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放，男，1983年5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元林，宁国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克军，男，198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辰，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寿进，男，195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宁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叶，女，195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宁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06年10月6日出生，学生，汉族，住安徽省宁国市。 法定代理人：景海月（系被上诉人陈某母亲），女，住安徽省宁国市。 上述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仂，安徽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放、秦克军因与被上诉人陈寿进、徐春叶、陈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国市人民法院（2019）皖1881民初4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寿进、徐春叶、陈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寿进、徐春叶、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之日，陈时甫在其出租屋留宿并主动要求饮酒，后三人去ＫＴＶ唱歌，秦克军要求叫出租车，但陈时甫驾驶摩托车载陈建放离开，陈建放、秦克军已尽到合理主义和安全保障义务；2.陈时甫因交通事故受伤，陈寿进、徐春叶、陈某只能向其主张陈时甫受伤的损失，三人未予主张，视为对权利的放弃；3.案涉的宁国市人民医院的三张ＣＴ检查报告单证实陈时甫的肺部已存在严重问题，陈时甫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其肺部病变；4.陈寿进、徐春叶、陈某未能提举陈时甫的尸检报告或鉴定意见以证明陈时甫的护理期限及案涉交通事故与陈时甫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陈寿进、徐春叶、陈某辩称，1.陈建放称陈时甫是主动要求饮酒并居住在其出租房内无事实依据。2.陈建放未提举证据证明秦克军提出乘坐出租车，三人骑车出行的事实清楚，故不能免除陈建放与秦克军的合理注意义务。3.2009年11月6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陈时甫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无法主张自己的权利。此期间内，陈寿进、徐春叶一直在医院陪护，无法主张权利，故不能视为对权利的放弃。4.一审对陈时甫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的认定正确。其一，根据2009年11月6日宁国市人民医院的住院记录可以看出，陈时甫的肺部感染系交通事故引起的并发症。其二，陈建放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时甫在受伤前肺部就有疾病。其三，从出院记录可以看出，陈时甫的死亡就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克军述称，同意陈建放的上诉意见。 秦克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寿进、徐春叶、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陈时甫受伤后一直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与事实不符。①陈寿进、徐春叶、陈某提交2016年的住院记录只能证明陈时甫入院时的情况，其未能举证证明陈时甫死亡前均处于植物人状态；②陈寿进、徐春叶、陈某一审提举的住院及出院材料，无法证明陈时甫在2010年1月4日出院后一直处于神志不清状态；③陈寿进、徐春叶、陈某一审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4日的《宁国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中承租人方的签字为陈时甫，能够佐证签字时陈时甫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陈时甫的死亡与三人间的饮酒行为没有关联。①陈寿进、徐春叶、陈某提交的《死亡证明书》不能直接证明陈时甫的死亡与案涉事故具有关联，更无法证明与饮酒行为存在关联；②陈时甫在头部伤口未愈合的情况下，其家属要求出院，明显存在过错，出院后近7年未再住院治疗，一审不能据此推定陈时甫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关联性。陈寿进、徐春叶、陈某仅能就陈时甫受伤后治疗所发生的相关费用向其主张权利，不能向其主张护理费、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受伤之日或确诊之日起算。陈时甫2009年11月6日受伤，2010年1月4日出院时其近亲属应当及时主张权利，陈时甫再次住院已是2016年11月，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10年1月4日，陈寿进、徐春叶、陈某2019年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陈寿进、徐春叶、陈某辩称，1.陈时甫受伤后一直处于意识不清状态。2.《宁国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上陈时甫的签字由他人代签，陈时甫一直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3.一审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认定正确。陈时甫从受伤到死亡一直处于治疗和无意识状态，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陈时甫死亡之日起计算。4.其一审提举的证据能够证明陈时甫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建放述称，同意秦克军的上诉意见。 陈寿进、徐春叶、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建放、秦克军赔偿其因交通事故致陈时甫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7881.74元；2.诉讼费用由陈建放、秦克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寿进系受害人陈时甫（1981年12月1日出生）之父，徐春叶系陈时甫之母，陈某系陈时甫之女。受害人陈时甫与陈建放、秦克军是同事关系。2009年11月6日晚，陈时甫至陈建放与秦克军的租房内聚餐，三人在席间饮酒。餐后三人相约去168会所唱歌，受害人陈时甫驾驶其所有的摩托车载陈建放，秦克军另驾驶摩托车前往该会所。陈时甫驾驶摩托车途经宁国市时，因车速过快，摩托车掉入路边的河沟里，陈时甫的头部撞到水沟的坎子上导致受伤，乘坐人陈建放倒地未受伤。事故发生后陈建放、秦克军未报警。陈时甫受伤后当即被送至宁国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左额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右额叶脑内血肿、右额骨凹陷性骨折、颅底骨折、头皮挫裂伤，于2010年1月4日出院，出院时记载患者神志呈中度昏迷状态，医嘱继续治疗。出院后陈时甫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长期住院治疗，2016年11月1日陈时甫因需继续康复治疗在南京万寿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脑外伤术后持续植物人状态，继发性癫痫，气管切开术后，于2016年12月31日出院，出院医嘱继续治疗。2019年6月24日陈时甫因多器官衰竭死亡。 一审另查明，因陈时甫的死亡共造成如下经济损失：1.丧葬费32575元；2.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3.护理费284753.9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陈建放分担5000元，秦克军分担5000元），合计为1015188.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建放、秦克军的行为与陈时甫受伤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比例；二、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明，陈时甫与陈建放、秦克军均饮用了白酒，酒后三人相约骑摩托车去ＫＴＶ唱歌，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酒后驾驶摩托车违法且具有较大危险性，但三人均相互不加阻止。酒后驾驶，驾驶人意识状态不清，易引发交通事故，结合本案事故系单方事故的事实，驾驶人主观意识不清系事故形成的间接因素。