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杰（ＬＡＮＧＪＩＥ），男，1969年11月7日出生，美国籍，住美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197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系郎杰、于媛媛妹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英华，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媛媛（ＹＵＹＵＡＮＹＵＡＮ），女，1972年2月12日出生，美国籍，住美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英华，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秀，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祥，女，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承良，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傲洁，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男，197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芳蕊，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杰、于媛媛因与上诉人张祥、上诉人刘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郎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宋英华，于媛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英华、张秀秀，张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承良、曲傲洁，刘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芳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杰、于媛媛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0民初143号第二项，依法改判张祥赔偿经济损失（自2014年12月27日起，按照1000元/天标准支付，至张祥、刘明排除妨害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祥、刘明承担。事实和理由：张祥明知其无权出售涉案构筑物，却出售给刘明，导致刘明继续占有涉案房屋，郎杰、于媛媛无法进入并使用房屋，故一审认定张祥与刘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判决赔偿数额错误，应予纠正，张祥与刘明应按照1000元/天的标准共同赔偿损失。首先，张祥将涉案构筑物出售明显是恶意的。1.郎杰、于媛媛与张祥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租赁期满后张祥不得拆走室内外装修，无条件交给郎杰、于媛媛，该室外装修当然包括已经添附于房屋的涉案构筑物，张祥明知其无权处分却将其出售给刘明。2.因涉案房屋（包含涉案构筑物）租赁合同纠纷，郎杰、于媛媛于2012年11月28日将张祥、刘明起诉至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区法院），高区法院作出（2012）威高民初字第1090号（以下简称10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郎杰、于媛媛2014年9月22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刘明和张祥2014年12月26日签订《购房合同协议书》，明显是张祥帮助刘明阻碍调解书顺利执行，刘明依据该《购房合同协议书》继续占有涉案房屋。3.张祥出售其无权处分的毫无独立使用功能的夹墙给刘明，每平米高达3万元，总计903000元，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经区法院）法官询问903000元支付情况，张祥说分三笔现金支付，每笔30万元，没有转账记录，不合常理，并且张祥拒绝在笔录上签字，也说明其做贼心虚。其次，张祥明知其将涉案构筑物出售给刘明将导致刘明继续占有涉案房屋，仍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应赔偿损失。对于损失数额，其侵权行为给郎杰、于媛媛造成的损失计算标准应为1000元/天，张祥与刘明应自2014年12月27日至排除妨碍之日共同赔偿。 张祥辩称，一、不同意郎杰的诉讼请求，2014年12月27日至2015年9月26日，涉案房屋处于租赁期，该租赁期内的租金已经付清，郎杰、于媛媛要求重复支付，没有依据。二、1000元/天的赔偿标准是在刘明违约的前提下由刘明支付的赔偿费标准，不适用于张祥。三、郎杰、于媛媛一审提交的九份证据中的执行笔录，可证明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环翠区法院）、高区法院及经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对张祥与刘明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张祥在执行过程中不存在侵权行为两个事实，均予以认定，因此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问题，更不存在侵权。四、1090号案件调解书中明确载明郎杰、于媛媛认可刘明对涉案标的占有使用，在明知张祥将涉案标的转租给刘明的情况下予以认可，此时，张祥已经切断与本案的所有联系，2012年与张祥解除租赁合同。综上，郎杰、于媛媛对张祥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刘明辩称，一、刘明与张祥签订的买卖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也实际履行了相应义务，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主观故意、侵权事实及侵权结果。