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81民初15762号原告：陈建明，男，196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盛，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昊，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江阴胡氏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诉讼代表人：沙昳,江阴胡氏机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江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被告：江阴胡氏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诉讼代表人：沙昳,江阴胡氏机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江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被告：江阴梦工房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诉讼代表人：沙昳,江阴胡氏机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江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伟（受上述三被告共同授权委托），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建明与被告江阴胡氏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胡氏机械公司）、江阴胡氏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胡氏科技公司）、江阴梦工房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工房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盛、吴天昊，被告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陈建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对三被告享有的30万元债权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三被告因经营不善拖欠职工工资约180万元，案件在江阴法院执行过程中，职工多次上访。徐霞客党委、政府责成属地管理单位东宏村村委、宏岐村村委协调处理。原告在徐霞客镇党委、政府及东宏村村村委的出面协调下，代为垫付了30万元用于支付被告的工人工资，该笔款项是原告以本票的形式直接交到江阴法院执行局的，本票上还备注了垫付工人工资。2016年9月21日，江阴法院裁定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合并破产清算。原告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30万元，请求确认该笔债权具有优先权，但管理人不予确认。原告认为，徐霞客政府和当地村委为了解决工人工资，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由东宏村副主任景汉平出面协调由他垫付工人工资30万元，他积极响应政府的号召，为了化解社会矛盾，出资30万元直接交给江阴法院支付被告结欠的工人工资，原告的行为本质上属于无因管理。根据《最高人民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秩序提供给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理指南》第7条第6款、《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7条等规定，该笔债权应当认定为职工破产债权，具有优先受偿性。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共同辩称，胡氏科技公司在江阴法院有工人工资的执行案件以及陈建明支付给江阴法院的30万元支付了工人工资是事实。三被告破产后，原告先以30万元本票申报债权，后又以三被告的实际控制人胡金龙签字的收条申报债权。因此，被告认为这是陈建明出借给被告的借款，应当属于普通破产债权。理由如下:2015年12月7日、2016年2月3日，江阴法院在执行胡氏科技公司时查封了胡氏科技公司的9台设备及其他全部财产。2016年5月11日，胡金龙在江阴法院制作的执行笔录中陈述，申请解除查封并承诺确保资金190万元到位解决工人工资问题，执行员告知解封后不得对资产进行私自处理。2016年5月31日，胡金龙在江阴法院的执行笔录中承认解封后其私自变卖了部分设备并承诺一周内追回，承诺2016年6月3日前支付50万元，6月底前支付50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剩余工资款在7月底前付清。2016年6月3日，原告将30万元本票交至江阴法院执行局。胡金龙当日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收条，载明收到原告本票30万元直接支付法院执行。同日，案外人富磊钢板公司汇款20万元至江阴法院帐户。综上，被告认为，胡金龙在法院解封后私自变卖被告设备，承诺在2016年6月3日前交付50万元，该款项金额与原告交付的30万元和富磊钢板公司交付的20万元金额相符。且胡金龙当天还向原告出具了收条。因此，被告认为，原告交付给法院的30万元应当是被告向原告的借款，由胡金龙指示原告交付给法院的，因此，原告主张的30万元债权不属于职工债权，该笔债权属于普通破产债权，不应当优先受偿。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开始，本院陆续受理多名胡氏科技公司员工申请执行胡氏科技公司的劳动争议、追索劳动报酬案件，标的合计100多万元。2016年6月3日，陈建明以本票的方式交付本院执行局30万元，用以支付胡氏科技公司应支付的工人工资。陈建明在银行本票《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用途一栏中记载：代江阴胡氏机械有限公司付工人工资。2016年6月3日，胡氏科技公司实际控制人胡金龙向陈建明出具收条1张，载明：收到陈建明本票叁拾万元整直付江阴法院执行，伍万现金转夏晓蕾农卡，共收叁拾伍万元整。2018年2月13日，本院认定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存在实际控制人同一、管理人员混同、经营混同、资产混同、财务混同等情况，故裁定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后，陈建明向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管理人申报30万元债权为优先债权，管理人不予确认，故陈建明诉至本院。2019年3月13日，胡金龙向胡氏科技公司破产管理人所作的谈话笔录中，以及2019年7月4日胡金龙向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丁盛所作的笔录中均称，他公司拖欠职工工资140万余元，因法院执行，他找到村委，由村委出面借钱解决，村委主管工业的副主任景汉平找了陈建明，陈建明拿出来30万元直接交到了法院。2019年7月3日，徐霞客镇宏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是：因胡氏机械公司（梦工房所属）经营不善拖欠工人工资180余万元造成工人上访，镇党委、政府责成属地管理单位宏岐村协调处理，后因5月份职工再次去法院上访，村委找人协调工作，其中由陈建明垫付工资30万元转给法院，作为代为支付工人工资。