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高峰十里香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长顺县广顺镇凯佐社区凯佐街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9688443642W。 法定代表人：陈爱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姗姗，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钦伟，男，1988年12月24日生，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岳，贵州俊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高峰十里香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里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钦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民初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里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合同关系。从工作内容和对象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李华乔、谭钦伟等口头约定将其位于长顺县凯佐街上厂房内的废旧机器及部分厂房临时设施拆除工作按平方计价发包给李华乔等七人,其用工方式、劳动过程等全由承揽人李华乔等自行确定,李华乔等在完成此定作方案中具有完全的独立性，被上诉人拆除机器及厂房设施过程中,上诉人不提供设备、不进行管理,不支付工人的工资,不负责被上诉人等人的食宿,被上诉人完成约定任务即可,该情形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二、上诉人没有过失,不应承担本案责任。1.在拆除机器及厂房设施的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的工作发出指示,一切由被上诉人全权决定,上诉方也没有安排任何人员在场指挥和监管被上诉人等人施工。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定作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上诉人将废旧机器及厂房部分临时性设施拆除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等人施工,而我国现行有效法律法规对此没有要求施工人必须具有相应资质的强制性规定,因而被上诉人等以个人名义承揽本案所涉工程,应属合法。作为定作人的上诉人不存在选任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即使二审法院经审理仍然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但上诉人已尽安全注意义务,被上诉人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等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自行准备工具,且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在此前亦在他处从事过拆除工作,理应具备安全意识,在作业时应先做好安全保护措施。被上诉人施工前未做任何安全保护措施，致使落下时自己受伤,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责任,与上诉人无关。且在施工前,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等人必须购买保险,可见上诉人已尽了安全注意义务,不应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再者,根据常理,人从高处摔落时，应是较重的臀部、背部或头部着地的可能性较大,从人的本能来讲,从高处摔落或遇到危险时会本能地用手保护自己,所以手部受伤的可能性也比较大。从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伤情来看,根据医院诊断，被上诉人是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除此之外,被上诉人并没有其他部位受伤,即使皮外擦伤也没有,不符合从高处摔落的情况,明显是从高处跳下才有可能造成此伤情。因此，被上诉人受伤是因其重大过错造成,与上诉人无关,应由被上诉人自行负责。四、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赔偿金的计算也不合理。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精神损害赔偿只适用于非法侵害的民事侵权案件,不适用于非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其他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本案明显不属于民事侵权赔偿案件,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其他赔偿金额的认定亦不合理。营养费应为30元/天计2700元;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上诉人提供的居住证等证据均不能证明其本人和被扶养人在受伤前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且其在就医时陈述其出生并生长于原籍,无外地久居史,所以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交通费，被上诉人提供的9张发票与本案无关,不应支持;后续治疗费应取中间值12500元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没有实施对被上诉人的任何侵权行为,双方只是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在承揽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指示、选任等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劳务合同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70%的责任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二审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通过口头协议,上诉人雇佣答辩人将厂房顶棚及附属设施进行拆除,顶棚按40元／平方米,其他设施按15元／平方米计价,并按要求购买200元人身保险。在本案一审庭审查明事实中,上诉人也承认要求答辩人加快拆除进度,加快工期,答辩人履行拆除劳务与上诉人的指示和安排具有因果关系,且答辩人提供拆除劳务的工地属于上诉人控制、支配和管理,上诉人要求答辩人购买200元的人身保险,可知上诉人已经预见到答辩人在履行拆除劳务过程中可能受伤而要求答辩人购买,也表明其对答辩人进行劳务安全指示,因此足以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明知拆除其废旧机器及厂房临时设施是存在高风险的安全生产作业,应当按照《安全生产法》的规定将上述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施工主体,且也应当和承包单位签订书面的拆除承包协议,但在一审中,上诉人未当庭提交有效的承揽合同供法庭质证,视为举证不能,也说明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二、上诉人陈述其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不存在重大过错,但是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未当庭举证证明其对答辩人的人身安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推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失。且一审中，证人翟某、李某出庭作证证实答辩人在拆除过程中,因避让上诉人雇佣的吊车而受伤经过，应印证上述焦点。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与证据,认定答辩人在实施拆除劳务时没有注意到自身安全,存在一定过错,依法酌定减轻上诉人30%的赔偿责任,也充分考虑到了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的过错大小,根据本案认定的责任比例客观中立。