二、刘明与郎杰、于媛媛的租赁合同及后期的和解协议约定刘明可以合法使用至2015年9月26日，合同到期刘明按照约定实际履行腾屋义务，不存在侵权行为，郎杰、于媛媛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张祥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0民初143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张祥与刘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协议书》有效；3.改判驳回郎杰、于媛媛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与认定的事实理由与郎杰、于媛媛主张的事实理由相互脱节。1.本案案由在最后一次庭审时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变更后直接进入法庭辩论。但在变更之前已经庭审一次，环翠区法院庭审三次，四次庭审均未对侵权纠纷案件的四个要件进行审理，郎杰、于媛媛作为一审原告从未就上述事实举证。一审法院在未予审理的情况下作出合同无效判决，又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与侵权纠纷中的排除妨害联系在一起，无事实依据。2.郎杰、于媛媛在一审期间三次变更诉讼请求，但始终未改变事实和理由，其向法庭提供的九项证据均是围绕合同无效、张祥刘明恶意串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祥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侵犯了其哪项权利，是否存在损失、损失与行为存在直接必然关系、损失如何计算。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审理，审理内容与判决无关，而判决结果却未经审理。3.张祥将本案诉争建筑出售给刘明后，从未使用占有过涉案建筑。高区法院、环翠区法院、经区法院执行笔录证实刘明早已将诉争建筑钥匙交给郎杰、于媛媛。郎杰、于媛媛与刘明发生的纠纷与张祥没有关系，不应承担责任。二、本案确认的法律关系混乱，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第二项竟然出现赔偿损失至排除妨害之日，将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与侵权纠纷中排除妨害联系在一起，未明确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什么。2.一审判决未明确张祥侵犯了什么权利。郎杰、于媛媛对诉争建筑不享有物权是明确的事实，其未基于物权保护事由提起诉讼，而是基于合同效力提起诉讼，一审判决第二项却以侵权排除妨害作出判决，违背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3.一审判决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违章建筑不属于禁止买卖的标的，违章建筑的违法性不能阻却买卖合同有效成立。三、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在环翠区法院先后两次立案，第一次立案采取公告送达方式，仍在诉讼程序中时又第二次立案。第二次立案后，在环翠区法院庭审程序全部结束，当事人等待判决时，又将本案调入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以职权干涉环翠区法院的审判程序。2.本案虽具有涉外因素，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十八条规定，无重大影响，涉案标的更谈不上巨大。3.郎杰、于媛媛代理人的身份及授权委托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涉外程序的规定。郎杰、于媛媛作为美国人，未依据规定提交具有法律效力的授权委托书。 郎杰、于媛媛辩称，张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一、《购房合同协议书》交易标的是违章建筑，禁止买卖，因此无效。按照威海规划局复函，张祥于2005年8月对涉案楼房进行改造，建设走廊、门厅约30平方米，改造行为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山东省城乡规划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规定，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行为。违法建筑因建设行为的违法性，不能发生设立物权的法律效果，建造人对违法建筑也不享有物权权益，因此因违法建筑的归属和内容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告知当事人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当事人之间以违法建筑为标的物签订的买卖、租赁合同发生的争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依法确认以违法建筑为标的物的买卖、租赁合同无效。按照九民会议纪要精神，对禁止买卖的标的进行交易的行为也是无效的。二、张祥应就其过错行为给郎杰、于媛媛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张祥明显存在过错。（1）张祥明知其对涉案构筑物无处分权；（2）涉案构筑物依附于郎杰、于媛媛的房屋，无独立使用功能，不能独立买卖；（3）涉案构筑物无合法建设手续，不能交易；（4）涉案构筑物每平米3万元，无对应款项给付；（5）张祥是1090号案件当事人，在刘明被强制执行期间与刘明签订《购房合同协议书》，明显是为了帮助刘明阻碍执行。2.张祥与刘明构成共同侵权。张祥与刘明签订《购房合同协议书》，将涉案违章建筑出售给刘明，而涉案违章建筑依附于郎杰、于媛媛房屋，进入房屋的大门在违章建筑上，钥匙在刘明手中，且郎杰、于媛媛进入房屋必须经过涉案走廊、门厅，刘明主张涉案走廊、门厅归其所有，导致郎杰、媛媛无法进入、使用房屋。因此张祥与刘明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严重损害了郎杰、于媛媛的合法财产权益。3.张祥承担侵权责任的期间应自侵权行为发生之日至侵权行为终止之日。4.张祥与刘明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给郎杰、于媛媛造成损失，二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按1000元/天赔偿损失。三、本案程序合法。1.