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玉环市中南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大麦屿街道仰天湖村。 法定代表人：戴良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才水，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宗华，男，1973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市。 上诉人玉环市中南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宗华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宗华的诉讼请求，支持中南公司的反诉请求（赔偿中南公司因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退货的损失149277.47元、己装配的仓库存货不合格拆卸退货损失40655.19元、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客户索赔赔偿损失44200元，合计234132.66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该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宗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加重中南公司的举证义务，属于适用法律和程序错误。（一）关于双方货款是否结清的问题。李宗华提交的一份实物入库单（记账联）载明的“2019年2月3日货款全部结清”中的“全部结清”四字已涂划，中南公司为此提交一份“全部结清”四字未涂划的实物入库单（存根联）予以反驳，本案可以据此判断李宗华涂划“全部结清”四字，但一审采信虚假证据。（二）关于产品材质等质量问题。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李宗华应以自己的技能和材料制作符合质量要求的阀杆等阀门配件。中南公司己提交生产图纸、出库单、入库单、实物产品照片、证人证言、产品光谱测试报告等证据，在此情况下，李宗华应对涉案产品是否其生产及是否符合材质要求等承担举证责任，但否认仓库的大量产品是其生产，则其生产什么？定作费从何而来？一审无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将应由李宗华承担的生产产品品种、型号、材质、质量指标等举证责任分配给中南公司，裁判方式和思路存在错误。二、一审未查清事实就武断下判，实体处理错误。（一）双方之间的定作关系长达上十年时间，每年交易量达上百万元。李宗华利用其妹妹在中南公司担任会计出纳等职务的便利，交付质次价高的产品给中南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且取走对其不利的证据，给中南公司维权制造障碍，但掩盖不了事实。（二）中南公司通过表面质检发现不了产品材质等质量问题，证人限于有限知识，一时不能识别伪劣产品和造假行为。中南公司按照产品质量法等法律法规提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一审仅以中南公司未在发现产品质量问题的第一时间内提出异议为由作出有利于李宗华的逻辑判断，显然不妥。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请求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李宗华辩称，2019年2月3日，中南公司提供一份实物入库单叫李宗华签字，实物入库单载明“2019年2月3日货款全部结清”，李宗华认为双方之间的货款并未结清，故当场把“全部结清”四字划掉后才签名。此后，中南公司于2019年7月7日又向李宗华支付5万元。一般年底时中南公司都会将次品退还给李宗华，但2019年2月3日双方结算时中南公司并未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故至此已不存在次品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宗华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偿付货款计人民币214600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货款支付完毕止的利息（利息按月息0.5%计算）。 中南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原告赔偿因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退货损失80613.69元，已装配的仓库存货不合格拆卸退货损失40655.19元，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客户索赔赔偿损失44200元，合计165468.88元，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至该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被告生产铜配件产品。2018年6月19日，双方对2017年、2018年的货款进行了结算，被告尚欠原告货款364600元，由被告工作人员黄小强签字确认。2019年2月3日，双方对货款进行了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产品质量损失，被告提供了四个层次的证据：第一个层次是原告产品的入库单、图纸和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不合格产品来自于原告；第二个层次是不合格产品的照片、检测报告、铜棒国标，证明原告生产的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第三个层次是不合格产品价值清单，证明原告生产的不合格产品的价值；第四个层次是装卸产品清单、被告向客户赔偿材料，证明因原告定作的产品不合格导致被告产生包装、拆包、赔偿费用的事实。其中第一个层次是基础，只有证明不合格产品系由原告生产，才能通过后续检测判断质量，从而确定包装、退赔的损失应否由原告负担。该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来自原告，原因有三：1、证人黄某对产品入库的惯常操作与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据其陈述，配件产品送到后，一般会在入库前由其进行尺寸和规格的粗检，然后进行成分、质量的抽检，之后进行装配，一两个月左右就可以包装、发货，在此过程中如果发现产品有进一步质量问题，会在年底结算中一并扣除。而对本案存在质量问题的铜配件产品，其陈述为系由原告在2018年3、4月份提供，初检、抽检入库后于2018年9月份发现质量问题，却没有在2019年2月3日结算时提出。考虑到证人黄某现仍系被告公司仓库保管员，对产品入库承担验收义务，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因此该院对该部分证言不予认定。2、被告提供的2018年的3月15日、3月26日、4月8日出库单或者入库单，证明原告曾向被告交付的产品种类及数量；产品堆积照片证明装配好或未装配堆放在地的产品以及包装入箱的质量问题产品，而根据证人陈述，未装配好堆放在地的产品包装袋上“李宗华”字样系被告工作人员所写。除此之外，被告对该部分产品与原告的关联性方面，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明力不足，无法证明主张事实。3、本案中双方一致承认原告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18年的3、4月份，如果存在质量问题，就算不能当场发现，也不至于在原告提起诉讼的一年半以后才提出，况且在双方结算的今年年初，被告也未对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提出扣减或赔偿要求，甚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也未完全梳理好该部分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综上，无论从证据证明力还是交易惯例来看，都不足以证明或推定不合格产品来自原告，在这个前提下，被告的检测、赔偿清单，以及提出鉴定申请也没有意义，则该院不予认定。