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环东南路庆云宫，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916251117M。 负责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仁义，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义立，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小青，男，1988年7月8日生，汉族，四川省凉山州会东县人，户籍住所地四川省会东县，现住贵州省都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文，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开叶，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都匀市品田吊装部，经营场所贵州省都匀市斗篷山路311号北城财阜4，4号楼4栋2单元31层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2701MA6H291N30。 经营者：严正田，男，1984年9月21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县人，现住贵州省都匀市。 原审被告：叶国恩，男，1987年10月4日生，汉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原审被告：张华富，男，1988年7月30日生，苗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贵州省都匀市。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实际经营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种路一段109号华创国际广场C座1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0553008141C。 负责人：贺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来,贵州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黔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小青、原审被告都匀市品田吊装部、严正田、叶国恩、张华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安泰支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保黔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次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保监会办公厅于2008年12月5日作出的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载明：“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该复函的主体不是国家立案机关，其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扩大解释，没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并未在法律所规定的“道路”中发生，被保险车辆正在进行专项作业，而非作为交通工具使用，也不是在通行时发生事故，因此不应当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 被上诉人喻小青二审辩称：1、起重车辆作业发生事故遭受损害的人与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本质区别，这两类受害人应得到同样的保险保障，所以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的规定予以赔偿，更符合《条例》的立法精神，保监会《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也明确了特种机动车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既然保险公司接受吊车作为其承保对象，说明保险公司将吊车作为一般机动车，其对吊车在使用过程中可能造成的危害已经有正确的预估，对风险的承担处于默认状态，依法应当承担赔付义务；2、平安保险安泰支公司作为商业险的承保单位，应在商业险赔付范围内承担义务；3、根据事故双方的损害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因果关系及行为人过错程度分析，吊车驾驶员的过错行为是引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都匀市品田吊装部作为起重车出租单位，叶国恩作为实际所有人等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受害人有权向加害人主张赔偿责任，两家保险公司应当在承保范围内履行赔付义务，请求支持原告所有诉请。 原审被告都匀市品田吊装部、严正田、叶国恩、张华富、平安保险安泰支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喻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华富、叶国恩、都匀市品田吊装部赔偿原告喻小青伤残赔偿金189552元、交通费1000元、营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1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医疗费24027.56元、鉴定费13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1556元，共计375535.56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在其承保赔付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在其承保赔付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叶国恩雇佣被告张华富在工地驾驶起重车从事吊装事宜，该起重车挂靠被告都匀市品田吊装部经营。原告喻小青系案外人刘志军所雇佣，在贵州省都匀市负责钢结构的装卸工程。2019年4月20日上午10时左右，被告张华富驾驶被告叶国恩所有的贵Ｊ×××××（发动机号1018Ｋ025695）起重车在贵州省都匀市进行吊装时，原告为其牵引绳索并引导方向过程中，所吊钢梁突然滑落压到原告的左手拇指和右手拇指，后被送往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住院时间从2019年4月20日至2019年5月6日止，出院诊断为右拇指毁损、左拇指不全离断，原告自付了医疗费24027.56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华富向保险公司和都匀市公安局小围寨派出所分别报警。2019年7月24日，原告委托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向贵州中润博达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7月25日出具黔中润博达（2019）临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原告属八级伤残，误工期以150日，护理期以90日，营养期以60日为宜。一审另查明，贵Ｊ×××××（发动机号1018Ｋ025695）中联ＺＬＪ5310ＪＱＺ20Ｖ汽车起重机所有人系被告叶国恩，机动车种类为特种车二，该车辆在中国人保黔南分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责任险，在平安保险安泰支公司投有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2014版），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1日15时起至2019年6月15日24时止，其中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2014版）第二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特种车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行驶，用于清障、清扫、起重、装卸、升降、搅拌、挖掘、推土、压路等的各种轮式或履带式专用机动车，……”，其中第二章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一审再查明，原告已离异，婚后育有婚生子喻鸿飞1人（身份证号码5134262010××××××××，现在四川省德昌县巴洞镇中心完全小学读四年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 关于焦点一，原告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是否采信？