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4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东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中学，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辉，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昭，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占民，男，1967年7月14日生，满族，住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建，河北三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庄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孙占民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6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676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本案属于村民自治范畴，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通过举行村民代表大会形式，作出《关于孙占民全家是否享受东庄村股权股份及耕种土地归属权的会议结论》撤销了《关于孙占民等三人户口落入东庄村籍的有关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其撤销行为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孙占民认为上诉人作出的会议结论侵害其合法权益，应由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孙占民就此事提起的民事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二、被上诉人孙占民作为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1997年孙占民及其妻子迁入上诉人处的原因系婚姻，而孙占民及其妻子均非本村村民，何谈因婚姻迁入。孙占民在上诉人处落户时未通知本村村民且也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更未经代表投票表决通过，程序违法。孙占民提交的村委会作出的其落入的规定系个人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共石家庄市委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石发［2017］11号）第三条的规定，及时孙占民长期生活在东庄村，履行相关义务，也应按照规定的程序取得村民资格。村委会未按程序作出《关于孙占民等三人户口落入东庄村籍的有关规定》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孙占民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适用的主体是“受害村民”，本案孙占民并非本村村民，不符合上述规定。三、一审法院未通知石家庄市西兆通镇东庄股份经济合作社参加诉讼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请撤销的“关于孙占民全家是否享受东庄村股权股份及耕种土地归属的会议结论”，无论一审判令支持诉请还是驳回诉请，其判决结果均涉及到石家庄市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事。因此，根据民诉法关于追加被告、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通知该东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参加诉讼，显然漏掉了相关当事人，是错误的。 孙占民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于法无据。1、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5978号民事裁定，已经确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2、上诉人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二十三条规定，来论证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明显是对法律的曲解，上述两条法律规定并非排除村民对于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侵犯村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行为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均证明了这一点。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5978号民事裁定已认定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村村民，具有上诉人村的村民资格。三、本案不涉及孙占民是否具有村民资格的问题。孙占民一家1997年4月5日与上诉人达成《关于孙占民等三人户口落入东庄村籍的有关规定》协议后，户籍迁入该村，取得了承包地、宅基地，多年和其他村民一样享受村民待遇，承担村民义务。上诉人援引的（石发[2017]11号）2017年才颁发，此时孙占民早已经成为上诉人的村民，上诉人用这个文件说孙占民是否具有村民资格明显理法不通。四、本案争议实质上就是上诉人作出的决定是否侵犯村民利益，应否撤销的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承包期内发，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除非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市，转为非农业户口，而孙占民家并没有承包地被收回的条件。2、上诉人的会议结论写的非常清楚，从2018年开始村民才知道孙占民一家一直享受村民待遇，也就是说2018年前上诉人一直认定孙占民有村民资格。五、上诉人提出本案遗漏了当事人东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应当参加诉讼这个是错误的，本案的决定的作出主体是东庄村民委员会，本案诉讼与经济合作社没有关系。要说东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做出我们不享受权利，这是我们跟合作社之间的纠纷，关键是决定是村委会作出的。 孙占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被告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孙占民全家是否享受东庄村股权股份及耕种土地归属的会议结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4月5日，原告与正定县西兆通镇东庄村委会（现本案被告）签订《关于孙占民等三人户口落入东庄村籍的有关规定》，约定：1、东庄村委会同意孙占民、孙得岳、刘树新等三人户口落入本村；2、户口入村后各种待遇与全村户籍的一视同仁：如发放宅基地、口粮承包田及有关的村民福利同样对待；3、本户入村后应与村民一样，遵守上级及本村制定的各种政策和规定，如：遵纪守法、计划生育、交纳公粮、农业税、乡统筹、村提留、吃水费、水电费等一切合理的费用。原告提交的户口页显示其与妻子刘淑新于1997年3月7日因结婚由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迁至东庄村，其子孙德岳1997年3月7日因夫妻投靠子女随迁由河北省承德市平泉县迁至东庄村。1998年10月1日正定县西兆通镇东庄村委会与原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将该村2.31亩土地承包给原告耕种，约定本合同土地承包期30年不变，自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0月1日，原告应按时向东庄村委会交纳村提留、乡统筹和土地承包费。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取得了由正定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正定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19年2月17日，平泉市小寺沟镇河沟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原系该村村民，1997年3月份一家三口迁出本村，承包地已经收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2019年2月18日东庄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成员认为原告取得土地的协议不合理，原告享受股份不合理，为原告落户不透明，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不了解情况，直到2018年村集体改制村民才知道原告一家享受村民待遇，当年是某些干部个人行为，应予以改正，最后会议结论为：原告全家不享受东庄村股权股份待遇，收回原告耕种的土地。