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东路61号14楼12号。 法定代表人：张维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峰，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超，四川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华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218号10栋1层1号。 法定代表人：赵宁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迪，四川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皓波，男，198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1民初2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峰和被上诉人华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迪，张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由华西公司支付文化公司垫付的决算增加审计费183318.18元；3.改判华西公司赔偿因其逾期竣工而给文化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04.9万元；4.诉讼费、鉴定费由华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决算审计费根据价格法、施工惯例，应当由华西公司承担。一审完全无视决算审计费增加的原因、过错，双方确认审计结果的客观事实，仅以没有合同约定就轻率地否定了文化公司的该项诉求，有悖司法公正。2.文化公司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合同并未完全履行完毕，彼此间的权利义务并未终止。仅就决算审计费的承担而言，双方就存在争议，合同权利义务尚未终结，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前提。一审法院完全无视、且严重背离双方在合同中关于索赔权利丧失的明确约定，仅仅对华西公司有利的合同内容逐一引用，而对文化公司权利保障，以及索赔权利丧失的前提条件约定当作不存在、只字未提。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建设工程造价、费用承担等，都是执行国家定额、政府指导价，因此应当适用价格法评判决算增加的审计费是否由华西公司承担。 华西公司答辩称，华西公司不应承担审计费，理由与一审一致。1.合同并未约定华西公司在审计时需按照工程咨询标准进行核算。且核算之前已经进行了一次审计，该核算是他们内部审计的需要，与双方的合同没有任何关系。2.委托审计是文化公司单方委托，华西公司认可核算的价格仅是不想再有其它争议，是华西公司退让形成的结果，而并非华西公司过错造成。该法律法规是四川省的规定，并不是强制性法律法规，合同中也未选择适用，所以审计费不应由华西公司承担。华西公司也不同意一审认定华西公司的竣工时间是2014年6月4日，补充协议三约定的是工期，其约定的是新增项目的工期，而不是竣工验收的工期。客观事实是竣工验收报告竣工验收记录明确了竣工日期是2013年10月30日，这是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签字确认的事实。根据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公司做的现场鉴定记录证明该酒店的试营业时间是2014年4月1日，是在竣工验收报告出具前的两月，酒店员工已证明了该酒店在试营业。根据文化公司的律师提供的证据目录证明文化公司在2014年5月20日有客人受伤，也可以证明竣工验收报告出具前酒店还是在正常经营，酒店客观上完全控制在文化公司。因一审在工程鉴定时华西公司提交了补充证据，一审在判决时并未加以认定，但庭审有做质证，有4份工作联系函，这4份工作联系函均强调2013年10月30日华西公司已将项目移交给文化公司，且有监理公司和文化公司的人签字确认收到了该工作联系函。特别是2015年5月12日的情况说明是由文化公司向华西公司出具的，证明2013年10月30日华西公司向其移交了竣工、并向其移交相应物品，该证明由文化公司盖章。通过所有的客观事实均可以认定在竣工验收报告之前文化公司已经接受并使用酒店，且竣工验收报告及文化公司自己所作的说明证明2013年10月30日华西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工期移交酒店给文化公司，所以不存在超工期的行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这是一个单项的反诉请求，并不是就工程质量保修进行的抗辩，应当从知道工期延误之日起提出请求，且在双方核算审计过程中文化公司也未就所谓的延期提出过索赔和请求。 华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化公司向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1716246元及利息402300.24元（利息自2014年8月1日起暂计至2018年7月2日，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利息应当支付至付清上述工程款止），共计2118546.24元。2.判令文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文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华西公司支付工程决算审计费183318.18元；2.判令华西公司赔偿文化公司逾期竣工交付的损失104.9万元；3.鉴定费和诉讼费由华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30日，文化公司（甲方）与华西公司（乙方）签订了《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案涉条款约定：一、合同通用条款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2007年版标准施工招标文件》范本中的通用条款。二、发包人为文化公司，承包人为华西公司，监理人为四川振川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发包人指定的派驻施工场地全权代表为张维学，指定的联络来往函件接收人为王秀英。三、缺陷责任期期限24个月。四、合同生效的条件按通用条款执行。五、承包人的工期延误：由于承包人原因造成不能按期竣工的，在按合同约定确定的竣工日期（包括按合同延长的工期）后7天内，监理人应当按通用合同条款第23.4.1项的约定书面通知承包人，说明发包人有权得到逾期竣工违约金，计算标准、方法和最高限额于发生时另行协商。监理人未在规定期限内发出本款约定的书面的通知的，发包人丧失主张逾期竣工违约金的权利。