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兰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解放塘农场。 法定代表人：张松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法宝，浙江省玉环市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强，男，198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镕鸿，浙江思尔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勇强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兰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勇强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9）浙1021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双方在2015年2月到2019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兰花公司支付李勇强经济赔偿金80000元（10000元／月×4个月×2）；2.本案诉讼费由兰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证人朱某有考勤打卡及员工工资发放记录显示其是兰花公司员工，从而推出案外人黄某不是兰花公司员工。这一结论不妥。兰花公司并无金属熔炼资质，化锌车间连企业主体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从事金属熔炼行业的资格。兰花公司与案外人黄某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摆脱法律上的风险，双方之间究竟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化锌车间是不是兰花公司组成部分，要看具体事实而定。化锌车间设立在兰花公司厂区，使用兰花公司的厂房和机器设备生产，使用兰花公司的水电，“车间主任”黄某的社会保险由兰花公司参保，兰花公司按计件形式统计工资，熔炼的金属原材料由兰花公司提供，生产的产品直接送到公司其他车间。李勇强需遵守兰花公司管理制度，工作时穿着公司制服，统一住在员工宿舍，统一参加公司消防演练，过年过节统一领到公司节日礼品。因兰花公司无金属熔炼资质，化锌车间熔炼锌锭不能在正常工作时间内进行，而是选择在夜间进行，李勇强与公司其他员工的正常工作时间不一致，加上李勇强是计件计薪，故其不需考勤打卡。从工人的日常生活、工作管理、业务内容看，化锌车间就是兰花公司业务部门。案外人黄某在兰花公司处参加社会保险，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二）一审关于案外人黄某与李勇强的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妥。案外人黄某是李勇强的直管领导，一直以车间主任身份直接管理李勇强的工作，李勇强同时接受公司管理，遵守公司制度，见到公司其他高级管理人员按公司内部职位称呼，故两人之间并无劳务雇佣关系。（三）一审关于李勇强与兰花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一审依据购买工作服的收款收据认定案外人黄某与李勇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错误。案外人黄某是李勇强的直管领导，黄某为李勇强领取工作服并交给李勇强很正常，且收款收据系兰花公司出具给黄某，真实性存疑，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适用的法律恰恰能认定讼争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 兰花公司辩称，兰花公司既没有化锌车间，更没有化锌车间主任。熔炼材料由兰花公司提供给案外人黄某，这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化锌车间是否具有企业主体资格，与讼争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之间没有必然关系。案外人黄某已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企业登记，且自行缴纳社会保险，故其和兰花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外人黄某一审作证时述称，工作服等都由其出资向兰花公司购买以方便门卫辨认，同时是为了企业形象好看，但不意味着李勇强就是兰花公司员工。李勇强上下班不需要打卡，工资由案外人黄某发放，兰花公司未向其发放工资。如李勇强是兰花公司工人，兰花公司肯定会将向其发放的工资列入工资表，但兰花公司的工资表未记载李勇强的工资收入。至于李勇强称其曾领取兰花公司的节日礼品和参加兰花公司消防演练，均与实不符。李勇强述称其以主任称呼案外人黄某，但兰花公司未向其告知案外人黄某系车间主任，即使其称呼案外人黄某主任，也不代表其就是兰花公司员工。案外人黄某为工作方便向兰花公司租赁厂房供员工居住，李勇强因此住在兰花公司厂房，并不意味着其是兰花公司员工。综上，李勇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兰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勇强经其兄弟介绍与案外人黄某认识并经其同意，来到原告兰花公司所在的厂房车间从事化锌工作。在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工作期间，被告李勇强服从案外人黄某的安排，根据化锌工作高温的特点经常夜班，工作期间住在原告兰花公司厂房宿舍。上班时被告李勇强穿原告兰花公司的工作制服，上班工资向案外人黄某按照计件按月领取。被告李勇强的上班考勤没有按照原告兰花公司的考勤制度进行上下班打卡，上班的工作时间安排也没有按照原告兰花公司的上班制度执行。另被告李勇强没有与原告兰花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也未与案外人黄某订立劳动合同，被告李勇强的工伤保险及其他社会保险均没有办理。案外人黄某的社会保险由原告兰花公司进行投保。被告李勇强自2019年1月开始没有上班，于2019年7月11日申请玉环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劳动争议仲裁，2019年11月6日，玉环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玉环劳人仲案（2019）93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确认原、被告之间于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裁决驳回被告李勇强要求原告兰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0000元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争议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及举证责任，该院对本案的争议事实作如下评析:一、案外人黄某与原告兰花公司的法律关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兰花公司向该院提交了2018年1月1日和2019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二份委托加工合同及2018年4月6日至2019年2月2日的十份加工款付款凭证，证明案外人黄某与原告是委托加工合同关系。证人陈某和证人黄某的证言以及原告公司的财务账册、付款凭证可印证案外人黄某与原告兰花公司系委托加工合同关系。根据原告提交的员工考勤打卡记录、员工工资发放记录可证明黄某不在原告兰花公司员工名册内，案外人黄某没有在原告兰花公司领取工资，也没有上班考勤打卡。证人朱某在仲裁庭审中的证言对原告明显不利，但证人朱某在原告兰花公司的员工考勤打卡记录及员工工资发放记录中显示其原系原告兰花公司的员工，可印证案外人黄某不是原告兰花公司的员工。