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都匀市聚林世纪城2号楼25层170号。 法定代表人：沈世发，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贵州省瓮安县银盏镇新场村。 法定代表人：袁常久，系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沈世发，男，汉族，1969年2月19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上诉人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原审被告沈世发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并判令被上诉人依据有效合同全面完整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认定被上诉人已全面履行合同交付义务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办理了《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作为被上诉人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交付义务与合同约定不相符。《苗圃场转让合同书》第一条明确地约定了转让标的物,特别对苗圃场地面积和苗木株数进行了专项约定。办理《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转移登记,只是完成了部分义务,并未完成合同约定标的物的实际全面交付。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部分标的物转移并不能推定被上诉人已全部交付完成,更不能作为上诉人已实际接收全部交付且未提出异议的依据。上诉人对合同本身的有效性、标的物交付的完整性一直未予认可。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全面履行合同交付义务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已完成了部分交付义务,但不能证明已全面履行合同交付义务。缺乏关键证据,比如标的物移交清单,标的物移交清单上双方的签字确认,标的物移交的数量等履约情况。被上诉人提供的《苗木清单》，苗木只有15523株,与约定的80万株之间差距巨大，且无双方之间的确认签字。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未向上诉人交付80万株苗木的客观事实。土地面积没有明细资料和移交资料,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说明其向农户承包土地的合同没有移交给上诉人,160亩土地包含袁常久自家的土地,但一审庭审中袁常久明确表示交付给上诉人的土地没有包括其自家的土地,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案涉合同第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将“相关证照及第一条所列资产清点给乙方”。根据民诉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已全面交付的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将80万株苗木和160亩土地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应先履行交付义务。在没有取得双方一致同意的情况下,不能对合同约定特定标的物的交付数量擅自变更和推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8万元的违约责任没有体现公平原则。在合同互负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交付80万株苗木和160亩土地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188万元的价款。上诉人不存在违约问题。 绿源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答辩人催款过程中，沈世发明确回复因公司经济困难才未向答辩人支付合同转让款,其均未对答辩人交付的标的物表示异议。被答辩人称答辩人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事实。首先,合同约定的土地亩数、苗木株数与实际不一致,被答辩人是明知的;其次,被答辩人在明知不一致的情况下仍要求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再次,被答辩人在瓮安县林业局工作人员现场勘验时未提出任何异议;最后,在答辩人催款过程中,沈世发明确回复因公司经济困难才未向答辩人支付合同转让款,以及在长期的催款过程中,被答辩人均未对答辩人交付的标的物表示异议。被答辩人称答辩人已全面履行合同交付义务的证据不足不符合事实。二、被答辩人的一、二审抗辩存在逻辑错误。其先是以案涉合同系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为由辩称合同无效,一审败诉后,又以答辩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进行抗辩，其观点相互矛盾。在答辩人多次催款过程中,被答辩人是认可案涉款项的,现又以各种理由进行不正当抗辩，其目的是为了拖延付款时间,是典型的不诚信行为。三、被答辩人称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责任没有体现公平责任不符合事实。 沈世发未提出陈述意见。 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欣润公司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苗圃场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2、判决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转让款188万元及违约金38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绿源公司为袁常久、卢泳君共同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欣润公司为被告沈世发独资成立的有限公司。2018年9月11日，原告绿源公司（甲方）与被告欣润公司（乙方）签订《苗圃场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瓮安县银盏镇新场村绿源苗圃转让给乙方，标的物为甲方名下绿源公司上庄村民组丁家坟一带权属之内的苗圃场地使用权，现有苗木、厂房、办公用房设施设备整体转让；价款为190万元，乙方已经支付定金2万元；协议签订起三日内，甲方退出苗圃场，将相关证照及资产清点给乙方；甲乙双方在办理完毕苗圃场的相关手续后第60日，确认关于转让事宜没有任何纠纷，乙方一次性支付全部价款给甲方，已经支付的定金转化为转让款。订立合同后反悔的，按照协议总价的20%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尾部有原告绿源公司盖章、原告法定代表人袁常久、股东卢泳君签字，被告欣润公司盖章，欣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世发、管理人周朝春签字，合同签订后，经原告绿源公司、被告欣润公司双方申请瓮安县林业局现场勘验，瓮安县农业局于2018年9月21日向被告发放了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至此，原告绿源公司及被告欣润公司之间的转让手续办理完毕。