六、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方式确定，工程量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准。本合同采用单价合同按实际完成工程量计量，计量周期为月，当月计量截止日期为每月25日。七、预付款：分部分项工程部分的预付款额度30%，措施项目部分预付款额度30%，其中国安全文明施工费用预付额度30%，预付办法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时间为合同签订后，报政府相关部门和省财政评审中心批准后15个工作日内。八、竣工结算：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三份、提交期限及内容按通用条款执行。不管通用合同条款17.5.2项如何约定，发包人和承包人应当在监理人颁发（出具）工程接收证书后56天内办清竣工结算和竣工付款。九、竣工清场：监理人颁发（出具）工程接收证书后，承包人负责按照通用合同条款本项约定的要求对施工场地进行清理并承担相关费用，直至监理人检验合格为止。十、施工队伍的撤离：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撤离施工场地（现场）时，监理人和承包人应当办理永久工程和施工场地移交手续，移交手续以书面方式出具，并分别经过发包人、监理人和承包人的确认。但是，监理人和发包人未按约定期限办清竣工结算和竣工付款的，本工程不得交付使用，发包人和监理人也无权要求承包人按合同约定的期限撤离施工场地（现场）和办理工程移交手续。十一、承包人违约：承包人未能按合同进度计划及时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已造成或预期造成工期延误的，监理人可向承包人发出整改通知，要求其在指定的期限内改正。承包人应承担其违约所引起的费用增加和（或）工期延误。（《施工合同》第二节22.1）。十二、工程名称：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1个标段。工程地点：都江堰城北区灵岩村。工程立项批准文号：川发改社会〔2010〕389。资金来源：灾后重建资金和业主自筹。计划开工日期：2012年1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2012年8月1日。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十三、工程金额25631672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308391元，材料和工程设备暂估价1756091元，专业工程暂估价2541091元。十四、工程保修期：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装修工程为2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2年。 2012年4月2日，文化公司（甲方）与华西公司（乙方）签订了《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案涉条款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1个标段。工程地点：都江堰城北区灵岩村。工程立项批准文号：川发改社会〔2010〕389。资金来源：灾后重建资金和业主自筹。二、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2年1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2012年8月1日。工期总日历天数240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三、签约合同价：25631672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308391元，材料和工程设备暂估价1756091元，专业工程暂估价2541091元。四、工程进度付款：在正常施工进度前提下，乙方每月25日前向甲方及监理报送进度款支付申请单（首付进度款于4月16日申报），甲方收到进度款申请单后于次月10日前将经审批确认的进度款拨付给乙方。进度款按月分五次支付，预付款7102487元分四次逐月扣回，五次累计拨付不超过签约合同金额的90%，并进入决算程序。 2012年6月20日，文化公司（甲方）与华西公司（乙方）签订了《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案涉条款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为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新增工程项目。工程地点为都江堰城北区灵岩村。资金来源为业主自筹。二、工程承包范围：一区大堂吧钢结构、一区1-Q轴立面及2层豪单1外露台隔断、一二区一层外立面玻璃幕墙窗、二区会议室外钢结构雨棚、一区1、2、3层内庭走道幕墙窗等。三、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30日，工期总日历天数300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四、新增项目合同价款：4343355元。结算方式以固定总价包干结算。五、工程款支付：以上新增工程项目不属于主合同工程范围，造价不计入主合同结算，增加的工程款由发包方自行筹款直接支付给承包方。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月进度完成量的80%支付，工程竣工结算后支付至95%，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两年。质保金自质保期满后七日内无息退还。 2013年9月20日，文化公司（甲方）与华西公司（乙方）签订了《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补充协议（三）》（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案涉条款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为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青城山-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施工新增工程项目。工程地点为都江堰城北区灵岩村。资金来源为业主自筹。二、工程承包范围：一区大门、中庭门及二区豪包VIP通道大门、新增一区观光电梯钢结构、新增一、二区生活热水回水主管、新增一区一层集水坑及自动排水系统等。三、合同工期：计划开工日期为2013年9月2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工期总日历天数40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四、新增项目合同价款：1376314元。五、以上新增工程项目不属于主合同工程范围，造价不计入主合同结算，增加的工程款由发包方自行筹款直接支付给承包方。