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金海，男，196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临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强，北京市尚公（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邯郸市邯山成翔碳素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城路39号拉德芳斯北区13号楼3单元2401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大旺，邯郸市邯山区邯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王金海与被申请人邯郸市邯山成翔碳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翔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冀0491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成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冀04民终142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金海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冀民申79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金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强，被申请人成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长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大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海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又质疑王金海提交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贵州黄平公司的证明上没有法人或经办人签字，如果有异议可以对上述证据进行调查核实。成翔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王金海提交的证据，也无法否认案涉款项就是王金海应得的利润款。经过王金海核算，成翔公司至今仍拖欠王金海879.539元利润款未付；2.王金海从未否认1,420,000元是用于购买房屋，正因为王金海需要买房付款，才要求成翔公司支付利润款，但并不等同于因此确定1,420,000元就是成翔公司借给王金海的款项。如果是借款，成翔公司既不让王金海出具借条，也未采取录音或其他形式予以证实借款事实，显然不符合常理。成翔公司提交郭长民女婿和两位朋友证言，因与成翔公司有利害关系，所以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审错误认定王金海应得利润款是1%，但这个1%是王金海给成翔公司的好处费，而不是成翔公司给王金海1%。庭审中，王金海对此都有明确陈述，二审庭审笔录与庭审录像严重不符。从常理上讲，买卖双方都是王金海的熟人关系，来回沟通联络也都是王金海一人负责，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的手机号和签字也都是王金海，王金海仅仅是借用成翔公司名义做生意。二审既然能够确认王金海是借用成翔公司名义做生意，就应当由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进行清账核算，以确认最终结果。不能既认定双方之间确实因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银行转账，又要认定这笔转账属于民间借贷。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驳回成翔公司的诉讼请求。 成翔公司辩称，其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和单据上明确注明本案所涉款项系出借的房款，王某等人证言也能够证实成翔公司向王金海出借1420000元的事实。成翔公司提供的贵州黄平公司和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的销货合同、增值税发票、货款的银行流水、货物运输合同等证据，可以证实成翔公司独立完成了石墨电极买卖的全过程，王金海既未付出劳动，也没有实际参与，其称借用成翔公司名义的说法不符合事实。2019年8月6日，贵州黄平公司举报成翔公司，成翔公司再次为贵州黄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进一步印证了成翔公司系石墨电极的实际交易人。王金海仅是介绍人，王金海到贵州黄平公司联系沟通业务所支出的飞机票、高铁票等费用也都是由成翔公司报销。成翔公司提交的利润表显示，这次交易最终净利润为1012528元，成翔公司不可能超出净利润，将1420000元作为利润给付王金海。二审开庭时，王金海亲口承认其应得净利润的1%，1420000元远远超出这个比例。综合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本案所涉款项系借款而非利润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成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金海清偿原告借款本金1,813,027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立案至执行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5日原告向王金海转账1,420,000元，转账用途为房款。同年12月29日，原告又向王金海转账393,027元。原告称上述转账系王金海借款。王金海称系原告应给付的利润款。王金海提供的证据可认定王金海参与了原告与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和贵州黄平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关事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邯郸市邯山成翔碳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17元，减半收取计10,55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邯郸市邯山成翔碳素有限公司负担。 成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8）冀0491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判令王金海清偿原告借款本金1420000元”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王金海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9月25日，王金海收到成翔公司转款1420000元后随即向邯郸银行资金监管账户转入1420000元，用于购买吴瑞名下位于邯郸县的房产。2017年9月28日，该房产过户至王金海名下。又查明，王金海与成翔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长民口头约定，王金海参与销售，利润分成为百分之一。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金额是多少。首先，成翔公司主张王金海向其借款1,420,000元，提交了2017年9月25日的银行转款凭证和交易往来明细单予以证实，且该转款凭证上备注用途为“房款”，王金海对于收到该笔转款及款项用于购置其个人房产并无异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王金海辩称该款系其应得的利润款，提交了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和贵州黄平公司的证明，但有关证明上并无其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员的签字，上述公司也未委派人员出庭作证。即使按照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和贵州黄平公司出具的证明所证实的内容，王金海借用成翔公司名义向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购买石墨电极，后又以成翔公司名义向贵州黄平公司销售，购置金额为18,684,296.25元，销售货款为26,082,000元，考虑到供货量有近70吨的差距，其净利润也不足8,000,000元，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王金海应分得的利润为百分之一，也不足80,000元，与诉争款项1,420,000元相差甚远。若该笔款项皆为王金海所得利润款，依双方约定的分成比例，成翔公司的总利润约为1.42亿，这与该公司的经营状况也严重不符。