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18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峨眉山中路9号建设大厦812室。 法定代表人：田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北京市英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市丰润区化工桥鑫鑫模板租赁站，住所地唐山市丰润区新杨庄村。 经营者：孙义，男，汉族，1956年12月4日出生，住唐山市丰润区新杨庄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宝东，男，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丰润区。 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路首钢总公司第一机械运输工程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杨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珊，女，汉族，1984年6月10日出生，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唐山圣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南区长青里万达广场23楼1120号。 法定代表人：鲁宗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全，河北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铝幕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化工桥鑫鑫模板租赁站（以下简称鑫鑫租赁站）、郭宝东、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唐山圣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8民初4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冀0208民初4714号判决第三项，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超出了原告诉讼请求，(2018)冀0208民初4714号判决第2页载明，一审原告鑫鑫租赁站的诉讼请求中关于租赁费的请求为217716.06元，但是一审法院却判决郭宝东承担租赁费329657.8万，明显超出了诉讼请求的范围，属于明显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认为渤海铝幕墙公司与鑫鑫租赁站没有合同关系。郭宝东借用鑫鑫租赁站的资质与渤海铝签订承包合同，属于违法分包，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郭宝东对外签署的一切协议、从事的一切活动都应由渤海铝幕墙公司承担责任，这种认定与事实不符。首先，渤海铝幕墙公司与鑫鑫租赁站有合同关系。本案中的关键证据，渤海铝幕墙公司与鑫鑫租赁站签订的《钢管脚手架人工搭拆及材料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加盖了双方的公章，并注明郭宝东是鑫鑫租赁站的现场负责人和签约代表人，双方有明确的合同关系。其次，本案不存在借用资质的可能，一审法院认定郭宝东借用的是鑫鑫租赁站的施工资质。但是鑫鑫租赁站并没有建筑业资质可供挂靠，一审法院“借用资质”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再次，一审法院没有没有引述任何法律规定，径直得出“违法分包”＝“连带责任”的结论，没有依据。本案属于“租赁合同纠纷”，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存在适用相关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可能性。一是渤海铝幕墙公司从未认可郭宝东有代表我方签订合同的权利，该合同自始无效。二是鑫鑫租赁站，违反了合同法禁止双向代理的规定，后签订的《建筑器材产品租赁合同》以及相应结算应属无效。三是鑫鑫租赁站不属于善意的第三方，理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鑫鑫租赁站在整个合同关系中属于知情人，明知郭宝东是代表的自己与渤海铝幕墙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仍然以郭宝东签订的《租赁合同》和结算向渤海铝幕墙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依据。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超出了原告的请求基础。根据鑫鑫租赁站的请求，其所认定的事实是郭宝东与渤海铝幕墙公司构成分包关系，而后郭宝东又独立与鑫鑫租赁站构成了租赁关系，因郭宝东无法偿还鑫鑫租赁站的租金，所以将对渤海铝幕墙公司的债权整体转让给了鑫鑫租赁站，案件的请求权基础是债权转让关系，鑫鑫租赁站作为债权受让人，要求债务人渤海铝幕墙公司承担债务，这是原告在起诉时依据的事实。但在一审判决已明确认定债权转让不成立后，又抛开原告的请求和依据，认定渤海铝幕墙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郭宝东，所以郭宝东对外签订的所有合同责任都应由渤海铝幕墙公司承担，这种事实认定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请求权基础毫无关系，是法院主动帮助鑫鑫租赁站重构了诉请和理由，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郭宝东是鑫鑫租赁站的负责人，其又代表鑫鑫租赁站与渤海铝幕墙公司形成了结算，确认没有欠款。至于郭宝东与鑫鑫租赁站的关系应由双方自行解决，与他方无关。 唐山市丰润区化工桥鑫鑫模板租赁站答辩称，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答辩人认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脉络清晰,权利义务明确。本案中,上诉人将天鹅湖脚手架搭建工程发包给了郭宝东个人,合同洽谈、签订、实施以及结算,都是上诉人与郭宝东完成。经一审查明郭宝东不具备施工资质,所以上诉人的发包行为属于违法行为。