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3民终1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亚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云，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怀玉，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呼春晖，陕西本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怀玉与被上诉人苏亚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8)陕0303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亚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典型的重复起诉，被上诉人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的重要原则，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温怀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并非重复起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怀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砂石厂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转让费110万元，并赔偿损失21万元。3.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被告苏亚军计划在上店村开办砂石厂，同年8月10日，向上店村五组交纳了土地承包费3000元。2016年3月，被告苏亚军与陇县东凤镇白杨树沟村协商承包河道事宜，同年3月4日，陇县东凤镇白杨树沟村收取苏亚军2016年采砂承包费5000元。同年3月31日，陇县东凤镇白杨树沟村委会将本村底家庄沟口起至化沟原红水河人畜引水一级站止，长度约2公里的河滩承包给被告苏亚军，允许苏亚军采砂。同时约定，由被告苏亚军出资将白杨树沟村柴胡地至麻湾水泉沟底3公里、前涧沟底至化沟3公里的道路用砂石铺垫予以砂化；第一年承包费为5000元，期限为2016年3月3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此后每年的承包费双方另行协商。2016年10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砂石厂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被告苏亚军)自愿将千阳县草碧镇上店村五组教场沟砂石场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原告温怀玉），协商价格壹百壹拾万元整，小写1100000元，其中现代225-7型挖机一台、砂机、发电机、油罐各一，平房三间，以及甲方与与白杨树沟村签订的河道承包合同、甲方与上店村签订的占地合同一并予以转让给乙方。”合同签订后，原告将110万元的转让费交付被告，被告将砂石厂交付原告。2016年10月20日至11月20日，原告将砂厂内平房及设施进行了改建，并加盖了办公房四间，支出费用261530元。另查，原告温怀玉受让上店村砂石厂时，亦明知该砂石厂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和河道采砂许可证的事实。原告温怀玉受让上店村教场沟砂石厂后，陆续进行采砂和拉运砂石活动至2017年夏收之前。期间，2016年12月23日，千阳县水利局查封了上店村砂石厂的配电箱。2017年3月10日，千阳县草碧镇人民政府向上店村委会下发通知，限于2017年3月15日前将砂石厂撤离采砂地点。2017年5月14日，千阳县草碧镇人民政府向上店村委会下发督办函，要求河道停止采砂，及时清理沙坑，填埋恢复河道；确保汛期水流畅通，保证人身财产安全。对拉运砂石车辆采取防尘措施，限期一个月。2017年7月18日，千阳县防汛抗旱指挥部下发通知要求上店村教场沟砂石厂于2017年7月25日前自行清理废弃料，恢复河道原貌，拆除砂机和砂台。因原告未按照通知进行清理，该砂厂被千阳县综合执法部门强行拆除。再查，原告温怀玉自2008年开始在陇县境内经营砂石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原告在2017年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被告之间的砂石厂转让协议，原告认为被告采取欺诈的手段与原告签订协议，使原告签订协议时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本次诉讼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砂石厂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请求本院确认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第一次诉讼审理的是原告在签订协议时是否意思表示不真实，而本次诉讼审理的是该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被告称，第一次诉讼原告要求撤销合同的请求被人民法院驳回，可确定人民法院已认定该协议有效，本次诉讼原告再次提出确认合同无效是对第一次诉讼结果的否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任何合同在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无效之前，均处于相对有效的状态。本案原告第一次诉讼时，人民法院认定原告不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判决驳回原告的请求，并未明确认定该协议有效，故判决书生效后该协议回归相对有效的状态。原告的本次诉讼请求是基于协议相对有效的前提请求法院确定该协议无效，所以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对被告的此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本案上店村砂石厂未取得法律规定的采矿许可证，亦未到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故原、被告签订的砂石厂转让协议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无效。被告认为双方转让的只是设备和承包合同，是否取得采矿权不影响合同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明确转让的是砂厂，该砂厂包括厂房、设备、经营权等的转让，是砂厂转让合同必不可分的内容，故原被告双方转让的标的物为砂厂，而并非设备和承包合同，对被告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转让款11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亦应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原告因合同取得现代225-7型挖机一台、砂机、发电机、油罐各一、平房三件，应予以返还。因上述财产仅存挖机一台，故原告应将该现代225-7型挖机一台返还被告。其他财产均已灭失无法返还，应由原告折价补偿，但被告在本案中一直坚持转让协议有效，未提交关于折价补偿的证据，无法一并处理，被告可在判决生效后另行诉讼。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在砂厂内建造厂房的损失21万元，对此本院认为，该损失并非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损失，系原告违反政府通告造成的损失。千阳县政府明令2016年1月1日后不得在河道内采砂，原告在政府下发通告后仍在河道内建造用于采砂的厂房，后导致该厂房被政府强拆，该损失属于原告自身过错导致，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庭外调解期间提出要求原告支付现代225-7型挖机的占用费，因被告未提起反诉，亦未提出该占用费的计算依据，无法一并处理。被告的该项损失以及其他损失亦应在判决生效后另行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温怀玉与被告苏亚军于2016年10月18日签订的砂石厂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被告苏亚军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原告砂厂转让款110万元。三、原告温怀玉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被告苏亚军现代225-7型挖机一台。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原告温怀玉负担8295元，由被告苏亚军承担8295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温怀玉于2019年11月9日向苏亚军发送的手机短信截图打印件一份，欲证实其曾在一审判决生效后，要求苏亚军取走案涉挖掘机。苏亚军的代理人认可苏亚军曾收到该短信，但主张该短信内容与本案无关，其不认可一审判决内容。本院对于该短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已生效的本院(2018)陕西03民辖终29号民事裁定认定，苏亚军的经常居住地为宝鸡市金台区东岭路1号院13幢1单元1202号。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并无争议，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本案中，上诉人主要认为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之前已生效的千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328民初495号民事判决的裁判结果，故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经查，已生效的千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328民初495号民事判决的裁判结果为“驳回原告温怀玉的诉讼请求”，且该裁判文书中并未就本案所涉《砂石厂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其驳回温怀玉诉讼请求的理由在于温怀玉所主张的撤销合同的法定事由不能成立，故上诉人主张本案温怀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认已生效的千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328民初495号民事判决的裁判结果，温怀玉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0元，由上诉人苏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 坤审 判 员  刘勇东审 判 员  赵荣辉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琼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