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潮安区大众液化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潮州市潮安区。法定代表人：苏维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潮光，广东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炎，男，195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枫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静，广东建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大众液化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春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枫溪人民法院（2019）粤5191民初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大众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刘春炎对大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大众公司与刘春炎之间存在液化气买卖合同关系，大众公司尚欠刘春炎预付款l50000元是错误的，认定案涉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一）一审判决认定大众公司与刘春炎存在液化气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刘春炎的诉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液化气买卖合同，每月一结算。那么，每月结算后，口头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不存在解除液化气买卖合同的前提事实。（二）大众公司没有收取刘春炎的预付货款，也没有结欠刘春炎的预付款，即使存在刘春炎诉称的欠款，刘春炎起诉的债权也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支持刘春炎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适用法律错误。刘春炎据以起诉的《借条》中载明：“兹借到春炎兄现金l50000元。经手人：苏奕民”，苏奕民是大众公司以前的员工，已经去世多年，刘春炎在庭审中自认，其收到借条后至起诉前，从来没有向大众公司主张权利。大众公司账目中并没有刘春炎这l50000元预付款，苏奕民已经去世多年，其是否有收到这150000元已经死无对证，在苏奕民生前，刘春炎没有向大众公司主张权利，在苏奕民已经去世多年后才向大众公司提起诉讼，这明显违背常理。刘春炎诉称的150000元何时、何地、是否交付、交付方式、交付给谁，一审判决均没有查明，因此，一审法院单凭《借条》认定大众公司收到刘春炎150000元依据不足。如刘春炎所诉：双方没有签订书面液化气买卖合同，每月一结算。那么，在2006年1月9日结算之后，下一个月度大众公司没有供货，刘春炎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所以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应该从2006年2月9日起算。刘春炎直到提起诉讼之前没有向大众公司主张权利，即使存在其诉称的债权，也应认定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是错误的，根据刘春炎的诉称“每月一结算”，说明合同的履行期限为一个月，一审认定案涉买卖合同为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刘春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大众公司以双方系每月一结算主张双方的口头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不符合本案事实。双方虽说是每月结算，但结算时间并不等于履行期限。且双方的买卖关系是具有持续性的，并不是说每月结算后，大众公司就要将刘春炎多预存的气款退还给刘春炎，以此终止双方的买卖合同。故在双方均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本案在起诉前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存在的。现刘春炎因经营转变没有购买液化气的需要主张解除合同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本案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大众公司认为因双方交易习惯为每月一结算，故本案债权已超诉讼时效，该理解是断章取义，即不符合本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双方当事人进行液化气买卖，其交易习惯是刘春炎预存液化气货款后根据每月实际行气情况进行结算并在预存款中予以扣除，这与大众公司所述的每月一结算存在严重区别。诚如第一点所说，结算时间并不等同于履行时间。其次，刘春炎后因经营转变暂不需要向大众公司购买液化气，且当时大众公司愿意以书面形式确认刘春炎在大众公司处的剩余预存液化气款。刘春炎考虑到双方先前合作关系良好，且当时刘春炎并不急于用该笔资金，同时认为接下来会继续向大众公司购买液化气，便答应了。于是便形成了案涉《借条》。这也是案涉债权的来龙去脉，并非大众公司所述的一审法院对本案案件事实没有查清情况下就予以判决。再次，刘春炎拿到案涉《借条》后因自身法律意识淡薄担心债权无法收回，还曾向法律人士咨询过，大众公司知该《借条》有经办人签名并且加盖公章，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主张债权有效期为20年，刘春炎对此才放心，即刘春炎已及其所能尽到一般人对自身债权保护的谨慎注意义务。既然法律己赋予刘春炎行使本案债权的有效期是20年，那么刘春炎在有效期内行使债权均应受法律保护，大众公司对一张以其公司名义出具并加盖公章的借条，单单以落款人已去世且公司内部没有此笔账目为由就拒绝承担债务，并认为刘春炎主张债权违反逻辑，这实在匪夷所思，毫无依据。相反，大众公司在上诉状中也已承认借条落款人是其员工，这也进一步印证本案欠款的真实性以及双方虽无买卖合同但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最后，从大众公司的上诉状中可知，事实上，大众公司从头到尾并未否认案涉借条及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只是一直以案涉债权主张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为由拒绝履行债务，然大众公司对诉讼时效理解存在严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两年诉讼时效应是以权利人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为前提起算的。本案中，双方的买卖交易款项早已转化为案涉借条予以确认，且双方并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同时大众公司也承认刘春炎在本案起诉前没有向其主张权利，也就是说刘春炎直至本案起诉前都不知道大众公司会如此丧失信用拒不还款，刘春炎直至起诉后才知道自己债权受到侵害，那么即便本案要适用两年诉讼时效，其起算点也应是从刘春炎起诉大众公司拒不还款时起算。故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刘春炎的合法债权应得到保护。综上，请法院查明事实，分辨是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大众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刘春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众公司向刘春炎付还欠款15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期间，刘春炎增加“判令解除刘春炎、大众公司之间的液化气买卖合同”为第一项诉讼请求，原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大众公司向刘春炎付还欠款15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列为第二项诉讼请求。其余不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本案买卖主体的问题。刘春炎诉称其曾向大众公司购买液化气，双方采用预付货款的方式进行交易。并提供了《借条》、《收条》予以佐证。大众公司辩称没有收取和结欠案涉预付款。从刘春炎提供的《借条》中的抬头为大众公司，内容载明：“兹借到春炎兄现金150000元。经手人：苏奕民”，并加盖大众公司的公章。大众公司在庭审时自认案外人苏奕民前曾为其员工，负责液化气的经营业务，故有充分理由相信案外人苏奕民立据给刘春炎系履行职务行为。大众公司在庭审时辩称案外人苏奕民在立据前已被其辞退，对《借条》上的“潮安县大众液化气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法庭询问是否进行公章鉴定，大众公司当庭表示不申请，故大众公司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从大众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的变更信息可知2014年7月2日原“潮安县大众液化气有限公司”变更为“潮州市潮安区大众液化气有限公司”。