2020年4月29日，本院向徐霞客镇宏岐村村民委员会进行了调查，宏岐村委认可协调过此事。2019年9月6日，江阴市徐霞客人民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5年至2016年间，徐霞客镇胡氏公司由于经营不善，导致企业停业破产，拖欠工人工资180余万元，该企业职工因得不到工资款多次去市镇上访、闹访造成地方不稳定，根据市镇属地管理要求，责令徐霞客镇东宏村委景汉平主任全权处理该事宜。2020年3月18日，本院向徐霞客镇人民政府进行了调查，徐霞客镇人民政府信访科负责人陆文革作为经办人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当时在社保所工作的邱伟明也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上述事实。2019年9月6日，陈建明的委托代理人丁盛向景汉平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景汉平陈述：他原来是徐霞客镇东宏村村委会主管工业的副主任，2015年胡氏机械职工因为工资问题集体上访，梦工房按照属地管理是东宏村的企业，胡氏机械是宏岐村的属地管理单位，东宏村和宏岐村受上级政府责令做好职工维稳工作，他是全权处理负责人，当时两个村共同成立了一个维稳小组，目的是为了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确保社会稳定，同时查清并通知所有债权人，摸清欠款。当时他们小组已经在厂里办公了，专门处理维稳工作，后来工人又去闹事了，他就找到胡金龙，胡金龙说公司已经没有办法了，让维稳小组想想办法，他对胡金龙说工人工资维稳小组来想办法，但是这钱他要跟垫付工人工资的老板一起去交给法院的，不是给胡金龙的。后来，他找到了陈建明，说明了这钱是用来垫付工人工资的，垫付工人工资的钱是没有问题的，之后他和陈建明把钱直接交到了执行局，并且申请单上写明了代付工人工资。2020年1月14日，本院向景汉平进行了调查，景汉平陈述：他原来是徐霞客镇东宏村村委会主管工业的副主任，当时梦工房、胡氏公司发生拖欠工人工资事件，工人经常去镇里、市里上访，法院也催得紧，胡氏公司的老板胡金龙说他已经借不到钱了，请村委帮忙想想办法。梦工房是东宏村的企业，根据属地管理原则，村委需要出面协调拖欠工人工资等群体性事件，市里和镇里领导也要求村委想尽一切办法做好维稳工作，村里还成立了维稳工作小组。为了解决工人工资问题，于是他就找到了陈建明，让他拿点钱出来垫付工人工资，陈建明看在他的面子上同意了。后来他与陈建明一起到银行开具了一张30万元的本票交到了法院执行局，本票申请书上还特意注明：代江阴胡氏机械有限公司付工人工资。审理中，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陈述，陈建明支付案涉30万元前，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胡金龙与陈建明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建明享有的案涉30万元债权能否按照职工债权性质受偿。本院认为，陈建明享有的案涉30万元债权可以按照职工债权性质受偿。理由是：第一，2016年，胡氏科技公司在本院有多起涉及职工劳动争议、追索劳动报酬的执行案件，根据徐霞客人民政府、宏岐村委出具的情况说明、胡金龙的询问笔录及景汉平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结合陈建明提供的本票申请书，足以证明2016年因胡氏科技公司拖欠工人工资，工人出现上访等不稳定因素，陈建明在徐霞客镇东宏村村委会原副主任景汉平的协调下，出资30万元并直接交至本院执行局用于支付工人工资，陈建明的垫资行为客观上协助了当地政府部门解决工人上访的不稳定因素，维护了社会和谐稳定。第二，陈建明将30万元本票交至本院执行局后，胡金龙向陈建明出具了收到30万元的收条，一方面胡金龙出具收条的行为只能证明胡金龙认可收到陈建明支付的30万元，这也是陈建明垫付款项的凭证，另一方面收条不等同于借条，双方也没有约定利息，且陈建明是将该款项直接交至本院执行局，并未支付给胡氏科技公司，因此，可以表明这是陈建明代为垫付款项，这与陈建明私自出借30万元，胡金龙用于支付胡氏科技公司结欠的工人工资有着本质的区别。因此，胡氏科技公司主张该30万元是向陈建明的借款，依据不充分。第三，破产法规定职工债权在受偿顺序上优先于普通破产债权，体现出法律对人的生存权的尊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提供司法保障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对于职工欠薪和就业问题突出、债权人矛盾激化、债务人弃企逃债等敏感类破产案件，要及时向当地党委汇报，争取政府的支持。在政府协调下，加强与相关部门的沟通、配合，及时采取有力措施，积极疏导并化解各种矛盾纠纷，避免哄抢企业财产、职工集体上访的情况发生，将不稳定因素消除在萌芽状态。有条件的地方，可通过政府设立的维稳基金或鼓励第三方垫款等方式，优先解决破产企业职工的安置问题，政府或第三方就劳动债权的垫款，可以在破产程序中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七条规定：企业破产与职工权益保护。破产程序中依法妥善处理劳动关系，推动完善职工欠薪保障机制，依法保护职工生存权。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原则上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本案中，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认可陈建明在垫付案涉30万元前与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胡金龙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陈建明代胡氏科技公司垫付工人工资可以视为对胡氏科技公司的无因管理行为，其帮助胡氏科技公司工人及时获得工资报酬，进而维护了社会的和谐稳定，客观上实现了立法目的，因此，其行为无疑是值得肯定和鼓励的，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及积极评价。陈建明垫付工资后取得公司职工对胡氏科技公司所享有的给付工资请求权，虽然权利主体变更，但权利的性质并未发生变化，故在清偿顺序上应予以优先清偿。因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被本院裁定合并破产清算，故陈建明主张其对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享有的30万元债权按照职工债权的受偿顺序优先获得清偿，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十一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陈建明对江阴胡氏机械有限公司、江阴胡氏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江阴梦工房制衣有限公司享有的30万元债权按照职工破产债权的性质受偿。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陈建明已预交），由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负担（陈建明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直接支付给他，本院不再退还，由胡氏机械公司、胡氏科技公司、梦工房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建明）。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浦 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廖宏娟书 记 员  耿 宁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