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3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潮安区江东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潮州市潮安区******。法定代表人：林少杰，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潮揭、陈森，均系广东正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汉群，男，196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林洁筠，均系广东祥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江东镇人民政府（下简称“江东镇政府”）与被上诉人姚汉群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案原由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5103民初751号民事裁定，驳回姚汉群的起诉，驳回江东镇政府的反诉。姚汉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粤51民终48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姚汉群不服该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本案，并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粤民再201号民事裁定：撤销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5103民初751号民事裁定第一项和本院（2018）粤51民终481号民事裁定，指令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对姚汉群的起诉进行审理。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2月28日作出（2019）粤5103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江东镇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东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潮揭，被上诉人姚汉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东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利息损失的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复耕费225000元及该款利息损失（从2005年5月31日起至判决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确认涉案《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无效，但判决被上诉人已交款项自2005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损失全部由上诉人一方承担是错误的。1.《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被确认无效，双方均具有过错，被上诉人同样存在过错责任。《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涉及的土地在签订合同时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征地审批手续，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但在双方均明确合同目的为“为加快经济发展，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土地作为企业建设用地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因此，对导致《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均应负有一定责任。2.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原向上诉人交纳款项自2005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损失全部由上诉人一方承担，忽略追究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便认定无效合同存在利息损失，也应由被上诉人一方承担责任。同时，对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也应承担一半的责任。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租金和配套费、管理费，如果按照无效合同处理的话，对配套设施费、管理费，属于已经实际发生，用于配套建设及管理事务的支出，这部分不属于无效合同对价返还的部分，应予以剔除。有关利息的请求，根据九民会纪要第34条，利息一般无需支付。退一步说，将利息认定为损失的话，也应按各自过错责任确定承担。况且上诉人交地也存在损失，被上诉人交钱，双方均存在损失，为何只确认利息损失？二、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已实际将土地交付被上诉人控制，因被上诉人控制又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用地，导致上诉人无法及时对该地块行使新的处分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损失负有赔偿责任，原审对上诉人损失的反诉未一并处理是不当的。1.《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建设期限自签约之日起算一年六个月内投产使用，证明签约当日已将用地交付被上诉人控制管理，且被上诉人已按照园区规定交纳管理费，印证了其实际使用控制了涉案土地。2.被上诉人控制用地后，又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用地，导致上诉人长期无法对该地块行使新的处分权，产生了资源浪费，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经济损失，上诉人原来已提起反诉，一审未予一并处理。3.本案至判决才确认《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无效，利息损失应从法院确认无效之日才起算。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不当，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姚汉群辩称：一、涉案《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被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的原因是上诉人单方造成，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已交款自2005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损失，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招商引资及签订涉案租赁合同时，利用公众对政府公信力的信任与支持，故意隐瞒有关土地权属的实际情况，欺骗被上诉人与其签订涉案租赁合同并收取被上诉人的涉案已交款。在（2018）粤5103民初751号一案两审过程中，上诉人在庭后提供了三份参考材料，在参考材料目录中对材料一的说明是“涉案土地为工业用地和发展备用地”，向人民法院和被上诉人强调及声明其依法有权出租涉案土地。直至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在才承认其没有依法办理涉案土地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及并非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和合法使用人。由此可知，上诉人自始至终一直故意向被上诉人、人民法院及社会公众隐瞒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欺骗被上诉人、人民法院及社会公众其有权出租涉案土地，本案系上诉人的单方行为造成涉案租赁合同无效，上诉人依法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已交款自2005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损失。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被上诉人未尽审慎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上诉人是人民政府，并非普通的民事主体，其自始至终一直故意向被上诉人、社会公众甚至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还向人民法院隐瞒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被上诉人基于对人民政府的信任及上诉人面向社会公众招商引资出租土地的行为与其签订涉案租赁合同。如果人民政府作出的行为与承诺，作为普通公民的被上诉人还不能相信，那么人民政府的权威与公信力将荡然无存。上诉人利用自身的优势地位欺骗被上诉人签订无效合同而后又将合同无效的责任推卸在被上诉人身上的行为才是真正违反法律规定，违背公平原则，严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与依法治国的基本国策相违背，严重损害人民政府的正面形象。二、上诉人自始至终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根本不具备交付土地的合法依据，其从来没有也无法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无需赔偿其任何损失。从涉案租赁合同可知，在签订合同时，涉案土地上有堆放物及青苗，上诉人还需要按照约定对地面的堆放物和青苗进行清理后方可交付给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涉案土地尚未达到可交付给被上诉人基建使用的条件。从上诉人于2008年12月30日单方向以姚顺江为代表的涉案园区用地承租者发出的《承诺书》内容可知，上诉人一直没有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此外，上诉人一直强调其有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但是至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三、上诉人无权对被上诉人提出任何赔偿请求，且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前没有提出反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再201号《民事裁定书》仅指令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对姚汉群对江东镇政府的起诉进行审理，故上诉人在（2018）粤5103民初751号案提出的反诉请求在本案中不能予以继续审理。