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907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琴，女，196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谢成禄，男，1966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婷，四川明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邈，四川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何美玲，女，198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欧雷黑毕，男，1981年8月5日出生，彝族，住四川省乐山市金口河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利琼，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琴、谢成禄因与被上诉人何美玲、欧雷黑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琴、谢成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两张借条，一张为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6日出具，一张为上诉人于2019年2月23日出具，两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均为人民币二十万元。2018年的借条，被上诉人实际支付过借款，对该笔借款真实性双方并无异议；2019年的借条所承载的基础关系并非借贷，而是被上诉人妥善办理委托事项后，上诉人应支付的报酬，因被上诉人未依约完成委托事项，上诉人不必向被上诉人支付该笔借条约定支付的报酬。2.双方在一审中对2019年借条性质作了不同陈述，若2019年借条为完成特定委托事项后的报酬，因被上诉人未办成委托事项，该借条付款条件未成就，上诉人不必支付该款项；若2019年借条性质为借款，则因被上诉人未实际支付借款，该借条承载的借贷关系并未成立，上诉人不必履行偿还义务。3.被上诉人主张2019年2月23日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应依法承担对包括资金实际出借等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上诉人还款金额与2018年借条金额吻合。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对偿还2019年借条项下的款项达成合意。6.对于上诉人在2019年4月27日归还的是哪一笔款项，应从合理性、逻辑性，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二、一审法院仅凭证明力极弱、且相互矛盾的证人证言和完全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证明目的的视频，对本案作出判决，使本案判决出现根本性错误。1.证人赖某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提供的证言明显有利于被上诉人；2.赖某的证言与另一证人肖某证言相互矛盾，且赖某的证言为传闻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3.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不能证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 何美玲、欧雷黑毕答辩称，一、2019年2月的借款是谢成禄因为旋挖机的事情找被上诉人借的款，一直都是借款，谢成禄已经于2019年4月27、28日归还；二、张琴、谢成禄关于2019年2月的款项是报酬的主张不能成立，谢成禄出具的是《借条》，说明双方对该款项的性质是清楚的，该款项为借款；三、关于借款实际支付的事情，款项由欧雷黑毕已经实际支付出去了；四、谢成禄归还的是2019年2月的借款。 何美玲、欧雷黑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张琴、谢成禄共同向何美玲、欧雷黑毕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张琴、谢成禄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张琴、谢成禄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何美玲、欧雷黑毕返还多支付的利息22415元，何美玲、欧雷黑毕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1月26日，张琴、谢成禄出具《借条》“今借到何美玲现金200000元。”，同日，何美玲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07的银行账户向张琴转账190000元。