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艳，女，197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冰，贵州乾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赵欢，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杰，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琰睿，贵州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法定代表人：冉先黎，职务：董事长。一审被告：贵州黔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地址：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法定代表人：陈文源，职务：董事长。上述两个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乂，贵州好时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艳与被申请人国家开发银行（以下简称国开行）及一审被告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商市西公司）、贵州黔南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商置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1民终9097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黔民申19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冰，被申请人国开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俊杰，黔商市西公司及黔商置业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开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张艳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和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3月21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为282476.33元）；2、被告张艳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5000元；3、被告张艳承担因违约导致原告其他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1638元；4、被告黔商市西公司、黔商置业公司对被告张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原告作为贷款人与被告张艳作为借款人签订一份编号为5210201401200058339的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借款用途为营运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从借款发放日至2015年11月27日，借款发放日以实际发放日为准。借款利率为年利率7.84%，借款期限内借款利率不做调整，直至借款到期日。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逾期借款归还或挪用行为得到纠正为止，罚息利率计算标准为依合同约定所执行的借款利率×150%，如遇合同约定的还本日为法定节假日或公休日，借款人可选择在节假日或公休日前最后一个营业日归还贷款，贷款人将不再计算归还日至到期日之间的天数按合同利率计算的利息；借款人也可选择在节假日或公休日后第一个营业日归还贷款，贷款人将按合同利率加收到期日至归还日之间天数的利息。节假日或公休日后第一个营业日未归还贷款的，将从该日起按逾期贷款计算罚息。结息日为每年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合同项下的付息日为结息日后第一个营业日，借款人应在2015年11月28日偿还本金300万元；如借款人所偿还贷款人的款项少于按合同约定该日到期的债务总额，该款项按下列次序安排：1、支付依法或依照合同约定应付的费用、补偿金、赔偿金、违约金；2、支付应付罚息、复利；3、支付应付利息；4、支付应付本金；在借款人向贷款人支付一定数量补偿金的前提下，贷款人可同意借款人提前还款，补偿金标准为提前还款金额×5%。借款人违反合同规定的其应履行的任何义务的，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违约金，按照借款人违约行为发生时借款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补偿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予以赔偿。因借款人的违约行为而发生诉讼的，贷款人为该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同日，被告黔商市西公司（保证人）与原告签订合同编号为5210201401200058339《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自愿就借款人偿付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向贷款人提供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张艳账户发放贷款300万元。2015年9月30日，原告作为贷款人与被告黔商置业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一份《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作为编号为5210201401200058339号等借款合同的保证合同，主要约定：根据主合同的约定，138名借款人共向贷款人借款人民币37260万元，每笔借款期限1年，具体时间见后附表。保证人愿意就借款人偿付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补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向贷款人提供担保，随着主合同项下借款本金的清偿，本合同项下担保的本金数额相应减少，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对已经逾期的借款，保证期间从签订本保证合同之日起计算。附表中载明的借款人包含张艳。2016年3月14日，原告与被告黔商市西公司签订一份《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补充协议》，对被告张艳贷款逾期情况进行确认。截止2016年3月21日，被告张艳贷款账户显示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利罚息、复利共计282476.33元，原告遂诉至本院，诉请如前，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638元。另查，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更名为国家开发银行。再查，2017年12月26日，本院作出（2017）黔0103刑初1520号刑事判决书，载明事实为：……被告人刘玉红至2016年期间，冒用张某等人名义，提供虚假的贷款资料，分别向国家开发银行等骗取贷款25笔，骗取贷款金额共计人民币4470万元，至案发前贷款余额为42921364.38元……一、判决刘玉红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二、违法所得责令被告人刘玉红退赔涉案银行。案件审理过程中，因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对其在《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上盖印的“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公章的真实性及“冉先黎”签章持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经本院依法对外委托，由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于2017年9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第二页落款部分“保证人（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一栏处的”“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与所提供比对的“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该合同第二页“保证人”下方“法定代表人”一栏处的“冉先黎”签名字迹不是书写形成。庭审中，被告黔商市西公司、黔商置业公司共同提交以下证据：1、票据4张，拟证明从2011年至2014年连续四年，每个案件中借款人均交纳了保险费，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保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表示该证据仅能证明借款人向平安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的事实，但不能由此认为系购买本案保险，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被告证明目的。2、黔商置业公司章程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黔商置业公司已在章程中明确不得以公司资产为其他个人或公司提供担保，故黔商置业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原告表示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真实，亦系黔商置业公司内部管理规定，不能对抗债权人。