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灌阳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灌阳县灌阳镇灌江中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327499188232J。 法定代表人：谭永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健锋，男，该院泌尿外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明荣，广西永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徽富，男，193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灌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春姣，女，195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灌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斌，男，198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灌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斓，女，198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封开县南丰镇中学教师，住广东省封开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玲，广西东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乐群路15号，组织机构代码：124500004985025410。 法定代表人：李清华，该院院长。 上诉人灌阳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原审被告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灌阳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二、本案的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作出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支配收入计算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死者刘某事故前退休，享受退休待遇，常年生活工作在城镇，没有事实根据，刘某退休后一直居住在，帮一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支配收入计算不当。根据《民法通则》第十五条公民以他的户籍所在地的居住地为住所，经常居住地与住所不一致的，经常居住地视为住所的规定，刘某的经常居住地是农村而不是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人均支配收入来计算。二、上诉人提交新证据证实2017年11月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文斌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由上诉人为死者垫付死亡原因鉴定费20000元整，这笔费用一审没有从总额中扣减，二审中应当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扣减。三、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高，没有按照过错程度来计算精神抚慰金的数额，请求二审予以纠正。 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辨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未作答辨。 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灌阳县人民医院赔偿四原告医疗损害赔偿款323528.04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28日，刘某右侧腰部胀痛前往被告灌阳县人民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双侧输尿管上段结石并扩张及双肾积水、右肾结石”，当日16时许办理住院手续。2017年10月30日16时30分，被告灌阳县人民医院对刘某行双侧经皮肾穿刺造瘘术。术后右腰部胀痛反复，10月31日晚22时15分如厕后突发腰腹部剧痛，稍作好转后急查胸片、泌尿系平片、腹部、泌尿系超声检查，待片时呼之不应，急行抢救，后转被告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被告灌阳县人民医院出院诊断：1、心跳、呼吸骤停复苏后2、肾功能损伤加重3、双侧输尿管上段结石并双肾积水4、右肾结石5、双肾造瘘术后6、重症酸中毒；出院医嘱：转桂林医学院附院重症科治疗。 2017年11月1日6时，刘某转入被告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初步诊断：心肺复苏术后8小时余。经继续治疗，刘某于2017年11月5日16时40分死亡，死亡原因：脑疝形成。四原告支出医疗费7389.02元。 2017年11月7日，四原告委托柳州市金鼎司法鉴定所对刘某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柳州市金鼎司法鉴定所出具分析意见“刘某生前存在右心房、右心室、肺动脉内血栓形成，左心室肥厚，主动脉粥样硬化，左冠状动脉粥样硬化Ⅲ级，在损伤、疼痛等因素作用下可诱发冠状血管痉挛、血栓形成、血管堵塞，导致心肌供血不足甚至血流中断，最终引起心室颤动等严重心律失常以及缺氧而发生猝死”。四原告支付鉴定费17000元。 诉讼过程中，四原告申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灌阳县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刘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行菌尿检查以明确或排除尿路感染、在选择治疗方案时未尽告知义务、行双侧肾穿侧造瘘术后未及时行相关检查鉴别诊断引起被鉴定人疼痛的原因并给予病因治疗、送往科室抢救过程中缺乏生命体征的检测及记录等过错，其过错导致未能及时给予被鉴定人对症治疗措施以缓解疼痛，在被鉴定人出现神志变化后，未及时检查被鉴定人的生命体征并给予对症处理，与被鉴定人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合考虑被鉴定人病情的隐匿性、迅猛性、不可预料性、现代医学科学的局限性、医方的诊疗水平等因素，医方诊疗行为与被鉴定人刘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因素（过错参与度21%-40%），建议过错参与度以30%左右为宜”。四原告支付鉴定费16800元。同时查明：刘某出生于1957年6月5日，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配偶唐春姣、父亲刘徽富（1930年12月6日出生，生育二子三女，居住于灌阳县、成年儿子刘文斌、成年女儿刘文斓。刘某于2017年6月退休，此前系灌阳县新街镇中心小学教师，户籍登记地为灌阳县（集体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灌阳县人民医院存在诊疗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过错责任大小，结合死因鉴定及医疗过错鉴定，应当认定被告未及时鉴别诊断引起疼痛的原因并给予病因治疗系导致刘某死亡的直接原因，赔偿责任比例以35%为宜。 对于赔偿权利人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并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关于继承人范围及继承顺序的规定，四原告作为刘某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其赔偿权利人身份适格。 对于赔偿标准，死者刘某事故前方退休，享受退休待遇，常年生活工作在城镇，故死亡赔偿金标准应以城镇居民计；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则应以被扶养人刘徽富的居住地为据，即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 对于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并结合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则被告应赔偿四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虽四原告未提供陪护证明，但根据刘某病情，护理实属必要，陪护人员以一人计）、住宿费（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异地诊疗期间，近亲属陪护住宿必须）、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其中死亡赔偿金中应另行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而对于四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损失，因丧葬费计算非以实际开支为依据，而是采用定额赔偿的上限，故不宜另行赔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死亡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当属必然，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在本案的赔偿范围之列。