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52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顶誉餐饮管理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盾路52号1幢25楼6、7、8号。 法定代表人：王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攀，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建宁，男，1979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夏银川市西夏区。 上诉人顶誉餐饮管理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誉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建宁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因顶誉公司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4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无新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顶誉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48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餐饮业服务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顶誉公司收取的费用为配套设备费、技术指导、运营管理、培训教学等相关劳务费用。不含任何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使用的任何费用，不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约定；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不能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解除权的相关约定。王建宁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投资经营决策中应当尽到自己审慎的注意义务，对于自身能力、商业风险加以考察。不能以“仓促签订合同、冲动、有失充分考虑”等理由要求解除合同，王建宁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如实履行合同；3.顶誉公司完全具备履行合同能力，同时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不应当解除合同。 王建宁辩称，从涉案合同内容上看，涉案合同具备特许经营合同的特性，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涉案合同约定的相关培训等内容，并未实际履行，其要求解除合同是在冷静期内依法行使其单方解除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顶誉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建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王建宁与顶誉公司签订的《餐饮业服务合同》；2.判令顶誉公司退还王建宁已支付的配套设备费、技术指导费、培训教学费、品牌使用费、运营管理指导费等共计123000元；3.判令顶誉公司支付违约金61500元。以上各项合计184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顶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9年7月15日，王建宁（作为甲方）与顶誉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餐饮业服务合同》，主要约定：“鲜火肴”瓦罐小海鲜餐饮配套产品销售和餐饮技术服务项目的一切经营管理规范、技术、相关产品等均归乙方所有，未经乙方同意、认可，其他单位和个人均不得擅自使用；甲方的经营地址在宁夏省银川市，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使用乙方的相关产品及技术跨越服务区域范围从事与本合同相关产品及技术的经营；服务费用包括配套设备费、技术指导费、运营管理指导费、培训教学费等，甲方签约时按五星标准店级别一次性支付乙方服务费用138000元；甲方可以使用“鲜火肴”瓦罐小海鲜商业标识，也可以使用自有的商业标识，但不得利用“鲜火肴”瓦罐小海鲜商业标识来表现甲方所有的其它商号或企业名称；甲方不得将乙方传授的技术配方、“鲜火肴”瓦罐小海鲜商业标识及经营策划方案、管理方案转让或泄露给第三方；乙方提供合同指定的相关产品及技术、经营管理规范给甲方使用，为甲方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的系统技术培训和配送相应的设备，为甲方免费培训3名技术人员，为甲方提供长期的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服务支持；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7月15日至2020年7月14日止；赠送3D打印设备技术一套、水晶锅六个，装修补贴10000元，残疾人士补贴10000元，实收合作费用23000元，尾款100000元于2019年7月17日前回清；甲方回清款项后，乙方于两个工作日内开具全款发票（已含税）。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应先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且按本合同约定的投资费用的50%赔偿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王建宁分别于2019年7月15日及7月17日向顶誉公司支付23000元、100000元，合计123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 1.2019年7月26日，顶誉公司通过微信向王建宁发送发票图片十张，每张票面金额为10000元； 2.王建宁陈述，其未参加过顶誉公司的培训，店面也未开始筹备，亦未掌握顶誉公司的技术。在签订合同时，顶誉公司未向其披露“鲜火肴”项目的经营资源状况、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直营店的基本情况、产品设备、原材料的价格和条件、经营网点的投资预算、被特许人数量等重大信息； 3.根据王建宁与顶誉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王建宁曾向顶誉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要求退款； 4.顶誉公司陈述，涉案合同约定的发票于2019年7月26日即已开具，因王建宁迟迟未领取，至今仍在顶誉公司处。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案件。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王建宁与顶誉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虽然名为服务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明确约定由顶誉公司向王建宁提供配套设备、技术指导、培训教学、品牌使用、运营管理指导、产品升级培训等，其中包括向王建宁传授技术配方、允许使用顶誉公司的“鲜火肴”瓦罐小海鲜商业标识并提供经营管理规范，同时禁止王建宁向第三方转让或泄露，故该合同符合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顶誉公司抗辩称，其未收取任何品牌使用费，且王建宁可以选择是否使用品牌和标识，故涉案合同应属于一般的商业服务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基于前述相关认定，虽然合同中对服务费用的构成明确为配套设备费、技术指导费及培训教学费等，但合同明确约定顶誉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品牌使用；其次，虽然合同约定王建宁可以使用自有商业标识，但同时亦明确限定王建宁不能利用顶誉公司提供的“鲜火肴”瓦罐小海鲜商业标识来表现自有商号或企业名称；第三，即便如顶誉公司抗辩所称，其未收取品牌使用费，从合同内容来看，其仍系将商标及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授权其他经营者使用。