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17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隆成启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田红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岚，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闽，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西云，女，197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埠北。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强，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隆成启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西云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成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隆成公司支付王西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885.24元，驳回王西云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王西云主张隆成公司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工资，其每月需要签收两份工资表，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100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西云负有举证义务，其有能力举证却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隆成公司从未以现金方式向王西云发放过工资。即使根据案件审理需要，一审法院在王西云未申请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也从未要求隆成公司提供的情况下，径行认定隆成公司未履行举证义务推定王西云上述主张成立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隆成公司已于一审诉讼前向王西云支付其一审时认可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642.35元，王西云该项诉求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三、对于王西云撤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判决方式准许属超出判决适用范围，该判决应予撤销。王西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西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隆成公司支付王西云2019年4月工资6100元、2019年5月工资6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70800元（6100元/月×14个月×2倍）、2016年1月15日至2019年5月2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2000元，以上合计194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隆成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王西云于2006年6月29日入职隆成公司任组装工，隆成公司已为王西云参加社会保险，双方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自2014年10月20日起至法定的解除或终止条件出现时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6月11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山仲裁委）受理王西云的劳动仲裁申请，王西云请求裁决隆成公司支付其2019年4月工资6100元、2019年5月工资6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70800元、2016年1月15日至2019年5月2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2000元、2017年6月至10月及2018年6月至10月的高温津贴1500元。2019年8月10日，中山仲裁委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2725号仲裁裁决，认定隆成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裁决：一、隆成公司支付王西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885.24元、未休的年休假工资差额1642.35元，以上合计88527.59元；二、驳回王西云其余的仲裁请求。王西云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19年9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隆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就上述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诉讼中，王西云撤回关于2019年4月工资6100元、2019年5月工资6000元的诉讼请求，并明确表示无需追加隆成公司的股东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双方对上述仲裁裁决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的认定无异议。王西云主张其工资为集体计件工资，双方未约定劳动定额，其工资是按计件数量及计件单价核算，多劳多得，隆成公司有公示计件单价并由隆成公司的工作人员统计其每月完成的计件数量后经其签名确认，隆成公司于每月15日左右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其工资且其每月需要签收两份工资表，其签收工资表后隆成公司未发放其工资单或工资条，其离职前平均工资为6100元/月，但未就其上述陈述提交依据。隆成公司辩称王西云的工资为集体综合计时工资，其于每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发放王西云的工资且王西云无需签收工资表，其发放的工资数额与王西云的银行流水明细相对应，王西云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应发工资为2551.57元、2754.33元、3265.22元、3655.44元、3332.92元、2415.4元、3800.65元、4167.32元、3812.64元、2064.01元、3394.03元、3609.62元，并提交王西云离职前12个月工资明细为证。王西云不确认上述证据，认为上述证据没有其签名确认；确认上述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应发工资数额，认为上述工资数额为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收取的工资并不包含其通过现金收取的工资。经查，上述证据显示王西云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应发工资为2551.57元、2754.33元、3265.22元、3655.44元、3332.92元、2415.4元、3800.65元、4167.32元、3812.64元、2064.01元、3394.03元、3609.62元，但未显示有王西云的签名。隆成公司未提交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支付台账。一审法院认为，一、王西云撤回关于2019年4月工资6100元、2019年5月工资6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依法行使民事处分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二、双方对上述仲裁裁决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的认定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隆成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隆成公司应支付王西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642.35元。三、虽然隆成公司提交王西云离职前12个月工资明细所记载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工资数额与王西云通过银行转账收取的工资数额一致，但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帐。工资支付台帐应当至少保存二年”，隆成公司对争议发生前二年的工资支付台账负有举证义务而未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王西云的主张，认定王西云每月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收取工资且每月需要签收两份工资表，王西云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100元/月。又，一审法院已认定隆成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隆成公司应支付王西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8600元（6100/月×13个月×2倍）。