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答辩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69502.4元、被扶养生活费34300.2元、后续医疗费13000元,交通费663元,计算标准客观真实,计算过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确实充分,形成证据锁链,适用法律正确,计算答辩人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过程及结果客观,于法有据,请二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与证据,依据法律规定,充分考虑并采纳答辩人的答辩意见,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钦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0085.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2日，原告谭钦伟与被告十里香公司达成口头协议，为被告拆除厂房顶棚和附属设施。同年12月17日早上10时许，原告在施工时因避让吊车，从墙上掉下来导致受伤，被送往贵州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7天，经该医院诊断为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2019年5月13日，贵州俊辉律师事务所委托，贵州省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23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谭钦伟因高坠伤致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并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并畸形愈合属十级伤残构；左右跟骨骨折内固定取除相关费用合计约12000元至13000元；谭钦伟因高坠伤致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其误工期评定为24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因赔偿事宜双方协商未果，引起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或是劳务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前者侧重于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需要承揽人独立完成工作；而后者侧重于提供劳务，完成工作，获取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原、被告双方通过口头协议，被告雇佣原告将厂房顶棚及附属设施进行拆除，顶棚按40元/平方米，其他设施按15元/平方米计价，并按被告要求购买200元人身保险。原告在实施厂房拆除的过程导致双侧跟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原、被告双方已形成劳务关系，原告在提供的劳务时自己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在实施拆除工作时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原告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结合本案情况综合分析酌定减轻被告3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7650.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27天×100元/天）、营养费4500元（90天×50元/天）、护理费9509.91元（38568元/年÷365天×90天）、误工费25359.78元（38568元/年÷365天×240天）、伤残鉴定费1900元、残疾赔偿金69502.4元（31592元/年×20年×11%）、后继治疗费13000元、交通费66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2人生活费34300.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伤残，给其造成精神上损害，应当给予精神抚慰，但其提供劳务过程也有过错，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庭审中，原告称收到被告垫付的7000元医疗费，但被告予以否认，主张支付的7000元是与原告方结算工资不是医疗费，被告不认可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告因提供劳务造成伤残产生各项损失为 204085.67元，被告十里香公司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 142859.97元（204085.67元×70%）。被告辩解双方系承揽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未提供有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主张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赔偿,原告提交了居住证、房屋租赁合同及村委会证明，该证据形成证据链，能相互印证，被告主张按农村标准进行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高峰十里香米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原告谭钦伟赔偿因提供劳务受害产生各项损失共计142859.97元；二、驳回原告谭钦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谭钦伟承担615元，被告贵州高峰十里香米业有限公司承担153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合同关系，但其未能提供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揽合同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拆除厂房顶棚及附属设施时受伤，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劳务关系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实施拆除作业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对双方过错责任比例的认定恰当。 对上诉人主张的一审判决对赔偿损失的认定问题。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对此认为，被上诉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伤残，一审结合被上诉人的伤情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对上诉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已于一审提交了居住证、房屋租赁合同及村委会证明等证据，能印证被上诉人在城镇长期居住的事实，上诉人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关于交通费，被上诉人因治疗实际产生了交通费，一审判决予以支持恰当。对后续治疗费，一审结合被上诉人的伤情及相关鉴定意见，判决支持13000元，并无不当。此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费项目及金额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十里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贵州高峰十里香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王 锦 审判员 李颖敏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蒙 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