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东海西路9号普陀海洋与渔业大楼8层。法定代表人：李绍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盛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五叶食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曹娥街道蒿东村。法定代表人：王文标，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浙江民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上虞五叶食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叶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10日进行了调查质证，2020年5月1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海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盛军，被上诉人五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杰均参加质证及开庭。本案审理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1个月，后和解未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利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诉讼请求：判令五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8082046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15日，海利公司与五叶公司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因“海利38”轮冷冻室安装需要，海利公司向五叶公司购买铝平板144块，798平方米，单价740元/平方米，计货款590520元；7号风机64只，单价1750元/只，计货价112000元。上述货款合计共702520元。合同签订后，五叶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提供了“海利38”轮的货物，并对该船冷冻室进行安装。安装完成后，“海利38”轮于2017年3月中旬赴国外生产，在生产中发现冷冻室制冷效果差，冷冻要12小时以上，严重影响了该船的捕捞生产。为了解决冷冻效果问题，该船无奈于2018年7月17日返回舟山进行了查验。经多方查验，最终原因是五叶公司安装的铝平板内管路走向错误，挡板没有封闭，使制冷剂无法正常循环制冷。海利公司为此对“海利38”轮的冷冻室铝平板全部切割重新安装，支付了重装费用。“海利38”轮因从国外返回国内查验、安装，无法正常生产，给海利公司造成巨额的燃油损失、产量损失等。五叶公司未按图纸要求对冷冻室进行安装，导致冷冻室制冷效果不能达到要求，已构成违约，应对违约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五叶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海利公司诉称遗漏了合同履行的事实。2018年2月1日，双方结清货款，五叶公司已履行交货安装义务。“海利38”轮于2017年3月份赴海外生产，按合同条款约定，产品质量异议期为交货之日起1个月，但在长达1年的时间里，五叶公司从未收到海利公司任何关于产品质量存在缺陷或安装存在问题的异议，反而是在2018年2月1日将所有尾款包括保修金都结算给了五叶公司。海利公司“海利38”轮于2018年7月份回来，如果认为产品质量有问题，也应当通知五叶公司，即使要改装，改装费用需要多少，也应当通知，但海利公司从未通知过。海利公司以违约起诉，按我国《合同法》规定，违约责任也应当是能够预见到的损失，本案合同金额仅590520元，海利公司却起诉索赔800多万元。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5日，海利公司与五叶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海利38），约定五叶公司向海利公司提供铝平板144块、金额590520元，7#风机64只、金额112000元，交（提）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40日，设备价格包括制作费、安装调试费、运费及税金。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预付定金合同总金额30%，发货前再付合同总金额65%，余款合同总金额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以后付清。供方负责设备的制作、安装、调试，需方必须在供方安装实际操作完成十五天内组织调试，如逾期不调试则视为合格；包修期限为1年。设备图纸、技术资料作为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合同第三条对质量要求作了具体约定；第五条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记载，异议期限为交货之日起一个月内。2016年12月9日，五叶公司开具发货清单，海利公司于12月12日签收。随后，五叶公司将涉案设备在“海利38”轮冷冻室进行安装并调试。“海利38”轮于2017年3月中旬赴南太平洋海区捕捞生产，于2018年7月17日返回舟山。期间，海利公司与五叶公司于2018年2月1日结清了全部货款。因海利公司认为五叶公司提供并安装的铝平板制冷效果有问题，为固定证据，决定从“海利38”轮抽样选取2块铝平板送到指定地点封存，于2018年9月28日申请浙江省舟山市海韵公证处对抽样、封存全过程办理保全证据公证，该公证处于2018年10月20日出具了公证书。