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再2号 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陈红，女，197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宇翔，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申诉人、原审被告）：孙亚，男，1979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被上诉人（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杨云，女，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陈红因与被上诉人孙亚、杨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宇翔，被上诉人孙亚、杨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红上诉请求：1.撤销（2019）皖0503民再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案件受理费由孙亚、杨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与杨云之间自2015年7月19日起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生交易，此前没有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其主张的债权发生的时间是2014年6月之前，不能以2015年7月19日至2016年1月30日之间的银行转账记录推断之前的交易习惯。2.一审判决采信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该鉴定意见书的委托人是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检察院。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检察院作为审判监督机关，应保证自身独立、公正地位，但却参与到案涉证据的鉴定中，未保持其独立性地位。另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具有复杂性，对送检材料要求严格，只有在外在条件一致等情况下才可以做鉴定，但案涉的鉴定意见书作出的前提是视为其他外在条件一致的情况下，故该鉴定意见书不具备客观性。3.案涉的鉴定意见结果是晚于2015年6月30日，而陈红与杨云之间的转账记录起始时间是2015年7月19日，并不排除陈红与杨云在2015年6月30日到2015年7月19日期间存在其他方式金钱往来的可能性。4.一审中，杨云未到庭应诉，并未否认欠款的真实性，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陈红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 孙亚辩称，不认可陈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杨云辩称，其不欠陈红钱。陈红开店时的货物都是其提供的，如细算，陈红还欠其款项未还。案涉的欠条是2016年2月份时候陈红诱骗其打的，具体原因是，杨云与孙亚离婚后，与陈红一起在国际华城商业街合伙做母婴生意，在此期间，以陈红的名义向三家小贷公司申请了将近100000元的贷款（其中30000元用以偿还陈红开店时向朋友的借款）用于店内经营。但由于经营不善，店铺无法经营，其提出要出去打工，陈红提出让杨云打一张欠条再走，否则无法向丈夫交代，杨云经历离婚等打击下，情绪低落，又不好意思算前账，才写了一份子虚乌有的欠条。 陈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杨云、孙亚归还陈红借款本金100000元，并支付陈红自欠条出具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 原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至5月中旬左右，杨云因店铺资金周转需要先后陆续向陈红借款100000元，并于2014年5月20日向陈红出具欠条一张。另，杨云与孙亚于2005年7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7日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经营中的爱婴园母婴用品店（位于本市花山区归杨云所有，该店铺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内产生的所有经营债务由杨云承担，孙亚不承担任何因店铺经营而产生的费用，双方无其他夫妻共同债务，个人名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原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陈红与杨云之间的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陈红可以催告杨云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对陈红关于要求杨云归还借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陈红与杨云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陈红关于要求杨云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杨云向陈红借款100000元的事实发生于杨云与孙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孙亚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债务系陈红与杨云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虽孙亚与杨云协议离婚时约定因经营店铺而产生的债务由杨云承担，以及双方各自名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但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孙亚应对杨云所负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孙亚虽辩称借款事实未实际发生以及案涉欠条系伪造，但其未在指定的期间内申请鉴定并提供可供鉴定的比对材料，以及对杨云出具欠条而借款事实未发生作出合理说明，故对其上述辩称不予采纳。杨云经公告送达出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提出抗辩意见及反驳证据，视为放弃抗辩权。原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杨云、孙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陈红借款本金100000元；二、驳回陈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该判决生效后，因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裁定指令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再审。 一审再审查明：陈红与杨云系同学关系，杨云从事母婴用品店经营，后在杨云的帮助下，陈红于2013年11月也开设一家母婴用品店。2015年6月30日以后，杨云向陈红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其借到陈红100000元用于店内周转，该欠条载明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2015年7月19日至2016年1月30日，杨云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多次向陈红转账，单笔数额从500元到15000元不等，共计转账144150元，2015年8月29日至2016年3月3日，陈红亦多次向杨云招商银行账户转账，单笔数额从20元到40000元不等，共计转账174281元。 另查明：杨云与孙亚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7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7日登记离婚。一审庭审中，陈红陈述其与杨云通过银行转账的款项系货款及用于归还信用卡的欠款，双方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均是通过现金方式，陈红亦陈述涉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借贷关系的成立并生效应当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对此，债权人负有举证责任。陈红自述其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向杨云出借100000元，并提交了一份由杨云出具的欠条，但经鉴定，该欠条的形成时间并非2014年，而是在2015年6月30日以后，晚于陈红主张的借款发生时间，该欠条显然系后期补写，陈红仅凭该份欠条无法证明借款的实际发生。陈红与杨云系同学，又是经营母婴用品店的同行，从2015年至2016年转账记录看，陈红与杨云之间存在频繁的转账，数额从数十元到数万元不等，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关系较好，转账汇款是双方在长期良好交往过程中形成的一种交易习惯，该交易习惯不是在短期内突然发生，因此，对于陈红提出其与杨云个人之间往来均系通过现金方式的观点，不予采信。陈红主张其出借给杨云的100000元款项均系现金交付显然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陈红经营的母婴用品店于2013年11月开业，按照常理，新店开业需要资金，而陈红主张涉案借款发生于2013年至2014年期间，即陈红新店开业前后，陈红在需要资金的同时又有100000元可以出借给杨云，这也有悖于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因此，陈红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然而，陈红除提交上述欠条以外，未能举证证明借款的交付情况，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出借款项的来源。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陈红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本案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陈红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红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陈红依据杨云出具的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杨云在本院审理中抗辩该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是其情绪低落，不好意思算前账，才写了一份子虚乌有的欠条。对此，本院认为，杨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其称系情绪低落，不好意思算前账，并非合理说明。而从双方转账记录来看，2015年7月19日至2016年1月30日，杨云通过其招商银行账户多次向陈红转账，共计转账144150元，陈红亦多次向杨云招商银行账户转账，共计转账174281元，杨云收到的款项大于其支付出的款项。除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外，杨云在二审中也称曾以陈红的名义向小额贷款公司贷款近100000元用于店内经营（部分由陈红使用），且双方在经营母婴店的过程中还有大量的货物的周转。根据上述情况，杨云与陈红之间在资金上存在着借贷，杨云与陈红之间资金并非全部采用转账的形式，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具有复杂性，而杨云无故向陈红出具欠条的可能性较小，杨云基于双方实际往来情况出具欠条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陈红要求杨云偿还100000元借款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孙亚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的欠条落款时间虽然为2014年5月20日，但杨云以及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均认为形成时间晚于2015年5月30日，并非发生在孙亚与杨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红也无证据证明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对陈红主张孙亚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3民再3号民事判决； 二、杨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归还陈红借款本金100000元； 三、驳回陈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杨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陈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龙彪 审判员  陈广金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红伟 书记员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