综上，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顶誉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解除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关于“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之规定，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一项法定权利，涉案合同虽未约定单方解除权的行使，但仍不能排除王建宁享有的单方解除权。王建宁于签订合同并付款后，随即要求解除合同，并在协商无果后于2019年8月20日起诉至本院，符合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其关于解除案涉《餐饮业服务合同》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费用退还。双方签订合同，王建宁向顶誉公司支付了服务费123000元，顶誉公司除微信发送发票照片外，尚未实际履行合同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王建宁有权要求顶誉公司全额退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123000元，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违约金。第一，基于根据前述认定，涉案合同解除是基于被特许人冷静期内的单方解除权，而非基于顶誉公司违约而取得的约定或法定合同解除权；第二，王建宁主张，顶誉公司未及时向其开具全款发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顶誉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发票已于合同签订后开具，但王建宁未前往顶誉公司处领取；其次，王建宁在本案中主张解除合同并由顶誉公司返还合同价款，基于此主张顶誉公司无需再向其开具发票；第三，即便顶誉公司未按约开具发票，亦仅系履约瑕疵，王建宁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此对其造成了实际损失及实际损失的数额，且其据此主张顶誉公司按投资额50%支付违约金，亦不符合合同关于“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应先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且按本合同约定的投资费用的50%赔偿违约金”的相关约定。综上，王建宁关于顶誉公司支付违约金615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建宁与顶誉餐饮管理成都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签订的《餐饮业服务合同》；二、顶誉餐饮管理成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建宁退还合同价款123000元；三、驳回王建宁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5元，由王建宁负担615元，顶誉餐饮管理成都有限公司负担1380元。 因顶誉公司与王建宁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顶誉公司的上述请求和王建宁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的性质认定是否准确；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关于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的性质认定是否准确。顶誉公司认为，涉案合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对此，本院认为，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在于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有技术等能够形成相应市场竞争优势的经营资源，且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的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并特许人收取被特许人相应的特许经营费用。特许经营合同的认定不局限于合同的名称或合同中有关“本合同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等类似的约定，而应当以特许人与被特许人之间的约定内容为主要依据。首先，从涉案合同内容来看，顶誉公司允许王建宁使用其“鲜火肴”瓦罐小海鲜商业标识以及相应技术，并禁止王建宁向第三人泄露，虽然也允许王建宁“使用自有的商业标识”，但又限制王建宁不得利用“鲜火肴”瓦罐小海鲜商业标识来表现王建宁所有的其它商号或企业名称，也即顶誉公司授权王建宁使用的经营资源包括“鲜火肴”瓦罐小海鲜商业标识以及相应技术这类能够形成特定市场竞争优势的经营资源。其次，涉案合同约定“鲜火肴”瓦罐小海鲜餐饮配套产品销售和餐饮技术服务项目的一切经营管理规范等均归顶誉公司所有，顶誉公司提供涉案合同指定的相关产品及技术、经营管理规范给王建宁使用，并为王建宁方人员提供专业、规范的系统技术培训和配送相应的设备，提供长期的营运指导、咨询及技术服务支持，同时又禁止王建宁使用上述相关产品及技术跨越服务区域范围从事与涉案合同相关产品及技术的经营。由上述合同约定内容可见，涉案合同对于王建宁开展经营的模式进行了约定，也即王建宁开展经营的模式应按照顶誉公司的“经营管理规范”进行。最后，关于特许经营费用问题，从合同内容来看，虽然涉案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特许经营费用的情况，但其约定的服务费用包括了技术指导费、运营管理指导费等。综上，一审法院审查涉案合同的具体内容，结合涉案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的情况下，综合认定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在特许经营的商业模式下，通常被特许人与特许人之间存在一定的信息不对等，故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赋予了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权利。正如一审法院所述，在涉案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的情况下，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一项法定权利，涉案合同虽未约定单方解除权的行使，但仍不能排除王建宁依法享有的单方解除权。就本案查明的事实而言，王建宁于签订涉案合同并付款后，随即要求解除合同，未实际利用顶誉公司相应的特许经营资源，并于2019年8月20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据此认为王建宁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行为有理有据，并支持该项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支持王建宁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顶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上诉人顶誉餐饮管理成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红 审判员 何美琪 审判员 何 昕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