2018年7月26日至10月28日期间，“海利38”轮停靠舟山城翔创船舶修理部码头，并与舟山市瑞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诚公司）签订“海利28”“海利38”船速冻铝平板改装合同，支付“海利38”轮铝平板改装费354600元。本案诉讼期间，经海利公司申请和原审法院委托，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对原安装于“海利38”轮冷冻室的铝平板进行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海利公司为此共支付“海利38”轮和“海利28”轮（另案处理）鉴定费16万元。鉴定意见认定：1.铝平板的二管流程在出气端，而设计图纸的二管流程应在进液端，不符合图纸要求，属于制作缺陷，但其对冷冻室制冷效果影响不大。2.铝平板集管内隔板与管内壁没有进行整体焊接密封，属于制作缺陷，会降低铝平板整体传热效率，影响冷冻室制冷效果。同时鉴定意见书在其他技术说明部分指出：采用铝平板组装成的冻结装置，可以归类于搁架式平板速冻装置。根据国家标准规定，搁架式平板速冻装置的冻结时间≤8小时。冷冻速度如果超过8小时的，不符合国家标准。但冷冻速度与整个制冷装置有关，不完全取决于搁架式平板速冻装置。另认定，“海利38”轮系远洋钓鱿船，作业区域在南太平洋海区，通常一、两年返回舟山一次。原审法院认为：海利公司与五叶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五叶公司为海利公司提供铝平板等设备，安装于海利公司所属的“海利38”轮冷冻室，负责调试，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双方之间成立船舶物料备品供应合同关系，应确认有效。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是五叶公司是否应就其提供的铝平板制作安装质量向海利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问题。船舶物料备品供应合同归属于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此为法律关于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检验标的物异议通知的规定。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涉及与产品质量有关的期限性内容有三方面：1.第八条供需双方合作范围及责任第一款约定，供方负责设备的制作、安装、调试，需方必须在供方安装实际操作完成十五天内组织调试，如逾期不调试则视为合格；2.第五条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约定，异议期限为交货之日起一个月内；3.第九条其他事项约定，包修期限为1年；第一条付款方式约定，余款合同总金额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以后付清。根据鉴定意见，铝平板仅是冷冻室装置的一部分，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海利38”轮冷冻室未出海生产投入正常使用前，五叶公司提供并安装的设备虽经调试，但实际上仍无法确定是否完全符合制冷效果要求，故前述第1项“十五天”期限不能认定为双方约定的检验标的物质量异议期间。鉴定意见认定，“海利38”轮冷冻室铝平板制作有两处缺陷，即铝平板的二管流程未按图纸要求在进液端以及铝平板集管内隔板与管内壁未整体焊接密封，该两处缺陷均属于隐蔽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前述第2项“一个月内”期限应当认定为海利公司对铝平板外观瑕疵而非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至于第3项包修期1年，应理解为五叶公司对其所提供的铝平板在1年内负有包修义务，与买受人检验标的物质量异议期间无关；“余款合同总金额5%作为质量保证金，一年以后付清”，既不等同于是双方对质量保证期间的约定，也不明确具体。因此，五叶公司关于合同约定产品质量异议期为交货之日起1个月，其在长达1年时间内从未收到海利公司任何关于产品质量存在缺陷或安装存在问题的异议，以及双方已结清货款，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故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该款中的“合理期间”，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海利38”轮作业海区在南太平洋，且铝平板制作缺陷系隐蔽瑕疵，应当给予海利公司较长的质量异议期间。该款中的“两年”则是指买受人对买卖合同标的物数量或质量异议的最长合理期间，且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规定。法律规定买受人质量异议最长合理期间，其目的是为了促进市场交易稳定、快捷，换言之，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两年内，无论是否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不符合约定，只要未向出卖人提出异议，即视为认可接受了标的物，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买受人因此丧失标的物瑕疵救济权利，不得再向出卖人主张质量不符合约定而导致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海利38”轮于2017年3月中旬出海生产，五叶公司提供的铝平板当在此之前已由海利公司收取并安装于该轮冷冻室，至海利公司于2019年4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以五叶公司未按图纸要求对冷冻室进行安装为由，诉请五叶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经原审法院将起诉状副本送达五叶公司，期间已经超过两年。