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月进度完成量的80%支付，工程竣工结算后支付至95%，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两年。质保金自质保期满后七日内无息退还。 2014年6月4日，文化公司就都江堰市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接待服务管理设施建筑及配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完成并形成《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以下简称《验收报告》），载明开工日期为2012年2月8日，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6月4日，验收结论为“1.工程技术档案、施工管理资料、质量控制资料真实，符合要求。2.本工程能够按照国家有关设计、施工规范施工。施工质量满足国家有关验收规范要求。3.主要功能项目的抽查符合相关专业质量验收规范的规定。4.本工程施工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已经整改完毕，无质量隐患，各种使用功能均能满足要求。5.本工程共9个分部，分部质量评定为合格，观感质量评定为好。本工程质量验收合格。2014年6月4日”，建设单位文化公司、施工单位华西公司及案外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勘察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均在《验收报告》中签章确认同意上述验收结论，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处签署日期均为2014年6月4日。上述单位另还签章确认《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以下简称《验收记录》），载明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2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处签署日期均为2014年6月4日。 2016年7月26日，案外人四川金桥工程造价咨询审计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因接受文化公司委托对都江堰市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接待服务管理设施建筑及配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出具了川金基审【2016】第024、025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第24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载明：项目名称为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项目资金来源为国家灾后重建专项资金，工程内容包括室内外装饰工程、强弱电工程、消防采暖及给排水工程，建设规模约10000平方米，开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送审金额31160927元，审定金额25663828元，审减金额5497099元，审减原因为工程量审减、综合单价审减、规费税金等审减。第25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载明：项目名称为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补充协议二），项目资金来源为业主自筹，工程内容为招标工程量清单以外的新增工程项目，主要包括一区大堂吧钢结构、一二区中西餐厨房等22个项目，开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至2014年6月，送审金额4376966元，审定金额3514216元，审减金额862750元，审减原因为工程量审减、综合单价修正、规费、税金审减等。文化公司、华西公司及金桥公司在载明上述审核内容的《建设工程造价编审确认表》上签章确认。文化公司在审理中陈述，上述审核材料已报四川省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复核及竣工财务决算，由四川省财政厅最终批复。 2017年4月，文化公司、华西公司及审查单位签章确认案涉工程的《结算复核调整表》两份，审定结算金额分别为25600355元、3514216元，文化公司签章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华西公司签章确认但未填写签章时间。 2017年12月21日，金桥公司向文化公司出具《都江堰文化产业园室内外装饰工程竣工结算审计费用计算表》，表中载明审减审计费254393.96元，审减率5%内部分71075.78元由业主支付，审减率5%外部分183318.18元施工单位承担、业主代付。该表仅有金桥公司盖章。文化公司已向金桥公司付清审计费254393.96元。 2018年5月24日，文化公司向华西公司发函《关于解决青城云岭酒店屋顶漏水问题的函》，载明：“都江堰灵岩山灾后重建文化产业园项目工程建成以来，屋面漏水问题一直未得到彻底解决……时至今日，河北建工方一直积极与我公司联系处理该问题，而贵公司在我方唐春副总经理的多次催促下，至今仍未给予答复……请贵公司在2018年5月30日内予以答复，如未复函，我公司将视为贵公司同意由河北建工负责该项目维修施工，由此产生的部分维修施工费用5万元由贵公司承担”。2018年5月25日，华西公司对上述函件书面回复，载明“根据3月下旬我公司张皓波参与的关于屋顶漏水问题的处理磋商会，当时会议达成的共识是屋顶漏水是土建单位负责的范围，但我方本着积极配合的态度，同意承担三千元维修费用，由土建单位负责维修，此维修费用贵公司可从我公司剩余工程款内扣除。本工程于2013年10月竣工，结算完成时间为2014年5月，时至今日，质保期已过几年了，我公司承诺承担上述费用仅是表明我公司负责的态度，并且本工程的工程尾款，贵公司一直拖欠未付，当时会议上我公司要求此次维修完成后，半年月内必须支付我公司工程尾款约一百七十万元。” 一审审理中，文化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逾期竣工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四川海林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文化公司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制作并出具了川海造价鉴【2019】009号《四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位于都江堰市城北区都江堰风景名胜区灵岩山片区重点地段）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项目工程及新增工程逾期竣工造成的损失鉴定报告》，案涉内容摘录：1.