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1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金年，男，195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权，江苏君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宜陵工业园区1号路。法定代表人：王德功，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永明，江苏琼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进，男，197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上诉人徐金年、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金年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胡进、火轮公司偿还徐金年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承担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8%，自2018年2月24日计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2、诉讼费用由胡进、火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胡进在借条上的签名属于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胡进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徐金年于2016年2月向胡进汇款150万元，上述款项在2月23日即由胡进账户转账至扬州自力鞋厂账户。2017年2月，在借款满一年期限后，徐金年向胡进催要款项时，胡进以资金困难为由提出原先借款中保留100万元再借用一年。当年3月徐金年在火轮公司转换借条后，发现没有胡进的签字，于是又在4月1日找到胡进补签个人签名。案涉借款在性质上属于胡进和火轮公司的共同借款。徐金年与胡进是多年的同村邻居，后来由于胡进经营需要资金，徐金年念及旧情将自己毕生积蓄全部借给胡进，中途徐金年自己的儿子需要资金周转时，徐金年考虑的借款期限未满，都没有要求胡进还款，而是将住房抵押到银行进行贷款。徐金年对胡进经营的火轮公司所知甚少，所有借款的出借和催款都是以胡进个人为准，2016年2月借款是汇至胡进个人账户，后续催款也是跟胡进个人催要。如果按照胡进在一审中的抗辩借款属于公司借款，那么徐金年为何在2017年借条盖章后还特意找到胡进要求个人签字，对于年近70岁的徐金年来说，根本不清楚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这一概念，其要求胡进签字的目的仅仅是要求胡进个人作为债务人签字确认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胡进将所借款项从个人账户汇入扬州市自力鞋厂并非个人使用，上述认定显属错误。火轮公司和扬州市自力鞋厂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即使认为案涉借款系公司借款，那么胡进将借款用于扬州市自力鞋厂也应当认定为归个人使用。如果认为上述汇款是火轮公司与扬州市自力鞋厂之间的业务往来款项，应当提供财务账册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案情，曾要求火轮公司提供财务账册供法院查证，但火轮公司拒绝提供。另外，火轮公司近年来涉诉案件增多，公司连续更换法定代表人，从这一行为可以看出火轮公司以及胡进己经着手逃避债务。如果本案判决仅由火轮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则徐金年的债权永远难以实现，胡进将实现逃避债务的企图。综上，从案涉借款的交付及用途、款项的催要、借条的出具和补签等一系列事实综合考量，火轮公司和胡进是借款的共同债务人，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火轮公司对徐金年的上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为火轮公司借款正确，胡进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签字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且徐金年在庭审中当庭陈述2016年、2017年的借款都是由火轮公司会计胡月霞出具的收据，加盖火轮公司的章,显然是火轮公司向徐金年借款，案涉借款与胡进无关，但借款本金不应该是一审判决认定的100万元。胡进对徐金年的上诉未作答辩。火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101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书；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火轮公司所需偿还借款的本金为3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火轮公司欠徐金年借款本金为35万元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00万元。2017年2月23日，双方经对账确认，火轮公司欠款金额为100万元后才重新出具收据给徐金年。徐金年和火轮公司存在多年的几十万元以上金钱的往来，徐金年是经过对账确认的欠款数额是100万元，徐金年是多年从事基层工作的农村干部，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这么大额的借款，怎么可能会同意先换收据再让火轮公司还款，显然与常理不符。徐金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17年2月23日火轮公司欠付的借款本金不是100万元，而其提供的收据恰恰却证明了2017年2月23日徐金年欠付的本金100万元。后火轮公司还本金65万元,2018年4月支付的8万元是因为徐金年多次来火轮公司处索要借款，因火轮公司经营资金周转困难，预计要到2020年左右才能归还借款，为了缓和与徐金年的关系，故先行预付8万元作为利息作为安抚徐金年。在民间借贷中，预付利息属于常见情形，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火轮公司应当尚欠本金为35万元。徐金年对火轮公司的上诉辩称：借款本金应该是100万元，2017年2月23日新的借条出具后，胡进于2017年3月7日、3月20日、3月24日偿还过三笔款项。