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1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三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绵绢路9号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0582253175。 法定代表人：曹睿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友华，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宏晟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锦江路四段12栋2层1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MA64HE184D。 法定代表人：姜艳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友华，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聪，男，199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生，四川名常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四川名常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绵阳市三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四川宏晟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晟悦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聪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9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和公司、宏晟悦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谭吉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张聪的合法股东资格。首先，一审判决据以作出谭吉全部出资到位的依据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临时出具的三和公司两份验资报告，但是，前述两份报告并非原件材料，其实是两份加盖了三和公司印章的所谓验资报告的复印件，不能以此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谭吉和张聪都曾经是三和公司全资股东，具有支配使用三和公司印章的能力，有合理理由怀疑该复印件的印章系张聪或谭吉此前私自加盖，进而该证据并不能直接产生证明谭吉已经实际出资的证明效力。其次，在谭吉是否全部出资存疑，而张聪是否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未查明的情况下，不宜直接认定作为谭吉股权受让人的张聪具有合法股东资格。一方面，如果谭吉本人的出资未完成，则张聪的股东资格就失去了基础；另一方面，鉴于确认股权将产生对世效力，如果不审查张聪是否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将可能损害包括谭吉在内的其他案外人利益。张聪还长期与三和公司有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曾多次大额向三和公司借款，即使张聪是三和公司股东，不排除其存在抽逃出资进而丧失股东身份的情况。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案并不存在公司解散或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存在案由错误、错列当事人、合并审理不当等程序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主要依据案涉协议主张权利，争议的主要问题在合同约定是否真实有效，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当事双方的合同关系，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而非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其次，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如果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则本案应以三和公司为被告，宏晟悦华公司只能作为第三人而非被告参与诉讼。再次，本案实质是被上诉人向三和公司主张确认股东资格的权利的同时向宏晟悦华公司主张合同权利，进而本案实际是有两个不同当事人、不同法律基础的法律关系存在，不符合民诉法关于共同诉讼的规定，理应分案处理。最后，本案一审还存在被上诉人滥用诉讼权利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列明了第三人李洋参加诉讼，并请求宏晟悦华公司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一方面旁证了本案系合同纠纷案由的事实，另一方面，变相使得宏晟悦华公司作为被告卷入诉讼，这是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本案应驳回起诉，由被上诉人另行分案起诉更为合理。 张聪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关于出资的问题，一审中我们举出了验资报告，加盖了三和公司印章予以了确认，也在相关部门进行了备案，张聪是否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影响他的股东身份。上诉人提到了一审法律适用错误问题是不存在的，双方并不是合同纠纷，变更诉讼请求也是原告的权利。 张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系三和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35%；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8日，原告作为甲方（股权转让方）、宏晟悦华公司作为乙方（股权受让方）与作为为丙方的三和公司（目标公司）签订《绵阳城南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就开发三和公司受让的目标地块（位于绵阳市城南新区地块，面积：26140.38平方米）；乙方增资目标公司8735万元（其中7500万元作为认缴新增资本，1235万元列入资本公积），增资完成后，公司注册资本金增加至125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5000万元，持有目标公司40%股权，乙方出资7500万元，持有目标公司60%的股权；在目标公司完成增资，乙方按约定将实缴增资款5113.23万元支付至绵阳金控后，在绵阳金控解除目标公司股权质押之当日，甲方应将其持有的增资后的目标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股权转让款为950万元，并在工商变更之日支付；股权转让完成后，甲方持有目标公司35%的股权，乙方持有目标公司65%的股权。同日，原告（甲方、委托人）与宏晟悦华公司（乙方、代持人）还签订了《代持股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为持有甲方在三和公司中占公司总股本35%的股份;在代持期间，乙方作为代持股份形式上的拥有者，以乙方的名义在工商股东登记中具名登记；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代持股份的投资款系完全由甲方提供；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以代持股份为限，根据三和公司章程规定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此后，宏晟悦华公司通过支付土地出让金、偿还三和公司借款等形式，履行了增资义务。现案涉地块处于开发过程中。 另查明：三和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6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该原始股东为谭吉，占股100%，原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于2013年1月11日实际全部出资到位。2015年10月21日，原告在谭吉处受让了全部股权。2017年12月11日，投资人变更为原告（出资5000万元）和宏晟悦华公司（出资7500万元）。2017年12月13日，三和公司股权全部变更到宏晟悦华公司名下。 再查明：原告与宏晟悦华公司尚存在其他债权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绵阳城南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代持股协议》系本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和公司的工商资料信息及《验资报告》显示原始股东谭吉了实际出资到位的义务，原告受让股权时，是否出资到位，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宏晟悦华公司通过增资方式取得三和公司股权，只是稀释了原告在三和公司的股权，而并非完全替代，这在上述两份协议上也可以得到证实。故宏晟悦华公司辩称原告未实际出资到位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代持股协议》明确约定，由宏晟悦华公司代为持有原告在三和公司35%股权，故原告主张确认其为三和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35%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原告与宏晟悦华公司尚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但系另一法律关系，不能因此否认原告作为三和公司的股东身份。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及良好的营商环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原告张聪为被告三和公司股东，所占股权比例为35%。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和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借款协议，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三和公司之间存在诸多的债权债务往来，被上诉人在三和公司有大量大额的借款，即便被上诉人是三和公司股东，也不排除其抽逃出资进而丧失股东身份。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义，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的借款与其作为股东没有联系，这两份协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反而证明三和公司认可了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如果不认可的话，是不会给他借这么多钱的。本院认为，认定股东是否抽逃出资需以确认股东身份为前提，即认定张聪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是以先行确认张聪的股东资格为前提，二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借款协议因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谭吉是否履行全部出资义务及张聪是否向谭吉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影响张聪具有合法股东资格；二、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即使谭吉未履行全部出资义务，股权也是可以正常转让的，但受让人需要履行原股东应尽的出资义务，故谭吉是否全额履行出资义务不影响张聪受让股权；其次，张聪是否向谭吉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张聪与谭吉之间关于股权转让合同中履行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是谭吉是否取得对张聪股权转让款的债权问题，不影响张聪取得其从谭吉处受让的股权；最后，本案未有证据显示三和公司曾要求谭吉或受让谭吉股份的张聪足额缴纳出资，三和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谭吉或张聪已缴纳出资的具体数额、还未缴纳的出资数额、以及应当缴纳出资的期限，三和公司对此应当是知晓并明确的，不存在无法举证的情形。综上，三和公司该项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不存在公司解散或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问题，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三和公司应作为被告、宏晟悦华公司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将宏晟悦华公司列为被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张聪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判令确认其系三和公司股东并持股35%，一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其次，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为张聪是否享有三和公司35%的股权，法律关系清晰明确，不存在上诉人所称分案处理的问题；最后，张聪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不存在滥用诉讼权利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绵阳市三和实业有限公司、四川宏晟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绵阳市三和实业有限公司、四川宏晟悦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维 审 判 员  田 苑 审 判 员  于红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欧泳如 书 记 员  龚泾羽 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 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二十一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案件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