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5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义，男，195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邸慧超，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茹，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忠，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宗涛，济南市中春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济南市中泽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书义因与被上诉人王继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书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继忠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继忠承担；3.要求王继忠向刘书义公开赔礼道歉。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本案涉案款项系王继忠交付刘书义用于公司经营的款项，并非借款。刘书义与王继忠系新疆博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鑫公司）的发起股东。2010年6月12日，王继忠将款项转账至刘书义时，刘书义作为该公司的初始负责人，临时使用刘书义个人账户收取了该笔款项。涉案款项实际为王继忠交付的用于公司经营管理的款项，且刘书义已提出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确系用于公司经营管理，而非王继忠主张的借款。二、王继忠提供的转款凭证不能真实反映款项的性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原审法院仅依据王继忠的转款凭证即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证明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是王继忠必须承担的举证责任。王继忠仅提供一份所谓借款凭证，未提交任何关于双方借款合意存在的证据。根据法律规定，王继忠应当就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要约、承诺、成立、生效等借贷合意的基本事实进行举证证明。一方面，王继忠针对借贷合意未作出举证和说明，原审法院在庭审中亦未查明事实，仅凭该转账凭证对借贷事实的证明力远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另一方面，刘书义在原审中尽到了举证证明义务，证明涉案款项确用于公司经营。刘书义已完成了基础举证责任，应当由王继忠进一步证明借贷合意的存在。原审法院要求刘书义对抗辩事实所提供证据须形成完整证据链，达到能够完全证明的标准，加重了刘书义的举证责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的规定，违背民事诉讼法第四条关于诉讼当事人诉讼权利义务平等的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王继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刘书义的上诉请求。刘书义并没有完成关于民间借贷解释第17条的举证责任，刘书义在上诉状所述与事实不符。王继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刘书义偿还王继忠借款100000元。2.诉讼费用由刘书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2日，王继忠将10万元通过银行存款的形式汇入刘书义银行账户中。王继忠主张该10万元系刘书义向王继忠的借款，但双方未签订借条等书面借款合同。刘书义提交新疆博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工商信息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均系该公司股东并实有出资；提交授权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继忠曾授权被告办理公司业务及王继忠在公司的股金为30万元，本案王继忠曾经就公司情况委托本案刘书义办理；提交公司章程一份，拟证明原被告均系新疆博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并实际投资；提交会议记录一份，时间为2009年8月1日，地点济南军悦宾馆，参加的股东一栏中有本案原被告，拟证明刘书义系新疆博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发起股东之一并被选举为公司董事长，负责公司事务；提交刘书义日记摘录一份，拟证明王继忠曾向刘书义转款10万元及部分款项去向记录，款项实际用于公司经营事务。王继忠对刘书义提交的工商信息、授权书、公司章程、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刘书义所主张的观点；对刘书义日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通过以上证据刘书义并不能举证证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通过刘书义提供的证据结合当时公司法的规定：注册公司为实缴资本也就是说当公司建立的时候王继忠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刘书义提供的证据更进一步的证明王继忠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即刘书义提供的证据和王继忠的主张无关联。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王继忠仅依据金融机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刘书义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直接借款或其他债务，刘书义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刘书义主张该款项系双方开办公司的投资款，但刘书义提交的公司工商信息、授权书、公司章程、会议记录等证据仅能证实王继忠、刘书义合办公司并约定出资，刘书义负责公司事务，无法证实该10万元系刘书义转入公司账户或即便该10万元系用于公司事务但该用途是否为王继忠的授意的事实，故刘书义对此抗辩的主张证据不足。对于刘书义提交的日记系刘书义自行撰写，对于撰写的时间及撰写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查证，故对该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综上，因刘书义未举证证明该10万元系其他款项往来，对王继忠与刘书义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王继忠与刘书义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并有效。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王继忠有权随时向刘书义主张债权，故王继忠要求刘书义偿还10万元借款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王继忠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但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遭受侵害之日起算。本案中，王继忠、刘书义均未举证证明王继忠在借款发生后至本案起诉前向刘书义催要过该借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王继忠向刘书义主张权利之日即立案之日起算，本案并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判决：被告刘书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继忠借款本金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刘书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书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新疆忠信会计师事务所2011年审计报告一份，该审计报告第2页载明“股东王继忠实际出资高于公司章程所规定91万元人民币，另有短期借款122万”，证明：1.