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建生，男，195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国林，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欧阳建生侄女婿，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社员，男，196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亚云，女，199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系被上诉人曾社员之女，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原审被告：湖南恒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凤凰园林荫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平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铁，男，1980年3月7日出生，汉族，系公司管理人员，住湖南省东安县。 上诉人欧阳建生因与被上诉人曾社员、原审被告湖南恒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惠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8）湘1103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法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建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的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用手推了一下卸肉台上的猪酮体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没有人亲眼所见上诉人推了猪肉，被上诉人的证人李某与上诉人存在矛盾，证人李某为了报复上诉人做伪证，李某一审庭审的口头证言是孤证，且没有任何录音录像佐证，证人刘某说的“欧阳建生说拿出2000元给原告一次性了结”的证言不真实，刘某是屠宰场的管理人员，当时也不在场。原审采纳的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只是记录了被上诉人陈述的一些话，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原审庭审中法官没有允许上诉人的证人出庭作证，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没有将上诉人列为被告，而是在主审法官的要求下，被上诉人才将上诉人列为被告。 曾社员辩称：请求维持一审的判决，调解员在调解时三方是在场的；当时如果被答辩人没有推猪肉，答辩人不会受伤，被答辩人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 恒惠公司辩称：答辩人服从一审的判决，并且做出了赔偿；证人李某不是屠宰场指定的；关于5000元、2000元的陈述，可能当时是为了平息事态说的，当时并没有得到认可。 曾社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损失33823.71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恒惠公司下属经营的生猪定点屠宰厂位于冷水滩区。生猪定点屠宰厂内设有猪舍、屠宰车间、冷水滩区动物监督所驻被告恒惠公司动物检疫室、交易场地、驾驭学校训练场、宿舍等。屠宰车间生产流水线延伸至屠宰车间门外的生产区域取名为出肉通道、卸肉台。该出肉通道、卸肉台与交易场地、动物检疫室、驾驭学校训练场毗邻且没有隔离、封闭。被告恒惠公司对卸肉台没有专设负责卸肉、移交猪胴体工作的员工，出肉通道、卸肉台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出肉通道、卸肉台上的滑轨没有设置安全关卡。每天早晨生猪供应商委托被告恒惠公司宰杀约150头生猪。被告恒惠公司收取生猪供应商每头宰杀费90元。每天早晨在交易市场进行交易的人约有200个人。出肉通道、卸肉台、交易场地共安排一名安全管理员即本案证人刘某。2017年11月2日，被告恒惠公司在屠宰车间外墙上张贴告示，载明：为规范管理和生产安全，从今日起，严禁非工作人员进入出肉通道和卸肉台等危险区域，违者后果自负。被告恒惠公司将宰杀好的猪胴体从屠宰车间门的流水线高处滑入出肉通道，转弯后继续滑入卸肉台，然后由生猪供应商或者生猪销售商自己进入卸肉台将吊在滑钩的猪胴体取下，然后再将猪胴体交给被告恒惠公司工作人员过秤、开出生猪鲜肉结算单、肉品品质检验合格证、交款（第二天），再到动物检疫室开出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后出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25日4时许，原告在卸肉台取下自己所购买的猪胴体放在卸肉台末端处并蹲在卸肉台末端处割卸下来的猪胴体上淋巴、边角废料。这时，被告欧阳建生也在卸肉台上并将后面的吊在滑钩上的猪胴体推开了一下，导致吊在前面的滑钩上的四块猪胴体快速滑向低处的卸肉台末端处并将原告撞倒在地，导致原告左手受伤。之后，证人李某立即向安全员刘某报告。刘某来到现场，见原告与被告欧阳建生正在发生争执。被告欧阳建生愿意拿2000元给原告一次性全部了结，但原告说不知伤势怎么样，不同意。之后，原告前往永州市第三人民医疗住院治疗，直到2017年12月11日出院，住院16天。用去医疗费8368.73元，医保统筹支付5542.56元，原告实付2826.17元。2018年2月26日永州潇湘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左腕部裂伤并左桡侧腕长伸肌腱断裂，不构成伤残；2、受伤之日起休息4个月，住院期间一人陪护，后期治疗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鉴定费800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本案发生后，被告恒惠公司在卸肉台的滑轨末端处设置安全关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出肉通道和卸肉台系屠宰车间内的生产流水线延伸至屠宰车间门外的部分，故出肉通道和卸肉台属于生产区域。本案发生在属于生产区域的卸肉台而没有发生在交易区。卸肉台虽然没有封闭、隔离，但严禁非工作人员进入，故卸肉台不属于公众可自由进出的公共场所。故原告主张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追究被告恒惠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法院不予支持。二、虽然被告恒惠公司在屠宰车间外墙上张贴禁止非工作人员进入卸肉台的告示，但距离卸肉台较远，版面，字体太小，起不到应有的警示作用。与此同时，因被告恒惠公司没有在卸肉台上专设取下、移交猪胴体的岗位、员工，通常是由生猪供应商进入卸肉台将自己所有的吊在滑钩上猪胴体或生猪销售商进入卸肉台将自己所需要的吊在滑钩上猪胴体取下来。这样一来生猪供应商、生猪销售商必须进入卸肉台，否则无法完成交易。故作为生猪销售商的原告、被告欧阳建生直接进入卸肉台不能视为违反告示的行为。故被告恒惠公司主张原告违反告示的禁止进入卸肉台的规定，被告恒惠公司不承担本案责任的观点，法院不予支持。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三条规定，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第四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遵守本法和其他有关安全生产的法律、法规，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完善安全生产条件，确保安全生产。第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二）组织制定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三）保证本单位安全生产投入的有效实施；（四）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第二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在有较大危险因素的生产经营场所和有关设施、设备上，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被告恒惠公司作为生产区域即卸肉台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承担卸肉台的安全生产的责任。