另，四原告支出的17000元死因鉴定费及16800元医疗过错司法鉴定费属于其损失，亦应列入赔偿范围。 就具体的赔偿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赔偿项目计算方法的规定并结合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本案赔偿范围项下的具体数额为： （一）医疗费7389.02元；（二）护理费1200元（护理人员刘春英无收入，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50元/天×8天）；（三）住宿费1320元（330元/天×4天）；（四）丧葬费36774元（职工月平均工资6129元/月×6个月）；（五）死亡赔偿金659337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436元/年×20年+死者刘某应负担的被扶养人刘徽富的生活费10617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0617元/年×5年÷5人）］；（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死者刘某的自身疾病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元为宜；（七）鉴定费33800元。以上合计769820.02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计入比例责任的赔偿基数，故被告应赔偿四原告288937元（739820.02元×35%+3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灌阳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医疗损害赔偿款288937元；二、驳回原告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四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后应收案件受理费6302元，由原告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负担668元，被告灌阳县人民医院负担5634元。 上诉人灌阳县人民医院在二审中提供了一份收条和协议书，证明2017年11月7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垫付的司法鉴定费用20000元，这部分费用一审并没有从总额中予以扣减。被上诉人认可收到协议中的20000元。因此，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在2017年11月7日垫付了司法鉴定费用20000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还是按农村标准来计算；二、上诉人在2017年11月7日垫付的鉴定费用是否应当从总额中扣减；三、一审计算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是否过高。 本院认为： 一、关于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还是按农村标准来计算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虽然刘某在事故前退休，享受退休待遇，但刘某经常居住地是农村而不是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人均支配收入来计算。根据查明的事实，死者刘某生前系灌阳县新街镇中心小学退休教师，退休后享受退休待遇。上诉人主张死者刘某退休后在农村居住，不应当按城镇标准来赔偿。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死者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给其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上诉人对死者刘某生前居住地是在城镇还是农村持有异议，虽然居住地对于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有一定的参考作用，但结合死亡赔偿金的性质，适用居住地标准其实质是判断受害人的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还是农村。死者刘某退休后享受退休待遇，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市，因此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来赔偿。 二、关于上诉人在2017年11月7日垫付的鉴定费用是否应当从总额中扣减的问题。上诉人灌阳县人民医院在二审中提供了一份收条和协议书，证明2017年11月7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垫付的司法鉴定费用20000元。被上诉人也认可确实收到了被上诉人垫付的20000元鉴定费，起诉时也列入了诉讼请求中，由于上诉人在一审并未提供该协议及收条，导致一审法院未能将该笔款项从赔偿总额中扣减。二审中上诉人将该协议和收条作为证据提供，且被上诉人也认可这笔款，因此，对于上诉人垫付的20000元鉴定费用应当从赔偿项目中司法鉴定费33800元中扣减，其余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方式不变。 三、关于一审计算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是否过高的问题。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可以要求精神损害的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要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综合确定。因此，结合死者刘某自身疾病情况以及上诉人灌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程度，本院将精神抚慰金调整为17500元。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本院予以纠正。 故，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有误，本院作如下变更：本案赔偿范围项下的数额为（一）医疗费7389.02元*35%=2586.16元；（二）护理费1200元*35%=420元；（三）住宿费1320元*35%=462元；（四）丧葬费36774*35%=12870.9元；（五）死亡赔偿金659337元*35%=230767.95元；（六）精神抚慰金17500元；（七）鉴定费13800*35%=4830元，以上合计269437.01元。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医疗损害赔偿款269437.01元。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2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灌阳县人民医院赔偿被上诉人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医疗损害赔偿款269437.0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02元，由上诉人灌阳县人民医院负担5634元，被上诉人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负担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34元，由上诉人灌阳县人民医院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刘徽富、唐春姣、刘文斌、刘文斓负担634元。 上述款项，义务人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裕松 审判员  邹国良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陈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