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中粒，女，199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办事处大铺子居委10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561646047T。法定代表人：罗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艳，湖南旷真（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中粒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中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赵某某于2017年4月到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从事运输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为赵某某购买了社会保险。2018年1月24日下午17时左右，赵某某在驾驶罐车（渝GA1XXX）运输混凝土的过程中，车辆翻转，致赵某某受伤。后经诊断为：“T12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19天，期间均由赵某某家属照顾。重庆市南川区人社局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赵某某2018年1月24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伤。2018年7月9日，重庆市南川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初次鉴定结论书》。经鉴定，赵某某的劳动能力被鉴定为“伤残捌级，无生活自理障碍。”经赵某某申请，2018年12月12日，重庆市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川劳人仲案字【2018】第316号《仲裁裁决书》，由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赵某某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等在内的共计93511.12元，扣减已支付的8274元，还应支付85237.12元。2.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诉称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代为支付的50000元系其为赵某某购买的商业性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赔付款，而非赵某某与其达成的一次性赔付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发布的相关案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相关规定可见，法律并不禁止受工伤的职工同时获得民事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赔偿。3.赵中粒认为，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诉称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将应支付给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保险金50000元支付给了赵某某不属实，该保险金保险公司只能支付给赵某某。首先，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职工得到所在单位的抚恤后，并不影响其按照《办法》而应得到的赔偿，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金是按照保险条款的要求，以《办法》的赔偿规定为基础计算的，这种双份补偿有着法律性质上的区分：事故补偿，在法律上属于民事侵权造成的损害赔偿；单位对职工的抚恤，在法律上属于《劳动合同法》及《社会保险法》中规定的内容，二者本质上属于两种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相互替代。其次，从保险条款的赔偿处理规定来看，虽然车上人员责任险不能列明姓名，但确指该保险车辆核定座位上乘坐的特定的人，所保障的程度为保险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以及按照《办法》规定的项目、标准和保险合同的规定来计算。二、赵中粒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赔偿金应当赔付给人身遭受损害的当事人，而非为人身损害的投保人。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购买的车上人员责任险，被保险人虽系被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但车上人员责任险赔付款式基于赵某某因该次事故受伤造成人身损害所赔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该赔偿款受益人应当为赵某某。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在对赵某某赔付后，购买的其他商业保险，所得的保险赔付款不能用于抵扣或减除其应付的工伤保险待遇。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赵中粒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首先，涉事车辆为我公司所有，车上人员保险系我司为了转嫁风险购买的保险，保险对象具有不确定性，我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应为理赔对象，赵某某发生事故以后，我司为尽快解决理赔事项，委托保险公司把50000元的赔偿款预先支付给赵某某，以在工伤赔偿款中扣除，赵中粒收到了款项后，未在工伤中扣除，我方认为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赵中粒立即归还人民币50000元整；2、案件诉讼费用由赵中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中粒的父亲赵某某，于2017年4月23日到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上班，从事驾驶员工作。2018年1月24日，赵某某在驾驶运输混凝土的罐车（车牌号渝GA1XXX）进行倒车的过程中因车辆侧翻受伤。伤后赵某某被送到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T12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19天后于2018年2月12日出院。重庆市南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南川人社伤险认字[2018]1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赵某某的受伤为工伤。重庆市南川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8年7月9日作出渝南川劳初鉴字[2018]206号《初次鉴定结论书》，确定赵某某的受伤为伤残捌级，无生活护理依赖。2018年10月30日，赵中粒的父亲赵某某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向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提出根据《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重庆市工伤保险事故办法》的相关规定，要求与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伤残捌级的保险待遇。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日收到该通知书。一审法院另查明，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为赵某某参加工伤保险，赵某某受伤前的月工资为4679.78元。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在赵某某住院期间未安排人员对其护理，赵某某出院后未回公司上班。赵某某受伤后，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了赵某某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8274元。2018年11月6日，赵某某申请仲裁，请求裁决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合计93763.12元（其中：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272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8719.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2元、护理费1520元、交通费100元）。重庆市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南川劳人仲案字[2018]第3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赵某某一次性就业伤残补助金73272元（6106元/月×12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18719.12元（4679.78元/月×4个月）、护理费1520元（80元/天×19天），以上合计93511.12元，扣减已支付的8274元，剩余85237.12元在裁决书生效后15日内支付完毕。后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对重庆市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南川劳人仲案字[2018]第316号《仲裁裁决书》不服，于2018年1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的（2018）渝0119民初8735号判决书，判决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赵某某工伤保险待遇85237.12元，并驳回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不服（2018）渝0119民初8735号判决书，于2019年5月10日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渝03民终750号判决书，因赵某某于2019年3月10日因病死亡，且赵某某除其女赵中粒外无其他继承人，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维持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9民初87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9民初873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向赵中粒支付赵某某的工伤保险待遇85237.12元。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服从（2019）渝03民终750号判决书的判决结果并实际履行完毕赔偿义务，但对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支付给赵某某的50000元保险金认为赵中粒属于不当得利，特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赵中粒归还，遂引发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还查明，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在2017年2月14日为涉案车辆渝GA1XXX号罐车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险，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金责任限额为5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7年2月25日至2018年2月24日。赵某某在2018年1月24日驾驶渝GA1XXX罐车发生单方事故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于2018年8月2日根据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交的《车险人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向赵某某支付了保险赔偿款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支付给赵某某的50000元究竟是雇主为雇员购买的福利还是雇主为减轻自身赔付风险而购买。案件庭审过程中双方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已经向赵中粒父亲赵某某支付了5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支付给赵中粒父亲赵某某的50000元是否属于赵中粒不当得利的问题，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该赔偿款系交通事故中保险人代被保险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赵某某已按照工伤保险待遇纠纷获得了赔偿，其无权再以一般人身伤害为由获得赔偿。而赵中粒辩称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支付给赵某某的50000元系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为赵某某购买的员工意外福利，受益人应为其父亲本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被保险人是雇主还是职工，从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提交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来看，该赔偿款是车上人员座位险的赔偿款，该保险是为车上人员投保的意外责任险，每座50000元，其保险对象具有不特定性，而且保单中的被保险人明确为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并非赵某某，因此，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应当为被保险人即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赵某某确因工伤事故造成人身伤害，其应当按照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处理。目前，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已履行了工伤保险待遇纠纷对赵某某的全部赔偿义务，其无权再获得一般人身损害的赔偿金，故赵中粒领取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赔付的50000元赔付款的行为损害了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当承担返还50000元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赵中粒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50000元赔付款。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交纳525元，由赵中粒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要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无法律依据是认定不当得利之债的前提要件之一。所谓无法律依据，是指缺乏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而不是指权利或者财产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原因。本案中，案涉保险单即《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被保险人为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而非赵某某。该保险的承包险种为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亦是针对不特定人员，故涉案保险的保险利益应由被保险人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享有。赵中粒父亲赵某某领取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赔付的50000元赔付款，因赵某某死亡后，赵中粒又获得了赵某某应得的工伤保险待遇85237.12元，在赵中粒获取赵某某的工伤保险待遇时本应扣除赵某某领取的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南川支公司赔付的50000元赔付款，因未扣除，故赵中粒的行为损害了重庆斗大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了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赵中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中林审 判 员 李 勇审 判 员 张海瑞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伍柯聿书 记 员 邓明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