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46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杜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芹，山东太史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媛，山东太史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三箭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济阳县。法定代表人：焦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金，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济南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三箭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4民初5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现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现代公司尚欠三箭公司工程款582539.09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庭审中，三箭公司提交了会计凭证，用以证实现代公司尚欠其工程款582539.09元。但该证据仅是三箭公司的单方证据，不足以证实三箭公司主张。且经现代公司核对，现代公司现仅欠付三箭公司款项72034元。现代公司财务一直由原股东山东外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监管，所有财务账目、凭证亦由山东外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财务部保管存放。2018年8月，济南市公安局槐荫区分局经侦大队查扣了山东外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包括现代公司）的所有的财务部账目、凭证进行审查。2018年9月11日，槐荫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山东外海置业投资有限公司重整一案，槐荫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将查扣的上述资料交给管理人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现代公司一直与管理人协商，交付现代公司财务凭证，以便核对三箭公司提交的会计凭证及核对欠款数额，现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延期审理和调取证据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准许。所以，一审法院仅依据三箭公司的单方证据，没有向管理人调取现代公司财务帐薄进行核实，即认定现代公司尚欠三箭公司工程款582539.09元未付，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现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依据现代公司与三箭公司签订的《外海现代?中央花园一期工程B标段粉饰安装施工补充协议》中第四条第（3）款载明的工程结算时间为承包方提报完整工程竣工结算资料并经发包方审核后三个月内结算审计完成，结合济南天泽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2010年9月20日出具的四份《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证实涉案工程交付时间及竣工验收时间均早于2010年9月20日。依据《外海现代?中央花园一期工程B标段粉饰安装施工补充协议》第七条工程保修期及保修金的支付方式的约定，最长保修期为五年，返还时间以交工日期开始计算，最长保修期至2015年9月20日之前，所以，本案诉讼时效应至2018年9月20日，即便是2018年9月20日之后三箭公司有过催收及还款行为，本案也已过诉讼时效。2、三箭公司的催收函不能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现代公司并未收到三箭公司寄送的催收函，即便是三箭公司曾于2019年1月11日将催收函寄送至现代公司注册地，但因为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注册地址是为收件地址，寄送即视为收件。且该件退回原因是无电话，地址不详。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三箭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将催收函寄送至现代公司注册地，虽被退回但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现代公司欠付三箭公司工程款582539.09元证据不足，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和适应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之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三箭公司诉讼请求。三箭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正当，原审法院依法维护被现代公司合法权益。针对欠付工程款事宜，三箭公司于一审期间将双方往来财务凭证原件、收款明细、EMS催收函在主审法官的见证下，当场予以核实，明确现代公司欠付三箭公司工程款数额为582539.09元。另外，现代公司无任何证据支撑的情形下，断然否认欠款事实，上诉期间又承认有欠款数额，现代公司的自述明显矛盾叠加，有违诚实守信原则。诉讼时效问题，现代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民法通则第140条的规定，其行为属于“部分履行”、“同意履行义务”，构成案涉工程款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自2016年2月2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箭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向现代公司邮寄工程款催收函，是以其具有可信度的工商登记地为邮寄地址，并且现代公司自始至终未向三箭公司告知变更经营场所，因此三箭公司向其注册地址邮寄催收函并无不当。另外，现代公司直至开庭前，从未向三箭公司告知已变更公司地址，并且其工商信用登记仍然显示为三箭公司邮寄催收地址。基于上述事由，依法驳回对方上诉请求。三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工程款582539.09元及利息（以582539.09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1日，现代公司作为发包人，三箭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外海现代?中央花园一期工程B标段粉饰安装施工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根据济南外海现代?