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222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相忠，男，196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建国，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佃房，男，198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秀珍，山东明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林，男，195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系王佃房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佃信，男，195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秀珍，山东明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民县胡集镇月杨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惠民县胡集镇月杨村。法定代表人：李胜文，系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刚，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198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系社区副书记。上诉人李相忠因与被上诉人王佃房、王佃信、惠民县胡集镇月杨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相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查明事实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惠民县胡集镇王店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无效错误。2006年上诉人承包了本村16亩荒地，承包期为2007年至2016年，2007年6月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56000元。村委会因修路资金不足，又以每亩100元价格一次性承包给上诉人40年（20017年-2056年），承包费共计64000元，时任村委会班子成员签字按手印，加盖村委会印章，上诉人一直使用16亩土地至今，《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达且不违法，合法有效。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6民终1491号民事判决书，对《承包合同》有效性予以确认，且判决已生效。一审法院再次做出合同无效的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作出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判决错误。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为：“请求撤销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2017年-2056年16亩土地40年的土地承包协议”。而一审法院没有对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评判，而是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第三人李相忠与被告惠民县胡集镇月杨社区村民委员会（原惠民县胡集镇王店村委会）签订的2017年-2056年16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改变了一审原告的诉请，作出一审原告没有请求的判决，是错误判决。三、被上诉人王佃房、王佃信请求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惠民县胡集镇王店村委会的《承包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出了撤销权除斥期间。上诉人与惠民县王店村签订《承包合同》，约定40年的承包费一次性缴纳，并且是提前10年缴纳，后十年开始使用土地，是为了帮助村里完成修路任务。被上诉人王佃房、王佃信认为侵害了他人和自己的利益，没有根据。一审法院依据数字的比较来衡量“明显不合理、显失公平，损害全体村民的利益”，在没有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推测“恶意串通”认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王佃房、王佃信2015年与村委会签订合同，知道无法耕种的原因是上诉人与村委会存有承包合同，却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行使权利，丧失了撤销权。被上诉人王佃信、王佃房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合同的撤销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佃房、王佃信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错误。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16民终1491号民事判决书虽然认定上诉人与月杨社区村委会签订的不超出法定期限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但王佃房、王佃信在该二审判决生效后另行提出的本案诉讼的一审庭审中提出了新的证据，即《王店村集体土地承包证明》、《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王新村名下的邮政储蓄银行活期存折、《胡集镇王店村2015年度收支明细表》、《收条》，以及王宗海、王卫华、王振尧出庭作证的证言，充分证明王佃房、王佃信与月杨社区村委会签订涉案16亩土地承包合同前，当时的村委会主任王振尧、委员王卫华亲自到上诉人家，问上诉人是否继续承包涉案16亩土地，上诉人明确回答其十年的承包期限已到期，不再继续承包。月杨社区村委会决定将土地发包给王佃房、王佃信，并交纳了50年的承包费140000元。王佃房、王佃信在一审提交的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根本未在2007年6月与月杨社区村委会签订涉案16亩土地40年的承包合同。王佃房、王佃信在月杨社区村委会（原惠民县胡集镇王店村村委会）起诉上诉人返还原物纠纷案件的一审和二审庭审中始终未能提交其交纳了40年承包费的证据。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月杨社区村委会之间并没有签订40年的承包合同，符合客观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月杨社区村委会（原惠民县胡集镇王店村委会）签订的2017年—2056年16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虽不是王佃房、王佃信起诉请求的事项，但该判决结果最终也能实现王佃房、王佃信的起诉目的，即要求月杨社区村委会履行合同，王佃房、王佃信依合同约定耕种16亩承包地。因此，该判决不属于超出王佃房、王佃信诉讼请求的判决。三、原审判决虽然根据王佃房、王佃信提交的证据认定了上诉人与月杨社区村委会之间就涉案土地根本未签订40年承包合同的事实，但由于之前的（2018）鲁16民终149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作出了相反的认定，王佃房、王佃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提起撤销上诉人与月杨社区村委会之间“40年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实属无奈之举，也符合法律规定。因为该二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与月杨社区村委会之间不超出法定期限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导致王佃房、王佃信的土地承包权益不能实现，而且该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承包价格过低，严重侵害了村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王佃房、王佃信作为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又是直接利益受到侵害者，有权提起撤销上诉人与村委会之间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王佃房、王佃信的诉讼也应当得到支持。