二、案外人黄某与被告李勇强的法律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李勇强是经其兄弟介绍认识黄某并经同意后到原告兰花公司的厂房内从事化锌工作，工资由黄某支付，住在原告兰花公司厂房宿舍。另根据黄某与原告兰花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约定，黄某招用人员的社会保险及在用工期间造成损害由黄某负责，同时需遵守原告兰花公司的有关管理制度。黄某虽无用工资格，但该合同约定及工资支付可证明黄某与被告李勇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参照《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劳动者与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工主体因用工关系发生争议的，应当将其出资人或开办单位作为当事人。该意见明确被告李勇强不应当向原告兰花公司主张权利。三、原告兰花公司与被告李勇强的法律关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兰花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一份黄某向其公司购买工作服的收款收据，证明被告李勇强的工作服是黄某向原告购买后发给被告李勇强上班使用，被告李勇强上班穿原告兰花公司的工作服是经原告同意，但原告兰花公司的考勤记录及工资发放记录证明被告李勇强不是原告兰花公司的员工。被告李勇强在原告兰花公司的厂区内上班，工作时穿原告兰花公司的工作服，其工作的对外客观表象可认定为原告兰花公司的劳动职务行为，但在原、被告内部法律关系的认定上应当按实认定。原告兰花公司将化锌业务承包给黄某经营，将公司厂房租赁给黄某使用，是原告兰花公司的经营方式。黄某不是原告兰花公司的员工，其自主经营、自负盈亏，黄某招用被告李勇强从事化锌工作，在对内认定劳动关系时应按实认定黄某与被告李勇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根据上述评析，该院认为，被告李勇强受案外人黄某的招用，于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期间，在案外人黄某租赁的原告兰花公司的厂房内上班从事化锌工作，考勤不执行原告兰花公司的打卡制度，工资由案外人黄某支付。被告李勇强上班时穿原告兰花公司的制服并住在原告兰花公司厂房宿舍，与原告兰花公司形成管理关系。参照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人民法院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审查下列证据：（1）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2）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身份证件；（3）考勤记录；（4）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5）其他相关证据。本案综合审查上述各项证据可认定，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且被告李勇强负有举证证明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但被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李勇强辩称其不知情原告兰花公司与黄某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该抗辩事由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故该院对浙玉环劳人仲案（2019）939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原、被告于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裁决不予支持。被告李勇强辩称原告兰花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80000元的请求因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浙江兰花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勇强于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李勇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兰花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一份，用以证明案外人黄某已申请办理营业执照；2、社会保险登记资料一份，用以证明案外人黄某自行参保并缴纳费用。李勇强对此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营业执照的注册日期是2019年12月12日，故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鉴于李勇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证据1与本案之间缺乏关联性；证据2无原件，且李勇强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故在本案中不加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兰花公司与李勇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兰花公司是否需要向李勇强支付经济赔偿金？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李勇强认为，其在兰花公司工作并接受兰花公司管理，且居住在兰花公司员工宿舍，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兰花公司辩称，案外人黄某租赁兰花公司厂房进行生产，李勇强受案外人黄某雇佣在兰花公司厂房工作，其与兰花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兰花公司与案外人黄某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加工款付款凭证、陈某的证人证言、黄某的证人证言、兰花公司财务账册、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案外人黄某租赁兰花公司厂房进行加工活动，表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李勇强经其兄弟介绍认识案外人黄某并经案外人黄某招用后到案外人黄某租赁的兰花公司厂房从事化锌工作，李勇强在工作过程中亦不执行兰花公司员工的上下班打卡制度，劳动报酬由案外人黄某直接支付给李勇强，并未由兰花公司直接向李勇强发放。李勇强根据其上班时穿兰花公司的制服主张其与兰花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兰花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证明李勇强的工作服系案外人黄某向兰花公司购买后提供给李勇强上班使用。案外人黄某为工作方便向兰花公司租赁厂房供李勇强居住，并不意味着李勇强就是兰花公司员工。至于李勇强称其曾领取兰花公司的节日礼品和参加兰花公司消防演练，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法相符，故予以维持。 如上所述，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讼争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李勇强主张兰花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要求其支付经济赔偿金，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勇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勇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