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50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芳，女，197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芬，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谆客福德（北京）咖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简家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威，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健，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白芳因与被上诉人谆客福德（北京）咖啡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谆客福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9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春芬、被上诉人谆客福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白芳在一审中提出的第一项、第三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谆客福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白芳与谆客福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白芳按月领取的工资并非董事报酬，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二、自中赫时尚（北京）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赫时尚公司）在2018年初进入谆客福德公司后，白芳不再对谆客福德公司享有控制权，一审法院不支持白芳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1月26日工资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白芳于2018年11月26日以谆客福德公司拖欠工资和补贴为由向劳动仲裁部门提起仲裁视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以此为由要求谆客福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关于事实认定的其他错误。1.关于谆客福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谆客福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郭惠华，非简家甫。2.关于谆客福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自2018年1月中赫时尚公司进入谆客福德公司，谆客福德公司的控股股东变为中赫时尚公司，实际控制人变更为谢雪清。3.关于白芳工资的决定主体。白芳的工资是由公司决定，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白芳的诉讼请求。谆客福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白芳的上诉请求。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谆客福德公司补发白芳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1月26日工资143953元；2.谆客福德公司支付白芳2017年11月26日至2018年11月26日未签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600000元；3.确认双方自2018年11月26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芳自2012年4月25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担任谆客福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任执行董事、董事长，谆客福德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简家甫于2012年4月25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担任经理。北京市京泰天宏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泰天宏公司）和中赫时尚公司系谆客福德公司股东，白芳系京泰天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关于劳动关系情况。白芳主张其于2009年5月1日入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工资标准为50000元，包含8000元补贴，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工资支付至2018年9月30日，最后出勤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就其主张，白芳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招商银行和中信银行银行交易明细。证据2.吴树华招商银行银行交易明细，其中2018年3月9日交易摘要显示“对私提回贷吴淑华2月工资”。证据3.（2018）京0108民初64177号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状、银行回单。证据4.说明函。证据5.社会保险缴费记录，载明谆客福德公司于2017年11月至2019年6月一直为白芳缴纳社会保险。谆客福德公司认可白芳提交的上述证据1、2、3、5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白芳是谆客福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掌管公司人权和物权，不认可白芳主张的工资数额及工资发放情况，且法定代表人简家甫是白芳丈夫，双方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社会保险缴费仅是证明进行了社会保险的缴纳，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且白芳之前社会保险缴纳单位是京泰天宏公司，白芳也是京泰天宏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就其主张，谆客福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谆客福德公司工商档案。证据2.邮件截图，显示白芳于2018年10月12日表明其身份为董事长，并委托任职人财部经理职位。证据3.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证据4.协商记录，显示2019年2月18日白芳与谆客福德公司股东进行资产盘点和交接工作。白芳认可谆客福德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1、3、4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主张白芳自2018年5月之前是谆客福德公司实际控制人，2018年10月10日被罢免董事长职务后不再是实际控制人，其主张的劳动报酬并非是董事报酬，白芳是校长，负责管理培训和上课，且白芳的劳动报酬未经过股东会决定通过，认可发件人邮箱是白芳本人邮箱。另白芳认可自2012年4月25日至2018年11月26日期间其工资由白芳与其配偶、谆客福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简家甫共同决定。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白芳主张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8年11月26日，其于2018年11月26日以谆客福德公司拖欠工资和补贴为由提起仲裁，视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谆客福德公司不认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主张2018年10月10日免除白芳董事长职务，免除职务后白芳至今仍是股东派驻代表身份。白芳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19年7月24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不字（2019）第20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显示，白芳曾一直担任谆客福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董事长等职务，其工资一直由白芳与其配偶、谆客福德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简家甫共同决定，白芳亦一直负责公司财务及人事，白芳虽主张2018年1月股东入驻后其不再负责财务管理，未签劳动合同状态持续，但签订劳动合同系白芳自2012年4月25日入职时起即负有的职责范围，故白芳要求谆客福德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资，谆客福德公司章程规定董事报酬系由股东会决定，白芳认可自2012年4月25日至2017年12月期间财务均由其负责，股东会并未对白芳工资作出决定，白芳虽主张2018年1月中赫时尚公司入股后负责谆客福德公司财务管理，但其至今仍作为董事，谆客福德公司股东会亦未就白芳薪酬重新作出决定，白芳于2018年10月12日仍可行使任命人财部经理职位的权利，谆客福德公司主张2018年10月之前公司实际经营和财务均由白芳掌握，中赫时尚公司只是投资谆客福德公司、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且白芳未就其向谆客福德公司提供劳动举证，故一审法院对白芳主张不予采信，谆客福德公司无需支付白芳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1月26日期间的工资。