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9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鹏，男，199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洪春，浙江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金龙，浙江泽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涛，男，198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扶沟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红伟，周口市扶沟县公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飞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新桥村。 法定代表人张李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良、沈晨，杭州市余杭区塘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俊鹏、李松涛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飞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迅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4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松涛向客户出售二手“行吊”，由王俊鹏负责前去安装。2018年12月2日下午，王俊鹏等三人前往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厂房内安装“行吊”时，王俊鹏不慎从高处摔下，当即被送往杭州市余杭区中医院进行治疗，同日下午又转送至杭州市余杭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于2019年1月11日出院，共住院40天。出院诊断：1.多发伤，失血性休克；2.弥漫性轴索伤？脑室积血；3.吸入性肺炎、左侧肩胛骨骨折；4.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骶骨左翼骨折。事故发生后，李松涛支付6万元，“行吊”购买方支付2万元。因王俊鹏、李松涛对责任的承担未达成一致协议，故王俊鹏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李松涛、飞迅公司赔偿王俊鹏各项费用损失共计270483.14元（医疗费257919.14元、因住院产生的其他费用9626元、交通费9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且保留向李松涛、飞迅公司追偿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的权利，具体以康复后的伤残等级鉴定结果为准）。另查明：1.王俊鹏在进行高处作业时未佩戴头盔、安全绳等防护措施，王俊鹏也没有安装“行吊”的相应资质；2.李松涛一审庭审中陈述系案外人“刘军”与其联系购买“行吊”，具体是哪个单位购买其也不清楚；该“行吊”是用于吊钢筋；3.在王俊鹏提供的视频中厂房上喷有“飞迅”字样的标识，但飞迅公司陈述其是曾经租过该厂房，标识可能是当时喷的，但其已于2014年5月份之后搬离，公司是从事饲料的生产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俊鹏与李松涛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2.飞迅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松涛将“行吊”安装工程交给王俊鹏是事实，李松涛主张双方间系承揽关系，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王俊鹏主张的雇佣关系予以确认。对王俊鹏的损失李松涛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王俊鹏在安装过程中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其自身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案涉厂房上标有飞迅公司的标识，但王俊鹏无证据证实该厂房土地系飞迅公司所有，且李松涛也不清楚向其购买人员的身份情况，故仅凭该标识并不足以认定案涉“行吊”系飞迅公司购买，王俊鹏要求其承担责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王俊鹏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257919.14元；交通费9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其他费用，经该院核算为9374元；以上合计270231.14元。由李松涛赔偿60%计162138.68元，扣除已支付的80000元，尚应支付82138.6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松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俊鹏各项损失合计82138.68元；二、驳回王俊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9元（已减半收取），由王俊鹏负担1752元，由李松涛负担927元。王俊鹏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李松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王俊鹏、李松涛均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 上诉人王俊鹏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应予纠正。王俊鹏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雇佣关系无异议，但李松涛的责任承担比例过低，应判决李松涛承担全部责任或以80%的比例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俊鹏与李松涛为雇佣关系，对王俊鹏的损失李松涛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王俊鹏在安装过程中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其自身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在雇佣关系中，雇员往往处于弱者的地位，其对雇主存在一定的依附关系，立法的本意是趋向于保护弱者，所以出于对弱者的救济，也出于对劳动者人身权利的保护和尊重，立法加强了对雇主的责任。对此，原审法院却只判决李松涛承担60%的责任，此责任比例明显过低。纵观本案，主要过错在于李松涛，其不仅不具备用工资质，也未审查王俊鹏是否具有安装“行吊”的相应资质就在未提供安全绳、头盔等防护工具的情况下指挥其到高处作业，对于本次事故应负主要责任，且责任比例应以80%为宜。其次，对于判决书中扣除李松涛已支付的80000元于法无据，在判决书第7页对事实的认定“事故发生后，李松涛支付6万元，‘行吊’购买方支付2万元”，由此看出，李松涛实际仅支付王俊鹏6万元，其余2万元支付主体不是李松涛，故不应在本案李松涛应负责任范围内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中雇员人身受损害，雇主对雇员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原则。因生产经营性活动形成的雇佣关系，雇主通过雇工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预期可能获得利润或更大利益，根据权利与义务一致的民法基本精神，则雇主则应该承担更大的风险。二、判决书中出现严重的笔误和诉讼费分担金额计算错误，请予以纠正。判决书中第2页第二行，王俊鹏的委托代理人姓名出现笔误，委托代理人章洪春被写成洪幸春。请求法院下达裁定，纠正错误。