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3行初3号原告刘九清，男，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莲花县。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莲花县新建街197号，组织机构代码014808-8。法定代表人曾国祥，县长。委托代理人刘华雄，莲花县司法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颜开光，江西和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九清因要求确认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莲花县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文本。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九清，被告莲花县政府委托代理人刘华雄、颜开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九清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888000元（附损失清单：房屋价值1476000元；宅基地价值312000元；室内物品和衣物价值350000元；拆迁补偿费50000元；安置补偿费和过渡费100000元；其他费用400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的祖宅位于莲花县，已经合法存续多年。该祖宅建筑在莲花县征收范围内，被告作为征收主体，迟迟没有对原告作出安置补偿决定。2019年11月15日上午九点多，一百多人对原告的祖宅进行了强拆，原告得知后及时报警，请求依法阻止暴力强拆，经处警人员答复系政府行为。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判。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刘翔云、刘海莲、刘传连、刘家连的声明。证据二：刘翔云、刘海莲、刘传连、刘家连、刘九清身份证复印件。证据三：刘九清父亲宅基地使用证复印件。证据四：强拆前、中、后的图片。证据五：莲花县、萍乡市110报警电话截图。证据六：萍莲高速（安源段）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被告莲花县政府答辩称，一、刘九清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涉案房屋是没人居住的老旧房屋，刘九清没有房屋权属证明，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本案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二、莲花县政府没有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涉案房屋坐落在萍莲高速项目征地红线内，但原告起诉的不是相关具体组织实施征地行为、补偿行为或履职行为，莲花县政府没有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不是适格的行政责任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系对农村房屋强制拆除行为不服提起诉讼，鉴于莲花县政府没有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也不是具有法定责令交出土地的行政主管部门，不适用推定被告规则。三、原告诉求赔偿2888000元明显过高且没有依据。对涉案房屋主张财产权益的有刘志清、刘忠清、刘木清、刘必清四户，四户权益份额相当。其中刘志清户财产份额已经评估价值187204元，且达成补偿协议并实际领受补偿款。被告莲花县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萍莲高速公路（莲花段）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实施方案》，证明土地和房屋征收程序、征收补偿标准等。证据二：萍莲高速公路（莲花段）房屋评估机构选定表，证明多数被征收人协商选定评估机构为南昌万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证据三：涉案房屋《估价初步结论》及其《征求意见书》（2018.5.3），证明经南昌万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1、涉案房屋估价为722450元；2、主房面积950.5平方，系刘志清、刘忠清、刘木清、刘九清共有，估价413468元；3、主房占地487.7平方米，系刘志清、刘忠清、刘木清、刘九清共有，估价292620元。证据四：《房地产估价报告》（刘志清房屋），证明经南昌万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1、涉案房屋刘志清产权部分估价为187204元；2、主房面积237.625平方，系占涉案房屋面积的1/4，估价103367元；3、主房占地121.93平方，系占涉案房屋占地面积的1/4，估价73155元。证据五：拆除前房屋内图片、视频光盘，证明涉案房屋平时没人居住，房屋内物品被拆除前已清空，为空置房。经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没有给其征收标准，程序也没有交流过，不清楚。二、对估价结论有异议，连其的名字都没有，认为这份估价无效，涉案房屋无人居住是不对的，其只要回家了就在涉案房屋中居住，逢年过节都会回家，并不是空置房。评估报告不认可，认为是假的。房屋评估机构选定表有异议，因为其从未参与过，也未被通知过。三、《估价初步结论》及《征求意见书》并未征求其意见。四、《房地产估价报告》（刘志清）的谈判内容是保密的，原告从来都不了解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被告都是一户一户谈的，认为这份报告是无效的，因为没有盖章。五、拆除前房屋内图片、视频光盘是不完整的，只是拍摄了一小部分，并没有对其房屋内景进行拍摄。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四份声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二、相关的身份证件无异议，刘九清本人的身份无异。三、宅基地使用证复印件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刘恩先，不是原告。四、拆迁房屋的图片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拆除前图片不是具体拆除时点的图片，而是之前的，里面的物品也没有清单，看图片显示基本没有什么物品，应以被告的图片为准，里面确实没有什么物品了。五、无法达到原告证明目的，只有通话的时间点。六、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莲花县的标准来适用。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关于被告的证据，被告证据一系莲花县政府办印发《关于萍莲高速公路（莲花段）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实施方案的通知》，与本案原告主张的房屋被拆有关，应予以认定；证据二有参会村民签到确认，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三并非评估公司出具的最终评估结果，不予认定；证据四系案外人刘志清房屋的估价报告，与本案原告无关，不予认定；对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2、关于原告的证据，原告证据一声明人已签字确认，且提供身份证件佐证，予以认定；证据二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三系政府部门颁发的证件，予以认定；证据四系房屋拆除前后的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五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其本身不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房屋的时间；证据六系萍莲高速（安源段）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经审理查明，原告刘九清系莲花县村民，其父刘恩先在斜田村田塍背1号有集体土地上土木结构房屋二层。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宅基地面积为156平方米，主建筑面积为123平方米，附属建筑面积为33平方米。