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福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燕塘村成都中集车辆园1218号。 法定代表人：宋利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莲，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世敏，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传新，男，198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威，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黎，男，198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威，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世宝，男，198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兰英，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俊木，男，1957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兰英，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海斌，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东5段8号天府国际大厦20层、21层。 负责人：钟家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福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国公司）、何传新、刘黎因与被上诉人钟世宝、钟俊木、龙海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国公司、何传新、刘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的庭审笔录仅载明刘黎对钟世宝、钟俊木提交的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说明一审法院未充分保障当事人的质证权利，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应当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未能准确查明龙海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况就直接认定龙海斌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导致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赔，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太平洋公司就免责条款没有对投保人做到提示义务，太平洋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投保单背面信息为空白的，不能证明是商业险投保单还是交强险投保单，因此没有尽到提示义务。太平洋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是格式条款，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该做出对保险人不利的解释，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指代不明确，保险人应该列明告知。《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是交通部门颁布的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一审法院将部门规章与法律法规混淆，道路从业资格证不属于禁止性条款所列明的，保险公司应该进行明确说明。（3）龙海斌在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向受害者家属方支付了8万元补偿与本案的精神抚慰金性质是否相同，需要二审法院发回一审法院查明，上述8万元应抵扣本案民事赔偿。（4）一审判决还存在当事人名称错误，龙海斌代理人信息错误，判决书落款日期早于第二次开庭日期，庭审笔录和实际庭审过程不一致等问题。 钟世宝、钟俊木辩称，（1）一审中在举证、质证环节程序合法，部分当事人自己放弃了陈述意见，在第一次庭审笔录上法院已经明确了不再另行发传票，是福国公司放弃了质证的权利，庭审笔录各方当事人已经签字，福国公司认为一审剥夺了其质证权利不是事实。（2）龙海斌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应该由龙海斌及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龙海斌以及上诉人并未提供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原件与复印件，其放弃举证，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3）上诉人没有资格和权利在本案中代替龙海斌主张抵扣8万元，其没有诉讼主体资格。龙海斌为取得家属的谅解而对受害人近亲属的补偿与本案的侵权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补偿是自愿的原则。龙海斌也未要求其支付的款项在本案中进行抵扣，一审法院并没有义务和资格审查被害人是否有获得补偿。法律规定机动车交通肇事的被害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钟世宝、钟俊木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提起诉讼并依法获得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4）关于从业资格证的免责条款，认可上诉人的意见，钟世宝、钟俊木认为应该由太平洋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支付责任。本案的太平洋公司不能只有收取保费的权利，福国公司投保时太平洋公司有审查龙海斌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义务，而龙海斌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太平洋公司未进行审查，视为其对此予以默认，因此太平洋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5）一审判决书的笔误已经更正，庭审笔录已经反映了整个庭审的情况，上诉人凭借推测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并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太平洋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在第一次开庭后一审法院明确说了复庭的时间，不再重新发传票，各方当事人已经在笔录上签字，因此是福国公司自己放弃了质证的权利。而刘黎不发表质证意见是其对自己的处分。未经质证也不是可以发回重审的事由。（2）龙海斌自己陈述有周口市的从业资格证，一审法院已经向周口市的运管部门查询不到该证件。（3）龙海斌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而且一审时龙海斌并没有提出自己垫付8万元。（4）一审判决书有笔误已经由裁定书进行了补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是行政法规，并且是硬性规定，是准入门槛。（5）关于格式条款的问题，太平洋公司给福国公司的保险背后有全部的条款内容，免责条款已经进行了加黑加粗，太平洋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单、免责条款声明书中福国公司已经盖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内容，太平洋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格式条款的问题，对该条款常人能够理解，只要能拿出来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证书就可以，但实际上龙海斌没有提供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证书，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证书没有其他的理解，而龙海斌事实上知道应该有该证书，但是其提供的是伪造的证书，太平洋公司认为其性质已经构成骗保。 龙海斌未发表意见。 钟世宝、钟俊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福国公司、何传新、刘黎、龙海斌连带赔偿钟世宝、钟俊木各项损失共计766678.5元；2.太平洋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2日下午，洪素芳驾驶电动二轮车沿双龙路从龙潭寺方向往西河方向行驶，龙海斌驾驶登记在福国公司名下的川Ａ×××××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双龙路从龙潭寺方向往西河方向行驶。两车行驶至双龙路××号路段时相撞，此事故造成洪素芳当场死亡。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龙海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洪素芳不承担事故责任。肇事车辆登记在福国公司名下，实际为何传新和刘黎所有，龙海斌系何传新和刘黎雇请的驾驶员，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龙海斌在事发时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川Ａ×××××号车在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限额为1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另查明，死者洪素芳于2011年7月在龙泉驿区成立沁鑫桶装水经营部，生前长期从事桶装水批发、零售工作。 一审庭审中，双方就丧葬费32358.5元达成一致。