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永涛，男，198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曲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瑞花，女，198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曲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忠良，男，197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曲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周县恒达汽车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曲周县振兴路与光明街交叉口西100米路南。 法定代表人：史瑞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秋申，河北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因与被上诉人曲周县恒达汽车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5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被上诉人恒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秋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上诉请求：1、撤销曲周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5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恒达公司存在违约提前扣车行为，其工作人员并在公司微信群公然再次出售该车辆，以实际行动解除合同，此事实有大量证据在卷证明，事实清楚，应予认定。此案是二审发回重审，原曲周县法院一审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扣车这一事实，也有两位司机证言予以证明。二审法官亲临曲周调取证据，再一次认定了对方扣车，以实际行为解除合同这一事实。依据合同法第167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故本案被上诉人作为车辆所有人，在已经扣车并以实际行为开始对外转售的前提下，即已经以实际行为解除双方之前所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作为销售方依法只能要求买受人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而无权要求其继续支付剩余购车款。否则上诉人车财两空，既没有买到车，车辆也已不在自己控制之下，却又要继续支付全部购车款，岂不荒唐。原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为支付车辆使用费，而非要求继续支付购车款，这也是本案二审发回重审的原因。除一审二审已经认定的被上诉人扣车事实外，上诉人也向法院提供了扣车时车上司机的证言、扣车后被上诉人对车辆进行年检的记录，扣车后被上诉人在其微信群再次出售该车辆的信息发布等证据，证明这一事实，并向法院申请调取车辆年检时的录像，证明年检时作为购车人，上诉人既没有对被上诉人出具委托书，也根本没有出现在检车现场，但法院不知为何对此视频没有调取。上述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扣车这一行为，这也是在本案初次一审时被上诉人当庭承认的事实，又是被二审法院予以确定的事实，但一审判决置此事实和大量证据于不顾，对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否定，实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扣车事实的存在，本案应该适用《合同法》第167条，被上诉人在以扣车和转售行为解除合同的前提下，无权要求继续支付剩余购车款，否则将造成上诉人车财两空的荒唐结局。故应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恒达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被上诉人从未扣留上诉人车辆，也没有解除买卖合同的意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恒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朱永涛、胡瑞花共同偿还原告车价款本息、违约金（计算至2018年11月20日，之后至实际支付日期间另行计算）、以及为实现债权所需的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共计96078.36元。2、被告胡忠良对被告朱永涛、胡瑞花的上述偿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2日买方被告朱永涛与卖方原告恒达公司签订《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一份，被告胡忠良是被告朱永涛连带责任保证人。合同约定：被告朱永涛从原告处购买冀Ｄ×××××／冀Ｄ×××××主、挂车各一辆，车价款总款为21万元，首付款4.5万元，余额16.5万元分期偿还，月利率为千分之6.65，朱永涛以等额本息方式向原告分24期偿还。自2017年9月10日至2019年8月10日止，期间每月的10日前支付本息7973元，逾期按照应付款数额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被告胡瑞花系被告朱永涛妻子。合同签订后，朱永涛支付首付款4.5万元。原告将涉案车辆交付朱永涛使用。截至2018年9月10日被告朱永涛共计偿还13期，此后未再偿还，至今尚有87703元未还。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双方一致的陈述和上述证据在卷佐证。另查，案涉车辆停放在曲周县达源停车场内，但其经营者称不知道是谁把车停放到该停车场的，没有司机签字，也没有其他手续，他只登记了停车时间是2019年1月12日，等车开走再结算停车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各方应当依法依约履行。原告主张被告依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车辆价款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的请求，并未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该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应负担其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费问题。