由于上诉人的违法分包行为,引发郭宝东向答辩人租赁涉案工程用的建筑器材,而郭宝东并未按约定履行支付租赁费及返还租赁物的义务,基于上诉人的违法分包行为,导致了答辩人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既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亦体现了司法的公平正义。综上,望法院能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宝东书面答辩称，上诉人渤海铝幕墙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真实情况是渤海铝幕墙公司将案涉工程的脚手架搭建发包给了答辩人,双方签订了脚手架承包合同。合同中乙方处所加盖的鑫鑫租赁站的印章是渤海铝幕墙公司要求我加盖的。实际上该工程与鑫鑫租赁站没有任何关系。工程的施工及工程款的结算,渤海铝幕墙公司均针对的是答辩人个人而非鑫鑫租赁站。工程中所使用的建筑器材是其个人向鑫鑫租赁站租赁的,租赁费一直未支付，鑫鑫租赁站诉称的租赁费等经核实准确无误。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属于租赁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与我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因此我公司认为应依法驳回鑫鑫租赁站对我公司的诉求应维持原判。 唐山圣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圣鸿地产作为本案案涉项目工程的发包人，将本案整体幕墙工程依法发包给了渤海铝幕墙公司，渤海铝幕墙公司为施工单位，至于渤海铝幕墙公司在脚手架搭建方面的分包，我公司并不知情，与我公司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对我公司的事实部分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唐山市丰润区化工桥鑫鑫模板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渤海铝幕墙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款176900元；2.判令被告渤海铝幕墙公司给付原告建筑器材租赁费217716.06元；3.判令被告渤海铝幕墙公司赔偿原告无法退还的建筑器材损失485462元；4.判令被告渤海铝幕墙公司给付原告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金60000元，建筑器材租赁合同违约金70000元；5.判令被告渤海铝幕墙公司支付原告运费26250元；6.判令其他被告对上述诉请承担连带责任；7.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5日，渤海铝幕墙公司与鑫鑫租赁站签订《钢管脚手架人工搭拆及材料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凤城天鹅湖庄园项目，承包范围为全部楼号外立面，并且约定木跳板产生的租赁费由甲方即渤海铝幕墙公司负责，丢失由郭宝东负责，工地所租的所有建筑器材退回租赁站的费用由甲方负责。备注：乙方郭宝东承包甲方架子工程。包括（人工、材料、损耗、看护）所用的建筑器材，在乙方干活中出现的一切安全事故和后果，由乙方郭宝东负责，与鑫鑫租赁站孙义无任何关系。该合同上加盖渤海铝幕墙公司凤城天鹅湖庄园项目专用章及鑫鑫租赁站公章，杨东代表甲方签字，郭宝东代表乙方签字。2017年5月26日，郭宝东与鑫鑫租赁站签订《建筑器材产品租赁合同》，该合同对租赁器材计算单价、结算方式、违约责任等均做出了明确约定。并且约定甲方负责货物送到工地，乙方负责用完货物送到租赁站。截止至2019年5月27日，共产生租赁费329657.8元。2018年8月25日郭宝东为原告出具的履行费用里明确写明孙义退23车、赵铁永退12车，共计35车，300元每车运费，450元每车装费，运费共计26250元。2018年8月19日，鑫鑫租赁站与郭宝东签订《合同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即郭宝东自愿将其与渤海铝幕墙公司签订的《唐山凤城天鹅湖庄园项目钢管脚手架人工搭拆及材料承包合同》中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及木跳板和建筑器材租赁费的债权转让给甲方。经双方确认乙方在该工程中完成的工程总量为31370平方米，其中14元/平米的26940元，18元/平米的4430平方米。上述工程渤海铝幕墙公司已支付280000元，尚欠176900元未支付。另外合同中木跳板租赁费及三个月后的建筑器材租赁费渤海铝幕墙公司未予支付。甲方同意接受乙方关于上述合同权利的转让，转让后乙方则不再享有主张上述转让部分款项的权利。双方签订该协议后，未书面通知渤海铝幕墙公司。2018年12月29日，郭宝东与杨东签订工程分包/分供结算单，双方确定截止至2018年12月20日，甲方即渤海铝幕墙公司已支付郭宝东材料款或劳务款235373.84元。郭宝东称上述结算单系杨东骗其书写，并未收到该部分款项。 庭审中，鑫鑫租赁站称郭宝东与渤海铝幕墙公司签订《钢管脚手架人工搭拆及材料承包合同》时，因渤海铝幕墙公司要求必须加盖公司公章，因此，其将公章借给郭宝东使用，其实际与郭宝东系租赁合同关系。庭审中，鑫鑫租赁站称未退还的租赁器材钢管5844米、接卡2260个、转卡312个、十字13851个、2米木跳板12块、4米木跳板1095块已经被首钢集团为了赶工期掩埋，但仅提供部分工地现场照片。另，渤海铝幕墙公司称杨东系凤城天鹅湖工程的现场劳务。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调查及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虽然鑫鑫租赁站与渤海铝幕墙公司签订了《钢管脚手架人工搭拆及材料承包合同》，但郭宝东代表鑫鑫租赁站签字，且承包合同中明确写明乙方为郭宝东，渤海铝幕墙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也是与郭宝东签订，上面并未加盖鑫鑫租赁站公章，原告也未收到渤海铝幕墙公司给付的工程款，因此，可以认定实际为郭宝东借用鑫鑫租赁站的公章与渤海铝幕墙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郭宝东又租用原告鑫鑫租赁站的建筑器材用于其承包的工地。原告鑫鑫租赁站与郭宝东系租赁关系。原告鑫鑫租赁站与郭宝东签订的《建筑器材产品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郭宝东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后，原告依约向其提供建筑器材，郭宝东理应承担给付原告租赁费及返还租赁物的义务。