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方南。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晖，湖南宋牧律师事务所律师，由邵阳市双清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正装饰设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丰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军，湖南振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正装饰设计有限公司邵阳分公司。 负责人：岳建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岳。 上诉人罗方南、湖南天正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天正装饰设计有限公司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九年十二月三十日作出的（2019）湘0502民初1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方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晖，上诉人天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军到庭参加诉讼。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方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天正公司、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罗方南不负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确定罗方南自负40%的责任不当。1、本案没有罗方南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的任何事实和证据；2、根据判断雇员是否存在重大过失的司法认定原则，罗方南不慎致自己受伤，仅对自己的安全有所疏忽，过失程度轻微，并非有重大过失；3、余岳在明知电锯切割材料系危险作业，故意强令催迫罗方南在重劳动强度下施工，导致罗方南不慎受伤，应由天正公司、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在侵权责任归责上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欠妥，该条规定是针对个人主体之间的劳务关系，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天正公司、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天正公司辩称，罗方南自己从余岳处承揽了某某工程，价款为5000元，且施工工具由罗方南本人提供。罗方南有多年的某某工作经验，在施工过程中将自己切伤，一审判决确定罗方南自负40%的责任适当。 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均未作答辩。 天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天正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罗方南、余岳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天正公司将室内装修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余岳承包，存在过错，从而判决天正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法规规定将室内装修需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在不改变承重结构的情况下，无需交由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来施工，故天正公司没有过错。二、一审判决认定天正公司与余岳之间系承包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天正公司提交了《工程施工责任书》以及余岳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余岳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揽装修，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而罗方南又是以5000元的价格从余岳处承揽了某某工作，其不慎将脚切伤，作为定作人的天正公司，既未指示其从事劳务，也没有选任上的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罗方南辩称，罗方南施工的材料均由天正公司提供，与天正公司存在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 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均未作答辩。 罗方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正公司、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共同连带赔偿罗方南各项经济损失26383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正公司、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余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阳市某某小区36栋一单元604室室内装修是天正公司的项目。天正公司提交了一份《工程施工责任书》，该协议合同甲方为天正公司，合同乙方为余岳，约定甲方将其在某某小区的装饰工程任务交由乙方负责施工，并约定性质为承揽，但该协议中工程总价等重要内容为空白，且该协议落款时间天正公司书写为“2017.10.31”，余岳的落款日期经过了改动，首先书写“2018”，后将“2018”手动划掉，改写为“2017.10.31”，根据上述情况，结合2018年1月26日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向罗方南转账支付的6400元赔偿金的事实，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 余岳雇佣罗方南（师傅）为其在某某小区的装饰工程提供劳务。2017年12月3日，罗方南在施工过程中不慎用电锯切割致其自己右膝部受伤。受伤后，罗方南在邵阳市某甲医院住院治疗8天，共花去医药费7400元。2017年12月11日，罗方南出院，出院医嘱为：1、保持伤口敷干洁勿污染，适时到门诊或当地医院行伤口外换药；2、缝合伤口于伤后十二至十四天拆线；3、伤口愈合拆线后进行右膝关节屈伸功能锻炼，避免右膝关节能力屈伸活动及跌倒防止发生再损伤；4、调情志，加强饮食营养促进伤口愈合；5、不适随诊。 2018年1月，罗方南与余岳签订了《调解书》，约定如下：某某小区36栋1单元604房师傅罗方南在施工过程中切割到自己的脚，住院医疗费用一共柒仟肆佰元整，责任划分罗方南承担壹千元整，余岳承担陆仟肆佰元整，双方签字认可，一次性了结。罗方南与余岳均在该调解书上签字。2018年1月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向罗方南转账支付了6400元。 2018年5月，罗方南又因右膝化脓性关节炎入住邵阳某乙医院，住院治疗51天，共花去医疗费30176.90元。2018年6月18日，邵阳市某甲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罗方南此次外伤目前已构成工伤七级伤残；2、自2018年6月18日起计算，罗方南后续医疗费预计3500元；3、自受伤之日起计算，罗方南误工损失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一人护理90日，营养90日。在诉讼中，因天正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2019年3月13日，某乙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在排除2017年12月3日切割伤后右膝有再次外伤的情况下，认定罗方南目前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右股骨内外髁、胫骨内外侧平台骨髓挫伤、右膝外侧半月板层裂并前角破裂等损伤为切割伤所致；2、被鉴定人右膝韧带、半月板损伤后，致右膝关节功能障碍，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为九级伤残。 