胡进在2017年4月1日补签借条时并未对100万金额提出异议，说明双方的交易符合徐金年在一审中陈述的先换借条再进行还款的事实。另外，在2018年4月20日，胡进支付利息8万元符合100万元年利息8%的约定，可以印证实际欠款本金就是借条的100万。另外，在2016年2月，徐金年向胡进账户汇款150万元后，胡进并没有其他归还本金的记录，且在一审中双方都认可双方之间的交易是通过银行汇款进行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数额正确。胡进对火轮公司的上诉未作陈述。徐金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进、火轮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000000元，并承担利息（以10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24日起按年利率8%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胡进、火轮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进于2018年1月3日前系火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2月20日，徐金年向胡进账户汇入五笔200000元，合计1000000元。2016年2月22日，徐金年向胡进账户汇入两笔200000元、一笔100000元，合计500000元。胡进收到款项后，火轮公司出具了收据，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0%。2016年2月23日，胡进将上述1500000元汇入扬州市自力鞋厂账户。2017年2月23日，火轮公司的会计胡月霞向徐金年重新出具收据，注明收款1000000元，个人借款年息8%，火轮公司加盖公章。后徐金年要求胡进在收据上签名，胡进签字，并注明“4.1”字样，有涂改痕迹。双方均认可该借据系由之前的借款转换而来，未重新出借款项。2017年3月7日、3月20日、3月24日、5月11日，胡进按照徐金年的指示分别向徐玉良、刘汉珍、芦学珍、徐金年的账户汇入500000元、20000元、20000元、110000元。2018年4月20日，火轮公司会计胡月霞向徐金年账户汇入80000元。上述730000元徐金年均认可系向其偿还的款项。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借贷主体如何认定？2.案涉借款尚欠的借款本金金额？3.徐金年要求火轮公司、胡进支付利息及保全保险费能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徐金年起诉依据的收据系由火轮公司的会计胡月霞出具，并由公司加盖公章，故案涉借款系火轮公司的债务。胡进是否作为共同债务人，关键是案涉借款有无用于胡进个人使用。本案中，徐金年将款项汇入胡进账户后，胡进即转汇与火轮公司同为拖鞋生产销售企业的扬州市自力鞋厂，并非胡进个人使用，其事后在收据上补签姓名系作为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徐金年将胡进列为共同被告依据不足，胡进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一致认可案涉借款的收据系由2016年借款的借据更换而来，现双方对更换借据时的尚欠本金存在分歧，故案涉借款的所欠本金不能仅依据更换后的收据与被告还款时间的先后予以认定，而应从2016年借款的总体出借与偿还情况进行明确。徐金年主张其在2016年2月出借了2000000元，但仅提供了1500000元的汇款凭证，火轮公司亦认可150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徐金年出借的本金为1500000元。火轮公司于2017年3月、5月共计偿还650000元，2018年4月预先支付利息80000元。若按火轮公司辩称的更换借据时尚欠原告1000000元，上述650000元是偿还案涉1000000元的借款本金，那么在给付部分本金后又以收据上的全部金额1000000元为本金，按约定的年息8%支付利息80000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加之火轮公司未提供其他还款凭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借据更换及利息给付等情况，认定火轮公司偿还的650000元中，150000元系以约定的年利率10%支付至更换案涉借款收据时的利息，其余500000元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综上，截至目前，火轮公司尚欠徐金年本金1000000元，该金额与更换后的收据金额一致，亦与其于2018年4月预付的利息金额相符。关于争议焦点3，徐金年与火轮公司之间的借款收据约定利息按照年利率8%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一致认可2018年4月被告火轮公司给付的80000元系支付2017至2018年度的利息，故利息起算点为80000元利息的到期次日。现火轮公司未及时偿还借款引发本诉，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徐金年要求火轮公司偿还款项并自2018年2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8%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全保险费，因借款收据中未有约定，徐金年要求其承担该费用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金年偿还借款1000000元并承担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8%，自2018年2月24日计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徐金年对被告胡进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被告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已由原告徐金年垫付，被告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付给原告。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扬州市自力鞋厂（曾用名江都市自力鞋厂）成立于1999年9月23日，系个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20万元，投资人胡正林（胡进的父亲）。