中央花园一期工程B标段施工合同协议及承包人对整体工程的相关交接资料内容，经过双方进一步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1）工程承包范围：B5、B6、B7、B8号楼施工图内的粉饰、安装及部分主体内容（消防、弱电只做预留、预埋）。以原主体施工单位和本次承包人工程交接的工程量为准。（2）工程合同暂定价为7942447.50元。（3）质量要求为合格。……五、工程进度付款节点及比例：节点1：单体工程完成合同工程量的一半工程量时支付合同价款的45%；（其中材料进场后付进场材料款的50%，在支付进度款时扣回）；节点2：全部完成支付合同价的30%；节点3：承包人、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发包方四方竣工验收合格通过支付合同价的10%……工程审计结算完毕并取得工程备案单后付至工程结算价的95%；剩余5%在保修期满并扣除相应维修款后无息支付。……七、工程保修期及保修金的支付方式：1.防水工程保修期五年，占5%总保修金的比例为10%；返还时间：第一年无质量问题或按要求履行了保修责任后，返还10%的30%，第二年无质量问题或按要求履行了保修责任后，返还15%的30%，剩余部分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付清。2.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保修期为二年，占5%保修金的比例为20%……3.供热及部分保修期为两个采暖期及供热期，占5%总保修金的比例为20%……4.以上返还时间以交工日期开始计算……第十二条本协议书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其具有与施工合同同等法律效力。该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09年5月12日，现代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承包人的三箭公司又签订《外海现代?中央花园一期工程B标段B5#-B8#楼施工补充协议二》一份，该协议就材料价格调整、停工损失的确定，化粪池、检查井及管线价格，工程款的支付节点等进行了约定。三箭公司称，其所承包的为现代公司开发建设的外海现代中央花园B区5号楼至8号楼的主体外建筑安装工程，为此双方签订了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述两份补充协议即相应建设工程施工主合同的补充协议。其已经按照相关合同进行了施工。现代公司对上述两份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受现代公司委托，济南天泽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就上述外海现代中央花园B区5号楼至8号楼的主体外建筑安装工程进行了工程造价的审计。2010年9月20日，天泽公司出具了编号分别为济泽项管字（2010）年1-289、290、291、292四份《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经审计5号楼至8号楼相关建设工程的工程造价分别为3577081.64元、2762437.60元、1480207.64元、4081106元，以上合计为11900832.88元。三箭公司称，截止2016年2月2日，现代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10万元，现代公司共计向其支付了工程款11318293.79元，尚欠582539.09元未支付。为证明其上述收款情况，其提交了相应的会计凭证。但现代公司以其母公司破产，相关财务账目被破产关联人接手为由，对三箭公司提交的会计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现代公司代理人并称，经其向现代公司了解，现代公司向其反馈上述审计工程款已经向三箭公司支付完毕，其公司并不欠付三箭公司工程款。即使欠付，以最长的防水保修期计算，保修期最长至2015年9月20日，三箭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法定情形，三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EMS邮政快递两份，其中一份快递显示2019年1月11日由三箭公司向现代公司工商登记地邮寄，该快递因“无电话、地址不详”被退回，退回后三箭公司未拆封该快递。一审法院当庭拆封后，内装《外海中央花园一期工程B标段粉饰安装工程欠款催款函》一份，内容为三箭公司向现代公司催收涉案582539.09元工程款。另一份快递邮寄时间亦为2019年1月11日，由三箭公司以“济南市经十路29716号外海中央花园售楼处二楼”的地址向现代公司邮寄，该函件因“无电话、无此公司”被退回。该快递已被拆封，三箭公司称该快递内亦装有《外海中央花园一期工程B标段粉饰安装工程欠款催款函》。因其一直联系不上现代公司，其向现代公司工商登记地及涉案项目所在地进行了工程款催收，相应的诉讼时效应当中断重新计算。三箭公司还提交李建生出具的书面《证明书》一份，李建生称其为山东外海房地产有限公司负责三箭公司施工的B5-B8号楼的施工项目，并负责竣工后维修工作及尾款的审批工作等所有事宜。三箭公司曾在2015年9月份、2016年2月份、2017年4月份多次到外海中央花园一期工程项目部催要58万余元工程款。其并称现代公司与外海公司属于一家企业。三箭公司并提交了李建生2016年1月与现代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复印件一份。现代公司称其并没有收到两份EMS快件，双方也未约定其公司的工商注册地为收件地址，相关邮件不能认定三箭公司曾向其发送过或催收过相关款项。李建生确系山东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在该公司任安装施工员。其公司也与李建生签订过劳动合同，但李建生并非其公司员工。其之所以与李建生签订劳动合同系因2010年后其公司不再开展业务，为了保留资质和年检的需要，与李建生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李建生的工资及社会保险均由山东外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由其公司进行代付。因李建生并非其公司职工，无权代表其公司进行结算。李建生陈述多次收到三箭公司的催款的事实不具客观性，其也没有到庭接受质证，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三箭公司与现代公司对涉案建设工程总结算造价为11900832.88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双方均承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于2010年，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最后一笔工程款防水保修金应当在2015年支付完毕。现代公司作为付款义务人，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采信三箭公司的主张，并结合其提交的其所持有的付款凭证，认定现代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时间为2016年2月2日，截止该日后，现代公司欠付三箭公司工程款582539.09元。对于该笔工程款，现代公司应当予以支付。