损失计算参照《基本建设财务管理规定》财建［2002］394号文及施工同期的贷款利率计算。2.现场情况：工程已交付使用近5年，施工范围为一、二区装饰工程、一区西餐厅、两个会议室、二区中餐厅、大会议室。3.逾期情况：合同约定最晚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施工单位提出竣工验收申请的时间应为2014年6月4日，竣工报告时间为2014年6月4日，晚于合同约定的最晚竣工时间217天，即为7.23月。4.鉴定结果：根据送鉴定材料、《基本建设财务管理规定》（财建［2002］394号文）及相关文件的规定，对该工程逾期竣工的损失鉴定结论为：人民币104.9万元，其中逾期财务费用（资金利息）损失91.55万元。逾期管理费用损失13.35万元。该次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由文化公司垫付。华西公司对上述鉴定报告的鉴定依据提出异议。 审理中，对案涉工程总价款29114571元、文化公司已付华西公司工程款27398325元、文化公司尚余工程欠款.1716246元未付给华西公司的事实，文化公司与华西公司均无争议。华西公司在一审法院组织对逾期竣工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征询意见时提出逾期竣工损失的反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后于庭审中再次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对文化公司反诉请求的逾期竣工损失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文化公司认为，根据《施工合同》第11.8条约定逾期竣工违约金约定为“发生时另行协商”，并无期限限制，监理人并未向文化公司颁发《工程接收证书》，且文化公司与华西公司就逾期竣工损失一直协商未果，有华西公司书面应诺赔偿文化公司3000元为证，因此文化公司的反诉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庭审结束后，文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书面代理词，对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 一审法院认为，华西公司与文化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全面履行己方义务。根据《四川省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签署日期情况，因华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2013年10月30日提起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全部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4日竣工验收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华西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华西公司应否承担审计费；3.工程欠款利息起算时间；4.逾期竣工损失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5.如逾期竣工损失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华西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华西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案涉工程虽于2014年6月4日竣工验收，但华西公司与文化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签署《结算复核调整表》，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下是否尚余工程欠款至此方得以确认，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时效应于2017年4月28日起算，2018年5月25日华西公司对文化公司函件的书面回复中进行了催款，故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文化公司关于华西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华西公司应否承担审计费。根据华西公司与文化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有审计费由华西公司承担的相关约定，文化公司据以主张的依据为2017年12月21日金桥公司向文化公司出具的《都江堰文化产业园室内外装饰工程竣工结算审计费用计算表》，但该表载明内容未经华西公司签章确认或追认，对华西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文化公司主张在应付给华西公司的工程款中抵扣审计费、华西公司应向文化公司支付审计费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对利息起算，华西公司请求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文化公司主张自2017年4月28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文化公司欠付华西公司的1716246元款项实际包含有工程尾款及质保金。工程总价款29114571元的95%为27658842.45元，文化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结算后合理期间内向华西公司支付95%工程款，扣除已付工程款，尚应付260517.54元，工程总价款29114571元的5%即1455728.55元为质保金，虽全部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4日竣工验收，但案涉工程为灾后恢复重建项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亦载明资金来源包括灾后重建资金，华西公司对案涉工程尾款的决算支付需经专业审计、行政部门审批应当预见，本案中文化公司已付工程款情况不能证明其在结算确认工程总价款前存在恶意拖延付款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利息应以双方签署《结算复核调整表》次日起算，鉴于华西公司未在表中签署时间，故一审法院以文化公司签署的时间为准，即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4月28日。