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建，男，197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智鸿，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零陵北路720号。 法定代表人：唐荣文，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航，湖南征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阳建因与被上诉人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102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102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所述与被上诉人工程款尚未结清，被上诉人尚拖欠上诉人工程款一事，系事实认定错误。截止2017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支付11、15号楼工程进度款92.8%，支付其他建设工程进度款83.4%，上述共计支付上诉人工程进度款9,970,035元。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为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垫付民工工资具有法律上的义务。违法发包、分包、转包造成农民工工资拖欠责任单位要承担相应清偿责任。涉案应当为追偿权纠纷，一审法院应当查清案件事实，核实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数额，与本案金额相抵扣。虽然被上诉人已代上诉人给付民工工资1,939,451.5元，但是双方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目前不能确定上诉人已做工程总价款，也不能确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工程款具体数额。 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原审不予支持被答辩人提出的工程款未支付的抗辩理由，系认定事实正确。嘉信公司向欧阳建足额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款，欧阳建亦认可该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欧阳建系不当得利，支持嘉信公司的诉讼请求，系法律适用准确，判决合法、合理。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欧阳建应归还嘉信公司全部的垫付款。补充：1、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四个要素，一方取得财产的收益，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垫付金额的行为，是取得了财产的收益。他方受损，按照相关规定，农民工资应当由上诉人支付，我方无需支付，我们的财产受到了损失。取得利益与损失有联系，我们垫付的行为导致了上诉人受益。我们有垫付给农民工资的义务，但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农民工资，上诉人是没有合法依据获得我们垫付义务的。故本案符合不当得利的四个要件。被上诉人虽然有义务垫付农民工工资，但本案不当得利并没有起诉所有的农民工，上诉人的上诉状明显混淆了农民工与上诉人是同一主体的，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支付农民工工资是由上诉人支付，即使我们支付了也有权向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2、上诉人不能以工程款为结算清来作为抗辩理由，应当另行起诉或者反诉，所以工程款清算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之内，理由是按照民事诉讼法及民法规定，法律是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明确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是否拖欠上诉人的工程款，具体拖欠的金额也不明确。还需要通过双方的结算工程量的审计才能得出明确的结果。所以上诉人不能拿没有明确的数额来进行抵扣，基于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反诉，应当按法律规定就工程建筑施工纠纷另行起诉。3、按照最高院对民事诉讼的解释，法律关系存在竞合，原告有权对竞合的法律关系进行选择，法院应当要遵照原告的明确选择，本案中原审原告提出的是不当得利纠纷，法院应当就原告诉请的法律关系纠纷进行审理。 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欧阳建返还原告嘉信公司不当得利1,939,451.5元及利息58,183.54元，上述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6日计算至2018年8月5日，后续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上述不当得利清偿完毕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被告承包了原告的嘉信新城（公园大地）工程项目11栋和15栋主楼及群楼的基础、模板、钢筋、混凝土、砌体、室内装修等工程，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按对应合格单项工程量的90%付款，支付工程款时扣取工程款的10%作为质保金，按月结算工程进度款。此后，被告又陆续承包了原告的嘉信新城（公园大地）工程项目的其他在建工程，但未签订书面合同。截至2017年10月10日，原告按照约定支付了11、15号楼工程进度款92.8%，并支付口头约定的其他建设工程进度款83.4%，共计支付被告工程进度款9,970,035元。2017年10月中旬，被告在没有结算支付150余名民工2017年8月至10月中旬2个半月工资款共计1,950,736.4元的情况下逃匿。众民工因联系不上被告且领取不到工资，便集体到零陵区人民政府上访。零陵区信访部门接待后，要求众民工向零陵人社局投诉。零陵人社局于2017年10月23日受理后，并于次日下达了《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由于被告已经逃匿并失去联系，零陵人社局在其建筑施工项目所在地嘉信新城（公园大地）工程项目进、出口处将《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进行了张贴，并采用了拍照的方式进行记录。但被告未按通知要求前往零陵人社局配合解决问题。其后，零陵人社局通过询问被拖欠工资的民工及原告相关工作人员，核实考勤表、民工工资发放表、承包合同书等证据，确认被告拖欠150余名民工工资共计1,950,736.4元，并于2017年10月30日向被告下达了《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在其建筑施工项目所在地嘉信新城（公园大地）工程项目进、出口处将上述文书进行了张贴，并采用了拍照的方式进行记录，指令被告在指定的期限内支付众民工工资。零陵区人社局在进行以上工作的同时还与原告商定，由原告为被告先行垫付拖欠的民工工资的50%，待联系上被告后，再由被告支付剩余工资的50%。2017年12月，原告联系上被告，告知其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况，要求其尽快与公司对账，但被告以承包工程亏损为由拒不支付民工工资。原告在被告没有支付剩余民工工资的情况下，在2017年12月底，又为其垫付了剩下50%的民工工资。零陵人社局在得知被告妻子的电话后，于2018年1、2月多次通过电话向其说明了被告拖欠民工工资的情况，要求其转告被告尽快前去配合处理问题。被告妻子将零陵人社局的意见转告给被告后，被告仍然置之不理。2018年3月8日，被告被永州市公安局零陵分局民警抓获归案。2018年12月24日，零陵区人民法院对被告作出（2018）湘1102刑初19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告对该判决不服，于2019年1月4日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5月14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11刑终23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被告拖欠150余名民工工资共计1,950,736.4元后逃匿并与外界失去联系，导致民工集体到零陵区信访局上访。