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驾驶证、行驶证、企业登记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营业执照及食品经营许可证、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致公民受损的，应当依法进行赔偿。该案中，龙海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应当对钟世宝、钟俊木的损失进行赔偿。龙海斌系何传新和刘黎雇请的驾驶员，事发时系履行职务行为。龙海斌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何传新和刘黎承担，福国公司作为挂靠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川Ａ×××××号车在太平洋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限额为1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对钟世宝、钟俊木的损失，应先由太平洋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分项赔偿，因龙海斌在事发时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太平洋公司抗辩商业险应免赔。何传新、刘黎辩称并不知晓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太平洋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免责条款中的必备证书并不明确，因此太平洋公司在商业险范围不应免赔。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六项约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太平洋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福国公司、何传新、刘黎抗辩太平洋公司未尽到告知及说明义务且条款的必备证书不明确，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第3点对无驾驶证情形进行了相应约定，显然本条所指内容不属于无驾驶证情形。被保险车辆系营运车辆，营运货车的驾驶员在道路运输时需要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根据《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另《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也规定了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的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现实生活中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在对经营性货车进行检查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也必须接受相应的处罚和罚款。该案中，龙海斌不具备相应的从业资格证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何传新、刘黎以及福国公司作为交通运输行业的经营者，对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必需是明知的。此外，根据太平洋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有福国公司加盖的公章，能够证明太平洋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告知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述免责条款有效，能够约束合同的双方，故太平洋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免赔。因此钟世宝、钟俊木的损失由太平洋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何传新和刘黎承担，福国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 双方就丧葬费32358.5元达成一致，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对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损失，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死亡赔偿金：死者生前长期在城镇务工，死亡时已满56周岁，其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标准33216元/年计算20年，共计66432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钟世宝、钟俊木因此次交通事故所受精神损害程度及死者在交通事故中无责的情况，酌定40000元；3.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钟世宝、钟俊木未提交相应票据，一审法院酌定800元；4.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按照上一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就业单位平均工资64717元每年计算3人3天，共计1595.76元。综上，钟世宝、钟俊木的损失共计739074.26元，先由太平洋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交强险内赔偿后的不足部分629074.26元，由何传新、刘黎连带赔偿给钟世宝、钟俊木，福国公司对何传新、刘黎应承担的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钟世宝、钟俊木110000元；二、何传新、刘黎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连带赔偿钟世宝、钟俊木629074.26元；福国物流对何传新、刘黎应承担的部分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钟世宝、钟俊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66.5元，由龙海斌负担（此款已由钟世宝、钟俊木预交，龙海斌在判决生效后20日内支付给钟世宝、钟俊木）。 二审中，福国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太平洋公司的空白保单，拟证明上诉人在投保单上盖章的时候事实上保险人并没有对其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予以告知、说明和明确解释。太平洋公司质证认为，对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钟世宝、钟俊木质证认为，同意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保险人未尽到告知义务。 何传新、刘黎提交了新证据：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以及副本、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正本），拟证明：正常的投保单两面都应该载明投保人的信息以及投保险别，太平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第二面应该载明商业险投保险别的部分是空白的，因此太平洋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是虚假的，应该不是商业险保单。太平洋公司质证认为，投保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通过上诉人提交的保单原件，可以看出商业保险条款是印制在保单背后，所有的免责条款都通过了加粗处理以区别于其他的条款，保险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且已经证明了条款送交给了投保人；投保单背后是否印制完毕与保险人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是无关的。钟世宝、钟俊木质证认为，认可上诉人主张的保险人未尽到告知义务。 经审查，上述证据均不是案涉车辆的保险资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信。 二审另查明：（1）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部分载明：“……两车行驶至龙泉驿区路段时，龙海斌所驾车车头右侧与前方同方向靠路边行驶的由洪素芳驾驶的车尾部左侧发生碰撞，碰撞后洪素芳所驾车失控又与右侧路外的路灯杆发生碰撞，致洪素芳当场死亡（经120医生现场确认），两车及路灯受损。事发后龙海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了现场。……” （2）2019年9月6日的一审第一次庭审的庭审笔录第十页载明，审判员口头告知双方当事人，该案定于2019年9月17日14时30分复庭，不再另行发放书面传票。福国公司、何传新、龙海斌参加了该次庭审活动。 （3）2019年9月17日第二次庭审的庭审笔录载明：审判员要求刘黎对第一次庭审的证据发放质证意见，也给予了刘黎举证、答辩、最后辩论的权利。福国公司、何传新、刘黎、龙海斌参加了该次庭审活动。 （4）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制作了补正裁定，对判决书落款日期和龙海斌的信息予以补正。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2.龙海斌是否存在垫付民事赔偿的事实以及垫付的金额；3.太平洋公司是否应该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违反法定程序问题。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剥夺了福国公司与刘黎质证及答辩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根据二审查明的一审庭审笔录的内容，一审法院已经充分保障了福国公司、刘黎举证、质证及答辩的权利，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剥夺了福国公司与刘黎质证及答辩权利，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文书内容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书内容错误，系一审法院文书的瑕疵，一审法院已经于2020年4月17日通过补正裁定的方式予以了补正。