综上，文化公司应承担的工程欠款利息计算标准为：以1716246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逾期竣工损失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及中断中止事由均由法律规定，案涉工程于2014年6月4日竣工验收，文化公司亦在验收记录上签章确认，文化公司关于逾期竣工的损失请求诉讼时效应自验收时即2014年6月4日起算，文化公司提出的华西公司应诺赔偿系基于对装饰装修质量的协商而非逾期竣工损失的协商，故文化公司所主张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和中断事由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文化公司请求华西公司赔偿逾期竣工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故而对文化公司请求华西公司承担司法鉴定费的请求，亦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华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716246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1716246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四川华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四川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48元，减半收取1187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890元，减半收取7945元，共计收取19819元，由四川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时补充查明，时间不详，文化公司与四川金剑工程造价咨询审计招投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剑咨询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后，金剑咨询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对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进行结算审核，出具了川金基审【2016】第024和025号两份《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一审判决认定金剑咨询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2013年11月17日，华西公司出具《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载明的工程名称为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建设单位为文化公司，开、竣工日期分别为2012年2月8日，2013年10月30日，施工单位为华西公司，四川明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监理单位意见”栏加盖公章，并由任永久签名并签署“符合设计要求及施工规范规定，同意验收”的意见。 2014年5月20日，华西公司作出《工作联系函》，内容为：“文化公司、四川明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由我司承建的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已于2013年10月31日施工完毕撤场，并移交业主方文化公司及运营单位青城云岭酒店使用。截止目前为止，工程移交并使用已经7个月。并在建设单位协调下，于2014年4月23日由都江堰市质检站主持进行了整体工程（含一、二、三期）竣工预验收。我公司按照都江堰市质检站整体工程竣工预验收整改单，对所提出的工程问题全面、迅速、有效的全部进行了整改，达到了验收标准。但由于原甲方提出的将一区一楼铝合金推拉窗更改为大板玻璃幕墙未经过图审，故目前无法进行竣工验收。……特申请业主方暂行拨款人民币300万元，以便我公司进行班组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的支付，保持和谐的社会环境。”文化公司工作人员于2014年5月21日在该《工作联系函》上签名并签署“收到2份”的意见。 2014年8月26日，华西公司作出《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内容为：“文化公司：由我公司承建的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至2013年10月31日已全面完工并移交业主单位投入运营。我公司在2014年4月已将竣工结算书及相关资料报送至业主方进行审计。但由于审计工作至今仍未完成，严重后续工程款的支付，九月将至，因大量民工子女新学年需要缴纳学费及材料供应商材料款的支付，我公司面临极大的资金压力。请业主方暂向我公司拨款人民币200万元，以便我公司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文化公司工作人员于2014年8月28日在该《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上签名并签署“收到”的意见。 2014年10月14日，华西公司作出《关于退还履约保函的申请》，内容为：“文化公司：由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工程施工合同已履行完毕，工程于2013年10月30日竣工并移交贵公司投入使用，目前正在进行竣工结算审计工作，现申请将本合同履约保函按合同约定退还我公司。”该申请上加盖四川明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第九十四监理项目部印章，任永久签名并签署“同意退还”的意见。 华西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资料》（资料整理2013年12月12日）载明的由其施工的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服务接待管理设施及配套工程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2月8日，竣工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 2015年5月12日，文化公司作出《情况说明》，内容为：“2013年10月31日都江堰灵岩山文化产业园灾后恢复重建项目接待服务管理设施建筑及配套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竣工后，向公司移交台灯194盏、毛巾架86个、手纸盒115个，香皂架86个。”