故综合本案的证据、刘春炎及大众公司的陈述、庭审笔录等，根据生活经验法则推断，本案的买卖主体系刘春炎与大众公司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二）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大众公司辩称本案债权系在2006年1月9日结算的，按一月一结，诉讼时效起算日应从2006年2月9日起算，故本案债权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案涉债权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刘春炎、大众公司双方的买卖合同为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自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大众公司在庭审时自认刘春炎一直未向其主张权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从刘春炎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之日即2019年11月4日起算，本案债权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大众公司主张本案债权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三）刘春炎、大众公司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刘春炎与大众公司的买卖关系是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刘春炎请求判令大众公司解除双方之间的液化气买卖合同，因刘春炎不再需要液化气经营洁具厂，刘春炎向大众公司预付液化气款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该液化气买卖合同应依法解除，故一审法院对刘春炎的这一主张予以支持。刘春炎同时请求大众公司付还预付款15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因本案涉及款项是货款，且刘春炎、大众公司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刘春炎的该项利息损失请求应予以调整为大众公司付还刘春炎预付款150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九）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刘春炎与大众公司之间的液化气买卖合同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予以解除；（二）大众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刘春炎预付款150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三）驳回刘春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折半收取1650元，由大众公司负担。该款大众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刘春炎预交的受理费1650元可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大众公司于2020年6月8日向本院递交了一份《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借条》加盖的“潮安县大众液化气有限公司”公章是否是大众公司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经审查，大众公司在一审时虽对《借条》上的“潮安县大众液化气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法庭询问是否进行公章鉴定，大众公司当庭表示不申请，应视为放弃了申请鉴定的权利。大众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后才向本院申请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的规定，对大众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大众公司是否尚欠刘春炎预付款150000元。（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刘春炎主张与大众公司存在买卖液化石油气的合同关系，大众公司尚欠其预付货款150000元，并提供加盖大众公司公章、经手人为苏奕民的《借条》及苏奕民出具的《收条》作为证据。大众公司一审时自认与刘春炎存在买卖液化石油气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否认大众公司有收取和结欠刘春炎的预付货款150000元。对《借条》上的大众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一审庭审时法庭询问是否进行公章鉴定，大众公司当庭表示不申请。二审时大众公司当庭否认其与刘春炎存在买卖液化石油气的合同关系。大众公司没有提交证据。经审查，1.大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自认与刘春炎有买卖液化石油气的合同关系，第二次庭审时自认与刘春炎有口头合同关系。二审时大众公司同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否认与刘春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项“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及第九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的规定，本院认为大众公司二审否认与刘春炎存在买卖液化石油气合同关系，不符合撤销自认的规定，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确认大众公司与刘春炎前存在买卖液化石油气的合同关系。2.刘春炎提交的《借条》，《借条》是写于大众公司的便笺上，内容为“兹借到春炎兄现金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元）。经手人：苏奕民06.1.9”，并加盖大众公司的公章。《收条》内容则为“兹收到春炎兄气款肆万元正（¥40000.00元）苏奕民2005.2.24”。刘春炎主张《收条》上所涉及的40000元在结算时已包括在《借条》中。大众公司虽在一审时对《借条》上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法庭询问是否进行公章鉴定时，其明确表示不申请，应视为大众公司放弃了其申请鉴定的权利，大众公司主张该公章不真实的意见，依法不能成立。大众公司一二审均确认苏奕民曾为该公司员工，负责液化气的经营业务，并保管公章。上述《借条》、《收条》及结合当事人陈述，可确认苏奕民曾收取刘春炎预付货款，后苏奕民与刘春炎就预付款进行结算形成《借条》的事实。苏奕民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大众公司在双方合同解除后应承担返还预付款150000元的义务。关于焦点（二）。大众公司上诉称即使本案债权是真实的，但双方在2006年1月9日结算，按刘春炎主张的一月一结算，在下一月度大众公司没有供货时刘春炎就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日应从2006年2月9日起算。经审查认为，刘春炎一审主张的一月一结算是指在每月对货款结算后如货款多于预付款则刘春炎付还大众公司余款，如少于预付款则转入下一个月的预付款或由大众公司立据予以确认，刘春炎并没有主张在每月结算后大众公司需即返回其预付款。大众公司主张在结算后下一月度大众公司没有供货时刘春炎就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没有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案涉债权在2006年1月9日以《借条》形式予以结算时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诉讼时效自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起算。因双方均确认刘春炎一直未向大众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时效从刘春炎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之日即2019年11月4日起算，本案债权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大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潮州市潮安区大众液化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慕成审 判 员 杨 桦审 判 员 陈 烨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子鋆书 记 员 黄雪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