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1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福田街道福田三区96幢5单元3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MA2E9XXG3A。法定代表人：王国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浙江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经济开发区雁洲路2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059850531X2。法定代表人：何起联，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学，浙江大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国粉，女，199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上诉人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姮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蕾诗公司）、原审被告王国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6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姮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姮盛公司有权没收圣蕾诗公司支付的编号19051501合同的定金29700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圣蕾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本案采购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圣蕾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的订立时间并非2019年5月15日，而是5月17日和5月19日。2019年5月15日肯定不是双方合同订立的时间，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时间节点。一审对本案采购合同的违约主体认定错误。姮盛公司的玻璃瓶没有任何质量问题，根本不存在整改的问题。编号19051501合同的瓶子是同一批次生产出来的，不可能存在漏水现象。一审庭审中，姮盛公司提供了本案订单中的大货产品，圣蕾诗公司在质证意见中也认可大货样品肯定是合格的。合同未出货的原因在于圣蕾诗公司至今未支付余款。根据编号19051501采购合同第3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先付30%的定金29700元，发货前付清余款69300元，圣蕾诗公司有先付清余款的先履行义务，姮盛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圣蕾诗公司代理人陆丽贞认可所有产品均是经过检测合格的，至于mini099款所谓的“问题”，陆丽贞在通话录音中也已经明确系喷头不美观而多次协商更改喷头导致。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圣蕾诗公司没有按照合同支付余款，而非质量鉴定是否合格，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得很清楚，拒绝收货并拒绝付款的一直是圣蕾诗公司，真正的违约主体显然是圣蕾诗公司。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姮盛公司一直愿意交付产品，不存在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情形，不符合双倍返还定金的适用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而本案编号19051501合同约定的定金29700元为主合同标的额99000元的30%，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20%，退一步讲，即使姮盛公司存在违约，一审法院对超出部分的10%适用双倍定金罚则，明显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圣蕾诗公司二审辩称，一、姮盛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9年7月17日之后，有违客观事实。圣蕾诗公司一审中提供的采购合同（合同号为19051501）供应商为恒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联系人王国粉，买方为圣蕾诗公司，下单日期为2019年5月15日，交货期限为60天，产品型号为mini107、095。采购合同（19051502）的供应商为恒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联系人为王国粉，买方为圣蕾诗公司，下单日期为2019年5月15日，产品型号为mini099，交货期限为60天。在该两份采购合同中明确“收到本合同之日起，请予两个工作日内确认交货时间及价格后签字，盖章并回传，否则视为默认本合同的所有条款”，且圣蕾诗公司在2019年5月20日通过案外人彭绍风账户向王国粉个人账户转账29700元和25230元作为定金。从上述事实中可以充分证明圣蕾诗公司与王国粉、恒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完成了合同要约和承诺两个阶段，合同依法成立。王国粉在2019年5月20日就已经收取圣蕾诗公司支付采购合同编号为19051501及19051502的两份合同定金。二、根据协调便笺，可以确认姮盛公司已经知道mini107测试12个喷头，有2个漏水，mini099重新测试结果，按照包边矮的来货，测试时间为2019年8月15日，在该份报告上有陆丽贞的签字。说明2019年8月15日，即圣蕾诗公司支付定金60天之后，也没有达到相应的检测质量标准。原审认为产品编号为19051502采购合同姮盛公司不存在违约，与事实不符，圣蕾诗公司为减少人力物力而放弃上诉。至于采购合同编号为19051501的产品，在姮盛公司提供的陆丽贞与王国粉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第二页，姮盛公司负责人王国粉也承认就一款高跟鞋产品（即mini099）稍微有一点点问题，而根据姮盛公司及圣蕾诗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协调便笺，陆丽贞明确mini099款重新测试，之前肯定存在质量问题，故合同编号19051501的高跟鞋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是在下单60天之内，姮盛公司明显违约。姮盛公司完全没有按期履行，给圣蕾诗公司外贸产品出口造成重大损失，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国粉二审述称，同意姮盛公司的上诉意见。圣蕾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2019年5月15日、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2.姮盛公司、王国粉共同双倍返还定金109860元（其中2019年5月1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定金29700元、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定金2523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姮盛公司、王国粉承担。姮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二份采购合同，编号为19051501和19051502；2.依法没收圣蕾诗公司支付的定金36620元；3.圣蕾诗公司赔偿损失18310元；4.圣蕾诗公司赔偿各种仓储费用损失（每日36元，从2019年9月20日开始计算，计算至庭审，共94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5日，圣蕾诗公司与姮盛公司（此时，姮盛公司尚由王国粉在发起成立过程中，于2019年6月4日正式登记注册成立）网上洽谈订立合同编号分别为19051501和19051502的二份合同，前份合同约定，姮盛公司向圣蕾诗公司供应产品型号为mini099化妆品瓶30000套，货款为99000元，先付30%定金29700元，发货前付清余款69300元；后一份合同约定，姮盛公司向圣蕾诗公司供应产品型号为mini107化妆品瓶20000套和mini095化妆品瓶30000套，货款总价为84100元，先付30%定金25230元，发货前付清余款58870元。两份合同均约定，交货时间60天，寄大货样，确认样品再生产；收到合同之日起，于两个工作日内确认交货时间及价格后签字，盖章并回传，否则视为默认合同所有条款；质量要求，套装印刷清晰，瓶子盖子不能有漏水现象，配套配件完整；严格按照合同日期交货，逾期不能按时交货，由此给买方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由卖方承担。