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胡进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案涉借款尚欠借款本金如何确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时，胡进系火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火轮公司向徐金年出具案涉收据并加盖印章的行为，表明其以火轮公司名义与徐金年签订民间借贷合同。但是，案涉借款款项在实际支付时，均打入了法定代表人胡进的个人账户而非火轮公司账户，显属以企业名义借款，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个人使用。胡进在收到案涉借款款项后，将其转至扬州市自力鞋厂账户，没有转入火轮公司账户，而该鞋厂投资人与胡进系父子关系，更进一步验证了胡进将以公司名义借款的款项用于个人使用。火轮公司认为该胡进的个人账户实为火轮公司管理使用，用于公司经营、收付款，但在本院指定的期间，火轮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账户仅用于火轮公司经营使用，未用于个人支出；也未举证证明该款项转入扬州市自力鞋厂系基于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况且，从火轮公司出具的收据看，收据上“收款事由”处明确写明“个人借款”，显然，火轮公司对于案涉借款用于个人是明知的；同时，胡进在收到案涉借款后又在该收据上火轮公司盖章处补签“胡进”，且在签名时未注明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应视为胡进对该借款进行了确认。据此，即使在案涉借款发生当时系以火轮公司名义借款，但在胡进签名确认并实际收取案涉借款款项、归还部分借款款项后，胡进亦应当与火轮公司共同对该笔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综上，经审查现有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可以认定胡进将以公司名义借款的款项实际用于个人使用，徐金年上诉主张胡进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就此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对徐金年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徐金年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2016年2月22日，先后向胡进账户转账汇款7笔计150万元，根据徐金年、胡进在本案审理期间的陈述，火轮公司曾经于2016年2月出具收据并约定年利率10%，后又于2017年2月23日再次出具收据并载明借款金额100万元及年利率8%。火轮公司上诉主张该2017年收据所载100万元系双方经对账确认的欠款数额，故截止2017年2月23日尚欠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此后还款65万元。徐金年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100万元借条是在胡进、火轮公司同意还款100万元本金及利息20万元的前提下将原200万元借条收回重新出具了100万元借条。对此，本院认为，火轮公司上诉主张其尚欠徐金年借款本金35万元，应当就其已经偿还借款款项进行举证。现有证据显示，在徐金年向胡进账户转账汇款150万元后，胡进及火轮公司仅于2017年3月7日、3月20日、3月24日、5月11日向徐金年或其指定的收款人账户汇款4次计650000元，未能举证证明其除上述还款外，尚有其他还款款项。而对于火轮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打入胡进账户的8万元，双方一致确认该款系火轮公司预付的一年利息；如按火轮公司所述截止2017年2月23收据出具之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则其在此后偿还徐金年65万元的一年后仍然按照100万元本金计付利息，令人费解，亦与常理不符。故火轮公司上诉主张截止2017年2月23日尚欠徐金年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实际欠款数额，如前所述，徐金年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2016年2月22日期间向胡进账户转账汇款共计150万元，火轮公司就此先后出具两张收据，鉴于双方一致认可2016年2月收据载明借款年利率10%，且火轮公司、胡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两张收据出具期间曾经偿还借款，故本院有理由相信至2017年2月23日收据出具之日，火轮公司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15万元。徐金年前述关于100万元收据形成过程的陈述更符合客观实际，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予认定。鉴于火轮公司、胡进在前述两张收据出具后，仅向徐金年方转账汇入65万元及双方一致认可的2017年度至2018年度利息8万元，经核算，截止2018年2月23日，火轮公司尚欠徐金年借款本金100万元。火轮公司上诉主张其尚欠徐金年借款35万元，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金年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火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二、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胡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金年偿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8%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徐金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00元，由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胡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扬州火轮鞋业有限公司、胡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珺审判员  蔡胜友审判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夏心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