海利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在收到并安装铝平板后的合理期间内或者两年期间内将铝平板安装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向五叶公司提出异议并通知五叶公司，其要求五叶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五叶公司关于海利公司从未通知其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也未通知其铝平板需要改装以及所需要支付的改装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抗辩有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判决：驳回海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374元，由海利公司负担。海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五叶公司赔偿海利公司经济损失8082046元。事实与理由：一、海利公司并未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异议期间。海利公司在2019年1月10日已就本案纠纷向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起诉，普陀法院以（2019）浙0903引调56号案号立案。因此，海利公司提出异议并未超出两年。二、海利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十三“海利38”“海利28”制冷系统铝平板问题确认书显示，五叶公司的业务经办人李亦军明确签字确认铝平板存在缺陷，落款时间是2018年9月26日，亦未超出两年质量异议期间。1.五叶公司李亦军系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五叶公司的经办人及合同签署人，海利公司向其作出异议表示即意味着向五叶公司提出异议。2.李亦军事后撕毁确认书仅能代表其对备注内容的反悔，但不能改变海利公司已经向五叶公司提出异议的客观事实。综上，五叶公司的铝平板存在制作缺陷并影响“海利38”轮冷冻室制冷效果，海利公司已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针对海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五叶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2019年1月10日，普陀法院受理海利公司提起的诉讼，但未进入实质的诉讼立案程序，不能认定海利公司已在两年之内向五叶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此外，两年期间以收到标的物之日起计算，海利公司于2016年12月12日签收“海利38船”的合同标的物，2017年1月8日签收“海利28船”的合同标的物，截止2019年1月10日，已经超过两年质量异议期间。二、2018年9月26日视频确实证明五叶公司员工李亦军曾在海利公司，但该视频非李亦军书写上述文字的视频记录，不能直接证明海利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十三“海利38”“海利28”制冷系统铝平板问题确认书的真实性。三、合同约定的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对于一年后发生的质量问题，五叶公司无免费维修义务。四、海利公司的赔偿请求中，除修理费为涉案产品的直接损失外，其余均为间接损失，与产品质量不具有因果关系。综上，五叶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约定，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海利公司提交四份证据材料：1.普陀法院受理案件及缴费通知书，拟证明海利公司2018年底向普陀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五叶公司赔偿损失。2.海利公司办公楼监控视频光盘，拟证明李亦军于2018年9月26日到海利公司，确认铝平板存在缺陷，签署了书面确认书。后该确认书又被李亦军撕毁。3.授权委托书一份，拟证明海利公司向普陀法院起诉后，五叶公司委派员工到海利公司处领取案件资料。4.海利公司民事诉状，拟证明海利公司2018年12月向普陀法院提起诉讼。五叶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材料1不能证明普陀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受理海利公司对五叶公司提起的诉讼，（2019）浙0903引调56号案件的受理文书不是正式的诉讼文书。证据材料2光盘中虽然可能出现五叶公司员工，但不能证明海利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向五叶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对于证据材料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应以法院送达文书，而不是以五叶公司的委托书来证明向五叶公司送达文书。对于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在2019年4月海利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提起诉讼之前的诉讼文书都是单方形成的，应以法院最终立案时间为准，而不是以海利公司提出起诉的时间为准。被上诉人五叶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前述证据材料经审核认为，海利公司的证据材料1系原件，五叶公司对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材料1、3予以认定。