本案系重大涉外案件，按照法律规定应由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在环翠区法院审理期间，审理法官未查明郎杰、于媛媛是美国籍，直到庭审结束后，诉讼代理人才知道郎杰、于媛媛是美国籍，环翠区法院将本案移送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查，决定审理本案，故本案审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在威海中院重新立案时，郎杰、于媛媛在立案法官面前书写了授权委托书，明确了张雷受委托权限，并明确了张雷对其受委托权限具有转委托权，张雷基于其享有的转委托权，将本案委托代理人代理，为了再次明确郎杰、于媛媛的真实委托志愿，二人到威海卫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委托。 刘明辩称，没有意见。 刘明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10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认定合同有效；2.郎杰、于媛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诉讼主体不当，确认合同效力的主体只能是签订合同的双方，而不应是案外人。合同效力只涉及合同双方当事人，郎杰、于媛媛不是合同当事人，且不是合同主体恶意串通被损害利益的第三人，起诉确认合同无效的主体不适格。郎杰、于媛媛主张的侵权赔偿与买卖合同无关，不能以合同无效为依据主张侵权责任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刘明在签署合同时明知该建筑物不具备合法产权，与事实不符。合同签订时，刘明与张祥确认且张祥认定有相应的资质及审批手续，且合同签订时刘明实际控制、使用足浴中心。（一）购买前张祥明确该建筑物有审批手续，且明确告知刘明，孙丽君、郎杰、于媛媛都许可其扩建并知晓该建筑物。2014年，郎杰、于媛媛曾与张祥多次沟通协商购买该30.1平方米的建筑物，由于张祥坚持按照3万/平方米的价格出售，郎杰、于媛媛认为单价过高未达成合意，而刘明愿接受该单价并成交。刘明购买该建筑物的目的也是整体购买孙丽君、朗杰、于媛媛的房产。刘明购买该建筑物前也跟孙丽君、郎杰、于媛媛沟通过，各方同意以该单价出售各自名下的房产给刘明，刘明才与张祥签订合同并支付对价。不能以各方违反口头约定强制抬价导致后期交易无法实现就认定刘明购买该建筑物存在主观恶意，更不能以此推定刘明有侵权行为。在刘明从张祥处购买该30.1平方米建筑物后，孙丽君、郎杰、于媛媛主动联系刘明，提出愿意支付对价购买，多次沟通未实现交易。以上综合证明，孙丽君、郎杰、于媛媛认可该30.1平方米建筑物的处分权人先为张祥后为刘明，明确知晓张祥对建筑物有出售的意思表示，同时说明了该建筑物独立于孙丽君及郎杰、于媛媛权属范围之外，非添附物，非装修、装饰及添附的固定设备。（二）刘明看购买目的是重新运营足浴中心，不存在与张祥恶意串通的事实。在承诺2015年9月25日搬离房产的情况下，刘明依然认定自己运营的足浴中心是有前景的项目，方才积极沟通协商购买足浴中心所覆盖的全部房产。2014年11月18日高区法院的执行笔录及刘明与周明强法官的微信截图中说明，刘明与郎杰、于媛媛沟通，双方暂定以600万元的价格购买朗杰、于媛媛的所有房产，后在周明强法官的沟通协调下同意降至400万元左右，且明确了孙丽君也有出卖房产的意思表示。后孙丽君承诺以该单价出售其房产，在这样的情况下，2014年12月26日刘明才与张祥签订《购房合同协议书》，并支付对价。后孙丽君提升单价至7万元左右，价格过高，刘明没有能力负担才将购买事宜搁置。刘明不具备合同风险防控意识签订了该买卖合同，但不能以此就推定其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意思表示。三、一审判决张祥赔偿经济损失，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在高区的执行案件中，明确刘明已经将租金交付至2015年9月25日，逾期时间刘明按照1000元/天支付占用费或是违约费。而本案中又判决张祥按照8万元/年支付自2014年12月27日起的占用费用。基于同一事实，郎杰、于媛媛向两个不同的人主张两次重叠性赔偿。四、一审判决自2014年12月27日到实际排除妨害之日止，与事实不符。刘明2015年9月25日已经实际搬离房屋权属证明所标注的范围。2017年7月7日经区法院执行笔录中，记录了高区法院2017年6月1日回函给环翠区法院明确载明刘明于2015年9月25日已按涉案房产权属证明上标注的范围搬离涉案房产，同日涉案房产亦已向郎杰、于媛媛交付。2015年9月25日，刘明已经交付钥匙给郎杰、于媛媛代理人张雷，其拒收。如果其认为刘明并未在2015年9月25日履行腾房义务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完全可以向法院申请强制腾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严重损害了刘明的合法权益。 郎杰、于媛媛辩称，刘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一、郎杰、于媛媛与张祥、刘明之间买卖涉案违章建筑的行为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有权请求确认《购房合同协议书》无效。《购房合同协议书》所涉标的物系张祥在承租孙丽君与郎杰、于媛媛房屋期间依附该房屋外墙所加盖，系违章建筑，该买卖行为妨碍了郎杰、于媛媛对其房屋的正常经营使用。二、刘明、张祥签订《购房合同协议书》明显不具有善意。涉案违章建筑不具有合法产权，张祥不具有处分权。刘明因拒绝从郎杰、于媛媛房屋搬出，在2014年9月22日己被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签订《购房合同协议书》明显为了阻碍1090号案件执行，妨碍郎杰、于媛媛对房屋使用。刘明与张祥签订《购房合同协议书》明显不具有善意，二人构成共同侵权。三、刘明所述郎杰、于媛媛欲向其购买涉案违章建筑一事，纯属子虚乌有。刘明所称为重新运营足浴中心而购买涉案违章建筑，也完全与事实不符，不符合常理。 张祥辩称，没有意见。 郎杰、于媛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祥、刘明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协议书》无效；2.张祥赔偿经济损失（自2014年12月27日起，按照1000元/天标准支付至刘明占用物品搬出并排除对涉案房屋妨碍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张祥、刘明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5年起，郎杰、于媛媛将其所有的位于威海市环翠区房屋出租给张祥。