况说明”的邮件，邮件显示2016年春晚活动各项目费用明细为：1、舞台布置、设备租赁、游戏设计等预算金额为25000元，剩余金额为25000元，2、视频资料剪辑预算金额为3000元，剩余金额为3000元，3、主持人、演职人员服装及化妆费预算金额为9000元，剩余金额为4160元，4、气氛道具、零食、游戏奖品的预算金额为6000元，剩余金额为-21.3元，5、演职人员奖及优秀节目预算金额为5000元，剩余金额为5000元，6、广告物料费（含场地横幅、奖券、指引牌、展板、展架设计等制作费）预算金额为10000元，剩余金额为-164元，7、其他杂支（含交通费、演职人员工作餐费等）预算金额为6000元，剩余金额为2757元，以上预算金额合计64000元，剩余金额39731元。另，原告在邮件中述称：“因剩余金额比较大，我特地没有选择口头告诉刘庆波剩余的金额，而是选择以微信的方式对剩余金额做了详细描述……他收到微信后很快就回复我将剩余金额全部转账给他，期间我也有去到他办公室里提醒他并再次确认，告知他这么大的金额如果这么做会有很大的风险，但是他坚持说不怕，按他的理解只要他能开出正规的发票并且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就可以解释的过去，还说今年总监的年终奖没发，他要回老家没钱过年等等。既然他都已经下定决心再加上又是我的直接领导，我也只能按照他的要求先转账给他……春节假期结束后，刘庆波共计提供了39258.3元的发票，其中38000元是冲转账的费用，还有1300元是1月19日上午他让我去帮他缴的手机欠费，但是因为该手机费的发票不能报销，他又不想自己出这笔钱，于是提出也拿其他的发票一起冲到活动费里……以上为2016年春晚年会活动费用报销的全部事实经过，请两位予以核实……”。2018年5月22日18时12分，原告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被告处袁总回复了主题为“2016年春晚活动费用报账情况说明”的邮件，原告在邮件中述称：“我非常确定刘庆波提供的39258.3元的发票与2016年春晚无关，且全部用于春晚借支的64000元报销冲账里（其中19000元的借款里冲账18528.3元，45000元的借款里冲账20730元），春晚所有实际发生的费用我都在1月20日当天核实完毕（明细如我之前邮件提供），也就费用的剩余情况当天对他做了汇报。他冲账提供发票日期都是在春节假期过后，且都是同一家超市开具的（万佳超市）……”。被告称原告在2018年5月22日15时50分和18时12分两份邮件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原告在当时属于明知刘庆波存在虚假报账的行为，原告在费用报销时不向被告举报，反而配合刘庆波转账和虚假报账的行为已违反了被告处《员工手册》的规定，被告有权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向原告就损失部分追偿；原告则称其在邮件中陈述的情况是在事后对当时情况的研判，并非当时的客观情形，且原告当时在核算活动经费的使用情况时，舞台布置、设备租赁、游戏设计等费用，视频资料剪辑费用，演职人员奖及优秀节目费用的使用金额均为0元，但其并不清楚实际是否产生上述费用，具体只有刘庆波才清楚，被告在未进行调查的情况下就认定原告存在虚假费用报销的行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2018年7月30日，被告在告知工会并经工会同意后向原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被告以原告在2016年春晚活动中存在被告处《员工手册》（2013年修订版）第三节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款规定的情形为由，决定于2018年8月2日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原告于当日签收了该解除通知。2018年8月20日，原告向惠州仲恺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下同）向申请人（即本案原告，下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人民币270000元。被告亦于2018年9月7日向惠州仲恺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请求反被申请人（即本案反诉被告）向反申请人（即本案反诉原告）退赔虚报款项共计39731元。该会作出惠仲劳人仲案字〔2018〕057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驳回申请人（反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二、驳回反申请人（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后原告以不另查，被告处的《员工手册》（2013年修订版）经该司员工代表大会讨论修订后于2013年11月4日由原告签收。《员工手册》第三节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款规定：“有下列情形者，属于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公司可依据《劳动法》规定，予以立即辞退并不给予经济补偿……26、不论何种目的或原因的弄虚作假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虚假费用报销、虚假广告制作、虚假推广活动以及虚报加班、出勤记录和计件数量等”。该节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辞退：部门提出申请《劳动关系解除/终止申请表》，经人力资源部审批并将理由通知工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奖惩，由被奖惩部门负责人/直接主管通知当事人，当事人对所受奖惩有异议者，必须在知道奖惩结果7个月工作日内向举荐的负责人或人力资源部提出申诉……”。被告处现行《费用报销制度》第六章第一节规定：“费用报销流程……1、报销流程：a、经办人填写报销单据。b、部门负责人审核签字：部门负责人对业务的真实性、合理性负责。c、总经理或总经理授权人批准。总经理或被授权人批准该项费用是否可报销。d、主办会计审核入账。经总经理或其授权人批准同意报销的单据，财务审核审批手续是否健全、票据是否合理合法、金额是否准确、是否符合预算等有关项目。e、财务主管审批……”。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原、被告对双方于2005年3月24日建立劳动关系，以及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8月2日由被告提出解除而解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涉案款项系被告为公司春晚活动预支的专项费用，该款直接转入原告的银行账户，原告亦自认其对该款有保管责任，则原告应在活动结束后据实进行核算，将剩余款项返还给被告，而非给其上司刘庆波个人。其次，根据原告在发给被告的电子邮件中的陈述，原告在活动结束后已对活动费用进行核算，其在向刘庆波汇报费用结余情况时，刘庆波要求原告将结余款项转给他，其也多次告知、提醒刘庆波这样做风险很大，据此可知，原告在涉案费用在报销前，已清楚知悉该次活动实际产生的费用，亦已知晓刘庆波打算通过提供虚假的发票方式将结余款占为己有，在此情形下，仍将结余款直接转付了刘庆波，且刘庆波报销该费用时的发票均由原告负责粘贴。