因五叶公司认可海利公司证据材料2中2018年9月26日监控视频中出现的红衣男士系五叶公司业务经办人李亦军，故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至于该证据是否能证明其待证目的，综合全案证据在本院论述部分予以评析。证据材料4能与证据材料1、3相互印证，五叶公司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收到的是其他材料，予以认定。为进一步查明事实，本院依职权查找国家标准《食品速冻装置平板式速冻装置》（GB/T22734-2008），并交双方当事人质证，海利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五叶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因该国家标准系本案鉴定意见中适用的标准，本院对该国家标准与本案关联性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五叶公司认可李亦军系其公司业务人员。2016年4月15日，李亦军作为五叶公司授权代表在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海利38”）上签字；2018年2月1日，李亦军再次作为五叶公司授权代表，与海利公司签署“海利28”“海利38”船设备货款终结说明，对涉案货款结算金额进行了确认。2.海利公司一审证据十三系“海利38”“海利28”制冷系统铝平板问题确认书（复印件），该确认书左下方记载有手写文字“平板经本人从割开的集管来看，和图纸不符，分隔板没有焊满”，文字下面系五叶公司李亦军的签名，落款时间显示为2018年9月26日。3.瑞诚公司在“海利28”“海利38”船查验、改装前后分别进行了制冷装置试验。改装前的试验结果表明：“海利38”船速冻间于2018年8月8日09时20分开机，10时00分1号、2号舱温度为26.5℃、26.3℃，12时00分两舱温度为-0.6℃、-0.5℃，18时00分温度分别为-17℃、-17.5℃，至8月9日04时00分停机显示的温度为-25℃、-25℃。2018年10月27日，“海利38”船铝平板改装完成后，再次进行了制冷装置试验，结果显示：速冻间于2018年10月27日10时00分开机，1号、2号舱温度为26℃、26.5℃，12时00分两舱温度显示为-25.3℃、-25.3℃，14时00分温度降至-36℃、-35.6℃。4.2018年7月26日至10月28日期间，“海利38”“海利28”轮停靠舟山城翔创船舶修理部码头，共产生船舶码头停靠费、水电费等合计193800元，其中“海利38”船码头费用105000元，“海利28”船码头费用88800元，海利公司于2018年11月15日付清前述款项。5.涉案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在论述“关于铝平板是否存在制作缺陷，影响冷冻室制冷”问题时，认为：“集管内的隔板应具有良好的密封性能。但是，在海利38船冷冻室的铝平板集管内的隔板与内壁之间没有进行整体焊接，只有二个焊点，只能起到防止隔板移动的固定作用。圆形隔板无法完全隔断流体，圆形隔板与管内壁之间的间隙会使制冷剂泄漏。……应该将隔板周边与管内壁进行整体焊接密封。由于集管内隔板不密封，……会降低制冷剂在铝排管内的流速，影响其传热系数……导致各流程制冷剂流量不均匀。铝平板传热系数下降和供液不均匀的叠加影响，会降低铝平板整体制冷能力，降低冷冻室冻结物的冻结速度，延长冻结时间。所以，铝平板存在制作缺陷。”鉴定意见书在其他技术说明部分指出：采用铝平板组装成的冻结装置，可以归类于搁架式平板速冻装置，适用国家标准《食品速冻装置平板式速冻装置》（GB/T22734-2008）。6.国家标准《食品速冻装置平板式速冻装置》（GB/T22734-2008）第5.2.5条规定：“搁架式平板速冻装置空载时，装置内循环空气温度从环境温度降到-30℃所需时间应不大于1小时。”7.2019年1月10日，海利公司就涉案纠纷向普陀法院起诉，普陀法院以（2019）浙0903引调56号立案。2019年1月11日，五叶公司出具委托书，授权该公司员工周某某前去领取海利公司诉五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有关资料。2019年1月，普陀法院就涉案纠纷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五叶公司称，其公司经理及律师参加了调解，后调解未成。五叶公司另在庭审中陈述，李亦军于2018年初已离职。本院认为：海利公司与五叶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海利公司的上诉意见及五叶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海利公司是否已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2.五叶公司应否赔偿相应损失。对此评析如下：一、海利公司是否已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五叶公司向海利公司提供自行设计制作的适用于“海利38”船冷冻舱的铝平板等设备，用以冷冻渔货。海利公司作为购货方，应按约支付货款，五叶公司作为供货方，应提供质量合格的产品。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制作缺陷。一审中，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铝平板进行了质量鉴定。温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意见书》表明，涉案产品存在铝平板集管内隔板与管内壁没有整体焊接密封等制作缺陷，会降低铝平板整体制冷能力，降低冷冻室冻结物的冻结速度，延长冻结时间。鉴定意见中虽标注“冷冻速度与整个制冷装置有关，不完全取决于搁架式平板速冻装置”，但从海利公司委托瑞诚公司对涉案铝平板进行查验、改装前后的两次制冷装置试验结果来看，在铝平板改装前，船舶1、2号舱从常温26℃降至-25℃，需要16个小时。