2018年12月25日，张琴向何美玲、欧雷黑毕还款10000元；2019年1月28日，张琴向何美玲、欧雷黑毕还款1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何美玲、欧雷黑毕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9月8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还查明，谢成禄于2019年2月23日向何美玲、欧雷黑毕出具过借到20万元的借条，何美玲、欧雷黑毕陈述谢成禄于2019年4月28日归还的22万元系归还的谢成禄2019年2月23日借款；谢成禄辩称其于2019年4月28日归还的22万元系归还的2018年11月26日的借款，并称2019年春节期间，谢成禄的旋挖机在租给案外人肖某使用后被人从工地拉走，欧雷黑毕和肖某联系后，由欧雷黑毕想办法将旋挖机取回，肖某向其支付报酬，2019年2月23日下午，欧雷黑毕要求由谢成禄写下20万元的借条，但后来谢成禄被公安机关逮捕，才知道欧雷黑毕没有按其承诺合法安全的方式取回旋挖机，导致十多天后旋挖机又被公安机关拖走控制，何美玲、欧雷黑毕并未向其交付过该20万元，该借条系在何美玲、欧雷黑毕欺诈下出具，该借条所载款项实为报酬，欧雷黑毕并未按承诺安全将机器取回，未达到约定目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因此谢成禄没有向其付款的义务。 赖某证言：2019年4月28日，欧雷黑毕、赖某、谢成禄都在场，由赖某帮谢成禄转款。撕条子时具体哪张看不清楚，有两张借条，听谢成禄和张琴说的在大年十五后十多天因挖掘机的事情向何美玲、欧雷黑毕借的款。 肖某证言：肖某通过谢成禄认识欧雷黑毕，2019年2月23日，谢成禄向何美玲、欧雷黑毕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打条子的原因是为让谢成禄确认欧雷黑毕支付的背旋挖机、吊旋挖机和看守机器的费用，该费用由欧雷黑毕于正月十八晚上支付了一次，正月十九早上支付了两次，具体金额不清楚，后来该机器仍被公安机关控制，没有将该机器合法取回。 2019年4月27日，欧雷黑毕、赖某和谢成禄到工商银行新义路支行，欧雷黑毕见谢成禄向其转账22万元操作完成后，当面将2019年2月23日的借条向谢成禄出示并撕毁，后因该日转账未成功，欧雷黑毕、赖某和谢成禄又于2019年4月28日到工商银行新义路支行，谢成禄于该日向欧雷黑毕转账2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有何美玲、欧雷黑毕、张琴、谢成禄的陈述、《借条》、证人证言、银行交易明细、银行监控视频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1.张琴、谢成禄是否已履行了还款义务；2.本案借款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张琴、谢成禄是否已履行了还款义务，张琴、谢成禄辩称其已归还全部借款且多向何美玲、欧雷黑毕支付利息22415元，并反诉要求何美玲、欧雷黑毕返还多支付的利息22415元，何美玲、欧雷黑毕认为谢成禄于2019年4月28日的22万元还款系归还的谢成禄于2019年2月23日的借款20万元及利息2万元。对此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谢成禄陈述在2019年2月向何美玲、欧雷黑毕出具过20万元的借条，肖某出庭作证中陈述：“打条子的原因为让谢成禄确认欧雷黑毕支付的背旋挖机、吊旋挖机和看守机器的费用，该费用由欧雷黑毕于正月十八晚上支付了一次，正月十九早上支付了两次”、赖某出庭作证中陈述：“听谢成禄和张琴说的在大年十五后十多天因挖掘机的事情向何美玲、欧雷黑毕借得款。”，足以证明何美玲、欧雷黑毕与谢成禄除本案借款外，谢成禄对何美玲、欧雷黑毕还负有其他债务；其次，从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2019年4月27日，欧雷黑毕、赖某和谢成禄前往工商银行新义路支行，谢成禄向欧雷黑毕转账还款完成时，欧雷黑毕当面将2019年2月23日的借条向谢成禄展示后撕毁，谢成禄对此亦未阻拦，现欧雷黑毕仍持有本案借款对应的《借条》原件，证明了对于张琴、谢成禄于2019年4月28日向何美玲、欧雷黑毕转账的220000元，双方合意抵销的款项并非本案借款，故张琴、谢成禄应向何美玲、欧雷黑毕承担还款义务。 关于本案欠款金额如何认定，首先，对于借款本金，何美玲、欧雷黑毕要求张琴、谢成禄归还200000元借款本金，并陈述其向张琴、谢成禄转账190000元，现金支付10000元，而张琴、谢成禄则认为实际出借本金为19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何美玲于2018年11月26日向张琴转账后，其账户余额尚有上百万元，张琴、谢成禄完全有能力一次性向张琴、谢成禄转账200000元，却陈述向张琴、谢成禄支付现金10000元，该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应本案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90000元。其次，关于张琴、谢成禄归还款项的抵扣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于本案中，何美玲、欧雷黑毕与张琴、谢成禄未约定还款的抵扣顺序，张琴、谢成禄归还的款项应先用于抵充每月利息，抵扣后的剩余部分用于抵扣借款本金。其次，关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何美玲、欧雷黑毕与张琴、谢成禄虽未书面约定利息计算标准，通过张琴、谢成禄于2018年12月25日、2019年1月28日，张琴分别向何美玲、欧雷黑毕归还的固定金额10000元来看，亦可证明双方此前的对利息亦按照200000元的5%计算，按实际出借本金190000元计算折合年利率已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无效，超出部分且双方已履行的，应抵扣借款本金；对于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且何美玲、欧雷黑毕与张琴、谢成禄之间已自愿履行完毕的部分，张琴、谢成禄亦不得要求返还或抵扣借款本金；对于此后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对此，本案利息计算如下： 1.