王继忠在完成最初的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后，对公司追加了出资，王继忠将出资款项汇入当时在新疆公司经营地的股东个人账户的方式进行了补充出资，本案争议款项就属于王继忠补充出资款的一部分，审计报告既然将王继忠的此类出资款都作为王继忠追加出资增持股份的财务依据，说明涉案10万元不是民间借贷；2.证人薛志成、张子顺作为公司的股东，曾与刘书义、王继忠共同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公司款项相关情况是了解的，能够证明刘书义的主张；证据二、博鑫公司个别股权交割证明书一份，该材料由王继忠签字确认，证明王继忠认可2011年公司审计报告的内容；证据三、刘书义工作日志一份，证明经各股东及王继忠合意，王继忠将涉案10万元转入刘书义银行卡，委托其用于公司经营，刘书义也确将涉案款项用于公司经营；证据四、刘书义农行卡流水一份，证明涉案款项确用于公司经营；证据五、证人薛志成、张子顺的证人证言各一份，证明：1.刘书义与王继忠曾共同设立公司，涉案款项为王继忠出资款，王继忠将其转入刘书义个人银行卡，委托其用于公司经营，公司设立之初，公司存在股东将款项汇至个人账户，委托其用于公司经营，汇入个人账户的款项最终作为汇款人出资股份的习惯；2.刘书义与王继忠2009年8月1日认识，刘书义离开新疆后双方鲜有联系，不存在王继忠称的“深厚的朋友感情”，如存在借款，近10年不主张本息不合常理。王继忠质证称，证据1-5非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在审计报告中并没有审计单位在审计报告的骑缝章，非第三方委托，具有极大主观随意性，刘书义不予认可，另外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刘书义所主张的观点；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刘书义断章取义，其证据中刘书义在该公司的股份份额转到霍广利名下，而不是刘书义主张的对审计报告的认可，而且证据1、2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刘书义不认可，是刘书义本人的工作日志，具有极大的随意性和主观性；对证据4、5王继忠不认可，无法看出与王继忠有任何关系，刘书义主张的非借款属于对公司增持股份，但是转账至其名下也是明显违反国家财务管理制度。另，经刘书义申请，本院传唤证人薛志成、张子顺出庭作证。薛志成称，2009年，博鑫公司最大股东王继忠以及的董事长刘书义聘请薛志成担任公司总经理；当时因为股东之间有隔阂，股东进行出资的款项都没有转到公司账户，谁在那里负责就转到谁的账户；博鑫公司当时多亏有了王继忠的大量资金投入，否则早就倒闭了；2011年公司审计报告属实，薛志成在上面签字系代表王继忠，但薛志成并不是股东；对王继忠转给刘书义10万元的事实知情，因为公司运营资金短缺，薛志成就让王继忠打钱，款项用于公司买材料；薛志成是从刘书义手里拿的10万元款项，具体时间是2010年。张子顺称，张子顺、刘书义、王继忠都是博鑫公司的股东；刘书义2010年6月12日收到王继忠10万元款项，其中5万元用于了公司购买石头，当时股东对公司进行出资，款项都是打到刘书义名下，公司账户由刘书义负责；2011年公司审计时，张子顺对此知情并同意，2010年6月王继忠转给刘书义10万元，作为其对公司的投资；博鑫公司当时的董事长是刘书义，聘请的总经理是薛志成，还有赵波；当时公司有账目，记载了出资的款项；公司账目一直都没有结算，现在不经营了。刘书义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两证人都实际参与公司工作，都在审计报告中出现，两证人能够证明刘书义的主张成立。王继忠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证言含糊不清，前后矛盾，且有庭前讨论的嫌疑，王继忠对此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新疆忠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博鑫公司2011年审计报告，系博鑫公司委托新疆忠信会计事务所作出，盖有新疆忠信会计事务所公章，王继忠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证据二“新疆博鑫化工有限公司个别股权交割证明书”中提及到该审计报告，且该证明书中有刘书义、王继忠等人的签名确认，王继忠对其签名亦予以认可，该事实可以印证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结合证人证言，故本院对上述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二新疆博鑫化工有限公司个别股权交割证明书，如上所述，该证明书中有刘书义、王继忠等人的签名确认，王继忠对其签名亦予以认可，结合证人证言，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证据三刘书义所作工作日志，该日志系刘书义单方形成，无法考证其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证据四刘书义名下银行卡流水，因该流水仅能显示涉案10万元款项的支出情况，但并无法显示具体用途，不能证明刘书义的证明目的成立，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五薛志成、张子顺的证人证言，两证人作为博鑫公司的高管和股东，直接参与公司的经营，对相关事实比较了解，两证人关于涉案10万元款项的相关陈述，可以和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相互印证，具有较强的可信度，故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一审除将王继忠转给刘书义的10万元款项认定为借款有误之外，其他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王继忠和刘书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王继忠仅依据其于2010年6月12日转给刘书义10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刘书义抗辩称该1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而是王继忠作为股东向博鑫公司的投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判断涉案10万元款项究竟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应当根据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和全案事实，综合予以分析。首先，王继忠提交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其向刘书义转款10万元的事实，但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合意。其次，王继忠与刘书义关系并不紧密，出借10万元款项而不出具借据，且时隔十年之久才提起诉讼，并不符合常理。最后，刘书义对于其所作关于涉案款项系投资款的抗辩主张，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查明事实，王继忠、刘书义两人当时均系博鑫公司的股东，一起经营和管理博鑫公司。根据刘书义提交的博鑫公司2011年度审计报告，王继忠实际出资高于公司章程规定出资额；证人薛志成、张子顺作为公司股东和高管，均证实涉案10万元款项系王继忠向博鑫公司的投资款，且用于了公司的经营。综上分析，刘书义关于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的抗辩主张已经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此种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王继忠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王继忠主张其与刘书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书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12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继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继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宏伟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