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农副产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王立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圣斐，男，1988年7月1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仁君，南通市崇川区时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农副产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圣斐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1、上诉人没有保管不善的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储存条件，仅约定了温度要求。一审时，上诉人已经向法庭举证证明，仓储期间上诉人提供的存储条件满足了约定要求。因此，上诉人已经就不存在保管不善予以充分举证。2、被上诉人储存的花菜腐烂变质是由仓储物的性质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存储的花菜腐烂变质，是仓储物的性质造成的。上诉人按照约定提供达到一定储存温度的冷库，但提供的不是保证花菜永不腐烂的“保鲜库”。即使上诉人的温度一直符合要求，被上诉人储存的花菜最终也会腐烂变质。因此，花菜腐烂变质的早与晚是由花菜的性质造成的。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中，上诉人陈述对花菜腐烂变质的原因不清楚，这是一种未曾进行科学检测情形下的日常表述(本案中没有必要进行这样的科学检测)，不构成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根据公认的科学知识，花菜腐烂变质的终极原因是清楚的，这是一种自然物质的转换，是微生物(包括细菌和真菌)不停分解生物有机体的结果。花菜腐败的早晚，与花菜本身的性质、状况、环境条件有关。花菜的细胞组织损伤严重，细胞质外流，自由水(细胞间流动的水)含量大，花菜就腐烂变质得早，否则就腐烂变质得晚。环境条件中，温度、湿度、空气和光照，对花菜腐烂变质均有影响，低温避光易于控制腐败，但不能完全避免腐败。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按约提供了达到一定储存温度的冷库，因此，花菜的腐败变质，是由储存物自身的性质造成的，与上诉人无关。这一客观事实根据科学知识即可以判断，无须上诉人举证证明。二、《合同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的规定，不构成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三百八十四条规定的是保管人的验收义务。本案中，储存物的腐烂变质与保管人的验收义务无关。在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当中，没有包括验收花菜细胞组织损伤程度、自由水含量等影响花菜腐败变质速度的内容。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不明的履行规则，保管人也没有对影响花菜腐败变质速度的因素进行验收的义务。因为包括存货人自己在内，其也不可能会对影响花菜腐败变质速度的质量指标进行检测和控制，那就更不可能就这些质量指标的检测和验收与上诉人进行约定。《合同法》第三百八十九条规定的是保管人及时通知的义务。对此，保管人已经履行了该义务。被上诉人起诉时没有提及上诉人未及时通知被上诉人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也没有进行查证。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保管人在发现花菜变质后没有及时通知被上诉人。三、一审判决未全部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被上诉人拒付仓储费没有任何理由，因此，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该得到一审法院的全部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圣斐辩称：一、上诉人所称双方仅对仓储温度进行了约定的说法不能成立。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仓储保管合同，但是上诉人是专门从事蔬菜农副产品仓储的国有企业，其明知仓储保管的基本条件、标准规范，即仓储不应仅限于对温度的要求，其他的一些基本要求跟储藏物的保鲜保质也有重要关联，比如说环境、卫生、细菌等。一审中，被上诉人即陈述在仓库中发现上诉人将蔬菜、花菜和有关猪肉等物品混同保存的情况。此外，双方之间未签订详细的仓储合同的过错和责任也不在被上诉人，上诉人不能以没有签订具体的合同来规避其妥善保管的责任和义务。二、关于上诉人及时通知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的规定，仓储保管人应当尽到善良管理人的责任，对仓储物应当及时巡检，发现仓储物损失要及时通知被上诉人，但案涉事故并不是上诉人发现后通知被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出货时发现大面积腐烂，再通知上诉人单位人员到现场查看，故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者的责任。三、上诉人称案涉蔬菜腐烂是因为仓储物的性质所造成的不能成立，仓储物入库时，上诉人进行过查验，如果进库当时确实存在可能导致腐烂或者不便于储存的情形，上诉人在检验时应当告知甚至拒收，但被上诉人从未进行提示或者明确拒收。故被上诉人的货物进库时不存在会导致花菜自身腐烂的情况。且从时间上看，被上诉人的货品第一次进库是2019年5月18日，最后一次清出是2019年6月11日，当中有陆续的进或出，但最长仓储时间不到一个月，上诉人不应该把责任推给被上诉人。四、由于上诉人未尽保管义务，导致2019年6月11日之后仓储物腐烂，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收取仓储费不合理。五、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是568400元，一审法院只酌情支持了一半左右不当，希望二审法院对损失部分作适当的调整，作出公正的裁判。 张圣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物流公司赔偿张圣斐仓储物损失568400元；2、判令物流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张圣斐支付物流公司仓储费22951元，并自2019年8月6日起至张圣斐支付之日止以拖欠仓储费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拖欠期间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张圣斐与物流公司未签订书面仓储合同，双方在商谈合同时，张圣斐对于存储条件仅提出了温度要求。同时，双方均表示对花菜腐败变质的原因不清楚。对腐败的花菜数量，物流公司未提出异议。