再次，本次活动结束后，经原告核算实际产生的费用大概24269元，结余费用为39731元。原告在将结余款转给刘庆波时，将其个人与刘庆波之间的经济往来与公司的款项混同，从预支公司的活动费中扣除了其个人为刘庆波代交的电话费，所转款项亦仅38000元，其中剩余431元，原告称是春晚结束后的团建费和人员交通费、38000元的转账手续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原告与刘庆波的微信记录及原告向被告发出的电子邮件中陈述，其经手的费用24269元已含交通费等没有票据的杂费。综上，应认定原告在负责保管2016年春晚活动经费时，存在被告处规定的“不论何种目的或原因的弄虚作假行为”，被告根据《员工手册》第三节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款的规定解除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将解除决定通知了工会并经工会同意，也向原告送达了该通知，其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提起的反诉请求，其已就相同事项在劳动仲裁阶段提出了反申请，并经劳动仲裁机构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被告对劳动仲裁机构就其反申请所作出的裁决不服，应自收到裁决书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不起诉的，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在本案经劳动仲裁机构裁决后，未在法定的期间内就其反申请提起诉讼，而是另行提起反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被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占用了该款，被告要求原告赔偿虚报款项共计39731元，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原告任贝娜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查明，本案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一致。本院另查明，上诉人任贝娜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至23日分4次通过支付宝向刘庆波转账人民币38000元（在转账说明处均注明“活动费”）共花去转账服务费38元；2017年春节假期结束后，刘庆波共计提供了39258.3元的发票（均是万佳超市开具的），均由上诉人任贝娜在发票背面亲笔注明用途如“设备租赁舞台物料”等但无签上“任贝娜”，随后均由上诉人任贝娜粘贴发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单方解除与上诉人任贝娜的劳动合同关系是否合法。一审判决回应了刘庆波有无虚假报账的问题，即“原告在涉案费用在报销前，已清楚知悉该次活动实际产生的费用，亦已知晓刘庆波打算通过提供虚假的发票方式将结余款占为己有”。一审判决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三个理由均有证据支持。首先，正常完善的处理单位公款事务的程序和手续是，由经办人亲笔书写借款单，之后单位将钱打入经办人账号，公款支出后，经办人凭发票报账（经办人需在发票背面亲笔注明用途并签上自己的姓名，经办人且需在报销单上签上自己的姓名），最后，单位予以核销，如有多余的钱退回给单位，如超支并且是合理的由单位补回给经办人，本案中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的财务制度存在漏洞，在借款单、发票背面、报销单上均无要求上诉人任贝娜签上自己的姓名，但钱是从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处转入上诉人任贝娜账号，且报账发票的背面均由上诉人任贝娜亲笔注明用途如“设备租赁舞台物料”等，因此，上诉人任贝娜辩称仅是替刘庆波保管钱款不符合常理，实际上，上诉人任贝娜就是经办人，上诉人任贝娜应在活动结束后据实进行核算，将剩余款项返还给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而非给其上司刘庆波个人。其次，根据上诉人任贝娜在发给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的电子邮件中的陈述，上诉人任贝娜在活动结束后已对活动费用进行核算，其在向刘庆波汇报费用结余情况时，刘庆波要求上诉人任贝娜将结余款项转给他，其也多次告知、提醒刘庆波这样做风险很大，据此可知，上诉人任贝娜在涉案费用在报销前，已清楚知悉该次活动实际产生的费用，亦已知晓刘庆波打算通过提供虚假的发票方式将结余款占为己有，在此情形下，仍将结余款直接转付了刘庆波，且刘庆波报销该费用时的发票均由上诉人任贝娜负责粘贴，在所有发票均是万佳超市开具的情况下，上诉人任贝娜还在发票背面亲笔注明用途如“设备租赁舞台物料”等，明知造假而参与造假，并非其辩称的仅为保管钱款及粘贴发票，如真如其所说的，就应该由具体的经办人亲笔注明用途。最后，本次活动结束后，经上诉人任贝娜核算实际产生的费用大概24269元，结余费用为39731元。上诉人任贝娜在将结余款转给刘庆波时，将其个人与刘庆波之间的经济往来与公司的款项混同，从预支公司的活动费中扣除了其个人为刘庆波代交的电话费1300元，所转款项亦仅38000元，其中剩余431元，上诉人任贝娜称是春晚结束后的团建费和人员交通费、38000元的转账手续费，但38000元的转账手续费、即转账服务费仅38元，其余的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上诉人任贝娜与刘庆波的微信记录及上诉人任贝娜向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发出的电子邮件中陈述，其经手的费用24269元已含交通费等没有票据的杂费，明显的，剩余的数百元给上诉人任贝娜截留了。因此，上诉人任贝娜在处理2017年春晚活动经费时，存在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规定的“不论何种目的或原因的弄虚作假行为”，被上诉人TCL-罗格朗国际电工（惠州）有限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第三节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款的规定解除与上诉人任贝娜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将解除决定通知了工会并经工会同意，也向上诉人任贝娜送达了该通知，其解除与上诉人任贝娜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任贝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属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震强审 判 员 严丽芳审 判 员 丁晓鹏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英明书 记 员 谭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