原告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常久通过打电话及发送短信的方式向被告沈世发及被告欣润公司管理人周朝春催收转让款，并于2019年7月16日向被告欣润公司发送合同履行催告函，要求被告欣润公司支付转让款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原告绿源公司及被告欣润公司签订的《苗圃场转让合同书》系双方真是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9月11日原告绿源公司及被告欣润公司签订的《苗圃场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庭审中被告欣润公司辩称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主要目的是促成第三方购买，且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亩数、苗木株数与苗圃场的实际情况不一致，该合同无效；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亩数、苗木株数与苗圃场的实际情况不完全一致，但被告欣润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还向瓮安县林业局申请要求瓮安县林业局办理相关转让过户手续，瓮安县林业局工作人员现场勘验时被告欣润公司亦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认定为被告欣润公司对案涉苗圃场转让时苗圃场内的土地亩数、苗木株数等实际情况予以认可，且《苗圃场转让合同书》签订至原告绿源公司起诉时，原告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常久曾多次向被告欣润公司催收转让款，被告欣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沈世发明确回复因公司经济困难才未给付转让款，也未对转让事宜提出任何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欣润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之规定，现原告主张要求二被告支付转让款188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违约金38万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结合《苗圃场转让合同书》第八条的约定，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按应付价款的10%予以支持，即违约金18.8万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沈世发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逾期无正当理由未按时到庭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被告沈世发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1日签订的《苗圃场转让合同书》有效；二、限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沈世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转让款一百八十八万元，违约金十八万八千元，共计二百零六万八千元（￥：206.8万元）。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440元，由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沈世发负担。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另行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被告在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内未履行给付义务，原告可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本院经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双方签订的《苗圃场转让合同书》为合法有效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欣润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绿源公司是否已经完成标的物的交付；上诉人欣润公司是否承担违约责任，应当承担多少违约责任。 关于标的物的交付问题。从《苗圃场转让合同书》的约定来看，合同约定的土地亩数、苗木株数与实际交付的确实不一致，但是上诉人在瓮安县林业局工作人员现场勘验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在明知的情况下仍在瓮安县林业局办理相关转让过户手续，即可表明上诉人对合同约定的土地亩数、苗木株数与实际交付不一致的情况予以认可。在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袁常久向其催收转让款时，其法定代表人沈世发回复未付转让款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合同约定的土地亩数、苗木株数与实际交付的不一致。故，对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交付土地亩数、苗木株数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欣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苗圃场转让合同书》约定，在双方办理完苗圃场的相关产权手续后第60日，确认关于转让事宜没有任何纠纷，上诉人应当一次性支付全部价款。瓮安县农业局于2018年9月21日向欣润公司发放了林木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按照合同的约定，2018年11月21日之前，欣润公司未对转让事宜提出任何异议，欣润公司就应该向绿源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价款。而就此之后，经被上诉人多次催收转让款，上诉人均未付款，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但是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来看，双方只是约定，订立合同反悔的，按照协议总价20%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款并未针对迟延给付转让款的违约责任。但事实上，上诉人拖延支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资金占用的损失，故本院认为违约金应以未付款18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起诉之日止。一审按照未付转让款的10%计算违约金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其不存在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5民初4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沈世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转让款188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未付款18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起诉之日止）； 三、驳回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40元，由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598元，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60元，黔南州欣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18元，贵州瓮安县绿源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8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李颖敏 审判员 王 锦 二〇二〇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