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招富，男，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盈，女，198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桑桑，女，198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超，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程飞，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招富因与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招富、被上诉人周桑桑、被上诉人周盈和周桑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招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撤销王招富与周盈、周桑桑于2009年12月17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判令涉案不动产物权属上诉人所有，确认周盈、周桑桑有违约行为，确认王招富与周盈、周桑桑于2009年11月8日签订的赠与契约和2009年12月31日周盈、周桑桑写下的保证书合法有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允许，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开庭时，只有一位法官，没有书记员，自审自记，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向派出所调取证据，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实际不符。1、陈雪琴再婚八年了，这事实全葭沚街道人都知道。2、台州新世纪商城（东泰万华城）的套房产权至今没有登记在周盈、周桑桑名下。3、上诉人家庭经济严重恶化。2009年，上诉人的妻子周玲红乳腺癌住院治疗，近十年来，共用去医药费、化疗检查费、护工费、保姆费、营养费50多万元。2018年3月周玲红亡故，花费10多万元。弱智女儿王含卉后辈子的生活需要大量经济费用。弱智大女儿和未成年小女儿在没有母爱的环境下，生活更加凄惨。周盈、周桑桑的父亲王招顺留给她们二套房子和几百万财产。4、周盈、周桑桑没有履行合约中的义务，一审法院视而不见。2010年3月3日，陈雪琴砸毁上诉人的葭沚西大街84号老屋，并干涉上诉人修理，造成老屋无法出租，租金损失近20万元。周盈、周桑桑放任陈雪琴的恶意行为，有违约行为。赠与合同第三条约定：周盈、周桑桑及其母亲陈雪琴无权干涉房屋的出租。2017年11月29日，陈雪琴在（2017）浙10民终2057号案周盈、周桑桑败诉后，不到一个月，即2017年12月25日，周盈、周桑桑和其亲朋好友一起来椒江东山中学寻衅滋事，打伤上诉人。2018年5月8日，椒江区公安局对陈雪琴作出行政拘留五天，并处二百元的罚款。周盈、周桑桑放任陈雪琴的恶意行为，违背了赠与合同订立的初衷。双方关系恶化，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将给上诉人带来身心伤害和财产损失。5、赠与契约和保证书约定：周盈、周桑桑及其母亲陈雪琴无理取闹，赠与契约上的条款一切作废。无理取闹实际含义即是周盈、周桑桑以书面形式承诺附条件放弃产权。保证书约定：如果陈雪琴继续纠缠和骚扰王招富的工作和生活，周盈、周桑桑自愿放弃赠与房屋的产权。一审法院忽视了这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予以撤销。1、赠与合同既是附条件合同又是附期限合同。该合同有三个条件：一是十年内，二是陈雪琴是否再婚，三是陈雪琴是否把套房产权归其女儿周盈、周桑桑所有。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套房产权至今没有登记在周盈、周桑桑名下，上诉人有权不将葭沚西大街84号北边一间老屋赠与给周盈和周桑桑。本赠与合同又是附期限合同。《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赠与合同在2019年12月31日生效，一审法院混淆了合同签订时间和生效时间。2、赠与合同仅有合同效力，不具有物权效力。《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房屋产权证一直由上诉人持有，赠与合同签订后周盈和周桑桑从未在此屋居住使用。《物权法》规定，房产的赠与需要房地产交易中心做赠与变更登记才发生效力，否则赠与合同仅有合同效力，不具有物权效力，房产还不属于受赠人。至今双方未办理房屋权属相关变更登记，即上述赠与合同对应的标的物房屋的所有权未实际转移。现上诉人不愿再继续履行此赠与合同，不违反前述法律规定。3、无效的民事行为。陈雪琴无论何时何地再婚是受法律保护的，任何人无权干涉陈雪琴的再婚。因此陈雪琴是否在十年内再婚不能成为该合同的附加条件。这种做法不仅不合理，而且不合法。《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所附条件必须是合法的事实。不得以违法或违背道德的事实作为所附条件。如不能约定以故意伤害他人或不准他人结婚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4、一审法院混淆任意撤销权和法定撤销权两个概念。2009年12月17日达成附条件赠与合同，上诉人约定有条件地将椒江区葭沚西大街84号北边一间老屋赠与周盈、周桑桑，双方并在赠与契约、赠与合同和保证书中约定，如果陈雪琴继续纠缠上诉人，则周盈、周桑桑自愿放弃该赠与的房屋产权。因此，陈雪琴去东山中学打闹并抓伤上诉人，属于继续对上诉人纠缠骚扰，按照双方的事先约定，该事实亦属周盈、周桑桑自愿放弃该赠与房屋产权的情形，属于不履行赠与契约、赠与合同和保证书中约定的义务。《合同法》明确规定了“法定撤销权”这一可撤销公证赠与的权利，即当出现法律规定的事由时，赠与人可通过行使前述权利撤销公证赠与，只要具备法定事由，不论赠与合同以何种形式订立以至经过公证证明，享有撤销权的人均可以撤销赠与。公证的合同不能撤销，只是针对任意撤销权而言。5、一审法院夸大公证合同的作用。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公证的性质和效力，夸大理解公证的法律效力，误以为经过公证的合同即具有法律效力，忽视赠与房产的交付。《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将经过公证规定为限制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的一种条件，其前提是将赠与合同的性质理解为诺成合同，而且也未赋予公证使合同成立或生效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公证的认识偏离了公证的本质。