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3行初13号原告刘木清，男，195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莲花县。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莲花县新建街197号，组织机构代码014808-8。法定代表人曾国祥，县长。委托代理人刘华雄，莲花县司法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颜开光，江西和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木清因要求确认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莲花县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文本。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木清，被告莲花县政府委托代理人刘华雄、颜开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木清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强拆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290000元（附损失清单：房屋价值1230000元；附属建筑价值260000元；晒地价值50000元；土酒厂100000元；室内物品和衣物价值150000元；拆迁补偿费50000元；安置补偿费和过渡费50000元；其他费用200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的祖宅位于莲花县，已经合法存续多年。该祖宅建筑在莲花县征收范围内，被告作为征收主体，迟迟没有对原告作出安置补偿决定。2019年11月15日上午九点多，一百多人对原告的祖宅进行了强拆，原告得知后及时报警，请求依法阻止暴力强拆，经处警人员答复系政府行为。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判。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家庭住址和身份。证据二：房产证（宅基地使用证）复印件。证明原告房屋有产权证明，是受法律保护的。证据三：强拆前、中、后的图片。证明原告房屋被拆前是有人居住的，被告当时强拆的情况，以及房屋内的生活用品、电器和食品加工设备等都在其中。证据四：报警电话截图。证明被告强拆时原告报了警。证据五：征收土地公告和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证明被告征收了土地。被告莲花县政府答辩称，一、刘木清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涉案房屋是没人居住的老旧房屋，刘木清没有房屋权属证明，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本案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二、莲花县政府没有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涉案房屋坐落在萍莲高速项目征地红线内，但原告起诉的不是相关具体组织实施征地行为、补偿行为或履职行为，莲花县政府没有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不是适格的行政责任主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系对农村房屋强制拆除行为不服提起诉讼，鉴于莲花县政府没有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也不是具有法定责令交出土地的行政主管部门，不适用推定被告规则。三、原告诉求赔偿2290000元明显过高且没有依据。对涉案房屋主张财产权益的有刘志清、刘忠清、刘木清、刘九清四户，四户权益份额相当。其中刘志清户财产份额已经评估价值187204元，且达成补偿协议并实际领受补偿款。原告诉求赔偿数额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莲花县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萍莲高速公路（莲花段）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实施方案》。证明土地和房屋征收程序、征收补偿标准等。证据二：萍莲高速公路（莲花段）房屋评估机构选定表。证明多数征收人协商选定评估机构为南昌万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证据三：涉案房屋《估价初步结论》及其《征求意见书》（2018.5.3）、《情况说明》（2020.4.10）。证明经南昌万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1、涉案房屋估价为722450元；2、主房面积950.5平方，系刘志清、刘忠清、刘木清、刘九清共有，估价413468元；3、主房占地487.7平方，系刘志清、刘忠清、刘木清、刘九清共有，估价292620元。证据四：《房地产估价报告》（刘志清）。证明经南昌万恒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1、涉案房屋刘志清产权部分估价为187204元；2、主房面积237.625平方，系占涉案房屋面积的1/4，估价103367元；3、主房占地121.93平方，系占涉案房屋占地面积的1/4，估价73155元。证据五：拆除前房屋内图片。证明涉案房屋平时没人居住，房屋内物品被拆除前已清空，为空置房。经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从未看到，也没收到，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二原告有一份，但是没盖公章，不认可真实性，原告所在村的拆迁户没有一个签名；证据三中第二个证明目的确认了刘志清、刘忠清、刘木清、刘九清共有一栋房屋950多平方米是事实，对面积认可，价格不认可，对共有所有权事实认可；证据四刘志清是签了字，是否真实都是刘志清签字的，不予置评，原告认为这个价格不合理，不能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原告的房屋价格。证据五不是事实，原告夫妻俩都居住在里面，屋内有家具、电视机、衣物等生活用品，照片只拍到原告的大厅，原告居住的房屋没有拍到，大厅放的物品是事实。被告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不是房产证，是土地使用权证，不予认可；证据三是拆除前的照片，不是拆除时照片，拆除时被告对现场进行了拍照，且原告的照片上没有时间，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从图片中没看到电器，拆除时房屋已经清空；证据四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仅有通话时间，没有相关内容；证据五的三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关于被告的证据，被告证据一系莲花县政府办印发的《关于萍莲高速公路（莲花段）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实施方案的通知》，与本案原告主张的房屋被拆有关，予以认定；证据二有参会村民签到确认，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三并非评估公司出具的最终评估结果，不予认定；证据四系案外人刘志清房屋的估价报告，与本案原告无关，不予认定；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2、关于原告的证据，原告证据一、证据五，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二系政府部门颁发的证件，予以认定；证据三系房屋拆除前后的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四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其本身不能证明被告强制拆除房屋的时间。经审理查明，原告刘木清系莲花县村民，其在斜田村田塍背1号有集体土地上土木结构房屋二层。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宅基地面积为175平方米，主建筑面积为123平方米，附属建筑面积为52平方米。