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慧阳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白羊墅村村委会3号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许传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山西龙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凌，山西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白羊墅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阳泉市城区。 法定代表人：周喜平，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典，村委会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山西龙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恩全，男，1969年8月9日生，汉族，现住阳泉市城区。 上诉人阳泉市慧阳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阳公司）、上诉人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白羊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羊墅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周恩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慧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亮，上诉人白羊墅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典、孙亮，被上诉人周恩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慧阳公司、白羊墅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林地承包权。2009年7月18日《义井镇白羊墅村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承包合同》中明确规定“如遇国家、企事业单位依法征占农民承包林地，承包户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征占和提出不合法的无理要求。林木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地面附着物补偿费归承包户所有。白羊墅村集体用于发展需占林地，只付给承包户树木补偿费和地面附着物补偿费，所有被征占林地（所有权归集体）的补偿费归集体所有，用于全村公益事业，资金使用接受全体村民的监督。”上述实施方案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并向全体村民公示。由此可以认定，白羊墅村委会为发展本村集体经济、为村民谋福利，有权代表全体村民对外出租土地，收取回报，并分配给村民。2017年1月15日，白羊墅村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了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占用荒山、荒坡等事宜。本案被上诉人对上述事实知情。因此，被上诉人在其起诉状中表述的“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经过原告同意擅自与慧阳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不符合事实。当时，白羊墅村委会依法依规对土地对外租赁建设光伏发电项目提起动议，经过了六议两公开程序，在明确告知全体村民并经绝大多数村民同意后，白羊墅村委会与慧阳公司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土地租赁协议》。项目经过各项合法审批手续后，最终投入使用，并取得《并网备案函》，说明项目本身不存在违法建设的问题，不会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风险。以上事实表明，白羊墅村委会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占用荒山荒坡并随即于2018年2月28日与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是基于之前的《方案》《承包合同》的约定中赋予村委会的权利，属于有权处分，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林地承包权。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证明，应依法予以纠正。第一，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承包的林地在租赁范围内。当初分配林权时，村委会是以村民人数为基础，再根据具体情况调整每户可以分配份数，以可分配的林地面积除以总份数，得出每户林权的面积。所以具体每户村民的林权证虽然有面积，但是却不可能有准确的位置和四至。因此，被上诉人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承包的林地包含在白羊墅村委会向慧阳公司出租的土地范围内。第二，一审判决的内容无法执行，反过来证明被上诉人所谓的林地承包权处于不确定状态。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被上诉人周恩全承包的7.92亩林地植被予以恢复，但在现实中，所谓被上诉人的承包地由于没有准确的位置和四至，根本无法执行。庭审过程中，法庭询问过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有多少棵树、多高的树，被上诉人因为没有种树也没有管理，无法回答。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原有植被是什么状态，直接判决恢复植被的做法，是错误的。一块既无法确定位置、也无法确定恢复标准的林地，显然是无法执行的。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滥用民事权利。《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不得滥用民事权利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在白羊墅村委会通过合法程序为村民集体谋求经济利益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为了一己私利采用看似合法的方式极力否定村委会为全体村民谋利益所做的努力，要求法院判决村委会与慧阳公司林地恢复植被的行为，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恢复其林地的诉求更是在用一种不可能实现的途径主张权利，属于滥用民事权利的行为。4.本案有关事实认定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判决中根据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认为上诉人“占用白羊墅村包括原告承包林地在内的部分土地建设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未经过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审批并办理用地手续，属于非法占地行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占用林地、恢复林地的行为如何处理，依法应当由土地、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综上，（2019）晋0311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应予撤销。 周恩全辩称，1.上诉人所提的《义井镇白羊墅村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不仅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全体村民几乎都不知情；该方案涉及收回村民承包的林地，与相关法律抵触，不具有法律效力；方案中规定的前提是依法占用，光伏工程占用林地未经林业部门审核同意，不具备该前提；村民代表表决通过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占用荒山、荒坡等事宜，为何占用林地？二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持有的《林权证》记载的地点、四至清楚，完全可以按照国家林地标准恢复原状。3.被上诉人为了维护法律尊严、维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不是上诉人所说滥用诉权。4.本案属民事侵权案件，当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周恩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恢复所有林地和植被；2.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7月18日，被告白羊墅村委会出台《义井镇白羊墅村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决定按照分山到户的方式将村集体统一经营的3473亩集体林地全部分包到户。同年8月31日，原告周恩全与被告白羊墅村委会签订农村林地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该村里双腰林地7.92亩（东至双腰梁梁，南至王基界，西至耕地，北至周崇福界），承包年限为70年。协议签订之后，阳泉市郊区林业局为原告核发了林权证。2017年1月15日，白羊墅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2017年度白羊墅村工作计划，其中涉及到招商引资的慧阳公司光伏发电项目工程。2018年2月23日，白羊墅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光伏发电项目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2017年2月28日，白羊墅村委会与慧阳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由慧阳公司租赁占用白羊墅村未利用地、宜林地、灌木林地2000亩用于建设光伏发电项目。该光伏发电机组项目现已建成并正式投入使用，但至今未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办理转用地审批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国家依法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而我国现行土地管理法也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另外森林法也规定，如果建设项目必须占用或者征收、征用林地的，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依照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并由用地单位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本案中，被告慧阳公司占用白羊墅村包括原告承包林地在内的部分土地建设光伏发电项目工程，未经过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审批并办理用地相关手续，属于非法占地行为，构成了对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白羊墅村委会作为案涉林地的发包方，明知慧阳公司的占地行为未获相关部门审批，仍然与之签订土地租赁协议，非法占用原告林地，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慧阳公司、白羊墅村委会恢复原告7.92亩承包林地的植被，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被告阳泉市慧阳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原告周恩全承包的7.92亩林地植被予以恢复。二、被告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白羊墅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阳泉市慧阳新能源发电有限公司、阳泉市城区义井镇白羊墅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案涉林地租赁的批准问题，本院向阳泉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进行了函询，该局回复：根据《国家林业局关于光伏电站建设使用林地有关问题的通知》（林资办发【2015】153号）以及《阳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阳泉市光伏项目使用林地生态保护和林地质量提升管理办法的通知》（阳政办发【2017】22号），光伏项目使用林地，可使用宜林地和盖度为50%以下灌木林地。光伏项目电池组件阵列采用林光互补用地模式，且不改变林地性质的，项目单位和村集体以及林权证持有者协商，双方签订补偿协议，可通过租赁方式使用林地，不需要相关部门批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上诉人是否侵犯被上诉人林地承包权，被上诉人是否损害村民的合法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院生效的（2019）晋03民终569号民事裁定书，已指令一审法院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白羊墅村委会和慧阳公司称本案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周恩全与白羊墅村委会签订的《农村林地承包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周恩全有权享受国家优惠扶持政策；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周恩全不得无理阻挠或提出不合法要求，周恩全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案涉林地不存在征用事实，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合法占用。白羊墅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招商引资光伏发电项目，其与慧阳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中明确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约2000亩土地用途为未利用地、宜林地或灌木林地，针对此类土地用于光伏发电项目是否应由林业主管部门批准，阳泉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予以明确答复。故一审法院认定慧阳公司租赁占用案涉土地未经批准，侵犯周恩全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周恩全作为白羊墅村村民，应尊重并遵守白羊墅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形成的决议。 综上所述，白羊墅村委会及慧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2019）晋0311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恩全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周恩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守乾 审判员  王 翔 审判员  郝丽琴 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俊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