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汉阳，男，194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系何远航之父，住湖南省桂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成莲，女，194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系何远航之母，住湖南省桂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泽健，男，199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系何远航之子，住湖南省桂阳县。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海峰，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文，男，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匡清华，女，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钰淇，男，199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远航因与被上诉人曾文、匡清华、曾钰淇（以下简称匡清华等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何远航死亡，本院依法通知何远航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何汉阳、徐成莲、何泽健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汉阳、徐成莲、何泽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匡清华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何远航与匡清华等人存在互殴的事实错误。事发当日，何远航按匡清华等人要求一同去桂阳县纪委澄清事实，在从桂阳县市政管理所走到一楼时，曾文指使匡清华、曾钰淇殴打何远航，但何远航始终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忍耐，该事实有何远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资料及其他证人证言证明。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互殴行为，何远航存在过错并承担30%的责任，纯属颠倒黑白。2.一审法院认定何远航住院15天的医疗费为3790.1元错误。（1）匡清华等人申请对何远航住院时间及全休时间进行鉴定，但并没有对医疗费用的损失进行鉴定。（2）何远航的住院时间，并不由其所决定，而是由医生根据患者的病情及恢复状态所决定的。（3）何远航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住院病历、医疗费发票及住院清单，均可以证明何远航住院49天用去医疗费5524.1元。3.一审法院认定何远航的护理费为2516元错误。根据何远航的住院病历及住院发票记载的住院时间为49天，因此护理人员的护理天数应为49天。按照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227元进行计算，护理费为8219元（61,227元÷365天×49天=8219元）。匡清华等人辩称，1.桂阳县市政管理所执法人员强行拆除匡清华等人所有的金欧足浴养生会所招牌的行为违法，2.匡清华等人要求何远航去纪委说明情况时，何远航却推三阻四不愿意去纪委澄清事实。在何远航勉强同意去纪委下楼梯时，匡清华拉扯了何远航的衣袖催促其快点走，何远航反手一甩一拳打中匡清华，继而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按比例承担责任与事实相符。3.何远航的伤情未达到严重入院治疗的条件，也不需要护理，更达不到需住院49天全休30天的程度，对于何远航故意扩大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何远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文、匡清华、曾钰淇赔偿何远航医疗费6526.21元、误工费13,379.9元、护理费5228元、营养费14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车费500元、法医鉴定费809元等合计32,833.113元；2.诉讼费由曾文、匡清华、曾钰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桂阳县市政管理所工作人员何远航、廖某某向鑫欧足浴养生会所下达户外广告拆除通知书，要求该单位限时拆除广告牌。后因鑫欧足浴养生会所一直未履行拆除义务，被执法工作人员强制拆除。2018年5月22日，鑫欧足浴养生会所广告牌所有人匡清华等人找到桂阳县市政管理所执法拆除的工作人员何远航、侯某某陈述申辩并要求其一同前往纪委说明情况。在前往纪委途中，匡清华因考虑已接近下班时间，便催促何远航、侯某某并拉扯何远航，何远航顺势推开匡清华，匡清华等人误以为对方动手打人，双方发生争执互殴。事后，何远航在争执互殴中受伤，并在桂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9天，住院期间，何远航仅有15天住院用药，剩余34天仅住院但未再用药，住院治疗费合计5524.1元。2018年5月23日，郴州市平阳司法鉴定所作出郴平阳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1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何远航因面部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评定为轻微伤。2018年7月10日何远航出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适当锻炼，加强营养；2.建议全休1月；3.不适随诊。2019年6月28日，匡清华等人就住院治疗时间对“住院治疗49天，出院全休30天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委托司法鉴定。2019年1月2日，何远航以身体有病，去不了鉴定机构为由，导致司法鉴定无法进行被终止委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如下：一、鑫欧足浴养生会所广告牌拆除一事是否系行政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规定，该争议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不予审理。二、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何远航、侯某某作为桂阳县市政管理所工作人员，应秉持“服务为民”的宗旨，在人民群众对工作开展有情绪时以积极、耐心的态度面对，何远航、侯某某在工作中与匡清华、曾钰淇互殴导致对方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规定，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另，匡清华、曾文认为鑫欧足浴养生会所广告牌拆除一事中自身权益受到侵害，在与何远航、侯某某沟通了解过程中心情激动，且匡清华等人在误认为对方动手打人没有搞清事实的情况下，先动手引发互殴，行为过激。