其次，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而本案应当根据王俊鹏和李松涛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诉讼费数额，原审判决李松涛承担60%的赔偿责任，负担诉讼费金额为927元，王俊鹏承担40%责任，负担诉讼费金额为1752元，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且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改判李松涛承担全部责任，或80%以上的责任。 李松涛辩称：王俊鹏经常承接李松涛的行吊安装工作，非常清楚高空作业所具备的安全生产条件，本次事故王俊鹏没有戴安全帽，也没有带安全绳，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王俊鹏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本案是承揽关系，李松涛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法院认为李松涛应当承担责任，王俊鹏和李松涛均认可，还有一个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没有找到这个第三人，第三人没有明确，所以让另外一个人承担的责任全部由李松涛承担，也是错误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李松涛不应当承担责任，或者是李松涛与没有查到的被告应当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王俊鹏应当承担60%的责任，李松涛和没有查明的被告应当各承担20%的责任。 被上诉人飞迅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王俊鹏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松涛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松涛与王俊鹏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是承揽关系。李松涛以1500元价格承包给了王俊鹏，王俊鹏是在按照其他公司的指示下加长电缆线时受的伤，况且王俊鹏诉状中认可的也有该事实，也就是说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不只是李松涛，还有其他公司，一审法院把两个主体应当承担的责任，判给李松涛承担，显然不公。况且王俊鹏要求的也是两个被告为承担主体，一审法院不能以王俊鹏把飞迅公司告错了，就判决李松涛承担两个主体的责任，该判决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法律规定的举证原则，谁主张谁举证，王俊鹏应当举证是雇佣关系，王俊鹏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不能将举证责任强加到李松涛身上，况且承担主体不只是李松涛一个人，还有其他被告，一审法院漏列当事人，因此一审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松涛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王俊鹏辩称：一、李松涛所称的第三人，是实际的最大利益的得益者，行吊的安装尽管是李松涛雇佣王俊鹏去安装的，但是李松涛已经将行吊卖给别人，也收取了相关的费用。安装场地的防护设备与安全环境的责任就在李松涛以及该第三人。一审中，由于李松涛没有配合法庭讲清是谁向其买行吊的，只要讲清了，那王俊鹏也不至于把被上诉人飞迅公司作为被告。该第三人是有责任的，因为行吊的安装场地的防护设备的提供以及安全提醒等的责任就在于这个人。这个人除了李松涛之外，任何人都说不清到底是谁。因为李松涛卖给他行吊、收了钱，自然李松涛是知道他的身份，也导致了王俊鹏误将飞迅公司告上法庭。现王俊鹏的上诉状通篇没针对飞迅公司。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人身受伤害，雇主对雇员承担赔偿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在李松涛未说明该第三人的情况下，这个责任就应该由雇主李松涛承担。除非李松涛说清了让其雇佣王俊鹏安装行吊的到底是谁，那么责任有划分，如果李松涛不配合法庭，甚至有意地隐瞒这一节重要事实，那所有的责任就应该由李松涛承担。 被上诉人飞迅公司辩称：同针对王俊鹏上诉的答辩意见。 上诉人王俊鹏、李松涛均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飞迅公司提供2019年9月30日和2019年10月6日分别由浙江恒泽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和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三白潭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欲证明被上诉人飞迅公司已于2014年5月入驻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三白潭村荣河坝的农业园区并实地办公，上诉人王俊鹏受伤地点并非被上诉人飞迅公司所有，其受伤与飞迅公司无关的事实。 经质证，上诉人王俊鹏认为证据的形式要件存在瑕疵，如两单位要出具证明应提供相应的身份信息，但是对证明反映的事实王俊鹏没有异议，一审中王俊鹏已经说明，被上诉人不在案涉地点。上诉人李松涛对证据未持异议。 本院对被上诉人飞迅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俊鹏应李松涛要求为李松涛出售给案外人的行吊进行安装作业，王俊鹏在安装行吊过程中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原审法院认定王俊鹏与李松涛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李松涛主张二者之间系承揽关系，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李松涛提出本案购买行吊的案外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李松涛作为行吊的出售方，其更有便利举证证明该行吊购买方的相关身份信息，因李松涛未尽举证义务，王俊鹏客观上也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案外人的具体身份，故李松涛要求与该案外人分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松涛作为劳务接受方，明知王俊鹏不具备相关安装资质，仍雇佣其进行作业，且未为王俊鹏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工具，李松涛作为劳务接受方存在过错。而王俊鹏不具备相关安装资质，在进行高处作业时未佩戴安全头盔、安全绳等防护工具，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李松涛对王俊鹏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俊鹏主张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确定本案民事责任，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王俊鹏上诉请求李松涛承担80%至全部的赔偿责任，以及李松涛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王俊鹏上诉提及的原判存在笔误一节，原审法院已裁定予以补正。关于垫付款一节。王俊鹏与李松涛均确认王俊鹏受伤后，李松涛支付王俊鹏6万元，案外人支付了2万元，该事实在原判中亦作认定，但原审法院将上述王俊鹏收取的合计8万元款项均作为李松涛的垫付款，在李松涛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该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王俊鹏关于垫付款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4060号民事判决。 二、李松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俊鹏各项损失合计102138.6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王俊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8元，减半收取2679元，由王俊鹏负担1667元，李松涛负担1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7元，由王俊鹏负担1467元，李松涛负担2200元。王俊鹏、李松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