合同订立后，圣蕾诗公司通过案外人彭绍凤账户向王国粉分别转账29700元和25230元。姮盛公司向圣蕾诗公司提供了样品，在样品检测中，发现mini099化妆品瓶不符合要求，其余经由一直与姮盛公司洽谈的圣蕾诗公司业务员陆丽贞确认已符合产品要求。后，圣蕾诗公司业务员陆丽贞离职，另外业务员与姮盛公司洽谈，在协商过程中产生分歧，姮盛公司明确告知圣蕾诗公司没收定金，取消合同，不再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姮盛公司已实际注册成立，现圣蕾诗公司亦请求该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因此，应认定为圣蕾诗公司与姮盛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此，圣蕾诗公司要求王国粉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姮盛公司在聊天记录及庭审时多次自认，在圣蕾诗公司样品检测中mini099化妆品瓶不符合要求，在姮盛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其与圣蕾诗公司之前业务员陆丽贞通话中，亦有此番内容，其中陆丽贞亦提到姮盛公司整改完成后已超出了合同出货时间，因此姮盛公司对编号19051501的合同已违约在先，无权对圣蕾诗公司的该部分合同29700元定金予以没收，圣蕾诗公司有权要求双倍返还该部分定金，即返还59400元。陆丽贞作为经圣蕾诗公司授权的代理人，其在代理权限内，以圣蕾诗公司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圣蕾诗公司发生效力，圣蕾诗公司业务员陆丽贞明确表示，其余产品符合质量要求，圣蕾诗公司又未按合同要求，按时支付货款，姮盛公司有权解除编号为19051502的合同，并没收相应定金，对圣蕾诗公司基于该份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基于双方都要求解除二份合同，依法确认双方所有合同予以解除。姮盛公司已向圣蕾诗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并将所有定金予以没收，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圣蕾诗公司造成其相应损失超出适用的定金罚则标准，无法证明其反诉主张，故姮盛公司要求姮盛公司赔偿其他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解除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与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19051501和19051502的二份买卖合同；二、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编号19051501合同的定金，即59400元；三、驳回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依法确认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有权没收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编号19051502合同的定金25230元；五、驳回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497元（已减半收取），由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1147元，由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反诉受理费1432元（已减半收取），由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149元，由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283元。二审中，姮盛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张、2020年4月4日王国粉与陆丽贞的微信聊天记录1份，证明圣蕾诗公司下订单的时间。证据二、通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整理稿一组，证明圣蕾诗公司没钱付货款导致无法出货的事实。圣蕾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份合同的截图显示下单时间是2019年5月15日，交货时间是60天，定金交付时间是2019年5月20日，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该业务员因与圣蕾诗公司有各种矛盾于2019年8月离职，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王国粉对姮盛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二审中，圣蕾诗公司向本院提交协调便笺一份，证明mini099款在2019年8月15日即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之外还在重新测试，存在质量问题，mini107款存在漏水质量问题、喷头包边高低规格不一样。姮盛公司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该协调便笺是其单方制作，没有姮盛公司的签字确认，无法达到圣蕾诗公司的证明目的。王国粉同意姮盛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姮盛公司和圣蕾诗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达到各自的举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二审中，王国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姮盛公司对编号19051501的合同是否存在违约。从双方订立合同的过程及订金交付情况看，一审对于案涉两份采购合同订立时间的认定并无不当。姮盛公司在聊天记录及一审庭审中均自认，在圣蕾诗公司样品检测中mini099化妆品瓶不符合要求，结合一审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姮盛公司对编号19051501的合同已构成违约，圣蕾诗公司有权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编号19051501的合同货款为99000元，圣蕾诗公司已支付给姮盛公司的29700元中19800元为定金，可适用定金罚则，姮盛公司应双倍返还39600元，剩余9900元姮盛公司应予以返还。另，编号为19051502的合同适用定金罚则时亦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编号为19051502的合同货款为84100元，圣蕾诗公司已支付给姮盛公司的25230元中16820元为定金，可适用定金罚则，姮盛公司可予以没收，剩余8410元姮盛公司应予以返还。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60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60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编号19051501合同的定金39600元；四、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编号19051501、19051502合同多收取的定金18310元（9900元+8410元）；五、依法确认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有权没收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编号19051502合同的定金16820元；六、驳回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249元（已减半收取），由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625元，由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24元；一审反诉受理费629元（已减半收取），由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19元，由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元，由圣蕾诗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义乌市姮盛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2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玲玲审 判 员 钱 萍审 判 员 叶金龙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