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1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大西庄518号。法定代表人：曲月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曲鑫，男，系公司副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健帼，男，195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斌，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吕妍君，女，198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旱雷，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健帼、原审第三人吕妍君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鑫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健帼诉讼请求；刘健帼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万鑫公司内部管理、外部经营均正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情形。第一、公司最新召开的股东会是在2019年8月份，并且形成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截止目前不足1年，不符合第一、二项规定的情形。第二、万鑫公司与公司执行董事无任何冲突，董、监、高人员在履行公司赋予的职务时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未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不存在第三、四项规定的情形。二、公司对外经营正常，收入正常，且有利润可供分配，不存在“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截止2020年1月份万鑫公司对外业务正常经营，目前停止营业主要因为疫情影响，从2020年1月22日停业后至今未复产，但因疫情影响万鑫公司停产不是刘健帼认为受到损失的理由。三、一审法院对股东会表决程序的理解错误。根据万鑫公司的公司章程要求，股东会决议应当经全体股东同意通过，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刘健帼在2020年1月召开的股东会没有经全体股东同意，未能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完全错误的。股东不同意其他股东提出的决议事项，是正常的股东行使股东权利的表现，如果仅仅是短时间没有形成有效公司决议，就认定公司应当解散，系错误认识。刘健帼辩称，万鑫公司至今无法开展生产经营，公司与股东之间的纠纷不断升级，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障碍，一直处于僵持状态，且无法消除。内部的管理机制严重失灵，公司的生产资料和财产严重失控和损失。且已经穷尽了其他途径无法解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判决解散公司合法，请求维持原判。吕妍君述称，其不同意公司解散，该公司目前经营正常，并且在本月也产生了经济收入，不存在公司已经停产停业陷入僵局的状态。公司股东在2019年8月有最新的股东会决议形成，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关于公司解散的情形，公司没有董事会，只有执行董事，执行公司正常经营，不存在董事之间存在争议，公司有两名股东，为吕妍君和刘健帼，股东之间没有形成新的公司决议，并不能证明将来达不成一致决议，并且达不成一致决议也未超过两年之久，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情形。刘健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散万鑫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鑫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23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原股东为吕忠涛（持股比例99%）、吕妍君（持股比例1%）。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曲月玲，监事为李妮。现万鑫公司的股东为刘健帼（持股比例99%）、吕妍君（持股比例1%）。2011年3月27日，刘健帼与吕忠涛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吕忠涛将其占有的万鑫公司99%股权中的35%公司股权转让给刘健帼。同日，吕忠涛还聘任刘健帼作为万鑫公司的总经理。2012年年底，刘健帼不再担任万鑫公司的总经理。后双方因协商分红等事宜未果，2013年，刘健帼以万鑫公司为被告，吕忠涛、吕妍君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系万鑫公司的股东。后一审法院作出（2013）威环商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书，以刘健帼与吕忠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经过另一股东吕妍君的同意为由，判决驳回了刘健帼的诉讼请求。刘健帼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威商终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6月5日，刘健帼以万鑫公司、吕忠涛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其与吕忠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吕忠涛、万鑫公司共同返还其投资款3513546元及利息，并要求吕忠涛赔偿其经济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后一审法院作出（2015）威环商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刘健帼与吕忠涛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2年年底解除；二、吕忠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健帼投资款3513546元并支付利息（按本金3513546元，自2013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执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三、吕忠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健帼可得利益损失9971514.4元；四、驳回刘健帼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吕忠涛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鲁10民终1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吕忠涛不服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5日作出（2018）鲁民申3053号民事裁定，指令威海市中级人民再审该案。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8）鲁10民再10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2017）鲁10民终16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刘健帼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依法拍卖了吕忠涛名下的万鑫公司99%的股份。刘健帼于2019年12月14日通过竞买的方式购得该股份。并于2019年12月17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刘健帼成为公司股东后，通知吕妍君于2020年1月8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并提出了五项议题：一、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的报酬事项；二、选举和更换监事，决定有关监事的报酬事项；三、修改公司章程的事项；四、变更公司名称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项；五、审查公司财务、会计账簿，决定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事项。吕妍君于2020年1月7日书面告知刘健帼，其对上述五项议题全部表示反对。之后刘健帼也多次通知吕妍君召开临时股东会，但股东会均未有效召开。为了有效掌控公司，刘健帼还派驻人员与吕妍君派驻的人员共同看守公司大门。另查，吕妍君与吕忠涛系父女关系。万鑫公司原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2019年8月25日，万鑫公司的原股东吕忠涛及吕妍君召开股东会，对公司章程进行了多处修改，并将上述条款修改为：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全体股东一致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曾多次组织刘健帼与吕妍君进行调解，双方均同意由另一方退出公司，但对于由谁退出公司以及股权转让的价款等事宜未能达成一致。