政府部门出于政策需要，与原告协商由原告先行垫付被告所欠民工工资。原告于2017年至2018年期间分两次向民工方代为垫付了拖欠的工资。原告为被告垫付民工工资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民工方对被告请求支付工资的债权归于消灭，被告享受了消极财产即工资债务消灭带来的利益，原告也因代为清偿的行为遭受了相应的损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为被告垫付的民工工资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垫付工资款的具体数额结合原告提供的垫付工资明细、刑事裁定书及零陵人社局文书及原告的诉请，本院确定为1,939,451.5元。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欠付其工程款未支付的抗辩理由，由于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当事人对逾期履行债务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未作约定的，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虽然原告主张的不当得利请求权系源于法定之债，但该债权是由于原告配合政府机关实行维稳政策而产生的，故其目的具有正当性，可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中零陵人社局已于2018年1月、2月期间多次电话联系被告妻子，将被告拖欠民工工资的相关情况向其反映，并由其代为传达给被告，但被告依然拒绝出面并配合解决问题，被告已经以其行为表示拒绝履行不当得利返还之债。被告拒绝履行的日期综合被告应当作出行为表示的合理期间及原告的诉请，本院确定为2018年2月6日，即原、被告之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该日起算。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欧阳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当得利1,939,451.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上述利息以1,939,45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6日计算至上述不当得利清偿完毕为止。案件受理费22,779元，由被告欧阳建负担。该款原告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垫付，由被告欧阳建直接支付原告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欧阳建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1、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湘1102刑初192号；2、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9）湘11刑终235号；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还未结算，被上诉人还拖欠上诉人大量工程款。证据二：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8）湘1102民初212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法院已经确认，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在双方结算后再行提起诉讼。因此在不能确定上诉人已做工程总价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能得到支持。2、现双方并未结算，被上诉人以同样的事实起诉，应当构成重复起诉，违法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起诉。 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刑事判决书并没有确定工程款有多少，该刑事判决书与上诉人欧阳建拖欠农民工工资，不是案件审理范围的事。所以不能证实工程款是否有拖欠的事实。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在判决书第4页本院认为中说的很清楚，是基于上诉人欧阳建拒绝报酬一案，二审涉及的金额还不能确定，认为我们证据不足，所以这是由于我们垫付的金额在刑事案件中予以确认，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驳回了起诉。在原告可以在双方结算后另行起诉，并没有强制说一定要结算清楚后才能另行起诉。证明目的不能达到。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认定双方对案涉工程没有结算，但不能因此抗辩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行使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 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审查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争议焦点为：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欧阳建垫付的1,939,451.5元工资款是否构成欧阳建的不当得利。现评析如下： 支付案涉工程款的义务主体是欧阳建。欧阳建承包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项目，双方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有向欧阳建支付工程款之义务。欧阳建在施工过程中，因劳务需求与他人形成劳务关系，欧阳建负有向提供劳务者支付劳务工资之义务。合同具有相对性，基于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原则上由合同当事人承担。因此，欧阳建是支付劳务工资的义务主体。虽然《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这条规定是基于对农民工权益的保障，虽然在此种情形下，双方当事人对拖欠农民工工资应承担连带责任，但支付工资最终责任主体是欧阳建。 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欧阳建垫付1,939,451.5元工资款已构成欧阳建不当得利。获得利益包括两种情形，其中一种情形是消极利益的获得。本案中，因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替欧阳建支付劳务工资，使欧阳建基于劳务工资产生的债务消灭，欧阳建获得了消极利益。该项利益的获得与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付劳务工资带来的财产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欧阳建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请求返还不当得利本院予以支持。欧阳建提出双方未就工程款进行结算，此时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应要求返还代付的民工工资。因工程款结算是基于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不影响永州市嘉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行使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 综上所述，欧阳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5元，由上诉人欧阳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向东 审判员  刘久平 审判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奕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