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9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素曼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高梁镇沙坝村6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MA5U3AOD3N。法定代表人:刘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地泉，重庆征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旭豪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龙桥街道办事处荣桂村1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MA5UMREPOD。法定代表人:谢兰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国，重庆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和，公司负责人。上诉人重庆素曼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素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旭豪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豪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0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素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渝0101民初10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改判支持旭豪公司公司退还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旭豪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确认素曼公司与旭豪公司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于2019年11月14日解除，但同时判决素曼公司支付旭豪公司货款62930元，无异于变相认定素曼公司应当按合同实际全部履行，与合同法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的规定相冲突。2.一审庭审已经证明，旭豪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按时、足额交付加工定做的家具，且延期交货时又不按照合同约定制作、封存样品，也不按照合同约定验收和办理交接手续，所提供家具亦不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量要求，无法通过修理和更换解决，根据合同法九十四条的规定，旭豪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旭豪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错误。同时，一审法院错误将素曼公司依据合同所行使的权利理解为义务，并阻碍条件成就。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素曼公司收到了旭豪公司的货物。一审认定旭豪公司分四次向素曼公司送货，“送货”并非“收货”，主体、责任存在重要法律意义的不同。旭豪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交付货物或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素曼公司并无所谓的验收义务。一审法院强加给素曼公司验收义务是错误适用法律。3.一审认定素曼公司系先履行一方未支付货款，旭豪公司系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交货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素曼公司的付款义务与旭豪公司的交货义务并无前后履行顺序，双方仅仅是将交货地点约定为宾馆，并没有作为交付定作家具的条件，一审故意混淆两者的区别。4.双方在合同中虽未约定律师费，但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并支付律师费，是由于旭豪公司的违约行为直接造成的，属于我国合同法中违约当事人向守约当事人承担损失赔偿的范围，一审未支持错误。旭豪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矛盾和冲突。双方合同总金额为385500元，已履行合同总金额为276217元，尚未履行的合同金额为109283元。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后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并认定已履行部分中，素曼公司尚欠旭豪公司货款62930元的事实，判令素曼公司支付符合法律的规定，与判决解除合同没有任何矛盾和冲突。2.一审判决认定家具存在擦伤，可以通过修理或更换来解决，不属于根本性违约,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何况定作物是由素曼公司自卸的，擦伤也不能证明是旭豪公司造成，一审认定不属于根本性违约并无不当。3.素曼公司认为旭豪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在2019年1月31日前交货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事实上，是素曼公司根据自己的工程进度，变更了合同约定的送货和安装时间，旭豪公司按照素曼公司变更后的时间截止2019年4月29日送货完毕并安装，素曼公司一直未予验收。旭豪公司所交家具是否合格，素曼公司有验收的权利，且在合同约定期限内验收，但素曼公司怠于验收，阻碍条件成就，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4.本案系素曼公司违约而非旭豪公司违约。合同约定，定金为合同总额的30%，旭豪公司加工完毕装车起运前，素曼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额的50%，全部安装到位，经验收合格后，素曼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17%，余款作质保金，一年后支付。双方合同总金额392660元，素曼公司应支付定金117798元。素曼公司于合同签订前支付了50000元，合同签订后支付了55000元，欠付定金12798元。尽管如此，旭豪公司按其要求分四次向素曼公司送达了价格276647元的货物，素曼公司共支付了定金和货款共计205000元，尚欠71647元。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家具总额为276217元，扣除质保金后，素曼公司仍欠62930元，故素曼公司违约。5.素曼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制作样板，而是约定“家具图片为实际生产图片，要求达到95%”。旭豪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以旭豪公司没有制作样板，且素曼公司支付了大部分定金为由，认为素曼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旭豪公司考虑到与素曼公司关系本来较好，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曾互相配合，并不希望双方对簿公堂，只要求能收回货款，故放弃了上诉。