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51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瑞，男，199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南漳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项仕泽，男，199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项仕泽与郭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浙03民终61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以浙检民监（2019）330000002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浙民抗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1．本案二审判决后，郭瑞、叶宏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公安机关对郭瑞、叶宏、陈聪等人进行讯问并制作讯问笔录，其中，郭瑞在讯问中供认项仕泽实际向叶宏借款，没有欠郭瑞款项，并陈述了编造款项交付、款项来源的事实。郭瑞所供与叶宏、陈聪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8）浙0382刑初1816号刑事判决亦认定“2017年上半年，叶宏等人的易贷宝公司采取上述方式多次向项仕泽放贷”、“在催收未果的情况下，叶宏指使郭瑞持项仕泽出具的10万元虚高借款借据，于2017年6月28日以郭瑞名义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项仕泽上诉后，叶宏伙同郭瑞、陈聪等人捏造事实应诉”。上述新的证据可以证明，郭瑞与项仕泽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郭瑞并非适格原告，据此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关于“项仕泽因资金周转向郭瑞现金借款10万元”、“郭瑞与项仕泽之间发生借贷关系，郭瑞的原告主体适格，对项仕泽关于郭瑞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的认定。2．上述新的证据证明，郭瑞就非其所有的债权提出诉讼，并虚高借款，在诉讼中就借条出具、款项交付、款项来源等虚假陈述，致使法院作出裁判，侵害他人合法权益。郭瑞虚构事实，捏造法律关系，恶意利用国家司法制度达到非法目的，其行为妨害了司法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也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项仕泽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请求依法判决。郭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项仕泽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7月2日利息为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郭瑞、项仕泽系朋友关系。2017年5月2日，项仕泽因资金周转向郭瑞现金借款1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项仕泽在借据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印予以确认。经郭瑞催讨，项仕泽至今未还，故郭瑞诉至该院。一审法院判决：项仕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付郭瑞借款1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7月2日计利息为2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项仕泽负担。项仕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郭瑞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瑞负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持有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郭瑞现持有项仕泽出具的《借款借据》原件，项仕泽上诉称“真实的借贷关系存在于项仕泽与案外人叶宏之间”，但未提供相应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该院认定郭瑞与项仕泽之间发生借贷关系，郭瑞的原告主体适格，对项仕泽关于郭瑞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项仕泽另上诉称“本案实际借款数额远低于借据载明的金额”，但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其出具的借据，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本案实际借款金额确认为10万元。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的问题，本案借贷发生于项仕泽与郭瑞之间，项仕泽上诉称已向叶宏偿还本案借款，但其与叶宏另有经济往来，在项仕泽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向叶宏支付的款项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涉案借据原件仍为郭瑞持有的情况下，本案借款尚未清偿，对项仕泽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项仕泽负担。再审中，抗诉机关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材料：一、（2018）浙0382刑初181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二、2018年3月25日公安机关对项仕泽的询问笔录一份；三、2018年4月17日、4月19日、5月25日、7月20日、8月6日、8月21日公安机关对郭瑞的讯问笔录六份；四、2018年4月19日、4月26日、5月25日、8月1日公安机关对叶宏的讯问笔录四份；五、2018年4月18日、4月19日、7月16日公安机关对陈聪的讯问笔录四份。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材料一系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证据材料二、三、四、五系公安机关对项仕泽、郭瑞、叶宏、陈聪等人依法制作的笔录，内容与（2018）浙0382刑初1816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亦予以确认。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不予确认，另查明：郭瑞持有借款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单位＿＿＿款计人民币拾万元整元此据，借款用途临时周转，借款人住址晨沐路103号，借款人项仕泽，借款人电话137××××7103，身份证号码3303821996××××××××，借款日期2017年5月2日，利息1分。项仕泽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2018年11月28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叶宏、郭瑞、张晗犯诈骗罪、敲诈勒索罪、虚假诉讼罪，被告人叶宏犯故意伤害罪，向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5月30日，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刑初1816号刑事判决，查明套路贷犯罪事实：2016年6月份至2018年2月份，被告人叶宏及张献东、张津豪（均另案处理）等人为了非法牟利，由张献东、张津豪出资，在乐清市田野中餐厅八楼801室成立易贷宝公司（未注册）。被告人叶宏与张献东、张津豪均为易贷宝公司股东，叶宏主要负责公司放款业务，并雇佣被告人张晗、郭瑞及李小虎、杨希彪（均另案处理）等人从事催收等业务，组成恶势力犯罪集团。该犯罪集团通过各种途径向社会招揽客户，当有被害人向该公司借款时，被告人叶宏便以行规为由，诱使被害人与公司签订虚高的借据，让被害人手持虚高借款借据进行拍照，又以砍头息、违约保证金等名义使被害人只能拿到部分款项。在被害人没有按要求还款后，又指使被告人张晗、郭瑞等人以打电话、上门等方式，或者以威胁、恐吓等方式逼迫被害人及其家属筹款交钱，期间还向部分被害人肆意索要违约金。在催收未果及找不到被害人的情况下，叶宏本人或者指使张晗、郭瑞等人凭借虚高借据，隐瞒被害人已经部分还款或全部还款的事实，对部分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被告人郭瑞于2017年1、2月份加入易贷宝公司，被告人张晗于2017年5、6月份加入易贷宝公司，被告人叶宏也有采取上述方式单独放款给被害人。其中虚假诉讼一节第15起犯罪为：2017年上半年，被告人叶宏等人的易贷宝公司采取上述方式多次向被害人项仕泽放贷，后项仕泽以利息、违约金、本金的名义归还十余万元，叶宏以项仕泽未还清债务为由，通过在朋友圈发布项仕泽借款时的照片，到项仕泽母亲的衣服店内闹事等方式，逼迫项仕泽支付款项。在催讨未果的情况下，叶宏指使张晗、郭瑞分别持项仕泽出具的5万元及10万元虚高借款借据，于2017年6月28日以张晗、郭瑞的名义向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最终，该院判决项仕泽偿付张晗5万元借款本息，偿付郭瑞10万元借款本息。项仕泽上诉后，叶宏又伙同郭瑞、张晗、陈聪（另案处理）等人捏造事实应诉，致使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未执行到任何财产。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叶宏、郭瑞、张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叶宏、郭瑞、张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叶宏、郭瑞、张晗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叶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综合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及各被告人的认罪悔罪表现，判决：一、被告人叶宏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六万元。二、被告人郭瑞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五千元。三、被告人张晗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五千元。四、追缴被告人叶宏共同违法所得296598.14元，其中郭瑞违法所得38000元，张晗违法所得26000元。五、随案移送的被告人叶宏、张晗、郭瑞的手机及电棍一支，予以没收。以上罚金均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该刑事判决现已生效。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二款规定，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2018）浙0382刑初1816号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郭瑞伙同他人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构成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和虚假诉讼罪，数罪并罚决定对其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35000元，本案所涉“借款”也被认定为郭瑞伙同他人实施的套路贷犯罪事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郭瑞作为原告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项仕泽归还案涉“借款”，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抗诉机关根据再审新证据提出的抗诉意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6163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69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40元，均由郭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恩勰审判员  张静静审判员  沈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书记员  程丽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