截止2018年12月25日尚欠借款本金190000元、利息5700元（2018年11月26日至12月25日为1个月，按月利率3%计算，不足一月的按30日折算），张琴、谢成禄于当日向何美玲、欧雷黑毕还款10000元，其中归还利息5700元，归还本金4300元，尚欠本金185700元；2.截止2019年1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185700元、利息5756.7元（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1月28日为1个月零3天，按月利率3%计算，不足一月的按30日折算），张琴、谢成禄于当日向何美玲、欧雷黑毕还款10000元，其中归还利息5756.7元，归还本金4243.3元，尚欠本金181456.7元。3.2019年1月29日后的利息，应以尚欠借款本金181456.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琴、谢成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何美玲、欧雷黑毕借款本金181456.7元及利息（利息以181456.7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何美玲、欧雷黑毕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琴、谢成禄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琴、谢成禄负担1964.57元，由何美玲、欧雷黑毕负担335.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0.19元，由张琴、谢成禄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2019年4月27日，欧雷黑毕、赖某和谢成禄到工商银行新义路支行，欧雷黑毕见谢成禄向其转账22万元操作完成后，向谢成禄出具了一张纸条并撕毁，欧雷黑毕主张当场撕毁的纸条即为2019年2月23日的借条，而谢成禄主张并未看清楚欧雷黑毕撕毁的是什么，但银行监控视频能够显示欧雷黑毕向谢成禄出示纸条，谢成禄查看纸条的动作。 二、谢成禄在二审调查中称赖某与谢成禄为合作关系，谢成禄通过赖某认识了欧雷黑毕，肖某在谢成禄处租赁了旋挖机。 三、二审调查中，审判员询问欧雷黑毕为什么在先的借款不先行归还，欧雷黑毕称2018年出借的款项是其自有的资金，而2019年的钱是欧雷黑毕向别人借的，在出借时欧雷黑毕即要求谢成禄在一两个月内要归还。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19年4月28日谢成禄向欧雷黑毕所转的22万元款项是否系归还2018年11月26日的《借条》项下的借款；2.张琴、谢成禄关于要求何美玲、欧雷黑毕返还多归还的利息22415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现评议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各方均认可谢成禄向欧雷黑毕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是本案2018年11月26日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另一张是2019年2月23日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何美玲、欧雷黑毕主张张琴、谢成禄在2019年4月28日归还的22万元系归还2019年2月23日的借款，而张琴、谢成禄则主张为归还2018年11月26日的借款，本院对何美玲、欧雷黑毕的主张予以采信，理由如下：一方面，何美玲、欧雷黑毕现持有2018年11月26日的《借条》，并据此提起本案诉讼，如果该笔借款已经清偿，张琴、谢成禄应当收回或销毁《借条》，或要求何美玲、欧雷黑毕出具《收据》。另一方面，根据银行视频监控显示，2019年4月27日，欧雷黑毕见到谢成禄完成转款操作后，当面向谢成禄出示了一张纸条，并撕毁，谢成禄主张其并未看清纸条的内容，而欧雷黑毕则主张系撕毁的为2019年2月23日的《借条》，对此，本院认为，即使视频监控不能明确显示当场销毁的纸条内容，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场销毁的并非为2018年11月26日的《借条》，结合谢成禄向欧雷黑毕共出具了两张《借条》，可以印证双方并未就归还2018年的《借条》达成合意。故张琴、谢成禄关于2019年4月28日的22万元系归还本案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该笔22万元并非归还本案借款的情况下，张琴、谢成禄关于要求何美玲、欧雷黑毕返还多支付的利息22415元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琴、谢成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8元，由张琴、谢成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