被告莲花县政府因萍莲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征收刘九清父亲名下的该处房屋。2019年11月15日，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刘九清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刘九清父亲刘恩先已去世，刘恩先共有一子刘九清及四女刘翔云、刘海莲、刘传连及刘家连。刘翔云、刘海莲、刘传连、刘家连书面声明放弃对案涉祖宅的继承权。再查明，莲花县政府为实施萍莲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就征地拆迁事宜制定了《萍莲高速公路（莲花段）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实施方案》。该方案确定莲花县人民政府为征收责任主体，莲花县国土资源局和萍莲高速所经过乡镇为征地拆迁实施单位。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九清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莲花县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是否合法；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支持，赔偿数额应当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和其他具有扶养、赡养关系的亲属。”刘恩先系案涉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证登记的所有权人，而刘九清作为刘恩先的儿子享有对其房屋的合法继承权，该合法继承权不仅及于房屋本身，还包括房屋征收所应获得的拆迁利益。因此，刘九清与本案拆迁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有权提起行政诉讼的当事人。关于莲花县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用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由此可见，农村集体土地的征收属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法定职权，其他主体并无此项权限。据此，对于因征收土地而对地上房屋的拆除首先应推定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除非有证据足以推翻。就本案而言，莲花县政府的答辩意见以及提供的证据表明案涉房屋位于萍莲高速项目征地红线内，且莲花县政府系萍莲高速项目征收责任主体。在莲花县政府不能举证证明确系其他主体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的情况下，应当推定其为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莲花县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焦点二，征收过程中的违法强拆是指征收人未能依照法律规定强制拆除被征收人房屋的行为。违法强拆不仅表现为征收人违反实体法规定实施强拆，还包括征收人未依照法定程序实施强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本案中，莲花县政府既未与刘九清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也未对刘九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更未对刘九清给予及时补偿，其强行拆除房屋损害了刘九清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违法。另从行政强制的程序而言，莲花县政府的行为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莲花县政府并未举证证明已履行了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与申辩等强制执行前置程序，故莲花县政府的强拆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关于焦点三，本案系集体土地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行政赔偿是国家赔偿的一种形式，故本案核心问题是从国家赔偿法的角度，如何判定赔偿标准和具体赔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本案而言，上述“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被拆房屋价值外，还应当包括刘九清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搬迁费、过度安置费等）以及对动产（屋内物品）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关于刘九清被拆房屋的损失赔偿问题。对刘九清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就近地段类似品质房屋的市场价值。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地产评估机构可根据强制拆除房屋时该房屋所在土地的实际性质，并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资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对于本案强制拆迁过程中涉案房屋内是否有或是有哪些应予赔偿的物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财产清单，对此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且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尚需莲花县政府在后续赔偿环节中进一步查明核定，刘九清亦当依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在本案赔偿问题上，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对刘九清赔偿不应少于其原应得的全部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关于刘九清主张200000元精神损害费的问题。因刘九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莲花县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中刘九清受到身体伤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关于支付精神抚慰金的条件。刘九清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莲花县政府强制拆除刘九清房屋的行为构成违法，应当对刘九清由此产生的损失予以赔偿。鉴于莲花县政府既未对刘九清作出安置补偿决定，也未作出赔偿决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刘九清的实际损失数额，因而对本案的处理应秉持“先行政、后司法”的原则，法院对刘九清各项损失不宜直接判定，以利更好的监督行政机关依法履行其应当履行的法定职责。需要指出的是，莲花县政府应积极协调刘九清，切实履行好行政赔偿义务，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仍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应作出赔偿决定。刘九清如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2019年11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刘九清拥有的坐落于莲花县田塍背的房屋违法；二、责令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对原告刘九清作出赔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裁定，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修贵审判员  曾东林审判员  刘 薇二〇二〇年六月一日法官助理卢佳妮书记员刘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