素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2.依法判决旭豪公司退还素曼公司已付货款205000元，并以每一期货款为基数从每一期支付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素曼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付清为止；3.依法判决旭豪公司向素曼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违约金以总货款385500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日起按每逾期一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4.本案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20000元由旭豪公司承担。旭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反诉双方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2.素曼公司支付旭豪公司货款71647元；3.素曼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92660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9年1月3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4.反诉费由素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4日，素曼公司（甲方）与旭豪公司（乙方）签订《家具定制合同》，定制素曼庄园综合楼（宾馆）三楼、四楼客房家具，详细内容详见《素曼宾馆三楼、四楼客房家具清单表》，以上家具的款式按样板制作。合同总金额为189500元，按八五折计算而得，乙方提供等额普通发票，含材料发票。合同签订之日，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约30%，即60000元。乙方加工制作完毕，装车起运前，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约50%，即90000元。乙方家具全部安装到位，经验收无误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约17%，即30000元。家具全部交付使用一年后，如无乙方质量问题，甲方一次性支付质保金（合同总金额约3%），即9500元。乙方按甲方要求制作样板，样板须经甲方认可并封板，乙方按样板生产、交货，如有制作问题由乙方负责修改。用料、材质、尺寸必须按甲方样板，如果未按甲方样板生产，由乙方负责更换，并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交货时间及地点：在2019年1月31日前交货，交货地点在甲方宾馆所在地。产品自交货之日起90日内，发生严重质量问题，甲方可以选择退货、换货或修理。退货时，应当按原定购价格一次退清货款。乙方交货给甲方进行验收，验收以所封样板为标准。验收合格，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如不合标准，乙方负责修改或更换直至验收合格为止。甲方提出小批量的增补，乙方应按原价和甲方提出的交货时间，保质保量地按时完成。甲方如无故超过合同规定期限付款，每推迟一天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向乙方偿付违约金。乙方逾期交付标的物，应当按照合同规定，向甲方偿付违约金；合同中无具体规定的，应当比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延期付款的规定，按逾期交付部分的价款总额计算，向甲方偿付违约金；以酬金计算，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交付部分的酬金总额的千分之一偿付违约金。《素曼宾馆三楼、四楼客房家具清单表》是本合同必备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行法律效力。甲方意向将综合楼卖场、茶楼二楼卡座隔断、餐饮楼二楼卡座隔断和餐饮楼一楼门窗家具等定制工作交付乙方。如能达成一致，本着诚信原则，双方可不另签合同，以清单方式明确材质、式样、价格、工期等，双方经办人在清单上签字生效。此清单视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后附有《素曼宾馆三楼、四楼客房家具清单表》、《素曼庄园（餐区部分）家具价目表》和《素曼庄园（商场）家具价目表》，《素曼庄园（餐区部分）家具价目表》补签于2018年12月25日，交货日期2019年1月31日，合同金额116000元，家具尺寸仅供参考，不作为制作标准，生产时需根据实际情况、现场环境等做尺寸核实及深化，家具图片为实际生产图片，要求达到95%，最终达到最佳效果；《素曼庄园（商场）家具价目表》补签于2018年12月25日，交货日期2019年1月31日，合同金额80000元。2018年12月12日，素曼公司向旭豪公司支付家具定金50000元。2018年12月25日，素曼公司向旭豪公司支付餐厅定金30000元。2018年12月25日，素曼公司向旭豪公司支付卖场定金25000元。2019年4月15日，素曼公司向旭豪公司支付家具进度款100000元。以上合计205000元。2019年4月6日，旭豪公司向素曼公司开具20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旭豪公司分四次向素曼公司送货，时间为2019年3月29日、2019年4月7日、2019年4月19日和2019年4月29日，到货的家具已经安装。另查明，2019年3月25日，素曼公司进行了名称变更，原名称为重庆素曼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后名称为素曼公司。2019年11月14日，素曼公司与旭豪公司共同到素曼公司宾馆对到货家具进行了盘点，其中《素曼宾馆三楼、四楼客房家具清单表》中除四楼的套房沙发和18个床头柜未交货外，其他的家具均已经交货，《素曼庄园（餐区部分）家具价目表》中的2F早餐卡座长桌、2F早餐卡座隔断、1F门厅酒柜、1F窗扇和1F门扇均已经交货，《素曼庄园（商场）家具价目表》中的茶楼卡区隔断和新增的大门扇5平方米已经交货，盘点表中的1F总台并未交货。盘点表中的家具总金额为：276217元，扣除3%的质保金8287元后余267930元。一审法院认为，素曼公司与旭豪公司签订《家具定制合同》属实，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对于素曼公司尚欠本旭豪公司的定制家具尾款数额，依据双方共同盘点制作的《重庆旭豪公司家具盘点表》计算所得，扣除素曼公司已经支付的205000元和质保金8287元，素曼公司尚欠旭豪公司定作款为6293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素曼公司提出旭豪公司送交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从素曼公司提交的照片上看，主要是家具存在擦伤，可以通过修理或者更换来解决，不属于根本违约。