但是，除被告恒惠公司配备一名安全管理人员外，被告恒惠公司没有封闭、隔离出肉通道、卸肉台，没有专设取下、移交猪胴体的岗位，没有在滑轨设置安全关卡，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如果被告恒惠公司对出肉通道、卸肉台进行封闭、隔离，如果被告恒惠公司专设取下、交接猪胴体工作岗位，有专人负责，如果被告恒惠公司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那么原告曾社员、被告欧阳建生就没有任何理由进入卸肉台，原告也不会滞留在卸肉台上，被告欧阳建生也不会在卸肉台上推开吊在滑钩上的猪胴体，本案就不会发生。如果被告恒惠公司在卸肉台的滑轨专门设置安全关卡，那么，即使被告欧阳建生因交易需要进入卸肉台推开卸肉台吊在滑钩上猪胴体，原告蹲在卸肉台末端最低处，本案也不会发生。如果被告恒惠公司的配备足够数量的安全管理人员定时巡视，及时发现、处理生产安全隐患，本案仍然不会发生。可见，正是由于被告恒惠公司未及时处理长期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保障卸肉台上的安全生产，其消极不作为与被告欧阳建生推开猪胴体行为以及与原告进入卸肉台取下猪胴体没有立即离开卸肉台而是长时间地蹲在卸肉台末端最低处清理猪胴体上淋巴、边角废料的行为间接结合，造成了本案发生。三、被告恒惠公司作为从事屠宰作业的专业公司应当预见可能发生本案这样的安全生产事故，但没有主动采取消除安全隐患的措施，认为安全事故不会发生，由此看来，被告恒惠公司对本案发生在主观上是有过错的。原告、被告欧阳建生作为熟悉卸肉台是生产危险区域的生猪销售商，未尽到必要的观察和注意义务，主观上亦有过错。比较原告、被告恒惠公司、被告欧阳建生三方的过错，被告恒惠公司作为生产者、管理者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原告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被告欧阳建生应承担轻微过错责任。根据原、被告的过错，及本案发生的原因力，法院酌情由原告自负30%责任，被告欧阳建生承担10%责任，被告恒惠公司承担60%责任。四、因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原告“受伤之日起休息4个月”故被告恒惠公司提出原告出院第二天就开始购买猪肉做生意了，原告的误工费没有那么多，法院不予支持。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原告提供了李某的证人证言，证明了被告欧阳建生将卸肉台吊在滑钩的猪胴体推了一下，吊在滑钩的猪胴体快速滑向低处的卸肉台末端，导致原告致伤。司法鉴定意见载明，原告自述2017年11月25日凌晨3－4时，在冷水滩恒惠公司进货时，因另一人推到滑轮上的屠宰猪使前两头猪滑落，滑落的屠宰猪（带铁钩）再砸到自己胸口倒地。本案被告恒惠公司提供了刘某的证人证言，也证明被告欧阳建生到了卸肉台上；当时原告出事后，原告与欧阳建生发生争执，欧阳建生说拿2000元给原告一次性了结，但原告不同意。被告恒惠公司还提供了调解委员会的调解证明、人民调解申请书，其中，纠纷简要情况载明，2017年11月25日5时左右，在场内欧阳建生将悬挂在架子上的一头猪肉推开了一下。以上四份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欧阳建生将卸肉台吊在滑钩的猪胴体推开了一下的事实。虽然原告提供入院证明现病史中记载，患者自诉今约5时左右在屠宰场进货时不慎滑到，左腕撞在锐器上，这与上述四份证据所证明事实不一致。但是，经法院核实，这是原告受伤后，因两被告都没预支医疗费，原告为了能在新农合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所作的虚假陈述，如果如实陈述，就不能报销医疗费。本案医疗发票证明原告在新农合医疗保险处报销了医保统筹5542.56元。故入院证明不影响以上四份证据证明力。被告欧阳建生否认到了卸肉台并将猪胴体推开一下的事实，但提供的照片未能推翻、动摇原告、被告恒惠公司证据的证明力，法院不予采信。六、根据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医疗费不得重复赔偿，故原告损失费为：医疗费为2826.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16天×50元／天）、护理费用2036.5元（46458元／年／365天×16天）、后期治疗费2000元、营养费1000元、鉴定费800元、误工费17176元（51530元／12月×4月），以上各项费用共计26638.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欧阳建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曾社员损失费2,663.8元；二、限被告湖南恒惠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曾社员损失费15,983.1元；三、驳回原告曾社员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诉争焦点问题系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原审时证人李某向法庭陈述，因被上诉人推了吊在滑钩的第三、四头猪，使得在前方的一、二头猪快速滑向低处的卸肉台末端，导致被上诉人致伤；原审时证人刘某向法庭陈述事发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发生争执，上诉人说拿2000元给被上诉人一次性了结，但被上诉人未同意；冷水滩区凤凰园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经过多次协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赔偿问题分歧较大，没有达成调解协议。由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因时间久远已被新监控视频覆盖，法院无法查看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一审法院因此结合上述证人证言和冷水滩区凤凰园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被上诉人的诊疗记录，综合认定上诉人确有致伤被上诉人的行为，具有高度盖然性，据此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符合本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虽主张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但上诉人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诉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诉请，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主张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上诉人主张原审未允许其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经核实，原审庭审中法庭已向上诉人当庭释明，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前向法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书，其当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原审未允许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欧阳建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欧阳建生负担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伟文 审判员  杨世清 审判员  李 飞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蒋文毅                                                                                                               书记员    曾嵘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