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赔 偿 判 决 书（2020）沪01行赔终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盈浦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环城东路128号。法定代表人李宾徐，主任。委托代理人李沪，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盈浦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丁书洪，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文健，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青浦区。上诉人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盈浦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盈浦街道）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盈浦街道委托代理人李沪、丁书洪，被上诉人顾文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XX镇XX路XX弄XX号房屋的权利人为顾文健。2017年3月8日，盈浦街道强制拆除了上述房屋屋顶增建部分（以下简称涉案建筑）。顾文健不服，诉至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7）沪0118行初14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涉案建筑无合法审批手续，但盈浦街道实施的强拆行为超越法定职权，故判决确认强拆行为违法。顾文健认为涉案建筑并非违法建筑，上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沪02行终236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顾文健以盈浦街道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令盈浦街道赔偿：一、因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的直接损失共计人民币44万元（包括：盈浦街道违法强拆造成的结构建筑损失32万元和内部装修门窗、灯具、水电、卫浴等损失12万元）；二、因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的后续损失，共计74万元（包括：盈浦街道违法强拆后造成屋顶、侧墙面渗漏须修缮等费用16万元和造成房屋整体结构损伤引起框架不稳、整体下沉、墙面开裂等安全隐患而须加固、修缮等费用初步估计58万元）；三、因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12万元。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基于顾文健的申请，委托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弄XX号房屋的80平方米违法建筑的原材料价格（建造成本价）”进行司法审价，上海沪港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出具《报告书》，工程造价审价建议为：1、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弄XX号违法建筑的建造成本为230,392元；2、对强拆后造成的修缮重新屋面层的建筑成本为81,310元；3、对强拆后造成的修缮重新做外立面防水真石漆的建筑成本为76,318元；4、对强拆后造成整体结构损伤引起框架不稳、整体下沉、墙面开裂等安全隐患而须加固、修缮的费用暂无计算依据无法计价；5、违法行为而造成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未提供依据，不予计价。顾文健为此支付司法审价费30,000元。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该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了盈浦街道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如该违法行为对顾文健造成了损害，其有权要求国家赔偿。现顾文健提出三项赔偿请求，其中第一项请求为要求盈浦街道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结构建筑损失和内部装修门窗、灯具、水电、卫浴等损失，对于上述损失，根据司法审价《报告书》中工程造价审价建议的第1项建议，涉案建筑的建造成本为230,392元。鉴于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根据《报告书》，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酌定盈浦街道赔偿顾文健90,000元。至于顾文健的第二、三项赔偿请求，并非由于盈浦街道的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故原审法院对上述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因顾文健申请产生了司法审价费30,000元，盈浦街道对此费用提出异议，认为不应审价，其也不应支付该费用。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赔偿事由系由盈浦街道违法强拆所致，因此对于产生的司法审价费盈浦街道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又因顾文健所主张赔偿的金额高于实际审价出的金额，由此产生的较高的司法审价费，顾文健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法院酌定本案中产生的30,000元司法审价费由顾文健负担10,000元，由盈浦街道负担2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判决：一、盈浦街道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个工作日内赔偿顾文健90,000元；二、驳回顾文健的其于诉讼请求。本案司法审价费30,000元，由顾文健负担10,000元，由盈浦街道负担20,000元。判决后，盈浦街道不服，上诉至本院称，虽然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因缺乏法定职权被确认违法，但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且一定程度上属于在建违法建筑，故对其拆除不存在赔偿的问题，此前生效判决也驳回了被上诉人顾文健恢复原状的诉请。除涉案建筑之外，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的其他合法财产造成损坏。相反，上诉人在组织拆除该建筑的过程中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这些执法成本事实上应由违法建筑的搭建人即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对违法建筑进行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此外，原审法院委托司法审价并无必要，程序亦不合法，按合法建筑进行审价则背离了案件事实，原审法院据此酌定上诉人赔偿9万元，也缺乏事实根据，由此产生的审价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顾文健辩称，涉案建筑系被上诉人为解决屋顶质量问题、提高舒适度而建造，增加了一定的居住功能。本案中，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既已被确认违法，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9万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曾于2016年5月31日对被上诉人顾文健作出过青当拆决字〔2016〕第02010号《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在（2017）沪0118行初149号、（2018）沪02行终236号案件中，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对涉案建筑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法院均未予支持。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顾文健表示，涉案建筑系于2016年开始建造，并在当年底建设完成。在2017年3月8日被拆除前，其曾收到过区政府等部门的搬离通知，并将灯具、台盆、马桶能拆除的物品拆除搬离，但还有一些物品无法拆走。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请求行政赔偿，应当以其人身或合法财产受到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侵害为前提。本案中，虽然上诉人盈浦街道于2017年3月8日针对被上诉人建造的涉案建筑实施的强拆行为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认定违法的理由主要在于上诉人超越职权。被上诉人建造的涉案建筑本身并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及《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该建筑属应当拆除的情形，并不能认定为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而添附于其上的物品因无法与该建筑分离，对其性质的认定亦应附随于建筑本身，同样无法认定为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且在涉案建筑建设完成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就曾针对被上诉人的违法建设行为作出过《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上诉人对其建设行为的性质亦应有所知晓，其仍继续实施建造行为，造成扩大损失，并在涉案建筑被拆除后对此主张赔偿，其主张明显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予以赔偿，确有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同时，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其在涉案建筑拆除前，已将内部灯具、台盆、马桶等能搬离的物品予以拆除搬离，在此情况下，即便上述物品的使用价值及价值可能受到影响，亦不能认定系上诉人的拆除行为所致，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该部分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而对于上诉人第二项赔偿请求，即涉案建筑拆除后其所在房屋的修缮费用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根本上是由被上诉人的违法建设行为引发，在恢复被涉案建筑所破坏的法律秩序过程中，即便不可避免地对所在合法建筑造成影响并产生修缮费用，该笔费用原则上也应由违法建设者即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加之本案并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实施拆除行为导致的修缮费用高于有权部门实施拆除或被上诉人自行拆除导致的费用，亦即不能认定系因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造成了修缮费用的不当增加，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赔偿请求，亦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关于误工费及精神损失费的赔偿请求，因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强拆行为涉及人身侵害，故其该项诉请不符合《国家赔偿法》关于赔偿范围的规定，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对于一审中产生的司法审价费用问题，虽然涉案建筑因系违法建筑不应予以赔偿，但鉴于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系引发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其应当分担解决纠纷所产生的部分费用，故本院对原审法院确定的司法审价费分担比例不作变动。综上，被上诉人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请求均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应予全部驳回，原审法院判决对涉案建筑作出赔偿，依据不足，有所不当，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顾文健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司法审价费人民币30,000元，由被上诉人顾文健负担人民币10,00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盈浦街道办事处负担人民币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瑶华审判员  宁 博审判员  陈根强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符竹君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