因此时已经超过了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期限，现代公司有义务在2016年2月2日之后向三箭公司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损失。现代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对此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审查。现代公司称因双方工程造价审计完成于2010年9月20日，故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应当在该日之前。即使按照2010年9月20日为竣工验收日期计算，其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防水保修金的时间为2015年9月20日，因此截止2018年9月20日三箭公司的诉讼时效已经超期。三箭公司提交的快递及证人证言也不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指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现代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10万元，其该行为属于部分履行的行为，构成了之前有关工程款诉讼时效的中断，自该日后，相关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另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箭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向现代公司邮寄了工程款的催收函，虽然该邮件未能送达被退回，但三箭公司邮寄的地址为现代公司工商登记地，现代公司变更经营场所，未向债权人三箭公司告知，导致了本应能够送达现代公司的邮件被退回，应当认定为三箭公司向现代公司提出了支付工程款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后，诉讼时效已经变更为三年，故三箭公司上述行为属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三箭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诉讼时效应当于2019年1月11日中断后重新计算。因此，三箭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有关582539.09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均不超过诉讼时效。三箭公司要求现代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济南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三箭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82539.09元；二、济南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三箭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损失（均以582539.09元为基数，分别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月2月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25元，减半收取计4812.50元，由济南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5月23日和9月26日记账凭证打印件一份，证明现代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3日和9月26日通过工商银行经十一路支行向三箭公司支付工程款230000元和140000元，三箭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付款明细中并不包含该两次付款，三箭公司并未如实提供现代公司已付工程款的事实，不能以三箭公司单方提交的付款来认定现代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证据二、辅助余额表打印件一份，证明经现代公司电子帐显示，至2018年12月，欠付三箭公司工程款数额为72034.90元，非一审认定数额。三箭公司质证称，对两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证据系打印件，也无任何三箭公司的公章，现代公司没有提供往来财务付款凭证原件予以核实。经审查本院认为，现代公司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均系其单方制作，三箭公司对此并不认可，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已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问题；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关于三箭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造价，经现代公司委托，济南天泽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书》，确认工程总造价为11900832.88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关于已付款，一审中，三箭公司自认现代公司已付款11318293.79元，现代公司虽主张其已将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确认现代公司已付款数额为11318293.79元，尚欠工程款582539.09元，并无不当。现代公司作为债务人，有义务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向三箭公司的付款情况，否则，应当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现代公司上诉主张其仅欠付三箭公司工程款72034元，但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现代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10万元，属部分履行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三箭公司于2019年1月11日向现代公司邮寄工程款催收函，虽然该催收函最终被退回，但鉴于邮寄地址为现代公司在工商管理机关登记的住所地，该注册登记地址具有公示效力，此种情况下应当视为相关催收函已经送达对方当事人，从而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一审认定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现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25元，由上诉人济南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宏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