铝平板补焊改装后，船舶1、2号舱从常温26℃降至-25.3℃，只需2个小时。故海利公司认为冷冻室冻结时间过长的原因在于铝平板制作缺陷的理由，存在相应依据，原审法院此项认定正确，予以支持。涉案产品缺陷是否属于隐蔽瑕疵。根据鉴定意见及鉴定过程，涉案铝平板的制作缺陷存在于铝平板集管内部，鉴定意见记载“为了鉴定铝平板是否按图纸制作，是否存在制作缺陷，需对铝平板二端集管进行切割”，表明涉案铝平板的制作缺陷需经切割勘验后，才能发现，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制作缺陷属于隐蔽瑕疵的判断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原审法院据此认为，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第五条关于“异议期限为交货之日起一个月内”的约定，应当是指海利公司对于铝平板外观瑕疵而非隐蔽瑕疵异议的期限，并综合考虑“海利38”轮作业海区在南太平洋，铝平板制作缺陷系隐蔽瑕疵，最终确定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作为海利公司就涉案隐蔽瑕疵提出质量异议的最长期间，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亦未对适用该条规定提出上诉，予以维持。关于海利公司是否自交货之日起两年内提出质量异议的问题。海利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在2018年9月26日将涉案铝平板存在质量问题一事通知五叶公司，并于2019年1月向普陀法院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内通知的要求。五叶公司则抗辩认为，海利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五叶公司李亦军2018年9月26日在海利公司，不能证明海利公司已向五叶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对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来看，海利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9月26日已向五叶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说法，具有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予以采信。理由如下：首先，海利公司一审证据十三系“海利38”“海利28”制冷系统铝平板问题确认书，该确认书上记载有手写文字“平板经本人从割开的集管来看，和图纸不符，分隔板没有焊满”，文字下面系五叶公司李亦军的签名，落款时间显示为2018年9月26日。该确认书系复印件，海利公司称原件被李亦军于当日撕毁。为佐证其前述说法，海利公司二审中提交了李亦军2018年9月26日来到海利公司办公楼的相关监控视频。五叶公司确认视频中出现的红衣男士为李亦军。视频显示，在海利公司走廊上，李亦军与海利公司工作人员，为争拽一张A4大小的纸，发生了多次近似于手臂拦挡、推搡、纸张撕扯等动作，由于确认书是写在一张A4纸上，该视频内容能够与海利公司所陈述的李亦军签字确认后又撕毁确认书的说法相互印证，因视频资料属于电子数据，属于法定证据类型，本院确认其可佐证确认书的真实性，结合确认书上李亦军手写文字内容，可以证明海利公司已在2018年9月26日向五叶公司提出涉案铝平板质量异议。其次，从李亦军的身份来看，五叶公司认可李亦军系该公司业务员，也是涉案业务的经办人。在涉案合同签订时，李亦军作为五叶公司授权代表，在合同授权代理人处签字。在2018年2月1日涉案合同货款结算时，李亦军再次作为五叶公司授权代表，签署了“海利28”、“海利38”船设备货款终结说明。海利公司解释因五叶公司李亦军一直负责涉案业务的协商联络，故在发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后，也是联系李亦军前来协商确认，存在合理性。第三，从五叶公司的抗辩来看，其对李亦军2018年9月26日出现在海利公司办公楼的解释前后存在矛盾。五叶公司在第一次质证时抗辩认为，李亦军当天是去海利公司谈业务。但视频中李亦军进入海利公司电梯时，随身未携带任何文件材料或公文包。五叶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时有新的业务发生。第二次开庭时，五叶公司又称李亦军在2018年初已经不再是该公司员工，但经法庭要求，五叶公司未提供员工的社保缴纳记录对该说法予以佐证。而从五叶公司一审时自行提交的货款结算证明来看，李亦军在2018年2月1日仍作为公司代表与海利公司结算货款。第四，从海利公司2018年9月26日以后的一系列行为来看，海利公司称因李亦军2018年9月26日撕毁质量问题确认书，为保全证据，海利公司于2天后即2018年9月28日向公证机关申请对涉案铝平板进行抽样封存，后又就涉案纠纷向普陀法院起诉，普陀法院2019年1月10日以（2019）浙0903引调56号立案，并组织双方进行诉前调解，该说法能与公证书、受理通知书相互印证。五叶公司亦认可派员参与了法院调解，双方因赔偿金额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未果。从海利公司所主张的其在9月26日提出质量异议遭拒绝后，迅即于9月28日申请证据保全，之后又于2019年1月起诉等一系列后续行为来看，前后行为在时间、逻辑上具有连贯性，也较为符合常理，即发现产品质量存在缺陷后，购货方一般都先向销售方提出修理要求，遭到拒绝后，才会考虑进行证据保全并起诉。综上，本院认为，从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来看，海利公司主张2018年9月26日其已将涉案产品质量问题通知五叶公司业务经办人李亦军的说法具有相应依据，予以采信。海利公司签收涉案产品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其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为2018年9月26日，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期间，故五叶公司应当就本案铝平板质量瑕疵承担违约责任。