一审判决书的瑕疵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发回重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存在垫付民事赔偿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龙海斌在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向受害者家属方支付了8万元。刑事案件过程中加害人向受害者家属支付补偿款，其目的是为取得受害者家属的谅解，进而达到减轻或免除刑事处罚的目的，与民事赔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以刑事案件过程中加害人向受害者家属支付补偿款抵扣民事赔偿款，无法律依据。且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龙海斌作为当事人参加了一审的两次庭审活动，均未提出存在垫付民事赔偿的事实和主张，上诉人主张龙海斌支付的款项为垫付的民事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商业险是否免责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此的争议分为驾驶人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人是否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以及免责条款效力等。 （一）对于驾驶人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事实争议。本院认为，驾驶人是否具备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积极事实，应由掌握该证据的一方，即上诉人及驾驶人一方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保险人系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被保险人出具驾驶人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被保险人应当负有出具该资格证的义务，但直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上诉人都未向法院提交龙海斌具备该资格证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驾驶人龙海斌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正确，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清龙海斌是否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对于提示告知义务的争议。根据一审已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福国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已经明确收到了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且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事项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投保人签章处签章，应当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和事项已经尽到了提示和告知义务，上诉人主张保险人未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对于免责条款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太平洋公司不能依据龙海斌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进而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从以下几方面进行阐述： 第一，案涉保险系“责任险”，其承包保险标的系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案涉争议是否免除赔偿责任的保险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性质属于“责任险”，其承保的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造成第三人人身和财产损害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向第三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也即保险人系基于交通事故中侵权人应向被侵权人承担的侵权责任而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 第二，交通事故中驾驶人存在交通违法行为与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的违法行为并非等同概念，还应具体分析该交通违法行为是否为侵权损害后果的原因。交通事故责任属于侵权责任，交通事故中侵权人是否因某一交通违法行为承担侵权责任，需具备成立侵权责任所必须具备的三要素，即违法行为、损害后果以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本案中，龙海斌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在法律评价上属于交通违法行为，但该违法行为是否系龙海斌承担侵权责任的原因，还需具备该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案涉交通事故系龙海斌驾驶的大货车追尾洪素芳驾驶的三轮车，导致三轮车失控撞到路灯杆，并致使洪素芳死亡，而龙海斌甚至当场都未意识到已经发生了交通事故。从上述事实看，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系龙海斌在驾车过程中对前方道路及车辆情况疏于观察，未尽到驾驶人在驾驶过程中应负担的安全驾驶义务，也即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系驾驶人的驾驶行为不当，而驾驶人的驾驶行为是否得当，属于其驾驶技能的评价范畴，即属于驾驶人是否具备相应车辆的准驾资格问题。而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系针对从事道路货物运输驾驶人是否具备与货物道路运输相关的专门知识，驾驶人是否具备与货物道路运输相关的专门知识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龙海斌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交通违法行为并非侵权损害后果的原因，与本案中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无关。 第三，保险人通过格式条款，不当免除自身责任的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该条规定了即便符合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约定的免除责任的事由，如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义务以及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应享受的权利的情形，也不能发生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后果。如前所述，本案中，被保险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承担的是因驾驶人行为不当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而非因驾驶人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就驾驶人因驾驶行为不当导致第三人死亡后果的交通事故并以此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保险人在本案中以并非交通事故发生原因的驾驶人交通违法行为主张免除自身的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由此不能产生免除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效力。上诉人主张太平洋公司在商业险范围不能免除赔偿责任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确定的各项赔偿费用共计739074.26元，各方当事人均未对赔偿金额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各项金额予以确认。因一审判决确定的各项金额均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因此，上述赔偿金额应由太平洋公司全部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2民初617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钟世宝、钟俊木739074.26元； 三、驳回钟世宝、钟俊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4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中心支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在收到本判决十五日内支付给成都福国物流有限公司、何传新、刘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荣文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霞 书记员  谢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