法律的规定是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产生、变更、终止的唯一依据，公证只能对相应的法律行为、法律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做出证明，绝无使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产生、变更、终止的法律效力。6、两个案子诉求不一样，法理也不一样。（2018）浙10民再38号和本案诉求不一样，所支撑的法理也不一样。前者的诉求是不履行赠与合同中的赠与义务，法理是《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而后者的诉求是撤销赠与合同，法理是《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抗辩意见仅用“不再赘述”，而对上诉人提出撤销赠与合同的事实只字未提。 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充分听取各方质证意见，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赠与合同及相关证据，经过两级法院三次审理并分别作出判决，运用法律思维逻辑与日常生活经验查明上述法律事实，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提出反诉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认为就提出所谓反诉争议已经过两级法院三次审理且作出判决，上诉人再次提出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不准许是正确的，不存在限制上诉人权利和程序违法情况。一审开庭全程录音录像，高科技应用已完全能将审理过程再现和记录，并以音像、文字等多种形式体现，开庭时没必要专设书记员，书记员不参加庭审不会影响诉讼过程，不影响任何一方诉讼权利，诉讼程序也不违反法律规定。3、上诉人称申请法院调取证据，法院未予调取，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认为，是否同意申请人申请调取证据，由法院根据审理案件情况需要决定，并非上诉人机械地理解有申请就必须调取。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为上诉人调取证据没有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运用法律逻辑与生活经验，结合法律规定作出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以及确认坐落于台州市两间房屋中北面一间为俩被上诉人共同所有是正确的，体现了法院维护公平正义。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盈、周桑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确认2009年12月17日浙江省台州市东海公证处作出的浙台东证字第005399号公证书中赠与合同合法有效；二、确认坐落于台州市（台椒字第15259号房屋所有权证）两间中的北面一间房屋为原告所有；三、被告立即协助原告办理台州市两间中的北面一间房屋的过户手续，如果不能过户，请判令被告王招富将北面间的拆迁补偿费和购买安置房的优惠政策归周盈和周桑桑所有，或被告王招富将北面间按市场价折价给周盈和周桑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台州市椒江区两间房屋系登记在被告王招富名下。2009年12月17日，被告王招富与原告周盈、周桑桑达成赠与合同，约定如果王招顺之妻陈雪琴在十年内再婚的，应当将拆迁安置的台州新世纪商城的套房产权归女儿周盈、周桑桑，那么王招富愿意将台州市椒江区老屋中的北面一间赠与两个侄女周盈、周桑桑，否则王招富不赠与；如果陈雪琴十年后再婚，王招富到期应无条件将以上北面间房屋赠与给周盈、周桑桑所有；如果在十年内王招富的以上房屋遇拆迁，王招富应在拆迁前一个月将北面房屋赠与周盈、周桑桑所有，办理过户手续；如不能过户，安置房由王招富购买，产权归王招富所有；王招富将北面间的拆迁补偿费和购买安置房的优惠政策归周盈和周桑桑所有，或王招富将北面间按市场价折价给周盈、周桑桑。该赠与合同已经台州市东海公证处公证［（2009）浙台东证字第005399号公证书］。王招富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准许王招富不再履行将椒江区葭沚西大街84号其中北面间老屋赠与周盈、周桑桑的义务。法院作出（2017）浙1002民初4864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招富不再履行将台州市椒江区两间房屋中的北面间房屋赠与周盈、周桑桑的义务。周盈、周桑桑不服判决，上诉至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0民终205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周盈、周桑桑不服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10民再38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前述两份判决，并驳回王招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订立的赠与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经过公证，内容并不违法，应为有效。被告试图不再履行将椒江区葭沚西大街84号其中北面间老屋赠与周盈、周桑桑的义务，已经经过两级法院三份判决，并最终判决驳回王招富的诉讼请求。故现阶段原告的诉请合法、有据，被告王招富应当依据其与原告签订的赠与合同的约定履行赠与义务。根据赠与合同约定，王招顺之妻陈雪琴在十年内未再婚的，王招富到期（2019年12月31日）应无条件将台州市椒江区两间房屋中的北面间房屋赠与周盈、周桑桑；如果以上房屋遇拆迁，王招富应在拆迁前一个月将北面房屋赠与周盈、周桑桑所有，办理过户手续；如不能过户，安置房由王招富购买，产权归王招富所有；王招富将北面间的拆迁补偿费和购买安置房的优惠政策归周盈和周桑桑所有，或王招富将北面间按市场价折价给周盈、周桑桑。合同法规定，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原告的一、二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的第三项诉请用语中包含“如果”、“或者”等用词，过于模糊，在原告对其真实的诉求予以明确之前，暂不予处理。