对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旭豪公司安装家具到位，经验收无误后，素曼公司支付合同尾款，现旭豪公司在2019年4月交货后，素曼公司一直没有验收，其怠于履行验收义务，阻碍付款条件成就，应承担不利后果，现旭豪公司要求素曼公司支付已经交货部分尾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素曼公司及旭豪公司均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因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素曼公司提出旭豪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货，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素曼公司需要在旭豪公司装车起运前向其支付货款90000元，而素曼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而是在2019年4月才向旭豪公司支付家具进度款100000元；另外根据旭豪公司提交的照片，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届满时，素曼公司的宾馆正在装修，不具备交付家具的条件，同时从旭豪公司提交的由素曼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到货日期和安装完毕日期照片，可以显示素曼公司对家具的交货时间进行了调整。故素曼公司作为先履行一方未向旭豪公司支付货款，旭豪公司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交货，同时素曼公司的宾馆不具备交付定作家具的条件，故素曼公司主张旭豪公司违约，要求其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素曼公司要求旭豪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对于素曼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素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对于旭豪公司提出素曼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定金和货款，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旭豪公司须按素曼公司的要求制作样板，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旭豪公司并未制作样板，同时素曼公司也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大部分定金，故旭豪公司要求素曼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素曼公司与旭豪公司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于2019年11月14日解除；二、素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旭豪公司家具定作款62930元；三、驳回素曼公司在本案中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旭豪公司的在本案中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75元，减半收取2187.5元，由素曼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旭豪公司承担963元，素曼公司承担68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素曼公司与旭豪公司签订《家具定制合同》，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定作合同关系。现双方当事人对旭豪公司已送货部分家具的总额为276217元均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旭豪公司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成果后，交付定作物给素曼公司，素曼公司应当承担验收之责。素曼公司主张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旭豪公司应当提供样板而未提供，导致素曼公司未验收，同时定制合同中约定是实木和多层板两种材料进行制作，而旭豪公司提供的家具仅为多层板，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且提供的部分家具与定作尺寸不一致，旭豪公司迟延交付以及家具存在质量问题，构成根本性违约。旭豪公司辩称，样板系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提供给素曼公司选择材料的样板，在此基础上双方议定的价格，合同中约定的实木、多层板，就是实木多层板的材质，不是素曼公司所称的实木和多层板两种材质，且双方议定的价格也只是实木多层板的价格，部分家具的尺寸不一致系安装中存在的合理误差尺寸，旭豪公司已按合同的约定将货送到指定的地点，完成了交付定作物的义务，旭豪公司不构成根本性违约。针对双方的陈述，本院认为，家具定制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在素曼公司宾馆所在地，旭豪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4月7日、4月19日、4月29日分四次将家具送至素曼公司宾馆所在地并进行安装，履行了送货义务；双方在家具定制合同中约定旭豪公司加工制作完毕，装车起运前，素曼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从素曼公司付款的时间看，在2019年1月31日前素曼公司仅付了定金105000元，在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2019年1月31日前，素曼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旭豪公司一审举示的宾馆装修的照片、素曼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到货日期和安装完毕日期照片，与素曼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支付100000元的事实相印证，旭豪公司未迟延交货。素曼公司主张家具存在质量问题，从素曼公司提供的照片看，主要是家具存在擦伤，素曼公司可以要求旭豪公司进行修复、重做或者更换，但素曼公司并没有向旭豪公司提出该请求，结合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是应素曼公司的要求而制作，素曼公司不要求进行修复等措施，直接主张退货、退款，有违诚信和交易习惯。在日常生活中，作为定作家具的一方，首先是选择材料、款式、颜色等，然后与承揽方进行议价，旭豪公司陈述双方在对定作家具商议过程中，提供样板给素曼公司查看后，双方进行了议价，更符合日常交易方式，而尺寸略有不同，与实际地理位置有一定的关联性，不足以影响定作家具的整体外观。合同中约定的封存样板是双方均负有的义务，未封存样板双方均有责任。综上，旭豪公司的陈述更具有高度可能性，素曼公司主张旭豪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部分家具未提供，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具定制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旭豪公司已交付定做的家具，素曼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质量缺陷的情况下，素曼公司应当支付价款，对双方未履行交付的家具不再履行符合法律，一审判决的处理并不存在矛盾和冲突，素曼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素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1元,由重庆素曼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江莉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柯 进书 记 员 易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