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材料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对原告与被告张艳《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被告张艳虽称系案外人刘玉红冒用张艳等人名义骗取、刘玉红系实际使用人，但其对《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本人签名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张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参与该犯罪行为，原告作为合同相对方并未对《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行使撤销权，则案涉《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仍系合法有效合同，张艳作为借款人应该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张艳发放贷款300万元；现被告张艳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张艳偿还贷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罚息、复利的诉请，于事实法律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诉请的律师代理费1638元，双方对律师费有明确约定，且本案系因被告违约未还款所致，原告该诉请，于事实法律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双方虽对违约金有约定，但双方又同时约定利罚息、复利，罚息、复利及违约金均属违约金性质，属重复约定，故不再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黔商市西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被告黔商市西公司虽对《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上其盖印公章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但鉴定意见显示该公章与被告所提供比对的“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亦未提出异议，故对该份保证合同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在该保证合同上签章，自愿为被告张艳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借款期限届满，被告张艳未能按期还本付息，被告黔商市西公司应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原告该诉请，于事实法律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黔商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黔商置业公司与原告签订的《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属有效。被告黔商置业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系其内部管理规定，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黔商置业公司以公司章程规定不能对外提供担保对抗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合法有效，被告黔商置业公司应据此对上述债务承担相应保证责任。针对被告提出追加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作为被告的申请，本院认为，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其向保险公司转账支付款项，但不能证明系购买涉案贷款的保险；同时，借款人购买保险系应黔商市西公司要求购买，而无证据显示系原告要求购买。即使保险真实存在，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现原告作为债权人已经明确表示不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本案无追加保险公司作为被告的必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其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国家开发银行贷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及相应利罚息、复利人民币282476.33元（利罚息、复利计算截止到2016年3月21日，之后利息按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计算，利随本清；但应扣除执行本院（2017）黔0103刑初1520号刑事判决书过程中发还原告国家开发银行的款项）；二、被告张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国家开发银行律师代理费1638元；三、被告贵州黔商市西投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贵州黔商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国家开发银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8180元，由原告负担174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38006元。一审宣判后，张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张艳并没有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取得款项，系贷款实际用款人刘玉红冒用上诉人张艳身份伪造贷款资料诈骗国家开发银行贷款300万元。二、刘玉红欺骗的对象为银行而非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贷款合同并使用贷款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一、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民初29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贷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1638元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艳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张艳应知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张艳对《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本人签名真实性无异议，国家开发银行已按约发放贷款，张艳应承担还款责任。张艳主张系案外人刘玉红冒用张艳等人名义骗取、刘玉红系实际使用人，虽然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刘玉红犯骗取贷款罪已受到相应刑事处罚，但张艳在相关合同上签字，因此并不能免除张艳在借款合同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张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6元免交。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再审申请人张艳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张艳申请再审，请求：1、再审本案，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终9097号民事判决及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3民初2988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归还被申请人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和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判令驳回被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支付违约金15000元及律师费1638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张艳再审称，张艳并没有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取得款项，贷款实际用款人刘玉红冒用张艳身份伪造贷款资料诈骗国家开发银行贷款300万元，刘玉红欺骗的对象为国家开发银行而张艳，张艳与国家开发银行签署的贷款合同并使用贷款并非张艳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判以张艳在相关合同上签字，因此并不能免除张艳在借款合同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国开行辩称：1、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有效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2、关于刑民交叉的事情，本案中案外人虽涉嫌犯罪被人民法院做出刑事判决，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外人并非签订合同的主体，且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出现的刑民交叉，因此，申请人不能因案外人的犯罪行为免除民事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黔商市西公司和黔商置业公司辩称：1、对于申请人所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中的借款合同的签订并非申请人张艳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张艳并未实际控制案涉贷款，也没有实际的使用权，案外人刘玉红已经被认定为合同诈骗罪，贷款合同应认定无效，2、贷款合同已经无效，担保合同属于从合同，所以担保合同无效，市西和黔商置业不承担责任。再审审理中，申请人张艳提交一份新证据：（2019）黔0103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第7、8页），证明：本案所涉借款行为是刘玉红实施的犯罪行为，贷款资料由刘玉红伪造，款项也由刘玉红实际控制及使用。被申请人国开行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因为该判决书尚未生效，还在二审程序中，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且一审庭审中并未经各方当事人质证，也涉嫌程序违法。一审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艳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张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行亲笔签名与国开行签订了借款合同，国开行亦实际将张艳所借款项发放至张艳所开设的个人银行账户，已依约完成出借款项的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但张艳未依约履行其还款义务，故其违约，因此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承担。本案中虽有刑事判决认定本案张艳所借款项系案外人刘玉红“冒用张某等人名义，提供虚假的贷款资料，分别向国家开发银行等骗取贷款”并因此判决刘玉红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同时判决明确违法所得责令被告人刘玉红退赔涉案银行，但基于张艳的民事行为与刘玉红的犯罪行为所侵害的法益不同，刘玉红承担的刑事责任与张艳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并不冲突，也正如原一、二审判决所述张艳的还款数额的多少可与刘玉红的退赔行为进行结合，从而保障出借人国开行的民事权益。故原一、二审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黔01民终909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红审判员  何艳审判员  赵曜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李瑞康书记员廖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