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中华保险大厦1201、1301、1401、1501室。 主要负责人：王靖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军，湖南万和联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华化工机械及自动化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合水北路3号。 法定代表人：孙中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晨，甘肃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华化工机械及自动化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10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未对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提供的重要证据即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和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电力科学院出具的《试验报告》进行充分质证，也未要求对案涉4号、5号、6号干化机故障原因进行重新鉴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以上述报告系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双方对对方提供的报告均有异议，且鉴定结论完全相反为由，简单地不予采信，不仅没有对主轴断裂原因进行深入追究与归责，且在仍有其他干化机还在现场作业的情况下，未要求当事人对事故原因进行重新鉴定，导致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向浙江龙德环保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德公司）支付合计73万元是错误的，应纠正为146万元。三、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和第四十三条规定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中的“他人损害”中的财产损害理解为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失，而不包括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失，是错误的，与立法本意完全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解读》一书的解读，该条规定中的财产损害，既包括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的损害，也应包括缺陷产品本身的损害，这样有利于及时、便捷地保护用户、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四、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上找到较多与本案案情非常类似的保险代位追偿权判例。这些案例，一是普遍支持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的前述观点；二是对产品质量缺陷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初步举证证明保险标的损害是由产品质量缺陷导致后，产品生产者或销售者应就其是否具有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三是一致认可公估公司具有质量鉴定与公估定损的资质，并援引公估公司结论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支持了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 天华公司辩称，一、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称一审法院未对其提交的《公估报告》、《试验报告》进行充分质证，也未要求对案涉干燥机故障原因进行重鉴等，不符合事实和法律。1.一审法院组织天华公司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充分质证，双方就此充分发表了意见。《试验报告》是龙德公司单方委托作出，完全依赖龙德公司的单方陈述和资料，鉴定方法缺乏科学依据，鉴定结论不具有唯一性。而且，报告出具方不具有出具该报告的鉴定资质，保险公估人只能对保险标的出险后进行查勘、检验、估损理算等，对产品是否存在缺陷或质量问题没有鉴定资质，报告中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事故原因。2.根据法定举证规则，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作为原告应当提供有效证据，而不应要求人民法院替代其进行举证，应当自行承担相关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追偿金额73万元，显属笔误，且不影响一审裁判结果。三、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不能成立。该条规定中没有明确“造成他人损害的”包括产品自身损失及衍生损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以侵权法律关系主张产品修复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四、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提供的部分案例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该些案例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不能作为审理其他案件的依据；该些案例也与本案具体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不能证明本案也应作出同样的判决结果；天华公司可以提供很多相反结果的案例。五、案涉干燥机主轴受损不是产品缺陷导致。1.案涉干燥机设计的干燥介质为印染污泥，但却用于干燥存在大量石块、铁件等硬质异物的社会污泥，导致主轴受损。2.所售的11台干燥机质保期已经届满，天华公司不再承担质保责任。3.龙德公司在向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投保之前，就已经发生由于污泥中存在大量石块、铁件等硬质异物导致部分干燥机主轴受损的情形。2016年12月至2018年1月，龙德公司向天华公司采购及数次付费维修主轴，且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6月天华公司起诉龙德公司索要质保金时，并未对11台干燥机质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也已判决龙德公司支付相关质保金，且龙德公司已经履行。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华公司向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支付赔款14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7日、2013年10月21日，龙德公司与天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两份，约定龙德公司向天华公司分别购买单轴圆盘式干燥机8台、3台，共计11台，合同对相应的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4月7日，龙德公司与天华公司签订技术协议一份，对干燥机的相应设计依据及条件、现场条件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6月21日、2017年9月21日、2017年12月5日，上述11台干燥机中的3台受损，龙德公司分别向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进行报案。2018年4月28日，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向龙德公司支付245000、245000、240000元，合计73万元。现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诉至该院，认为天华公司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认为天华公司销售的干燥机存在缺陷为由，明确选择按照侵权责任法及产品质量法为法律依据的产品侵权责任为请求权基础。 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产品侵权责任是指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因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有使他人遭受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的危险的，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是物件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责任。产品侵权责任需具备以下要件：1.须产品存在缺陷；2.须有损害事故发生，即有人身、财产的损害事实；3.须有因果关系，即损害事实的发生与产品的缺陷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构成产品责任，必须有人身或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事实。综合本案，从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诉请的损失范围来看，该损失主要为涉案干燥机的损失及附带损失，实际上是“缺陷产品”自身损失及衍生损失，该损失属于合同法上瑕疵担保责任范围，而不属于“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所保护的受害人固有利益的范畴。故本案不存在产品质量违约责任和产品缺陷侵权责任的竞合。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只能按照当事人的诉请进行审理和判决，而不能主动变更当事人的诉请，本案中，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坚持选择侵权之诉，故本案应按侵权之诉进行审理，因本案不存在缺陷产品造成人身伤害或者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事实，故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请求天华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难以支持。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之损失可循其他救济途径行使相关权利。至于天华公司提出的龙德公司向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投保保险并获取赔偿涉及保险诈骗，并非本案审理范畴，其是否构成犯罪都不影响本案审理，故该院对天华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18年4月28日，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向龙德公司支付245000、245000、240000元，合计73万元”不作认定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以产品侵权责任向天华公司进行代位求偿能否成立。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以天华公司销售的干燥机存在缺陷为由，选择以侵权责任法为法律依据的产品侵权责任为请求权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产品侵权责任仅指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了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的损害赔偿，而本案中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诉请赔偿的损失是指向产品自身损失及衍生损失，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其相应损失可循其他救济途径行使相关权利。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上诉提及的相关民事判决及材料与本案并非同一事实或法律关系，对本案也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另，一审法院已就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上诉提及的公估报告、试验报告组织举证质证，证据认证情况亦记载于一审判决，故不存在程序错误，也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又，一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2018年4月28日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向龙德公司支付的金额合计为73万元，而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主张合计金额应为146万元，因该节事实有待核实，又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综上所述，中华保险浙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4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审判员  徐燕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