被告提交《中共石家庄市委石家庄市人民政府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石发（2017）11号），主张本案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该指导意见关于“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明确集体资产所有权”部分载明：要结合本地实际，制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确认实施方案，明确成员确认的标准、程序等事项，经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会议或代表会议通过后实施。实施方案制定过程中，要依据有关法律法规，按照尊重历史、兼顾现实、程序规范、群众认可的原则，综合考虑户籍关系、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对集体积累的贡献等因素，协调平衡各方利益，做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工作，解决成员边界不清的问题。成员身份的确认既要得到多数人认可，又要防止多数人侵犯少数人权益，切实保护妇女合法权益，外嫁女、入赘男等群体“不能多头占有、不能两头落空”。法律法规已明确规定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量化享受对象的，不得以任何理由剥夺其合法权益。凡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规定未明确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必须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后确定其成员资格。另查明，原告因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曾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冀0102民初440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不属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对原告的起诉不予受理。原告不服，上诉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该案案由应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他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原告作为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成员以该村民委员会作出的《关于孙占民全家是否享受东庄村股权股份及耕种土地归属的会议结论》侵害其财产所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条件，故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作出（2019）冀01民终5978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冀0102民初4400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上述事实，有关于孙占民全家是否享受东庄村股权股份及耕种土地归属的会议结论、民事裁定书、土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关于孙占民等三人户口落入东庄村籍的有关规定、户口页、证明、协议、关于石发[2017]11号指导意见、会议记录、会议决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他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原告于1997年4月5日与东庄村委会签订《关于孙占民等三人户口落入东庄村籍的有关规定》并于当日取得了由正定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正定县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原告将户口迁移至东庄村后原籍承包地已经收回，原告在东庄村生活居住多年，一直以耕种该土地为业，并履行了相关义务，理应取得村民待遇。其取得村民资格是否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系东庄村内部行为，不应以此对抗东庄村委会与原告签订的协议，原告主张撤销涉案会议结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关于孙占民全家是否享受东庄村股权股份及耕种土地归属的会议结论”。诉讼费80元，由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东庄村委会提交农村体经济组织登记证，登记证的名称是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证明根据国家的政策以及相关要求，基层集体经济组织现在是财、政分离，单独成立了股份经济合作社来统一管理经营分配经济集体财产，孙占民是否享有东庄村民的资格，就涉及到集体财产分配是否合法。经孙占民质证，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作出侵害村民利益的决定是东庄村委会，与经济合作社无关。本院查明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他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孙占民与东庄村委会于1997年4月5日签订的《关于孙占民等三人户口落入东庄村籍的有关规定》载明东庄村委会同意孙占民等三人户口落入该村且入村后各种待遇与全村户籍的一视同仁，孙占民原审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可以证实孙占民已将户口迁入该村，后孙占民一直在该村生产生活，取得了宅基地和承包地，并履行了相关村民义务，东庄村委会亦认可上述事实，孙占民提交的平泉市小寺沟镇河沟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河沟子村村民委员会已将其原籍承包地收回。现孙占民认为东庄村委会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的《东庄村村民代表会议及党员会议关于孙占民全家是否享受东庄村股权股份及耕种土地归属的会议结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进而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撤销上述会议结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孙占民具有原审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亦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东庄村委会诉称因未按照规定程序取得村民资格，孙占民不具有原审原告主体资格，且上述会议结论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即便侵害村民合法权益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之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会议结论是由东庄村委会作出，该会议结论明确载明是由村民代表会议举手表决不同意孙占民全家享受股权股份待遇，东庄村委会二审亦承认东庄村委会与石家庄市西兆通镇东庄股份经济合作社系一套班子两套牌子，故东庄村委会诉称因村集体经济财产应由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统一管理、经营和分配，故孙占民是否享受股权股份是由石家市西兆通镇东庄股份经济合作社决定，原审未通知该经济合作社参加诉讼是错误的之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长安区西兆通镇东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清振 审判员  常晓丰 审判员  李 祥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佳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