白芳主张其于2018年11月26日以谆客福德公司拖欠工资和补贴为由提起仲裁视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以此为由要求谆客福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白芳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白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中赫时尚公司、京泰天宏公司与白芳、简家甫签订的关于谆客福德公司之收购协议，证明谆客福德公司及控股股东均认可白芳与谆客福德公司的劳动关系及工资标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2.部分宣传资料微信群截图、谆客福德工作微信群对话截图、谢雪清与白芳的微信聊天记录、谢雪清与白芳、简家甫、郭莹、包雷的往来邮件等，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白芳工资一直由白芳与其配偶共同决定，白芳亦一直负责公司财务及人事”“白芳于2018年10月仍可行使任命人财部经理职位的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3.谆客福德公司股东京泰天宏公司诉谆客福德公司侵害股东知情权案件的一审民事判决书，证明京泰天宏公司作为谆客福德公司小股东，对谆客福德公司的经营情况无知情权，更谈不上控制权，进一步证明谆客福德公司由控股股东控制，白芳作为小股东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毫无控制力，停发白芳的工资也是控股股东背后控制；证据4.京泰天宏公司诉中赫时尚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的证据目录，证明谆客福德公司股东中赫时尚公司实施一系列侵害公司及小股东京泰天宏公司利益的行为，谆客福德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是片面的，谆客福德公司的陈述断章取义；证据5.谆客福德公司2018年10月董事会决议、2018年11月股东会决议、内部全员通知的邮件、通知罢免白芳及简家甫职务的邮件，证明在控股股东的操纵下，白芳于2018年10月被罢免董事长职务、2018年11月被罢免董事职务，一审判决认定“其至今仍作为公司董事”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谆客福德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白芳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在一审期间就可以获得，这些证据和本案的争议内容没有直接的关联。白芳提供的很多证据都涉及股东层面的争议，并不涉及本案白芳提出的所谓的劳动争议，也完全不能证明白芳和谆客福德公司之间存在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如白芳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应早就有了书面的劳动合同，至少在新的投资人进入之后也应当补签劳动合同，但其本人从未有这样的行为和表示，表明其自己从来就不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白芳作为股东的代表，在谆客福德公司担任董事长，并以此身份从事相应的管理活动。白芳是公司创始人，并且一直和其丈夫简家甫实际控制和管理公司的人财物，所以其本人和谆客福德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法上的人身隶属关系，不符合成立劳动关系的基本前提。白芳作为董事、股东代表对外参与活动、进行宣传与劳动关系完全是两个概念。白芳所称中赫时尚公司是实际控制人，白芳受其管理，实际控制人是投资、持股的概念，并不代表实际的经营和对公司人财物的管理、控制。白芳在一审诉讼中明确认可相关的人财物是其和其丈夫简家甫共同决定的，事实也是如此。故白芳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谆客福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二审经查，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内容，谆客福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目前仍为简家甫。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白芳未就其一审诉讼中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白芳在劳动争议的程序中上诉主张补发工资并要求法院确认劳动合同的解除及判令谆客福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其主张得到支持的前提在于白芳和谆客福德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白芳与谆客福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对白芳在谆客福德公司工作并无异议，白芳上诉提出其与谆客福德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主要理由是谆客福德公司按月向白芳发放工资并为白芳缴纳社保；白芳在谆客福德公司担任校长职务，主管咖啡教学，为谆客福德公司提供了劳动；白芳虽曾为谆客福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但自中赫时尚公司进入谆客福德公司后，白芳不再对谆客福德公司享有控制权，且白芳亦被谆客福德公司董事会、股东会罢免法定代表人、董事职务；白芳与谆客福德公司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故白芳与谆客福德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谆客福德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内容，白芳自2012年4月25日至2018年5月15日担任谆客福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在此期间白芳实际享有对谆客福德公司的控制权。此后白芳虽然不再担任谆客福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已被变更为谆客福德公司董事长，其配偶简家甫亦担任谆客福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白芳依然享有对谆客福德公司进行经营管理的权限。即便如白芳所述，其已分别于2018年10月、2018年11月被谆客福德公司董事会、股东会罢免董事长、董事职务，但其作为京泰天宏公司的控股股东，仍然可以通过京泰天宏公司对谆客福德公司行使相应的股东权利。白芳与谆客福德公司之间的关系更为突出的表现为投资关系和控制关系，即便此期间白芳在谆客福德公司工作，其工作的目的亦为提升公司收益，继而提升其间接持有的公司股权的价值，这与劳动关系中普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受聘雇佣所体现的以追求劳动报酬为目的，以劳动力和劳动报酬的自愿交换为核心的身份隶属关系和管理关系存在明显区别。故对白芳上诉提出其与谆客福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就本案查明事实，谆客福德公司虽曾向白芳支付相应款项，但在2012年4月25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白芳对谆客福德公司享有控制权，此期间谆客福德公司并未明确上述支付款项属于白芳的劳动报酬。在本案一审诉讼中，白芳认可2012年4月25日至2018年11月26日期间其工资由其本人及简家甫共同决定，该情形与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发放工资的情况亦有不同。同时，根据谆客福德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股东会具有决定有关董事、监事报酬事项的权限，本案中白芳主张谆客福德公司应予补发其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1月26日的工资，该期间属于白芳所称中赫时尚公司进入谆客福德公司后白芳丧失谆客福德公司控制权的阶段，谆客福德公司在此期间未再向白芳支付相关款项，应属公司控股股东决定公司董事、监事报酬的情况。白芳上诉提出谆客福德公司应予补发其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1月26日工资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本院难以认定白芳与谆客福德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对白芳上诉提出要求确认双方自2018年11月26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及要求谆客福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白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白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