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准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与事实严重不符，给社会公众对人民政府的公信力与权威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社会公平，依法维持原审判决。姚汉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姚汉群与江东镇政府于2003年12月31日签订的《工业用地租赁合同》；2.判令江东镇政府返还姚汉群已缴纳的租地款和基础设施配套费268000元、服务费32000元共3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05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的利息损失；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江东镇政府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姚汉群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决确认姚汉群与江东镇政府于2003年12月31日签订的《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21日，姚汉群与江东镇政府签订《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约定：江东镇政府同意将位于东直路东路地块编号为东C2西的地块租给姚汉群使用，面积20000平方米（折30亩），该地块系工业用地；地块四至为东至园地、西至路、南至路、北至路；使用期限50年；江东镇政府向姚汉群一次性收取租地款及基础设施配套费每亩13000元，签订合同时姚汉群应一次性缴交江东镇政府390000元；江东镇政府收取姚汉群每年每亩服务费800元，收取服务费的面积为姚汉群用地面积30亩和应承担的园区内水泥路面、绿化带等公用面积的分摊数（为用地面积的33.3%）10亩，共40亩，计32000元；江东镇政府负责清理地面所有堆放物及青苗，并协助姚汉群办理土地使用证手续，办证面积以姚汉群工业用地面积为准，办证有关税费由姚汉群负责；姚汉群租赁的土地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零六个月内投产使用，逾期收取复耕费每年5000元/亩，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还没有建设投产的，姚汉群租赁的土地无偿收归江东镇政府所有。合同签订后，姚汉群先后分三次共缴纳租地款及基础设施配套费340000元；2005年12月21日缴纳2004年度服务费32000元。2008年9月12日、13日，江东镇政府分别在《潮州日报》、《汕头日报》刊登《通告》，通知与其签订涉案园区土地租赁合同后占地不建的承租人，应在同年10月30日前到其辖下经发中心“办理中止有关手续”。同年12月30日，江东镇政府向涉案园区未基建的包括姚汉群的承租人出具《承诺书》：“公告发布生效过程中，确逢全省大规模开展对违法违规用地进行清理整顿行动，导致公告期限内双方无法按计划履行手续。经研究决定，现对你等八家租地企业承诺：须办理中止和重新确定手续期限暂时延慢，具体时间待另行书面通知。”并保留对该《承诺书》的解释权。2012年8月1日，江东镇政府退还姚汉群收取的配套费72000元。2018年5月7日，姚汉群认为江东镇政府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未能向其交付土地致其无法基建和投产，已构成根本违约，遂向法院起诉并提起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涉案园区土地权属为江东镇政府统筹的农村农用地，截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又查明，姚汉群及另承租人向江东镇政府承租的同一方块的土地现由案外人基建成厂房并实际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江东镇政府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为其统筹的农用地办理转用审批手续，即设立涉案工业园区并招商引资，双方签订《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姚汉群于合同签订后向江东镇政府缴交了合同约定的款项372000元，除已退还的72000元外，余款300000元江东镇政府应予返还。江东镇政府明知涉案园区土地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仍与姚汉群签订合同用以工业建设，存在明显的过错，姚汉群主张江东镇政府应赔偿尚占用余款自2005年12月21日起的利息损失，没有违反相关规定，可予支持，其利息损失标准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涉合同并未体现交付相关土地的约定，江东镇政府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已实际交付由姚汉群占有使用，且江东镇政府也并非涉案土地的权属人，故一审对江东镇政府所主张的租金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姚汉群与潮州市潮安区江东镇人民政府于2003年12月31日签订的《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二、潮州市潮安区江东镇人民政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汉群已缴纳的租地款、基础设施配套费、服务费合计3000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05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的利息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潮州市潮安区江东镇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上诉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被确认无效以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已交付款项的利息损失？2.江东镇政府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给付复耕费及其利息损失，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上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1，案涉租赁土地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双方当事人签订《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之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了租金和基础设施配套费及服务费，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土地交付给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确已实际占有使用了该土地。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自2003年12月31日签订至今，土地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江东镇政府实际上并不具备作为土地出租方应当履行土地交付义务的合法条件。上诉人江东镇政府在明知案涉土地尚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仍以该土地使用权为标的与被上诉人签订《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并在合同中明确记载“该地块系工业用地”，对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被上诉人因此所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支持姚汉群有关江东镇政府向其返还已缴租地款、基础设施配套费、服务费合计300000元及该款自2005年12月31日起利息损失的请求，依法有据，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主张其收取的配套费和管理费已实际发生，应当从返还款项中予以剔除的问题，根据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地款及基础设施配套费为每亩13000元，服务费每年每亩800元，基础设施配套费并未单列计算，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确已投入相应的配套设施及服务管理，故其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江东镇政府主张被上诉人给付复耕费及其利息损失，该请求是其在（2018）粤5103民初751号原一审期间提出的反诉请求，在原一审裁定驳回江东镇政府的反诉后，江东镇政府没有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民再201号民事裁定撤销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5103民初751号民事裁定第一项和本院（2018）粤51民终481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姚汉群对江东镇政府的起诉进行审理后，江东镇政府并未在本案一审中提出反诉，现其上诉提出该请求，已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另外，复耕费是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条款，现土地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复耕费并非当事人因合同取得的财产，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存在复耕费损失及该损失是因被上诉人的过错所致，故也并不属于本案在确认合同无效后一并处理的问题。综上，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江东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44元，由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江东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海审 判 员  朱 萍审 判 员  李照雄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晓霞书 记 员  苏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