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准许王西云撤回关于2019年4月工资6100元、2019年5月工资6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隆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王西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642.35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8600元，以上合计160242.3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隆成公司负担。二审中，王西云未提交新证据，隆成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一审判决书送达邮件；2.一审判决书送达邮件收件查询,证据1、2证明在法定期限内上诉；3.王西云离职前2年工资明细；4.银行代发工资凭证，证据3、4证明王西云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情况；5.作业员工资发放方式，证明王西云所在岗位从未发过现金；6.17名作业员劳动合同，均与王西云工作岗位相同；7.劳动仲裁庭审笔录；8.一审法庭笔录，证据7、8证明王西云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关于隆成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部分工资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100元主张；9.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证明隆成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支付王西云年休假工资1642.35元；10.证人证言，证明隆成公司从未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王西云有能力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11.工资签收表；12.工资条领取登记表及员工未领走的工资条；13.考勤数据邮件截图，证据11-13证明2018年7月前的工资发放流程及2018年7月之后的工资发放流程。王西云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认可；证据3与其一审提供的工资明细不完全一致，二审比一审多了十一个项目，应发底薪、奖金、计件薪资、假日加班费、平时加班费、补贴、补算税款、有薪假补贴、保险金、其他扣数、医疗保险，可以反映出公司工资是分为两部分发放；证据4银行代发工资凭证真实性确认，但其只是工资的一部分不是全部；证据5是公司单方制作，都是公司员工，与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据6劳动合同不确认，和本案没有关联，证据7-9真实性确认，确认公司已经支付了仲裁裁决的款项；证据10是在职员工与公司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1-13均为隆成公司单方制作，不认可真实性，且证据11工资签收表部分月份王西云未签名，部分签名不是王西云本人所签，可抽取一个签名进行鉴定。二审期间，隆成公司申请证人谭梅芬、黄玲出庭作证。证人谭梅芬证言主要内容有：其与王西云是同事，均在组装操作员工作岗位，公司对他们统一管理。她们实行集体计时工资，集体计件，每天工作八小时，每月休息四天。隆成公司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从没有发过现金。每月工资发放前需要签工资表，工资表样式与隆成公司证据3一样，工资表金额与银行转账金额一致，其每月收入大约2500元-3500元。王西云的丈夫魏体阳是组装课的课长，直接管理她们。证人证言黄玲主要内容有：其2018年7月到2019年7月在隆成公司上班，离职两个月后2019年10月份重新入职，其与王西云都是组装作业员，计薪方式是计时加集体计件，公司对她们统一管理。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发放工资，从没有发放过现金，发工资前需要签工资单和工时确认表，确认工时和金额签名，转账金额与工资表金额是一致的。其每天工作八个小时，如加班会加三个小时，每周周日休息，节假日休息，其月收入大概两千多不到三千，如出勤时间差不多，工资收入没有什么差距。工资表由班长陈金绒、刁新容找她们，班长的上级是，也是王西云，是组装课的课长，他知道其工资情况。隆成公司质证认为：1.隆成公司从来没有向这个岗位的员工用现金发过工资，而且该岗位员工的工作时间，工资标准相近，公司对该岗位员工实行统一管理，王西云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6100元没有事实依据；2.王西云丈夫魏体阳是其所在岗位的直属领导，明知其工资发放方式在仲裁和一审中，王西云有能力对其主张提交证据而怠于履行，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3.2018年7月以前，组装科曾实行过“签字确认工资表—银行转账发放工资”的流程，员工可以领取工资条，后员工反映工资表上可以看到各人工资，一些员工对工资存在差异有意见，不利于公司管理，而是2018年7月以后不再实行上述流程，而是“人力发送考勤数据电子邮件给各部门主管—主管拿考勤记录给下属员工查看—员工口头确认考勤时间—发放工资”，考勤记录不显示工资数额也不要求签字。王西云丈夫魏体阳是组装课科长，人力部门将考勤数据发给他，再由安排班长找员工确认考勤数据，因此对工资发放流程王西云是明知且可以提供证据的。王西云质证认为：1.证人黄玲是2019年10月才入职的，当时王西云已离职，其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2.证人陈述的工资组成，结合隆成公司提交的证据3有20多项，不可能只有两三千那么少；3.两个证人之间的陈述不一致，他们都是公司的在职员工，与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确认。另，针对隆成公司提供的证据3既有计时工资又有计件工资，各分项加起来总额高于实发金额问题，隆成公司解释为：王西云工资计算方式是计时加集体效益，具体有两种工资计算方式，第一件计件方式，第二种是计时方式，二者不是简单加总关系，而是相互替代关系，主要是保证员工的工时工资不能低于中山的工资标准。计件方式工资计算方法是：计件薪资+补贴+加班费+不算税额=加项总额，计时方式工资计算方法是：应发底薪+奖金+加班费+不算税额=加项总额，两种方式计算出来的工资哪个高就用哪个，上述加项总额-减项总额就是实发金额。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王西云离职前月工资标准问题。首先，王西云主张工资分两部分发放，一部分银行转账一部分发放现金，王西云作为权利主张方应对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且王西云丈夫魏体阳是隆成公司组装课科长，其具备提供一些初步证据可能性，但王西云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次，隆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仅对争议发生前二年的工资支付台账负有举证义务，隆成公司对此提供了王西云离职前12个月工资明细、员工工资签收表等。第三，证人谭梅芬、黄玲均证实其月工资3000元左右，而各方均认可组装科工资实行集体计件方式，因此组装科人员在出勤率基本一致的情况下工资金额应没有太大差距，王西云与证人谭梅芬、黄玲同为组装科员工，王西云主张月收入6100元与证人月收入差距太大。两证人同时证明隆成公司从没有以现金方式发放过工资，与王西云主张明显不一致。第四，隆成公司提供王西云工资明细上虽存在既有计时工资又有计件工资、各分项加起来总额高于实发金额问题，但隆成公司已对此作出相关解释，且解释亦有一定合理性。第五，隆成公司提供了工资签收表部分月份虽没有王西云签名，王西云对部分月份是否属于本人签名有异议，但隆成公司主张签收该工资表主要目的是核实工时及确认工资金额，并非工资签收凭证，且该份工资表就是银行转账的工资表，王西云亦确认收到该部分工资，因此对工资表上“王西云”是否属于其本人签名并无鉴定必要。基于现有证据及以上分析，隆成公司在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工资之外是否还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这一待证事实应处于真伪不明之状态，本院因此认定王西云主张的隆成公司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这一事实并不存在，对王西云主张其月工资6100元不予认可，并对王西云要求按6100元/月标准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不予支持，隆成公司应按仲裁裁决结果支付王西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885.24元。二、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仲裁虽裁决隆成公司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642.35元，但隆成公司对此不服提起诉讼，不论隆成公司在仲裁裁决作出后是否已支付该1642.35元，一审均应对未休年休假工资进行审查并作出处理。另一审期间，王西云撤回2019年4月、5月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在作出判决时一并作出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隆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40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山隆成启航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王西云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1642.35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885.24元，以上合计88527.59元。三、驳回中山隆成启航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应由王西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钟平春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