本案中，贵州中润博达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过程符合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按照鉴定的科学规律和技术操作规范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且经过庭审质证，被告质证不予认可，但提不出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庭上当庭又表示不需要重新鉴定，故对原告提交的该份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以及损失赔偿的参照依据。 关于焦点二，各项损失的具体赔偿费用以及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原告此次事故中所造成的损失确定如下：1、根据医疗费票据9张认定医疗费24027.5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天数16天，原告主张100元/天，共计1600元，合情合理，予以支持。3、营养费：鉴定机构确定营养期为60日，原告主张50元/天过高，酌情按30元/天计算，共计1800元。4、护理费：鉴定机构确定护理期为90日，原告主张150元/天，被告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有护理人员，只同意按106元/天计算，该院认为原告的伤情确有护理的必要，参照本地护工的劳务报酬标准，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共计13500元。5、误工费：鉴定机构确定误工期为150日，原告主张200元/天，被告不予认可，参照本地建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酌情按150元/天计算，故误工费确定为22500元。6、残疾赔偿金：贵州省已取消农村户口、城镇户口等户口性质，统称居民户口，况且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界定不应以户口认定，应当以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区分。案涉事故发生前，原告长年在建筑工地上务工，虽然2019年2月才到都匀市工地工作，但从其工作性质以及居住地来看，应按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构成八级伤残，故确定残疾赔偿金为189552元（31592.00元×20年×0.3）。7、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原告之子现在四川省德昌县巴洞镇中心完全小学读四年级，其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故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按照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出具鉴定意见时，原告之子尚需抚养9年，扶养义务人2人，原告要求按20348元/年标准计算，已超过四川省标准，不予采信，应按12723元/年以及伤残等级计算，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7176.05元（12723元/年×0.3×9÷2）。8、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结合原告伤情，就诊的地点、时间和远近，酌定交通费为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此次事故致残，遭受精神损害，考虑到各方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为宜。10、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开具的收费票据确定鉴定费为1300元。综上，原告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74955.61元。 关于焦点三，关于侵权责任人及责任划分的问题。本案中，雇员张华富驾驶起重车进行吊装，原告为其牵引绳索并引导方向过程中，所吊钢梁突然滑落压到原告的左手拇指和右手拇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叶国恩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案情，酌情认定被告叶国恩负本次意外事故95%的主要责任，原告作为现场配合作业人员，未能采取有效的防范，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负5%的次要责任，故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61207.83元。 关于焦点四，案涉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被告中国人保黔南分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原告系被告张华富驾驶起重车作业时砸伤，不属于交通事故。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载明，用于起重的特种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条例》，根据该复函和交强险的解释精神，原告所受损失应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被告中国人保黔南分公司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应当在交强险12万元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五，被告平安保险安泰支公司应否承担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责任险？根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约定条款，本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意外事故造成原告伤残，属于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平安保险安泰支公司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应在赔偿限额100万元内对原告合理的损失进行赔偿，因案涉损失已超过交强险保险限额，故被告平安保险安泰支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41207.83元（261207.83元－120000元）。 综上，原告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喻小青各项损失12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特种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原告喻小青各项损失141207.83元。三、驳回原告喻小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89元，由原告喻小青负担35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负担383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安泰支公司负担450元（该款原告已预交，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和保监会办公厅（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的精神均在于减少特种车辆运行带来的社会风险，该风险不仅是道路通行风险，还包括作业风险，交强险是强制保险，具有社会属性，从保障和救济受害人的原则出发，依照上述条例的规定和复函的意见，应当认定本案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属于交强险的承保范畴。对于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赔偿比例和计算的赔偿金额，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被上诉人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的认定和计算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