2010年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从2010年9月25日至2013年9月25日，第一年租金7.8万元，第二年、第三年租金均为8万元；并约定租赁期满，张祥不得拆走室内外装修，无条件交给郎杰、于媛媛。租赁期间，张祥对房屋进行改造，在墙外建设了约30平方米的走廊、门厅。后张祥将承租房屋转租给了刘明用于经营。由于未按期支付租金，2012年郎杰、于媛媛向高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刘明、张祥搬出房屋，恢复原状，支付租金和占用费。2014年1月，郎杰、于媛媛与刘明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由刘明继续租赁使用该房屋至2015年9月25日，房租标准为每年10万元；如刘明不能按时支付租金，合同立即解除，刘明在三日内搬离房屋，否则每逾期一日，按照1000元／天支付占用费至彻底搬离之日；对于房屋进行的装修、装饰、添附的固定设备无偿归郎杰、于媛媛。高区法院以（2012）威高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因刘明未按调解书履行支付租金义务，郎杰、于媛媛于2014年9月22日申请强制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刘明将物品搬离102、201、202房屋，放在了张祥加盖的约30平方米建筑物内，并向法院提交了其与张祥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协议书》，主张该建筑物归其所有。该《购房合同协议书》约定：1.刘明购买张祥坐落在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8号楼建筑面积为30.1平方米，每平方米3万元人民币，共计903000元；2.购买房产东至自墙，西至自墙，北至自墙，南至郎杰、孙丽君一层外墙，自签字日起产权转让给刘明，张祥不得反悔。由于刘明掌握该建筑物的大门钥匙，郎杰、于媛媛无法进入并使用上述房屋。 2017年9月29日，威海市规划局作出威规认字［2017］023号《关于对建筑物进行认定的复函》，认定涉案“张祥（转售给刘明）于2005年8月，对位于环翠区进行改造，建设走廊、门厅约30平方米……以上工程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山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郎杰、于媛媛是美国籍，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审理。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本案侵权行为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的争议在于：1.张祥与刘明签订的《购房合同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2.张祥是否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以及赔偿损失的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可以签订合同，但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否则无效。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可以确定张祥与刘明签订的《购房合同协议书》所涉标的物系张祥在承租郎杰、于媛媛房屋期间依附郎杰、于媛媛和孙丽君房屋外墙所加盖，且属于违章建筑，该工程是“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行为”，属于不可交易物，故《购房合同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因该违章建筑系依附于郎杰、于媛媛的房屋所建，与郎杰、于媛媛房屋不可分，故郎杰、于媛媛与张祥、刘明间就买卖涉案违章建筑的行为存在利害关系，有权请求确认《购房合同协议书》无效。张祥抗辩郎杰、于媛媛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张祥在承租房屋期间依附郎杰、于媛媛房屋外墙加盖约30平方米的建筑物，明知上述建筑物不具备合法产权，而将其出卖给刘明。刘明在明知该建筑物系依附于郎杰、于媛媛房屋所建，且其购买后会直接影响郎杰、于媛媛使用房屋的情况下购买该建筑物并非善意。张祥与刘明均有过错，构成侵权，二人的买卖行为造成郎杰、于媛媛无法进入和使用房屋的损害后果，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因郎杰、于媛媛在另案执行程序中已向刘明主张了权利，其在本案中要求张祥自《购房合同协议书》签订的次日起赔偿其经济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数额，郎杰、于媛媛主张依据其与刘明的约定按照1000元/天标准计算。对此，张祥加盖建筑物并出售的行为致郎杰、于媛媛无法进入并使用房屋，郎杰、于媛媛的损失应为将房屋出租可收取的租金损失。涉案纠纷发生前，郎杰、于媛媛将房屋出租给张祥的租金标准为8万元/年，故参照该标准计算张祥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郎杰、于媛媛依据其与刘明约定的赔偿标准要求张祥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祥应在8万元/年标准范围内与刘明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关于郎杰、于媛媛主张的经济损失的截止时间，其涉案102、201、202房屋的所有权人，对上述房屋享有完整的支配权和处置权，其对上述房屋的使用不应受到任何限制，更不应因张祥依附其房屋加盖的违章建筑而使其使用房屋附加任何条件。现因张祥将违章建筑出售给刘明，刘明将其物品搬至违章建筑内并掌握违章建筑的大门钥匙，致郎杰、于媛媛无法使用其房屋，故郎杰、于媛媛主张赔偿损失的截止时间应以张祥与刘明排除妨碍、郎杰与于媛媛能够行使对涉案102、201、202房屋完整的所有权之日。 