经审核陈寿进、徐春叶、陈某提供的相关证据，现场除陈建放外无人亲眼目睹事故的经过，而事故发生后现场相关人员所出具的笔录内容亦不能直接证明事故车辆的驾驶人是陈建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寿进、徐春叶、陈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陈建放的陈述并结合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是陈时甫的事实，根据生活经验法则推定事故车辆的驾驶人是受害人陈时甫。陈建放提出事故发生时，陈时甫系因避让小孩而导致车速过快的辩解意见，因陈建放亲身经历案涉交通事故，但鉴于其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对其所陈述的事实其需要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陈建放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陈建放、秦克军放任陈时甫饮酒后驾驶摩托车的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具有间接因果关系，故二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确认的事故事实，陈时甫驾驶车辆经过事发路段时，未能充分观察周边路况，且车速过快导致事故，与其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主要的因果关系，应自行承担主要的责任。根据对陈建放、秦克军与受害人陈时甫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比例的分析，认定陈建放、秦克军的民事责任比例分别为10%。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陈寿进、徐春叶、陈某提供的陈时甫治疗期间的病历材料，确认陈时甫因受伤而长期重度昏迷，处于植物人状态，依生活经验法则可断定陈时甫的死亡后果与交通事故导致其处于植物人状态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行为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陈时甫受伤后直至其死亡均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在此期间其无法向陈建放、秦克军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陈时甫死亡之日即2019年6月24日，陈寿进、徐春叶、陈某于2019年11月7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经核算，陈寿进、徐春叶、陈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015188.9元，超出部分的，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本案中，陈建放、秦克军分别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05518.9元［（1015188.9-10000）×10%＋500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建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寿进、徐春叶、陈某因陈时甫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5518.9元；二、被告秦克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寿进、徐春叶、陈某因陈时甫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5518.9元；三、驳回原告陈寿进、徐春叶、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9元，由陈寿进、徐春叶、陈某负担7279元，陈建放负担1500元，秦克军负担1500元。 二审中，陈寿进、徐春叶、陈某当庭提交出院记录复印件45份、医疗费发票复印件58份，拟证明陈时甫受伤后一直住院进行治疗。陈建放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陈时甫受伤由案涉交通事故导致，无法证明陈时甫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具有关联。秦克军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陈时甫的死亡与案涉交通事故不具有关联性。 对上述当事人补充提举的证据，本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结合当事人陈述的对质辩驳意见，审查认定如下：陈寿进、徐春叶、陈某提举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相关联，二审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11月6日至2010年5月14日、2010年9月27日至2011年9月21日、2012年2月4日至2012年11月30日、2013年2月15日至2018年2月8日期间，陈时甫均处于住院治疗状态。2018年2月8日至2019年6月24日，陈时甫由陈寿进、徐春叶在家照料。 再查明，庭审中，陈寿进承认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4日的《宁国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上的“陈时甫”签名系其代签，结合陈寿进、徐春叶、陈某二审补充的证据，本院确认该份合同上陈时甫的签名系陈寿进所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交通事故与陈时甫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如认定陈时甫的死亡系案涉交通事故损害结果，陈建放、秦克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如何确定；三、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时甫与陈建放、秦克军饮酒后驾车引发案涉交通事故致陈时甫头部重伤的事实清楚，陈建放虽主张秦克军联系出租车故其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及安全保障义务，但未提举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本院认为，陈时甫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后，立即送往宁国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2009年11月6日至2018年2月8日期间，陈时甫绝大多数时间处于住院治疗状态，2018年2月8日至陈时甫死亡前由其父母进行照料。在陈建放、秦克军均未主张存在第三方（包括陈时甫家人）对陈时甫有加害行为的情形下，根据社会常识及生活经验判断，陈时甫的死亡系其在植物人状态下自然发展趋势，故本案中可以认定陈时甫的死亡与案涉的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陈建放、秦克军否认陈时甫的死亡时案涉交通事故损害结果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虽然陈时甫头部重创处于植物人状态，后经长达九年的治疗后死亡，但其因侵权所受人身损害的赔偿一般情况下应为结果性赔偿而非过程性赔偿。基于陈时甫死亡被认定为案涉交通事故的最终损害结果，本案中陈寿进、徐春叶、陈某可主张及获赔的经济损失应基于案涉交通事故致陈时甫死亡的事实基础，故陈寿进、徐春叶、陈某一审中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经审查，一审关于本案所涉赔偿的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于陈建放、秦克军的民事责任比例划分恰当，计算结果正确，陈建放、秦克军此节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基于案涉交通事故后陈时甫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并导致陈时甫死亡的结果发生，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陈时甫死亡之日起，即2019年6月24日开始计算。陈寿进、徐春叶、陈某于2019年11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故本案没有经过诉讼时效。经查明，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4日的《宁国市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上的“陈时甫”签名系陈寿进代签，秦克军有关陈时甫于上述合同签订之日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建放、秦克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0元，由上诉人陈建放负担1205元，上诉人秦克军负担1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妍 书记员丁环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