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再52号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晗，男，199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城市。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项仕泽，男，199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项仕泽与张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2日作出（2017）浙03民终61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浙江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以浙检民监（2019）3300000008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浙民抗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本案焦点是张晗与项仕泽之间是否存在案涉借款关系，张晗是否是本案借款关系的适格原告。对于判断张晗是否具有原告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项明确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判断张晗是否与案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即是否具有诉的利益。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2019年5月30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刑初1816号刑事判决查明，2017年上半年，项仕泽多次向叶宏借款。2017年4月13日，项仕泽出具了出借人栏为空白，借款数额为5万元，利息为2分的借款借据。之后，项仕泽以利息、违约金、本金的名义归还部分款项，叶宏以项仕泽未还清债务为由，通过在朋友圈发布项仕泽借款时的照片，到项仕泽母亲的衣服店内闹事等方式，逼迫项仕泽支付款项。在催讨未果后，叶宏指使张晗持以上借条，以张晗的名义向乐清市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项仕泽偿还借款。上述事实，公安机关对叶宏、张晗的讯问笔录及对项仕泽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见，案涉5万元借款的真实债权人为叶宏，张晗与项仕泽之间并不存在案涉借款关系，张晗系受叶宏指使向人民法院起诉项仕泽要求偿还借款，张晗并非本案借款关系的适格原告。张晗虚构其与项仕泽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通过在出借人栏为空白的借款借据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一方式提起民事诉讼，使法院进行错误裁判，扰乱了正常的诉讼秩序，有损社会公共利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本案。项仕泽书面陈述，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请求依法判决。张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项仕泽偿还借款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7月13日利息为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晗、项仕泽系朋友关系。2017年4月13日，项仕泽因资金周转向张晗现金借款5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项仕泽在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印予以确认。经张晗催讨，项仕泽至今未还，故张晗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决：项仕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付张晗借款5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7月13日计利息为3000元）。款交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大荆人民法庭转付。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项仕泽负担。项仕泽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张晗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晗负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持有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现张晗现持有项仕泽出具的《借款借据》原件，项仕泽上诉称“真实的借贷关系存在于项仕泽与案外人叶宏之间”，但未提供相应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张晗与项仕泽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张晗的原告主体适格，故对项仕泽关于张晗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项仕泽另上诉称“本案实际借款数额远低于借据载明的金额”，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其出具的借据，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确认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5万元。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的问题，本案借贷系发生于项仕泽与张晗之间，项仕泽上诉称已向叶宏偿还本案借款，但其与叶宏另有经济往来，在项仕泽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向叶宏支付的款项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涉案借据原件仍为张晗持有的情况下，本案借款尚未清偿，对项仕泽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项仕泽负担。再审中，检察机关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材料：一、（2018）浙0382刑初1816号刑事判决书一份；二、2018年3月25日公安机关对项仕泽的询问笔录一份；三、2018年4月17日、4月18日、4月19日、7月20日、8月21日公安机关对张晗的讯问笔录五份；四、2018年4月19日、4月26日、5月25日、8月1日公安机关对叶宏的讯问笔录四份；五、2018年4月18日、19日公安机关对陈聪的讯问笔录三份。本院认为，证据材料一系乐清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证据材料二、三、四、五系公安机关对项仕泽、张晗、叶宏、陈聪依法制作的笔录，内容与（2018）浙0382刑初1816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相印证，予以确认。对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再审不予确认。另查明，张晗持有借款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单位----款计人民币伍万元整此据。借款用途临时周转，借款人住址晨沐路103号，借款人项仕泽，借款人电话137××××7103，身份证号码3303821996××××××××，借款日期2017年4月13日，利息2分。项仕泽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2019年5月30日，乐清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82刑初1816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一、套路贷事实。2016年6月份至2018年2月份，被告人叶宏及张献东、张津豪（均另案处理）等人为了非法牟利，由张献东、张津豪出资，在乐清市田野中餐厅八楼801室成立易贷宝公司（未注册）。被告人叶宏与张献东、张津豪均为易贷宝公司股东，叶宏主要负责公司放款业务，并雇佣被告人张晗、郭瑞及李小虎、杨希彪（均另案处理）等人从事催收等业务，组成恶势力犯罪集团。该犯罪集团通过各种途径向社会招揽客户，当有被害人向该公司借款时，被告人叶宏便以行规为由，诱使被害人与公司签订虚高的借据，让被害人手持虚高借款借据进行拍照，又以砍头息、违约保证金等名义使被害人只能拿到部分款项。在被害人没有按要求还款后，又指使被告人张晗、郭瑞等人以打电话、上门等方式，或者以威胁、恐吓等方式逼迫被害人及其家属筹款交钱，期间还向部分被害人肆意索要违约金。在催收未果及找不到被害人的情况下，叶宏本人或者指使张晗、郭瑞等人凭借虚高借据，隐瞒被害人已经部分还款或全部还款的事实，对部分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中被告人郭瑞于2017年1、2月份加入易贷宝公司，被告人张晗于2017年5、6月份加入易贷宝公司。此外，被告人叶宏也有采取上述方式单独放款给被害人。具体事实如下：…（三）虚假诉讼事实…15，2017年上半年，被告人叶宏等人的易贷宝公司采取上述方式多次向被害人项仕泽放贷，后项仕泽以利息、违约金、本金的名义归还十余万元，叶宏以项仕泽未还清债务为由，通过在朋友圈发布项仕泽借款时的照片，到项仕泽母亲的衣服店内闹事等方式，逼迫项仕泽支付款项。在催讨未果的情况下，叶宏指使张晗、郭瑞分别持项仕泽出具的5万元及10万元虚高借款借据，于2017年6月28日以张晗、郭瑞的名义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最终，该院判处项仕泽偿付张晗5万元借款本息，偿付郭瑞10万元借款本息。项仕泽上诉后，叶宏又伙同郭瑞、张晗、陈聪（另案处理）等人捏造事实应诉，致使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述民事判决生效后，未执行到任何财产。乐清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叶宏、郭瑞、张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叶宏、郭瑞、张晗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叶宏、郭瑞、张晗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叶宏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综合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及各被告人的认罪悔罪表现，判决：一、被告人叶宏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六万元。二、被告人郭瑞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五千元。三、被告人张晗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五千元。四、追缴被告人叶宏共同违法所得296598.14元，其中郭瑞违法所得38000元，张晗违法所得26000元。五、随案移送的被告人叶宏、张晗、郭瑞的手机及电棍一支，予以没收。以上罚金均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该刑事判决现已生效。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二款规定，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2018）浙0382刑初1816号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张晗伙同他人实施套路贷犯罪活动，构成诈骗罪、敲诈勒索罪和虚假诉讼罪，数罪并罚决定对其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5000元，本案所涉“借款”也被认定为张晗伙同他人实施的套路贷犯罪事实，本案诉讼构成虚假诉讼罪。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张晗作为原告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请求项仕泽归还案涉“借款”，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根据检察机关再审提供的新证据，其提出的抗诉意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终6162号民事判决和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69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25元，均由张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沈 伟审判员 张静静审判员 赵恩勰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