综上，郎杰、于媛媛的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中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祥与刘明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购房合同协议书》无效；二、张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郎杰、于媛媛经济损失（以8万元/年为标准，自2014年12月27日起至张祥、刘明排除妨碍之日止）；三、驳回郎杰、于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578元，郎杰、于媛媛负担14809元，张祥负担476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郎杰、于媛媛提交：涉案房屋现场照片九张。证明目的：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进入涉案房屋的大门已经被刘明上锁，刘明依据其与张祥签订的《购房合同协议书》，占据一楼门厅、走廊、阻止郎杰、于媛媛使用自有房屋，张祥与刘明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祥质证意见：郎杰、于媛媛是美国籍，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规定，不得自行在中国调查取证，所以提交的证据程序不合法。从内容看，其提交的照片明显看出该建筑南侧二楼现仍有一处可以通行的门，该建筑是四个独立的房证，从规划角度会保证每户可以独立通行，所以张祥不存在阻碍通行的行为。一审提交的九份证据中，有一份（2017）023号威海市规划局复函，该复函是在郎杰、于媛媛引领规划局进入室内测绘后作出的复函，证明郎杰、于媛媛可以自由进出张祥出资搭建的构筑物。且，刘明在环翠区法院2017年作出的执行笔录中载明刘明愿意将钥匙再次交给郎杰、于媛媛，遭到郎杰、于媛媛的委托代理人张雷当庭拒绝，证明郎杰、于媛媛持有进出的钥匙，否则不会拒绝接受钥匙。张祥搭建的构筑物在威海市人民政府所有的地皮上，依法不属于郎杰、于媛媛的装修或者附属物。刘明质证意见：现状是照片的样子，但是可以走西门和南门。规划图纸中案涉房产的大门处于南侧，西侧也有出行的通道，30平米建筑物所在的门不是规划图纸中的主门，也不是唯一通道。从始至终刘明都配合郎杰、于媛媛的要求，反倒是其代理人拒绝接受钥匙，钥匙是外面加盖的门的钥匙，只有这一个门。刘明的行为没有对郎杰、于媛媛使用、租赁房屋造成影响。 张祥提交：证据一、执行笔录。证明目的：该笔录明确记载郎杰、于媛媛的代理人张雷拒绝接收钥匙，不能证明刘明与张祥有侵权行为。证据二、房屋规划图。证明目的：涉案建筑为四个独立房间，任何一个房屋都可以单独出行，101、102各有一个朝南开的门，张祥、刘明并没有阻止郎杰、于媛媛进入房屋。郎杰、于媛媛质证意见：郎杰、于媛媛将证据一作为证据提交了，该笔录明确表明，刘明所称的交付大门钥匙是附条件的，所以实际结果是大门钥匙至今未交付，针对刘明的执行案件仍在执行过程中。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刘明对张祥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刘明提交：房屋原始图纸一张。证明目的：房屋有南门和西门，是郎杰、于媛媛故意不接收钥匙且把入口堵了。郎杰、于媛媛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张祥对刘明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结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质证意见，本院对涉案建筑物的现状予以确认，房屋图纸等证据既无原件，也不能实现所举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判决认定张祥与刘明签订的《购房合同协议书》无效是否正确；2.张祥应否赔偿郎杰、于媛媛经济损失及应赔偿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依据威海市规划局作出的威规认字[2017]023号《关于对建筑物进行认定的复函》的认定以及《购房合同协议书》涉及建筑物的实际情况，该标的物明显不具有独立产权，不具备进行市场交易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购房合同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郎杰、于媛媛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刘明未完全履行10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因而主张张祥与刘明买卖涉案建筑物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但是目前10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尚在执行中，而该案针对刘明的执行情况直接影响到本案中郎杰、于媛媛要求张祥赔偿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以及具体数额问题。基于以上原因，郎杰、于媛媛现在起诉张祥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按照原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待1090号案件民事调解书执行终结后，若郎杰、于媛媛认为仍存在未予赔偿的损失，可以结合相关事实和证据，再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张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朗杰、于媛媛以及刘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民初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0民初14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郎杰、于媛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78元，郎杰（LANGJIE）、于媛媛(YUYUANYUAN)负担15578元，张祥负担2000元，刘明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海娜 审 判 员 马 丽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小玉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