故王金海称案涉款项为其应得利润款的依据不足，其未就其抗辩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王金海应向成翔公司承担偿还1,420,000元借款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491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二、王金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邯郸市邯山成翔碳素有限公司偿还借款142万元；三、驳回邯郸市邯山成翔碳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17元，减半收取计10,55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王金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王金海负担。 再审中，王金海复述如下原审证据：1.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0日证明一份、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与王金海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七份、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四份、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发票二十四份，拟证实王金海借用成翔公司名义购进货物的事实；2.贵州黄平公司证明一份、成翔公司与贵州黄平公司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三份、贵州开阳公司称重计量单十四份、贵州黄平公司向成翔公司转款交易记录十一份、贵州黄平公司发票185张，拟证实王金海借用成翔公司名义给贵州黄平公司销售货物的事实；3.王金海进销货发票核算表九张、王金海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流水单九张，拟证实王金海借用成翔公司名义销售石墨电极获得利润3,433,386.92元。 成翔公司复述如下原审证据：1.成翔公司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法人证明各一份，拟证实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银行流水两张、邯郸银行业务委托书一份，拟证实王金海借成翔公司款项1813027元，其中1420000元借给王金海用于购房；3.费用清单一份，拟证实贵州黄平公司转入成翔公司的货款与本案借款无关；4.购销合同一份，拟证实成翔公司与贵州黄平公司真实的买卖关系；5.证人王某、张某1证言，拟证实王金海借款的事实；6.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两份，拟证实成翔公司与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和贵州黄平公司的买卖合同与王金海无关。该合同上没有王金海签字，王金海提交的购销合同是虚假的，其提交的合同上有王金海的签字，成翔公司提交的原件上没有王金海的签字；7.成翔公司与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贵州黄平公司购销关系中的所有账目，证明目的同第一份证据；8.证人张某2、苏某出庭证言，拟证实2018年11月10日，郭长民约其二位出去吃饭时偶遇王金海，郭长民说王金海买房子、装修、买家具借了他的钱，说一直找王金海还钱，王金海说没有钱，郭长民想让王金海给他打个条，王金海没有打。还提到王金海与郭长民是亲戚关系。 再审中，王金海提交如下新证据：1.2020年6月3日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该公司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明上有该公司法人和经办人员签字，拟证实王金海是借用成翔公司的名义与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做石墨电极生意；2.2020年6月3日贵州黄平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该公司营业执照、法人和经手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有法人和经手人陈君华签字，拟证实王金海是借用成翔公司的名义与贵州黄平公司做石墨电极生意。 成翔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加盖公章及签字的真实性也有异议。既然是证明文件应当由法人出庭作证，两公司均未有人出庭作证证明其真实性。成翔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是成翔公司与林州市电力碳素有限公司、贵州黄平公司所签，可以充分说明买卖双方的基本情况。该两份证明与成翔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相互矛盾，不应采信。 成翔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1.2019年7月29日贵州黄平公司证明一份及法人身份证复印件、法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及委托付款三方协议说明一份，拟证实贵州黄平公司是与成翔公司合作，从成翔公司购买的石墨电极，成翔公司已经完成交货义务与他人无关；2.邯郸发货运费发票7张，发票显示金额为575,000元。 王金海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要件不认可，王金海是借用成翔公司的名义做生意；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发票不能体现运输的是什么货物，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经再审查明，成翔公司主张与贵州黄平公司之间的石墨电极生意是由王金海介绍，给王金海货款总额的1%作为好处费。王金海辩称，是其借用成翔公司的名义与贵州黄平公司开展购销业务，其给付成翔公司销售额的1%作为好处费。二审开庭笔录显示，审判员问：“王金海，你说这么多钱是利润，那么利润是怎么约定的？”，王金海答“是总额的1%，口头约定的。”二审庭审录像（24分40秒）显示，审判员问“你说这么多钱是利润，利润是怎么约定的，是怎么给你利润的”，王金海答“是给他总额的1%，口头约定的”。 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成翔公司与王金海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王金海应否偿还1,420,000元的问题。 首先，成翔公司为证实其向王金海出借1,420,000元,提交2017年9月25日的业务委托书和银行交易往来明细单，委托书上显示款项用途为“房款”，王金海对于收到1,420,000元转款且该笔款项用于购房的事实也不持异议。因“房款”是对于款项用途的一种备注和说明，虽然能够证实成翔公司曾向王金海转款1,420,000元的事实,但是并不足以证实该笔款项属于借款； 其次，成翔公司主张其向王金海转款1,420,000元系借款，王金海辩称该笔款项是石墨电极利润款，并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本案中，王金海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曾参与成翔公司与贵州黄平公司之间的石墨电极业务，且成翔公司亦认可该笔业务是由王金海介绍并给付其一定的利润，但是由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且对于利润应如何分配说法不一，这样使得成翔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在王金海就其抗辩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后，成翔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成翔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运输合同、运费发票等证据虽然能够证实其与贵州黄平公司之间曾开展石墨电极业务往来，但是尚不足以证实其转给王金海的1,420,000元系借款，所以无法确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以成翔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外，成翔公司与王金海之间关于贵州黄平公司石墨电极业务的利润是多少及利润应如何分配等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以通过另行诉讼予以解决，本案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王金海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04民终142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冀0491民初183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17元，减半收取计10,55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均由邯郸市邯山成翔碳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疆 审判员  郑佳佳 审判员  张海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宋婧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