另外，王佃房、王佃信不是上诉人与月杨社区村委会之间土地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不适用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王佃房、王佃信按合同约定在2017年1月1日要求耕种承包土地时，才得知上诉人与月杨社区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纠纷，直到2018年10月16日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鲁16民终1491号民事判决书，王佃房、王佃信才知道自己的权益无法实现了，王佃房、王佃信提起诉讼的时效期间应为三年，从2018年10月16日起算。上诉人主张的王佃房、王佃信丧失撤销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因原审判决结果能够达到王佃房、王佃信的诉讼目的，所以判决内容也不算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佃房、王佃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2017年-2056年16亩土地40年的承包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及第三人系惠民县胡集镇王店村村民。2015年3月11日，被告与两原告及本村村民王振尧，签订《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及王振尧承包王店村的村东路北的土地16亩，承包期限50年，一次性交清承包费14万元，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两原告却无法耕种承包地，原因是第三人李相忠说其与被告就该16亩地签订了自2017年至2056年40年的承包合同，拒不交回土地，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履行合同，被告多次要求第三人李相忠交回承包地，而第三人李相忠却拒不交出涉案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第三人李相忠与原告惠民县胡集镇月杨社区村委会达成的2017年-2056年的40年的土地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为无效协议，理由如下：一、该协议约定40年的承包费64000元与2007至2016年的10年的承包费56000元的土地承包费标准相差甚远，明显不合理，显失公平，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有恶意串通的嫌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二、签订该协议时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且至今许多村民对该协议并不知情，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侵害了全体村民的民主权利；三、一审庭审中，多名证人证实，原被告在2015年签订合同时，时任村委会主任王振尧及其他村干部曾经到第三人李相忠家询问其是否继续承包，当时第三人李相忠表示他的十年承包期限已经到期，他不再继续承包了，可见，如果当时第三人李相忠早已与第三人签订有该合同，那么李相忠应当出示合同，并且提出自己的明确意见，因此，当时第三人李相忠与被告并没有该合同。综上所述，第三人李相忠主张的其与被告之间签订的2017年-2056年16亩土地的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自始不具备法律效力。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第三人李相忠与被告惠民县胡集镇月杨社区村民委员会（原惠民县胡集镇王店村委会）签订的2017年-2056年16亩土地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惠民县胡集镇月杨社区村民委员会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明：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终1491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1340号民事裁定书，王新村、王宗强、王振全证人证言，《承包合同》，《林地、“五荒”（地、沟、路、渠、坑、塘）承包合同》，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2617号案件庭审笔录（节选），（2016）鲁1621民初2617号案件中王佃信出具的《证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查明以下事实：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2671号判决认定村委会与李相忠签订的2017年-2056年的40年的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终1491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审法院以合同无效为由判决李相忠返还土地，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承包期超过30年部分及承包费尚未足额缴纳的问题，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判决撤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1民初2671号判决并驳回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134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村委会再审申请。经二审审理，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系撤销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协议，而一审判决把本案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错误，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土地承包协议无效与已经生效的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6民终1491号民事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1340号民事裁定的判决裁定结果相冲突。本院认为，当事人不服生效判决、裁定应通过再审程序，不应通过另案普通程序。被上诉人王佃房、王佃信在一审中主张李相忠与村委会签订的40年土地承包合同严重侵害了村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撤销该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组织成员、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王佃房、王佃信申请的是撤销村委会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涉及的是全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但二被上诉人并不能代表其他村民的意愿，同时该土地承包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适用的范围。因此本案案情不属于适用该条款规定的情形，本院对被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相忠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19）鲁162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佃房、王佃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审原告王佃房、王佃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上诉人王佃房、王佃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海永审判员  方月伦审判员  刘 伟二〇二〇年六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郭芙书记员崔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