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张圣斐提供了2019年6月17、18日杭州蔬菜批发交易市场成交单图片打印件，上面有该公司印章和经办人签名，证实该图片与原件一致，证明张圣斐存放的花菜当时的市场交易价格，另外三份图片均拍摄自杭州蔬菜物流有限公司农副产品交易系统，有该公司的印章，主要证明当时的花菜的交易价格。物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物流公司不在拍摄现场，不知道拍摄的具体情况，图片上反映的内容也不具有客观性。图片上面有杭州蔬菜物流有限公司盖的章，其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该要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形式上是照片，不属于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单位盖章和相关人员的签字可以证明该照片的出处及所载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张圣斐将仓储物交付物流公司储存，并约定向物流公司支付仓储费，张圣斐与物流公司间成立仓储合同关系。在仓储物存储期间，花菜发生腐败，双方均未能证明花菜腐败的原因。但物流公司作为保管人，妥善保管仓储物是基本义务，物流公司接受存货时，应对仓储物的品种、数量、质量等进行验收，按存储条件和要求进行保管，及时发现有无损毁、腐烂、变质等情况并及时通知张圣斐。本案中，花菜在入库后发生腐败，物流公司未证明其完全履行了上述妥善保管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张圣斐作为花菜经营户，对花菜存储的条件应当明知，其在与物流公司口头订立仓储合同时，仅对存储温度提出了要求，因此，其对花菜腐败的损失也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全案情况，参考张圣斐举证的市场价格等，法院酌定物流公司承担花菜损失341040元（162400×3.5×0.6）。关于物流公司主张的仓储费，张圣斐承认18583元（22951元-4368元），对物流公司的该部分反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9年6月17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仓储费用4368元，因彼时仓储物已发生腐烂，物流公司未尽合同义务，其向张圣斐主张该期间的仓储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对物流公司的该部分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物流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物流公司未尽合同义务，张圣斐有权就仓储费的支付提出相应抗辩，物流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依据，对物流公司的该部分反诉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张圣斐损失341040元；二、张圣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物流公司仓储费18583元；三、驳回张圣斐、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张圣斐提交2019年6月12日拍摄的视频，以证明当时仓储的花菜已经高度腐烂，视频中可见上诉人的业务员小李也在拍摄仓储花菜的情况。 经质证，物流公司称无法通过该视频判断当时还有利用价值的花菜有多少。 本院认证如下：对张圣斐提交视频的真实性物流公司未提出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视频能证明2019年6月12日案涉仓储花菜已大面积腐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物流公司确认以下事实：其公司有生鲜蔬菜仓储的经营范围；蔬菜的仓储条件除对温度有要求外，对环境、卫生等方面均有要求；案涉花菜送仓储时从外部形状看正常，可以储存；案涉花菜腐败的情况是被上诉人跟上诉人反映的，上诉人没有发现问题。 另查明，2019年6月11日，张圣斐到仓库出货时发现仓储的花菜腐烂，即通知物流公司派员到场。此后，张圣斐未再有没有变质的花菜出库。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物流公司有无履行好保管义务，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物流公司主张全部的仓储费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物流公司与张圣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关系，该仓储合同关系的建立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但在仓储期间，仓储物花菜发生腐败并造成损失。关于损失的承担，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的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圣斐将适于仓储的花菜交物流公司仓储，而物流公司作为专业仓储公司，其日常经营范围中就有蔬菜等农产品的仓储，因此其对花菜应在什么温度、湿度环境下储存是明知的，即便张圣斐仅对花菜的仓储温度提出了要求，未对其他仓储条件提出明确要求，则物流公司作为合格的仓储人，也应按照专业仓储的标准进行保管，但物流公司未能尽到妥善保管义务以致造成仓储花菜腐败，明显构成违约。且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花菜腐败的情况也是张圣斐发现后通知的物流公司，可见物流公司在接受仓储后并未及时巡检以发现仓储物变质的情形，更未能及时通知张圣斐采取措施止损，则其对张圣斐因花菜腐败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考虑到张圣斐对仓储条件未能提出除温度之外的详尽要求，对花菜腐败存有一定的过错，故判由物流公司对张圣斐花菜腐败所受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物流公司还对损失总金额提出异议，经查，一审中张圣斐已提交加盖有杭州蔬菜批发交易市场印章和经办人签名的成交单图片及杭州蔬菜物流有限公司农副产品交易系统图片，以证明其交易对象在案涉仓储花菜发生腐烂期间的花菜市场交易价格为每斤3.5元，物流公司虽对该证据有异议，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故一审对损失的花菜按每斤3.5元计算并无不当。关于损失的花菜重量，因2019年6月11日花菜腐烂后再未有尚未变质的花菜出库，故一审认定损失的花菜重量为总重量减去2019年6月11日之前出库的花菜重量，即162400斤，亦无不当。 关于仓储费用。一审中物流公司主张的全部仓储费用为22951元，其中2019年6月17日至6月26日期间的费用为4368元，因物流公司未尽到妥善保管和通知义务，仓储花菜自2019年6月11日起即开始腐烂，故物流公司无权主张2019年6月11日之后的仓储费，一审扣除该部分仓储费用后，对其余仓储费用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71元，由上诉人南通农副产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