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唐明太，男，196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邓年金，女，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为，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刘俊祥，男，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方良洁，女，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原审第三人：管斌斌，男，198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宜黄县。 原审第三人：黄国艳，女，199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延津县。 原审第三人管斌斌、黄国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为，浙江六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明太、邓年金因与被上诉人刘俊祥及原审第三人方良洁、管斌斌、黄国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4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明太、邓年金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0109民初1437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刘俊祥所有诉讼请求；3.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安徽省寿县丰庄镇北街19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买受人（刘俊祥）在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时称因经济困难（无力承担过户税费），继而在案外人异议之诉时又改称因出卖人和“土地权利人”难以到场配合办理过户登记。买受人陈述的改弦易辙，足见“原因”乃其刻意描绘，而非真情流露。另外，“经济困难”显为托词，不足为信，即使可信，也显然为其自身原因；在长达6年多的时期内一直“难以到场”实乃牵强，何况“难以到场”远非“无法到场”——买受人和出卖人配偶一审当庭陈述出卖人还是会回老家（临近安徽合肥）的，且老家出卖人经常居住的杭州不过区区约500公里的车程，出卖人有宝马车代步，搭乘动车高铁亦可，因此有回老家的便利条件；更为关键的是，“土地权利人”并非过户登记的障碍，出卖人的“房地产权证”即案涉房屋的权属证明，过户登记与所谓“土地权利人”无涉，即使有涉，按当地政策，无论是否需要“土地权利人”到场，都同样可以办理过户登记。从本案相关事实包括一审相关陈述可以看出，买受人在买受案涉房屋时即明知需要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其迟迟未办理过户登记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存在价格阴阳条款（此为买受人一审时自认），而阴阳条款恰恰是为了逃避过户税费（此亦为买受人一审时自认）；而且就算确有所谓“土地权利人”，买受人在买受房屋时也是明知的（“房契”明确提及“土地证”)，因此，若由此造成了过户登记的困难，这也是其对他人权利障碍的忽略。综上，买受人既未向房屋登记机构递交过户登记材料，又无向出卖人提出了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等积极行为，因此不能认为其符合“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条件；相反，买受人为了逃税(费）而故意不办理登记，在长达6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怠于办理登记，是明显的消极不行使登记权利，是完全可以归责于买受人的，因此完全不应该受到保护。二、已支付全部价款存疑。三、将案涉房屋作为执行标的具有合理性。本案事涉重大交通事故包括上诉人人在内的多位受害者的人身损害赔偿。尤其是，上诉人来自江西革命老区农村，因此次交通事故痛失唯一的儿子，孤苦伶仃，家庭贫困。因此，在于法有据的情况下，优先考虑这些受害者的受偿是更为合理的，是尊重生命健康权的表现。而且，将该房屋作为本案执行标的，如果该房屋买卖为真，刘俊祥的损失尚可弥补，一则可通过执行和解，刘俊祥补足相关赔偿额后可保留房屋，二则无论是否执行和解，刘俊祥相应的损失均可向方良洁追偿。 被上诉人刘俊祥辩称，一、方良洁买的也是二手房，案涉房屋的土地证不是方良洁的，是前一个房主的，被上诉人找不到前一个房主，所以没有过户。二、被上诉人支付现金40万是事实。 原审第三人方良洁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管斌斌、黄国艳的意见与上诉人唐明太、邓年金一致。 刘俊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房屋属其所有；2.停止对上述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柴文章与方良洁于2003年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8日登记离婚，于同年5月4日再次登记结婚。2007年5月2日，案涉房屋登记在柴文章名下（所有权证号：房地权丰庄字第××号），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于2001年2月登记在案外人李超名下（土地证号：寿县国用（2001）字第××号）。2012年4月19日，柴文章与刘俊祥签订《房契》一份，约定将案涉房屋以18万元的价格卖予刘俊祥，《房契》售房方由方良洁签名，曹新传、王安松以证明人身份在《房契》签名。同日，方良洁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收到刘俊祥购房款40万元。刘俊祥在原审法院查封前已付清全部房款并实际占用使用案涉房屋，但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转让登记。 原审法院另查明，就唐明太、邓年金诉方良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浙0109民初18493号民事判决：……二、方良洁在继承柴文章遗产范围内赔偿唐明太、邓年金损失1048362.78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6772元，减半交纳8386元，由唐明太、邓年金负担908元，方良洁在继承柴文章遗产范围内负担74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方良洁在继承柴文章遗产范围内负担。该判决经本院二审维持已生效。后原审法院根据唐明太、邓年金申请以（2019）浙0109执3374号立案执行，于2019年7月9日裁定查封案涉房屋，并张贴了腾房公告。2019年7月23日，刘俊祥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同年8月1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109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刘俊祥的异议申请。刘俊祥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俊祥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进行判断。该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主张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必须同时符合下列情形：（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1.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效力。《房契》虽系方良洁代签，但基于其与柴文章系夫妻关系，且柴文章在事后未提出异议，故刘俊祥与柴文章之间合同成立。《房契》中约定房屋对价为18万元，实际交易价为40万元，结合庭审中方良洁的陈述，作此约定系为了逃避税费缴纳，该条款损害国家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上述条款相较于其他合同条款具有独立性，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案涉合同除价款条款外，其他条款有效。故唐明太、邓年金关于合同全部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2.结合原审认定证据，案涉房屋在《房契》签订后不久即交付给刘俊祥占有使用，房款也已经分次支付完毕。3.根据原告及第三人方良洁的陈述，未过户登记，既涉及原告经济原因，也因案涉房屋系柴文章买自他人之手，买卖双方及土地所有权人无法同时到场导致无法过户登记。综合全案证据分析，该陈述具有可信性。未办理过户登记买受人并无明显过错。综上，刘俊祥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案涉房屋未经过户登记不能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故刘俊祥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判决：一、停止对位于安徽省寿县丰庄镇北街19号房屋的执行；二、驳回刘俊祥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唐明太、邓年金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审理，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认定《房契》之效力、刘俊祥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刘俊祥已支付全部房款，并无不当。但是，原审认为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系刘俊祥经济原因，且因案涉房屋系柴文章从他人处购买、买卖双方及土地所有权无法同时到场导致无法过户登记，买受人刘俊祥无明显过错不妥：首先，2012年4月19日，柴文章与刘俊祥签订《房契》时约定房屋价格为18万元，方良洁在原审庭审中认可该约定系以逃避税费缴纳为目的，而房屋实际交易价为40万元，刘俊祥对此应属明知，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规避税费的主观因素，刘俊祥所谓的“经济原因”并非合理解释；其次，刘俊祥作为买受人，未有任何证据显示在其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多年期间向房屋登记机构递交过户登记材料，或者向出卖人提出办理过户登记请求等积极行为，刘俊祥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具有合理的客观理由；再则，本院二审中，刘俊祥自认案涉房屋曾有4年用以出租，说明案涉房屋并未对其生存利益产生影响，而上诉人唐明太、邓年金系因机动车交通事故丧子后向方良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提起诉讼请求赔偿，基于生存权高于财产权的考量，应对唐明太、邓年金作为特定债权人的生存利益优先予以保护。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刘俊祥就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唐明太、邓年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43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俊祥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刘俊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刘俊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张喜妹 审判员  陈洁雅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