2020年3月27日，刘健帼以万鑫公司为被告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要求查阅该公司的相关财务账簿和财务凭证。万鑫公司在该案中陈述，该公司的公司资料和账本等在2020年3月1日全部被盗，现该案件正在立案侦查过程中，且其怀疑该行为为刘健帼所为，同时还主张刘健帼将记载有公司订单信息的主控电脑强行搬走。刘健帼对于指控其盗窃公司资料和账本等一事予以否认，但承认其为了了解公司财务信息，将公司的主控电脑搬走。另，庭审中，万鑫公司认可其因欠付案外人款项，在2019年年底至2020年年初将原公司名下的数辆运输车辆过户至案外人名下用于偿还欠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鑫公司是否符合法定的解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公司解散属于公司的生死存亡问题，关涉公司股东、债权人及员工等多方利益主体，关涉市场经济秩序的稳定和安宁。因此，人民法院对公司解散应慎重处理，应综合考虑公司的设立目的能否实现、公司运行障碍能否消除等因素。只有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严重损害股东利益，且穷尽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才能判决解散公司。就本案而言，首先，万鑫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其侧重点应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股东会或董事会是否因矛盾激化而处于僵持状态，一方股东是否能有效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而公司是否处于盈利状态并非判断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本案中，万鑫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该公司实行严格的一致表决机制，即公司的重大经营管理事项均需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才能生效。故作为仅有两名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是该公司最为重要的特征。只有在两个股东意见一致的情况下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只要两个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进而影响公司的运作。该表决机制使得该公司更易于出现表决僵局，而且僵局一旦形成，就难以打破并解决。刘健帼作为大股东虽然曾多次召集临时股东会议，但由于种种原因，股东会均未有效召开，无法形成有效决议，无法通过股东会解决股东之间激烈的矛盾，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而公司的执行董事、监事均为原股东吕忠涛及吕妍君选任，在无有效股东会决议形成的前提下，执行董事、监事体现的只是对立股东中一方的个人意志，已无法实际发挥其应有的作用。由此可见，万鑫公司作为一个法律拟制的法人机构，其权力机构、执行机构、监督机构均无法正常运行，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经陷入僵局。其次，万鑫公司的继续存续会使刘健帼的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作为股东而言，投资设立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获得收益。股东通过参与公司决策、行使股东权利来争取利益的最大化、保证收益的及时获取。而本案中，因囿于公司章程的规定，刘健帼不能正常委派管理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能正常参与公司重大决议。万鑫公司在2019年年底至2020年年初将原公司名下的数辆运输车辆过户至案外人名下，也未告知过刘健帼。由此可见，刘健帼投资万鑫公司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合法权益遭到损害，如果这样的局面继续存续，刘健帼的合法权益将进一步遭受重大损失。第三、通过其他途径亦不能解决万鑫公司两名股东之间的冲突。基于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股东之间应当互谅互让，积极理性地解决冲突。但实际上，刘健帼、吕妍君及原股东吕忠涛之间产生纠纷已有近十年之久，在刘健帼成为公司股东后，双方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这一点从公司相关资料的丢失、公司主控电脑的转移等可以看出。且从法庭调解的情况来看，刘健帼与吕妍君均希望对方退出公司，双方已失去继续合作的信任基础。即使该公司目前尚未处于亏损状况，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刘健帼坚持解散公司的条件已经成就。综上，万鑫公司符合法定公司解散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解散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50元，由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健帼提交2020年6月份监控录像一份，证实停放在万鑫公司院内的生产经营所用泵车及混凝土搅拌车，还有部分生产物资被拉走，万鑫公司目前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经质证，万鑫公司对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录像中的车辆最早是万鑫公司的，后期抵顶给别人了，刘健帼派人将车的线路损毁，被车主知道后，车主要求将车辆挪走。吕妍君对视频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视频所呈现的车辆系刘健帼取得股权之前，万鑫公司以协议方式抵顶给一个水泥供应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万鑫公司也将该车辆的抵顶、车管所的登记提交了法庭，吕妍君也详细陈述了该车辆的抵顶状况，并且抵顶的债务是2012年刘健帼在万鑫公司处担任总经理期间形成的水泥的欠账款，截止到2019年年底，除了抵顶走的车辆外，万鑫公司还欠债权人600余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万鑫公司与吕妍君对该视频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视频中车辆被何人以何种用途挪走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即便如刘健帼所述，仅凭该证据亦无法证实万鑫公司目前无法生产经营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万鑫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系认定公司解散的实质审查条件。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从而使公司陷入无法正常运转,甚至瘫痪的事实状态。就本案而言，首先，万鑫公司最近一次形成有效决议的股东会系于2019年8月25日，吕忠涛股权被查封、刘健帼尚未成为公司股东的情况下召开的，万鑫公司的原股东吕忠涛及吕妍君召开该次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将万鑫公司章程修改为严格的一致表决机制，该表决机制使得公司更易于出现表决僵局。万鑫公司虽并未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但刘健国成为公司股东后，其曾多次召集临时股东会，均未有效召开。刘健帼虽持有公司99%的股份，但因公司章程规定的一致表决原则，而无法作出任何有效决议，故万鑫公司现状表明该公司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即无法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管理公司,股东会机制已经失灵。由于万鑫公司的内部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即使尚未处于亏损状况,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其次，万鑫公司仅有刘健帼、吕妍君两名股东，人合性是万鑫公司设立和存续的基础,刘健帼与吕妍君矛盾已久，且另有多起纠纷,表明万鑫公司股东之间的人合性已发生重大危机。第三,本案诉讼中，一审、二审均组织各方进行调解,刘健帼、吕妍君未能通过股权转让等途径就公司的存续达成合意。因此,在目前无其他救济途径解决公司僵局的情况下,如果万鑫公司继续存续,会使公司利益受损,进而使股东利益受损,违背股东设立和维持公司的初衷。一审法院认定万鑫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判决万鑫公司解散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万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锐审判员 刘志敏审判员 唐玉沙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薛淑娴书记员李英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