被告渤海铝幕墙公司辩称其与鑫鑫租赁站无任何关系，不承担给付租赁费的义务。通过庭审调查可以证实渤海铝幕墙公司将唐山凤城天鹅湖庄园项目钢管脚手架人工搭拆及材料分包给郭宝东。而脚手架搭建需要相关资质，而郭宝东没有搭建脚手架资质，该分包行为属于违反建筑法的行为，渤海铝幕墙应承担郭宝东在建筑器材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并负连带责任。原告主张郭宝东已将对渤海铝幕墙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给其所有，但双方未提交转让债权已经通知到被告渤海铝幕墙公司的证据，且被告渤海铝幕墙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结算单中也显示将工程款给付了郭宝东，因此，本院对原告及郭宝东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建筑器材产品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价格及提退货单计算，截止至2019年5月27日（即第一次开庭之日止），共产生租赁费329657.8元。原告主张未退还的租赁物已经被首钢集团掩埋，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项主张，本院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依据提退货单，被告未退还原告的租赁物，被告应予以返还，如未能返还，按照建筑器材租赁合同的约定赔付折价款297016.5元。原告要求支付运费26250元，因在原告与郭宝东签订的《建筑器材产品租赁合同》明确写明“乙方负责用完货物送到租赁站”，且郭宝东签字确认欠原告运费26250元，因此，该笔费用应由郭宝东承担，渤海铝幕墙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未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返还租赁物、支付租赁费，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违约金70000元，本院认为，原告的该项主张过高，酌定支付违约金40000元。原告称被告郭宝东将其承包的唐山凤城天鹅湖庄园项目中钢管脚手架人工搭拆及材料承包合同中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因此，各被告应该给付原告工程款，本院认为，原告的该项诉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应另案处理。遂判决：一、被告郭宝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唐山市丰润区化工桥鑫鑫模板租赁站租赁费329657.8元，运费26250元及违约金40000元；二、被告郭宝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唐山市丰润区化工桥鑫鑫模板租赁站钢管8240米、接卡2260个、转卡312个、十字13851个、2米木跳板12块、4米木跳板1095块，如未能实际返还，赔付折价款297016.5元；三、被告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2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郭宝东及被告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案涉《建筑器材产品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郭宝东与鑫鑫租赁站。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鑫鑫租赁站根据其与上诉人渤海铝幕墙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要求给付工程款的诉请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却又以租赁合同纠纷之外的承包合同因违法分包无效为由，认为渤海铝幕墙公司应承担郭宝东在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并负连带责任,上述认定内容互相矛盾且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故一审法院突破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性，要求案涉租赁合同外的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根据郭宝东与渤海铝幕墙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杨东签订的工程分包/分供结算显示，案涉工程的材料款或劳务款已结算完毕，无欠款。故上诉人不应对案涉租赁合同费用及违约金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其次，由郭宝东作为乙方与鑫鑫租赁站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器材丢失由乙方按合同约定原值进行赔偿。故案涉不能归还租赁器材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为郭宝东。且在案涉承包合同第九条中也明确约定，木跳板丢失由郭宝东负责。故一审法院判决要求渤海铝幕墙公司对未退还租赁器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秦皇岛渤海铝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8民初47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8民初47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26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郭宝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9元,由被上诉人唐山市丰润区化工桥鑫鑫模板租赁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宝峰 审判员  徐万启 审判员  李建波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房善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