综上，本案实际上是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被告给付报酬的定作合同纠纷，而非原告主张的买卖合同纠纷。被告收到原告交付的产品后应当支付定做款。现经结算，被告尚欠原告定做款214600元，双方对付款的期限未作约定，作为债权人的原告有权随时主张债权，但应当给予被告合理期限。现被告经原告多次催讨仍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被告无法证明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系原告生产，被告主张的产品损害、包装损失、赔偿追偿证据不足，反诉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玉环市中南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宗华定作款214600元及该款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0.5%计算）；二、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19元，减半收取计2259.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59.50元，减半收取计1129.75元，合计3389.25元，由被告玉环市中南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中南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实物入库单一份，用以证明2010年左右李宗华就已为中南公司制作铜阀丝杆等配件；2、丝杆图纸，用以证明李宗华制作的丝杆外牙长度大于或等于12，与中南公司后来定作的丝杆长度为10的尺寸不同；3、增值税发票，用以证明中南公司在北京等地销售含有李宗华制作的产品的不合格产品造成客户损失并赔偿；4、社保缴费表，用以证明李宗华妹妹李爱娜曾在中南公司担任管理负责人并兼任会计出纳，协助李宗华取走相关证据。李宗华对此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据1只涉及2010年的买卖交易；证据2与李宗华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定；李爱娜以前是中南公司股东之一，但证据4不能证明中南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且与本案之间无关联性，故在本案中不加以认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11月7日，中南公司向李宗华支付50000元。2019年2月3日，中南公司向李宗华支付50000元。2019年7月7日，中南公司向李宗华支付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讼争双方之间的货款是否结清？李宗华生产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因此给中南公司造成损失？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货款是否已经结清的问题。中南公司认为，李宗华提交的实物入库单（记账联）中的“全部结清”四字已涂划，中南公司提交的实物入库单（存根联）中“全部结清”四字未涂划，据此可以判断“全部结清”四字系李宗华涂划。李宗华辩称，2019年2月3日双方进行结算，中南公司提供的实物入库单载明“2019年2月3日货款全部结清”，但因货款未结清，故当场划掉“全部结清”四字后才签名。本院认为，李宗华持有的实物入库单形成于2018年6月19日，但双方于2019年2月3日在该实物入库单添加了结算内容，而中南公司持有的实物入库单形成于2019年2月3日。双方对2019年2月3日中南公司向李宗华支付货款50000元这一事实并无异议，但对剩余货款264600元是否结清存在争议。中南公司提交的实物入库单从文义上来看是相互矛盾的，该实物入库单左边载明“2019年2月3日共付50000元”、“2018年货物货314600元整”、“合计数量贰拾陆万肆仟陆佰元整”，右边上部载明“2019年2月3日以前全部结清”，右边下部又注明264600元，彼此之间存在明显的冲突。李宗华以领款人身份在两张实物入库单上签名，中南公司持有的实物入库单上李宗华的签名在合计数量后面而不是在“全部结清”字样下面，表明因李宗华于2019年2月3日领取50000元而非结清货款形成上述两份实物入库单的可能性更大。中南公司一审时述称其余货款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但未提供交付凭证，且未对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若双方于2019年2月3日已结清货款，此后中南公司于2019年7月7日又向李宗华支付50000元，不符合支付惯例，中南公司对此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根据交易惯例，如双方已结清货款，中南公司作为支付货款一方，应会及时要回债权凭证，不会由债权人继续持有，以避免产生纠纷。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李宗华持有的实物入库单经双方结算并签名确定，具备债权凭证的法律效力，一审认定中南公司尚欠货款214600元，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故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产品质量问题。中南公司认为，其己提交生产图纸、出库单、入库单、实物产品照片、证人证言、产品光谱测试报告等证据，在此情况下，应由李宗华对涉案产品是否其生产及是否符合材质要求等承担举证责任。李宗华认为，一般年底时中南公司都会退还次品，但2019年2月3日双方结算时中南公司未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故不存在中南公司所说的质量问题。本院认为，黄某述称，配件产品送到后其一般会在入库前进行尺寸和规格的粗检，然后进行成分、质量的抽检，之后进行装配，一两个月左右就可包装、发货，如发现产品质量问题，会在年底结算时予以扣除。黄某还述称，涉案铜配件产品系李宗华在2018年3、4月份提供，初检、抽检入库后于2018年9月份发现质量问题，但2019年2月3日双方结算时并未提出质量问题。证人黄某作为中南公司仓库保管员，与中南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其对产品入库的通常操作流程与对涉案产品的检验过程的陈述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证人黄某的该部分证言依法不予认定。中南公司提交2018年3月15日、2018年3月26日、2018年4月8日的出库单或入库单用以证明李宗华交付的产品种类及数量，提交产品堆积照片用以证明装配好或未装配堆放在地的产品以及包装入箱的质量问题产品。但是，根据黄某的证人证言，未装配好堆放在地的产品包装袋上“李宗华”字样系中南公司工作人员书写。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产品系李宗华制作，中南公司要求李宗华对上述产品是否系其生产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双方一审时一致承认李宗华最后一次供货是在2018年3、4月份，即使不能当场发现质量问题，也不至于在一年多后才发现，况且2019年2月3日李宗华领取50000元货款时中南公司并未提出产品质量问题，更未主张扣减货款或要求李宗华赔偿损失。中南公司称李宗华利用其妹妹李爱娜担任公司会计出纳等职务的便利交付质次价高的产品且取走对其不利的证据，但未对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本案无法证明上述产品系李宗华制作，在此情况下，中南公司申请就上述产品的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已无意义，中南公司据此提出的产品损害、包装损失、赔偿追偿等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9元，由上诉人玉环市中南铜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