被告辩称，该合同上对律师费由谁负担没有约定，单独跟担保人约定超过债务人本身义务。本院认为，合同条款对债务人朱永涛应负的义务及违约责任中均未约定为实现债权所需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合同项下的债务、费用，由债务人承担；只在担保责任条款中，关于担保人的担保范围中进行了约定。而担保之债是从债务，不能超过主债务的范围，故对原告主张应由被告负担其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费，不予支持。被告虽辩称，原告已经以收回涉案车辆的方式事实上解除了合同，被告不再负有还款义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已经收回涉案车辆，并意在解除合同。其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不能认定为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车辆检测时都是必须由车辆登记所有人为申请人办理相关手续，故涉案车辆检测手续显示原告为申请人符合相关规定，其不能直接证明检测时涉案车辆是在原告控制之下。其他证据亦不能证实原告已经收回了涉案车辆，更不能证实原告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被告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务的相关规定，案涉车辆属被告朱永涛、胡瑞花夫妻共同财产，故因分期付款购车所负债务亦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胡瑞花作为被告朱永涛的配偶，应与被告朱永涛共同偿还剩余车辆价款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等债务。被告胡忠良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依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应当对被告朱永涛、胡瑞花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永涛、被告胡瑞花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曲周县恒达汽车运销有限公司车价款本息87703元、违约金980.67元（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自2018年10月10日至11月20日；2018年11月21日至实际履行日违约金另行计算。）共计88683.67元。二、被告胡忠良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曲周县恒达汽车运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970元，共计3181元由被告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1月23日曲周县第四疃乡朱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案涉车辆是胡忠良的，是恒达公司扣车。2、2019年1月22日曲周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3、司机陈某、李亚军、李长磊的证明和胡某3、胡某1、胡某2、任立平的证明。4、2020年3月15日后观寨村村干部胡某4的证明，加盖村委会的公章。5、2020年3月15日朱庄村村干部朱保亮的证明，加盖村委会的公章。6、后观寨村村民万民折证明材料。以上证据均证明恒达公司扣车的事实。7、证人陈某出庭作证，主要证明：我是胡忠良的司机，2018年10月19日我开的案涉的车辆在曲周南环那块儿被曲周恒安汽贸扣了。我不认识扣车的人，他们说是恒安的人，没有出示证明或证件。后来我给胡忠良打电话，胡忠良核实了一下是恒安的人，给我说让公司把车开走吧。8、证人胡某1出庭作证，主要证明：我和胡忠良是叔伯兄弟。我在“恒安汽贸业务”微信群见过卖冀Ｄ×××××车的信息照片，我在恒安也买过车。发布卖车照片的时间记不清了，也不记得照片的内容了，没看见车牌，文字内容也没有注意。我认识胡忠良的车，就在恒安公司门口停着。我知道胡忠良车被扣的时间，所以猜测微信群里卖的大概是胡忠良的车。9、证人胡某2出庭作证，主要证明：我和胡忠良是同村村民，以前在恒达公司有车。证明冀Ｄ×××××车在恒达公司停着，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在恒达公司群里见过卖冀Ｄ×××××车的信息，出售的就是这个车，能看到车牌和文字内容：本车队车辆可以接受贷款。截图发给胡忠良了，现在手机里没有截图了。在公司门口（新中医院南边第一个路口左转，也就是现在的恒安汽贸公司门口，晨光小区西边）见过案涉车辆。10、证人胡某3出庭作证，主要证明：我和胡忠良是同事。证明ＤＳ9258车在恒达公司门口停着。“恒安汽贸业务群”里也见到过卖车的信息、图片。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去恒安公司（晨光小区往西路北）办事，在门口见过案涉车辆，头朝东放着。微信照片中轮胎把车牌挡住了，但是我和胡忠良经常一起跑业务，所以对车辆比较熟。11、证人任某出庭作证，主要证明：我和胡忠良是同事关系，我的车在恒达公司。恒达公司卖过冀Ｄ×××××车辆，我在“恒安汽贸业务”群里见过卖车的信息，群里发布的照片能看见车牌，就是冀Ｄ×××××。在恒安公司（晨光路西头）门口也看见过该车，车头朝东停放。 恒达公司质证称：证据1、2，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是在原一审结束后，二审上诉期间出具的，不具有合法性，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没有出具人的证明。该证明的内容与村委会管理范围没有任何关联。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没有证明人出具证明的时间记录，是三个人共同出具的一份证明，证人证言应当单独出具，不符合规定，不具有合法性，证明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没有关联性；对胡某3等4人的证明质证意见同上。证据4，胡某4的证明材料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基本要件，没有证人胡某4的基本情况，证明内容明显是传来的证明意见，均为主观判断的表述，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证人也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询，不具真实性、合法性。证据5的质证意见同证据4。证据6，不具有证人证言合法的基本要件，13个村民也未出庭作证，不能证实是他们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明内容也属于主观判断的陈述。从内容看，显然是听说。