至于五叶公司认为海利公司已经支付全部价款，故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关于“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予采信。二、五叶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海利公司主张五叶公司应赔偿各项损失合计8082046元，其中包括铝平板改装费用354600元，码头租赁费及水电费105000元，油耗费用2031500元，船员工资208721元，补助资金损失1147125元，鱿钓损失产值4235100元。五叶公司则抗辩认为，除修理费用为直接损失外，其余费用均为间接损失，与产品质量不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根据鉴定报告，铝平板集管内隔板与管内壁没有整体焊接密封，降低了铝平板整体传热效率，影响冷冻室制冷效果。为弥补该制作缺陷所产生的铝平板改装费用、船台租赁费用及必要的改装期间船员工资等，五叶公司应当予以赔偿。1.关于改装费用。海利公司提供了其与瑞诚公司签订的“海利28”“海利38”船速冻铝平板改装合同、付款通知单、汇款凭证、收款收据、改装完工技术鉴定等，可以证明为改装涉案铝平板制作缺陷，已实际支付改装费66.6万元，其中“海利38”船改装费35.46万元，予以认定。至于五叶公司抗辩认为海利公司应当先通知其修理的理由，从本案证据及五叶公司庭审情况来看，五叶公司一直否认海利公司2018年9月26日曾向其业务员提出异议，在一审质量鉴定前也一直否认其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买受人在检验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合理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出卖人未按要求予以修理或者因情况紧急，买受人自行或者通过第三人修理标的物后，主张出卖人负担因此发生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关于船台租赁费用。涉案船舶进行铝平板改装需要停靠船台进行，会产生一定的船台租赁费用。海利公司提供了船舶停靠修理协议书、银行汇款回单、船舶修理工程结算清单、汇款通知书等证据，可证明“海利28”“海利38”船停靠、修理期间产生船台租赁费、码头水电费等合计19.38万元，其中“海利38”船码头费10.5万元，海利公司已经支付完毕，予以确认。3．关于船员工资。船舶修理期间，需要部分船员在岗，会产生一定的船员工资，海利公司主张“海利38”船2018年7月底-10月30日修船期间支出船员工资共208721元，并提供了工资发放单、考勤表予以佐证。考虑到修船期间在岗船员人数相对正常生产时较少及实际修船所需时间等因素，本院酌定因铝平板改装产生船员工资6万元。4.关于涉案船舶从渔区返航的油耗费用、补助资金损失、鱿钓产值损失等。涉案船舶于2017年3月出海赴远洋渔区作业，2018年6月返航，对于船舶从远洋渔区返航的油耗费用，即使本案铝平板不存在质量问题，油耗费用也必然发生，不予支持。至于补助资金、鱿钓产值损失等，海利公司并未提供直接证据予以充分证明，五叶公司亦不认可，不予支持。综上，五叶公司应当向海利公司支付为弥补涉案铝平板制作缺陷所产生的“海利38”船铝平板改装费用35.46万元、船台租赁费用10.5万元、船员工资6万元，合计51.96万元。此外，关于本案鉴定费用10万元的承担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产品缺陷虽系隐蔽瑕疵，但根据鉴定意见，铝平板的集管经割开后，即可发现内部的隔板未焊接完整以及铝平板的二管流程出气端不符合图纸要求。这一点，亦能与2018年9月26日质量确认书相印证。在该确认书中，海利公司自行用打印文字描述涉案产品质量问题是“平板内管路走向错误及挡板的安装位置与施工图纸严重不符、挡板没有封闭焊接，使制冷剂无法正常循环制冷”。之后李亦军也确认问题在于“平板从割开的集管来看，和图纸不符，分隔板没有焊满”。因此，对于本案的质量问题，如果双方友好协商，只需割开集管即能发现，不需要通过鉴定方式进行确认，但五叶公司不认可铝平板质量问题，产生鉴定费用，最终鉴定结论亦认定铝平板存在制作瑕疵，故该费用应由五叶公司承担。综上，海利公司关于其已在收到货物后两年内向五叶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上诉主张成立。五叶公司应当向海利公司赔偿因“海利38”船铝平板改装所发生的费用51.96万元。至于海利公司的其他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19）浙72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二、绍兴市上虞五叶食品机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损失51.96万元；三、驳回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374元，由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63978元，绍兴市上虞五叶食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374元，由舟山市海利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63978元，绍兴市上虞五叶食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4396元。鉴定费10万元，由绍兴市上虞五叶食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孔繁鸿审判员  张碧青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