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台州市椒江区城市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办公室关于房屋征收暂停办理相关手续的函规定，葭沚沿江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现实行征收，对征收范围内暂停办理房屋分户等手续，暂停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起至2020年3月30日，故原告第三项诉请办理相关不动产的过户手续存在事实上的障碍。原告应当等待相关手续开放办理后，再行提起相关诉讼。综上，原告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在本案中应予驳回。最后，针对被告王招富的抗辩意见，在前述再审案件的判决书中已经充分阐述相关质证、认证意见，于本案中不再赘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并经浙江省台州市东海公证处公证的（2009）浙台东证字第005399号公证书中赠与合同合法、有效；二、确认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台椒字第15259号房屋所有权证）两间房屋中北面一间为原告周盈、周桑桑共同所有；三、驳回原告周盈、周桑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被告王招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决定书，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周盈因辱骂上诉人被法院处罚；2、2020年6月4日葭芷派出所对周盈做的笔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周盈辱骂上诉人；3、视频，用以证明陈雪琴砸毁上诉人的老屋；4、王招芳、王招君的证词，用以证明上诉人受欺骗、胁迫签订赠与合同；5、6份通话录音，用以证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6、解除通知书，用以证明于2020年3月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解除赠与合同；7、行政拘留申请书，用以证明解除和撤销赠与合同的条件成就；8、2份赠与合同，用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赠与合同与上诉人提交的签订时间不一样，上诉人提交的赠与合同签订时间2009年12月17日，被上诉人提交的时间2009年12月；9、2009年12月31日赠与契约，用以证明补充赠与合同的内容。10、近缘性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鉴定周盈、周桑桑是否系上诉人的侄女。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质证认为，1、对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决定书是在另一案件发生的，实际上周盈已经受到相关处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派出所笔录等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3、赠与契约是复印件，不是原件，对赠与契约的三性有异议，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这些证据与本案待证的事实，即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否有效不具有关联性，没有证明力，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的父亲已亡故，上诉人申请鉴定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是否系其侄女，条件不具备。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招富与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于2009年12月17日签订赠与合同后，上诉人王招富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其不再履行将椒江区葭沚西大街84号其中北面间老屋赠与周盈、周桑桑的义务”，案经一、二审诉讼，一、二审法院均判决支持上诉人王招富的诉讼请求，判决王招富不再履行将台州市椒江区两间房屋中的北面间房屋赠与周盈、周桑桑的义务。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月26日作出（2018）浙10民再38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王招富的诉讼请求。今在案证据证明讼争的赠与合同系上诉人王招富与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自愿签订，上诉人王招富上诉称其受胁迫签订赠与合同，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招富将其所有的坐落在台州市椒江区两间房屋中的北面一间赠与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讼争的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得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讼争的赠与合同经过公证，故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周盈、周桑桑的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诉讼请求亦得当。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庭审采取同步录音录像方式，不存在程序违法现象。上诉人王招富上诉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上诉人王招富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招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王招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