证人应当用自己听到、看到的事实进行陈述作证。证据7，对证人陈某的证言不予认可，不属于本案的新证据，原二审陈某提交过证人证言，该证人证言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不能反映真实客观的事实。证据8-11，证人证言均不是新证据，且部分证言在原一、二审提交过书面的证据资料；证人证言之间内容相互矛盾，包括在公司门口停放的照片中有无涉案车辆的车牌号；对业务群和门口停放的事实发生的时间均没有明确陈述；对公司是恒达或恒安表述不一。对证人证言均不认可，对三性也不予认可。 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对陈某、胡某1、胡某2、胡某3、任某的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所述属实，我们认为恒安与恒达是一家公司。 恒达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对相关案件事实述称：1、关于涉案车辆上有“恒安汽贸”字样的说明：恒安汽贸与恒达公司分属不同的独立法人企业，二者法人不同、股东不同。恒安汽贸是一家汽车销售公司，恒达公司常从恒安汽贸买进汽车，双方有长期的汽车买卖关系。恒安汽贸为宣传自己，就在恒达公司汽车上喷上该公司的名称，以达到宣传的目的。恒安汽贸也在其他运输公司的车上喷上该公司的名称，以达到宣传自己的目的。2、王现华的身份：2018年11月时，王现华是恒达公司员工，现已离职。3、检测费用的交纳：涉案车辆2018年的车辆检测费是车主交纳的，检测时是车主或者其派人开车前往，公司不负责为车主开车，只负责协助办理相关手续。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2日恒达公司（甲方）与朱永涛（乙方）、胡忠良（丙方）签订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第四条第4款约定：“乙方可委托甲方办理车辆年检、营运证年审及车辆二级维护等手续，但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负担”。另查明，2018年11月8日，恒达公司工作人员王现华对案涉车辆办理了检测。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车辆是否被恒达公司收回问题，2018年11月8日，恒达公司工作人员王现华对案涉车辆办理了检测，此时该车辆应已被恒达公司收回。恒达公司辩称车辆检测时必须由车辆登记所有人为申请人办理相关手续，不能据此认定恒达公司实际控制车辆，本院认为，根据2017年8月12日《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第四条第4项“乙方可委托甲方办理车辆年检、营运证年审及车辆二级维护等手续，但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负担”约定，因恒达公司未能举证朱永涛出具的委托书或支付检测费用的相关证据，故该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案涉车辆于2018年11月7日被恒达公司收回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主张恒达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收回案涉车辆，虽有司机陈某出庭作证，因陈某与其有利害关系，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恒达公司于2018年10月19日收回车辆的事实，故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主张2018年10月19日恒达公司已收回车辆本院不予采信。 因2018年11月7日恒达公司已将车辆收回，而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车辆买卖合同》中没有车辆回赎的相关约定，故车辆收回后应视为恒达公司已经解除合同，解除合同之前拖欠的购车款朱永涛应予支付，恒达公司主张之后的购车款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朱永涛每月10日前应支付车款本息7973元，2018年9月10日之前的车款本息朱永涛已付清，自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10月10日，朱永涛拖欠车款本息7973元；自2018年10月11日至2018年11月7日，朱永涛拖欠车款本息7201.42（7973÷31×28）元，共计15174.42元，应予支付。恒达公司另请求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因合同约定的按应付款额每日千分之三的比例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本院酌情予以调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朱永涛未按约在2018年10月10日前支付车款本息7973元，故应支付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2018年11月7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148.83元，其余7201.42元因未到约定的2018年11月10日付款期限，故恒达公司主张该部分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胡瑞花作为朱永涛的配偶，对上述夫妻共同债务应与朱永涛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胡忠良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5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曲周县人民法院（2019）冀0435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朱永涛、胡瑞花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曲周县恒达汽车运销有限公司车款本息15174.42元、违约金148.83元，合计15323.25元； 四、胡忠良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1元，财产保全申请费970元，共计3181元，由曲周县恒达汽车运销有限公司负担1858元，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负担13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曲周县恒达汽车运销有限公司负担1698元，朱永涛、胡瑞花、胡忠良负担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伟烈 审判员  武运红 审判员  梁国华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路雪雪