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开芬，女，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融，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洁，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洪雅海宏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洪川镇青衣路230号3楼。 诉讼代表人：刘勇，四川省洪雅海宏电力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小康，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英，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开芬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洪雅海宏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属系列案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开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洪雅海宏电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雅海宏电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张开芬领取了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工资属于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沙湾国宏电冶公司）、乐山市开元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元水电公司）、四川国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国宏电冶公司）、四川洪雅润丰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雅润丰电力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上述六家公司以下共同简称“六家公司”）共同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严重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申请破产。一审法院裁定“六家公司”合并破产，由一套管理人员统一建账共同管理。张开芬在破产重整期间被管理人安排在洪雅海宏电力公司上班，主要从事总公司后勤工作。管理人将张开芬的工资表具体建账在哪家公司是由管理人自行作出的安排，对此张开芬无法决定。管理人对张开芬支付工资行为，证明其认可张开芬确实提供了劳动。张开芬提供了劳动，理应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并不存在领取空饷的行为，不应该返还已领取的工资。 洪雅海宏电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开芬的上诉请求。理由：张开芬与洪雅海宏电力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亦未提供任何劳务。同时，张开芬不属于破产企业留守人员，其主张为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提供劳动与事实不符。企业进入破产程序，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进行管理，张开芬从未被列入留守人员名单，更没有从事任何工作，管理人也从未将其作为留守人员并发放工资，其身份就是停产企业的放假员工。其主张在洪雅海宏电力公司上班为虚假陈述，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张开芬主张管理人对“六家公司”统一建账共同管理，与本案事实不符。“六家公司”的账目均为单独建账、核算、报税。 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开芬退还在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冒领的16个月工资56000元（从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2.本案诉讼费由张开芬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8日，一审法院受理“六家公司”合并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四川国宏公司、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清算组作为“六家公司”的管理人。在破产重整期间，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4日批复同意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三家企业持续经营，在管理人的监督下由债务人自行管理营业事务。2017年5月31日，一审法院裁定终止上述“六家公司”破产重整程序，同时宣告该“六家公司”破产。 张开芬自2015年2月起在四川国宏公司上班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四川国宏公司领取工资至2015年12月，2015年11月及12月领取的工资为每月3500元，2016年1月起未领取工资。张开芬从洪雅海宏电力公司领取了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16个月工资56000元，自2017年5月起未在洪雅海宏电力公司领取工资。 2018年2月5日，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管理人向沙湾国宏电冶公司职工发出《关于沙湾国宏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的情况说明》及《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员工安置补偿公示表》，对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金、欠发工资、养老保险等进行了说明与公示，公示表中列明了张开芬的职工债权，张开芬对该公示内容未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开芬与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 第一，张开芬在“六家公司”合并破产重整之前在四川国宏公司工作，从四川国宏公司领取工资系该公司员工，张开芬与四川国宏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洪雅海宏电力公司进入破产重整之后，一审法院虽批复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持续经营，但公司的经营应在管理人的监督下进行，洪雅海宏电力公司的管理人未同意张开芬到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工作，也未授权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向张开芬发放工资；第三，张开芬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期间在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具体岗位、具体工作内容、工作时间提供劳动的相关事实。综上，张开芬与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应从洪雅海宏电力公司领取工资，其从公司领取的2016年1月至2017年4月的工资56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退还。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张开芬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洪雅海宏电力公司56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张开芬负担。 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开芬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本院向洪雅海宏电力公司破产管理人调取以下两份证据：《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及关联公司持续经营监管方案》及法院相关批复、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留守人员名单。拟证明：张开芬在“六家公司”破产留守人员名单中。 管理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关于五通开元公司、洪雅润丰公司、洪雅海宏公司在重整期间持续经营的监管方案》，主要内容：前述三家企业由原经营班子负责生产经营，不再新增员工。 2.《国宏公司留守及安保人员工资发放表》，主要内容：“六家公司”中除正常生产经营的三家企业外，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三家公司的破产留守人员共计25名，并不包括张开芬。 前述证据拟证明：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经人民法院批准，在破产重整期间由原班人员负责正常生产经营，没有组建留守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组建了破产留守组，张开芬并未包含在留守人员名单中。 张开芬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拟达到的证明目的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 张开芬另行提供了一份《乐山沙湾国宏电冶有限公司恢复生产经营的方案》，拟证明：该份文件中载明的留守人员名单中包含了张开芬。 洪雅海宏电力公司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该份证据并未加盖任何公司印章，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此外，张开芬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本院申请袁虹出庭作证，拟证明：张开芬为总公司提供了后勤等劳务。 袁虹出庭作证称：其作为原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六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参与了“六家公司”的破产重整、清算诸多工作。张开芬等九人的确提供了公司后勤、接待等劳动，并不存在吃空饷的情形。 洪雅海宏电力公司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袁虹作为原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六家公司”的控股股东，参与了“六家公司”破产重整的部分工作。其证言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 一、2016年3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1民破2号之三《批复》，同意开元水电公司、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洪雅润丰电力公司在管理人的监督下，由债务人自行管理营业事务。 管理人提交的前述三家公司在重整期间持续经营的监管方案显示：该三家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系由原经营班子负责正常生产经营。 管理人提交的“六家公司”中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四川国宏公司、乐山国宏电冶公司的留守人员共计25名，并不包括张开芬。 二、管理人于2018年2月5日向包括张开芬在内的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作出的《关于沙湾国宏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的情况说明》《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员工安置补偿公示表》的内容表明：管理人将张开芬作为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确认了其在公司破产后应当获得的劳动者债权补偿，并在具体的补偿公示表中将张开芬领取的案涉56000元予以了扣除；张开芬对公示内容未提起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之诉。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开芬与洪雅海宏电力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是否应当返还相应款项。 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洪雅海宏电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张开芬领取案涉款项无合法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张开芬应当举证证明其领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张开芬为证明自己与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除单方陈述外，另行举示了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工资表、袁虹的证人证言。 本院认为，一方面张开芬认可其从未实际到洪雅海宏电力公司上过班，结合“六家公司”具有高度关联性，以及袁虹与其配偶曾经作为该家族企业实际控制方的事实，仅依据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向张开芬发放工资的行为、袁虹的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认定张开芬与洪雅海宏电力公司之间即形成了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进而认定张开芬领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另一方面，张开芬主张其作为“六家公司”的破产留守人员，提供了后勤服务等劳务，但洪雅海宏电力公司在破产重整期间经人民法院批准，尚由原班人员负责正常生产经营，并不存在需要另行安排留守人员的问题。管理人提交的另外三家公司的留守人员名单中也不包括张开芬，且管理人于2018年2月5日公示的《关于沙湾国宏劳动者债权第二次公示的情况说明》《沙湾国宏电冶公司员工安置补偿公示表》中明确将张开芬作为沙湾国宏电冶公司的职工确定了相应职工债权，并将其领取的案涉款项予以了扣除，张开芬无证据证明截止本案诉讼前提出过异议。据此，张开芬关于其是“六家公司”破产留守人员，由管理人统一安排至洪雅海宏电力公司领取工资的主张亦无法成立。一审认定张开芬领取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张开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张开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 杨 审 判 员  管雄亚 审 判 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璐 书 记 员  贾春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