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工作联系函》《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关于退还履约保函的申请》《单位工程竣工资料》《情况说明》予以证实。 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文化公司与华西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均合法有效。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华西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审核费用；二、华西公司是否构成工期违约，是否应当赔偿文化公司工期延误损失。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一、审计是指国务院和县级人民政府设立的审计机关对于国务院各部门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其各部门的财政收支、国有的金融机构和企业事业组织的财务收支进行审计监督的行为。建设单位委托第三方社会中介机构对工程造价进行咨询、审定的行为一般称之为审核，所产生的费用一般称为造价咨询费或者审核费用。金剑咨询公司的委托，对案涉装饰装修工程进行竣工结算审核不是专门机关进行的审计活动，收取的费用应为造价咨询费或者审核费用，文化公司在一审反诉请求和二审上诉请求中将其称之为审计费确有不当，本院将其表述为造价咨询费用。由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系文化公司作为委托人与金剑咨询公司之间签订，且《施工合同》及三份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华西公司要承担造价咨询费用，华西公司在《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的附件《结算复核调整表》上加盖印章的行为系对该审核金额的确认，不能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应的造价咨询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文化公司与华西公司事后也未对造价咨询费的负担达成协议，其要求华西公司承担造价咨询费用缺乏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依法不能成立。四川省物价局、四川省建设厅发布的《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收费标准》不是法律，不能作为确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依据。除非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适用该《标准》，否则该《标准》“说明”部分第五条关于“审核竣工结算时，所有基本审核费由委托单位负担。另按审减或审增额度可回收3—5%审核费用（具体幅度由双方在造价咨询合同中约定），审增减率在5%以内（含5%），由委托单位负担审核费用；审减率在5%以上的，5%以内（含5%）的审核费用由委托单位承担，超过部分由编制单位承担；审增部分审核费用由编制单位承担”的内容不能作为审核费用负担的依据。同时，没有证明施工单位承担建设单位的造价咨询费用是建筑行业的习惯，故本院对文化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文化公司与华西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约定了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后因工程量的增加变更，双方在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不断地调整了工程竣工时间。因为《补充协议》系对《施工合同》的补充，并非独立的合同，故《补充协议三》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应为整个工程最终竣工的时间。虽然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载明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6月4日，而且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在该报告上签署的时间为2014年6月4日（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未注明盖章时间）。但是，该报告中载明的验收内容为土建和装饰装修两个部分的工程，施工单位也分别为河北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华西公司，并非对华西公司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单独进行的验收。根据华西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竣工工程申请验收报告》《工作联系函》《关于支付工程款的函》《关于退还履约保函的申请》《单位工程竣工资料》《情况说明》等证据能够证明该装饰装修工程在2013年10月30日（或31日）已经竣工且交付给文化公司使用，而且华西公司申请了竣工验收，只是出于土建和装饰装修工程需要整体验收的考虑，文化公司才于2014年6月4日组织各方责任主体进行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本案工程竣工日期应当以华西公司实际完工并移交文化公司的时间为准。华西公司不存在工期违约行为，不应赔偿文化公司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华西公司构成工期违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本院已经认定华西公司不构成工期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赔偿的情况下，本案没有审查文化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必要。 综上，文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虽然认定华西公司构成工期违约存在不当，但其未支持文化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仍然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90元，由上诉人四川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光勇 审判员  尹 英 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许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