2016年6月6日，罗方南在邵阳市公安局双清分局某某派出所办理了居住登记，登记居住地址为：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某某街道某某社区1栋一单元601室。罗方南在事发前一直居住在城镇，并从事某某工作。罗方南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30197元；2、后续医疗费3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950元（59天×50元/天）；4、误工费28788.40元（53886元/年÷365天×195天），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建筑行业年平均工资53886元计算；5、护理费13500元，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居民服务行业年平均工资61227元计算，护理期限为90天，1人护理，可得15097元（90天×61227元/年÷365天），但罗方南仅请求13500元，予以准许；6、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7、交通费600元，虽罗方南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属实际发生，根据邵阳市交通的实际情况及罗方南受伤情况，酌情支持600元；8、残疾赔偿金146792元（36698元/年×20年×20%），参照湖南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698元计算，罗方南构成9级伤残；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4000元。上述损失共计233027.4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天正公司与余岳系何种法律关系？二、本案责任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综合考虑邵阳市室内装修装饰行业的实际情况，依法认定天正公司与余岳之间系承包关系，即天正公司从业主处将装修项目承包后，再转包给余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余岳作为雇主，对雇员未尽到安全培训与管理义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罗方南在施工过程中，自身存在疏忽大意，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由罗方南自负40%的责任，即93210.96元（233027.40元×40%），由余岳承担60%的责任，即139816.44元（233027.40元×60%），扣减天正公司已支付的6400元，余岳仍应赔偿罗方南133416.44元。天正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知道余岳作为自然人没有装修装饰的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的条件，故天正公司应对余岳需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正公司邵阳分公司属于天正公司的分支机构，没有独立的主体资质，其对外所产生的责任应由天正公司承担。至于天正公司提出其为重新鉴定支付鉴定费5000元应予扣减的主张，因未提交鉴定费发票，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余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罗方南各项损失133416.44元；二、湖南天正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对上述余岳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罗方南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7元，由罗方南承担2658.30元，由余岳、湖南天正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598.70元。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是否正确，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二、一审法院认定天正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判决天正公司与余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内容一般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天正公司主张其与余岳之间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并提交了《工程施工责任书》，该责任书形式上属格式合同，其中关于工程总价或报酬等关键内容均没有约定，天正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对于天正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天正公司与余岳之间系承包关系并无不当。罗方南受余岳雇请从事某某工作，双方成立雇佣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余岳作为雇主，没有对雇员尽到安全培训和管理义务，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罗方南在提供劳务中疏忽大意，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一审判决罗方南自负40%的责任与其过错相当，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修装饰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原建设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仅在第九条规定，装修人经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本办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内容的，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本案中，天正公司承揽的是家庭室内装修，无证据证明该装修涉及改变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故不需交由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来施工。一审判决认定天正公司发包给余岳存在选任过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天正公司就此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天正公司存在选任过失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余岳接受天正公司的发包业务后，雇请罗方南从事某某工作，没有证据证明对罗方南进行了安全培训，且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天正公司作为房屋装修工程发包人，应当知道承包人余岳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因基于上述情形，罗方南在施工过程中受伤，天正公司仍应与余岳对罗方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天正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方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天正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元，由罗方南负担766元，湖南天正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9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毛海玲 审 判 员  李文明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蒋晓安 代理书记员  张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