再结合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光碟内容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实际情况，酌情确认匡清华等人共同承担70%的过错责任，何远航、侯某某共同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三、何远航损失范围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计算如下：1.医疗费3790.1元，因何远航未配合司法鉴定，导致对“住院治疗49天，出院全休30天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无法确定，影响对该争议事实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故何远航应承担其不利后果，酌情认定其住院天数及护理天数为必要住院天数15天、全休1月。根据何远航提供的《出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应扣除34天住院未用药期间每天51元的费用，即医疗费为3790.1元（5524.1元-51元×34天）。2.误工费。何远航作为桂阳县市政管理所工作人员，有固定收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规定，因何远航未提交关于实际收入减少的任何证明，故不予认可；3.护理费2516元（61,227元÷365天×15天），依照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227元进行计算，护理天数酌定为15天；4.营养费450元（30元/天×15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80元/天×15天）；6.交通费酌定200元；7.法医鉴定费809元，以上损失共计8965.1元，何远航、侯某某应共同承担损失的70%，即6275.57元。综上所述，对何远航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曾文、匡清华、曾钰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原告何远航损失6275.57元；二、驳回原告何远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1元，由原告何远航负担502元，被告曾文、匡清华、曾钰淇负担11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一审判决认定何远航的损害系匡清华等人与何远航之间互殴所致不当以及鑫欧足浴养生会所应为金欧足浴养生会所外，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桂阳县公安局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桂公（城）决字（2018）第054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8年5月17日桂阳县市政公司（管理所）执法人员依法拆除桂阳县“金欧足浴城”招牌。2018年5月22日“金欧足浴城”的房东匡清华等人认为执法人员执法不公便到桂阳县市政公司（管理所）闹事，并强行要求执法人员何远航、侯某某等人到县委纪委，在市政公司（管理所）匡清华脱鞋殴打侯某某，曾钰淇殴打何远航。何远航受伤后在桂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决定对匡清华行政拘留五日。该处罚决定已发生法律效力。还查明，二审诉讼过程中何远航于2020年4月21日死亡。何远航的父母何汉阳、徐成莲及其子何泽健表明愿意以继承人的身份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何远航与匡清华等人之间的行为是否属互殴，以及本案侵权责任如何确定；二、如何确定医疗费、护理费。关于焦点一。匡清华等人在桂阳县市政管理所执法人员拆除其所有的金欧足浴养生会所广告牌的情况下，不是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该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而是采取到执法部门闹事，并强行要求执法人员到县委纪委澄清事实，期间匡清华拉扯何远航，何远航顺手推开并不具有斗殴意图，但匡清华等人见状便殴打何远航，导致何远航受伤住院治疗。匡清华等人的行为侵害了何远航的身体健康权，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鉴于匡清华等人的行为不属互欧，何远航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实际情况酌情确认何远航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侯某某并非本案当事人，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确认侯某某、何远航应共同承担30%的过错责任不当，且对过错责任承担比例的表述前后矛盾，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营养费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200元、法医鉴定费809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存在争议的是医疗费、护理费。1.医疗费。患者的住院时间及出院的医嘱，是由医生根据患者的病情和恢复状态所决定的。匡清华等人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何远航存在故意不出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何远航未配合司法鉴定，导致住院治疗49天、出院全休30天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无法确定为由，扣除了无诊疗用药期间的费用1734元（51元×34天）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何远航受伤后共住院49天，花去医疗费5524.1元，应予确认。2.护理费。如前所述，何远航住院49天，应按49天计算护理费，一审判决酌情按住院15天计算护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何远航的护理费应为8219元（61,227元÷365天×49天），但其仅请求5228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何远航的损失共计13,411.1元，应由匡清华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何汉阳、徐成莲、何泽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民初850号民事判决；二、匡清华、曾文、曾钰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何汉阳、徐成莲、何泽健13,411.1元；三、驳回何汉阳、徐成莲、何泽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1元，由何汉阳、徐成莲、何泽健负担367元，由匡清华、曾文、曾钰淇负担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1元，由何汉阳、徐成莲、何泽健负担367元，由匡清华、曾文、曾钰淇负担2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兵审 判 员 陈新德审 判 员 孟晋忠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曹 晰书 记 员 高幸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