被告莲花县政府因萍莲高速公路项目建设，需要征收刘木清的该处房屋。2019年11月15日，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刘木清对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莲花县政府为实施萍莲高速公路项目建设，就征地拆迁事宜制定了《萍莲高速公路（莲花段）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实施方案》。方案确定莲花县人民政府为征收责任主体，莲花县国土资源局和萍莲高速所经过乡镇为征地拆迁实施单位。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木清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莲花县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是否合法；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支持，赔偿数额应当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刘木清系案涉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证登记的使用权人，与本案拆迁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属于有权提起行政诉讼的当事人。被告认为刘木清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观点不能成立。关于莲花县政府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用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由此可见，农村集体土地的征收属于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法定职权，其他主体并无此项权限。据此，对于因征收土地而对地上房屋的拆除首先应推定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行政强制行为，除非有证据足以推翻。就本案而言，莲花县政府的答辩意见以及提供的证据表明案涉房屋位于萍莲高速项目征地红线内，且莲花县政府系萍莲高速项目征收责任主体。在莲花县政府不能举证证明确系其他主体违法实施强制拆除的情况下，应当推定其为实施强制拆除的主体，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莲花县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关于焦点二，征收过程中的违法强拆是指征收人未能依照法律规定强制拆除被征收人房屋的行为。违法强拆不仅表现为征收人违反实体法规定实施强拆，还包括征收人未依照法定程序实施强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等费用，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保障被征地农民的生活，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合法权益。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本案中，莲花县政府既未与刘木清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也未对刘木清作出征收补偿决定，更未对刘木清给予及时补偿，其强行拆除房屋损害了刘木清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违法。另从行政强制的程序而言，莲花县政府的行为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莲花县政府并未举证证明已履行了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与申辩等强制执行前置程序，故莲花县政府的强拆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关于焦点三，本案系集体土地上房屋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行政赔偿是国家赔偿的一种形式，故本案核心问题是从国家赔偿法的角度，如何判定赔偿标准和具体赔偿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就本案而言，上述“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被拆房屋价值外，还应当包括刘木清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搬迁费、过度安置费等）以及对动产（屋内物品）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关于刘木清被拆房屋的损失赔偿问题。对刘木清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就近地段类似品质房屋的市场价值。鉴于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房地产评估机构可根据强制拆除房屋时该房屋所在土地的实际性质，并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资料，独立、客观、公正地出具评估报告。对于本案强制拆迁过程中案涉房屋内是否有或是有哪些应予赔偿的物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财产清单，对此问题存在较大争议，且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尚需莲花县政府在后续赔偿环节中进一步查明核定，刘木清亦当依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在本案赔偿问题上，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对刘木清赔偿不应少于其原应得的全部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关于刘木清主张200000元精神损害费的问题。因刘木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莲花县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中刘木清受到身体伤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关于支付精神抚慰金的条件。刘木清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莲花县政府强制拆除刘木清房屋的行为构成违法，应当对刘木清由此产生的损失予以赔偿。鉴于莲花县政府既未对刘木清作出安置补偿决定，也未作出赔偿决定，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刘木清的实际损失数额，因而对本案的处理应秉持“先行政、后司法”的原则，法院对刘木清各项损失不宜直接判定，以利更好的监督行政机关依法履行其应当履行的法定职责。需要指出的是，莲花县政府应积极协调刘木清，切实履行好行政赔偿义务，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仍难以达成一致意见，应作出赔偿决定。刘木清如不服，仍有权依法寻求司法救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2019年11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刘木清拥有的坐落于莲花县田塍背的房屋违法；二、责令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对原告刘木清作出赔偿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莲花县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修贵审判员  曾东林审判员  刘 薇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卢佳妮书记员刘诗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